渡劫_____灵异小说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6 21:10:54 点击:1880 回复: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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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首题记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摸鱼儿 . 雁丘词> ______元好问


  第1章 坍塌的古墓

  虽然已是仲夏,微风轻拂,夜色凉如水,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炎热。

  我刚刚端上饭碗,娘的病又犯了,把老爸给她盛的一碗野菜稀饭掀翻在地,土陶粗碗摔碎的"啪哒"声中,又狠狠甩了老爸一个连环大耳刮子,"叽叽嘎嘎"地怪笑着跑出了家门。

  老爸被抽得哭笑不得,尴尬地抚摸着脸上红肿的掌痕,没奈何趴在地上,就着豆大的灯火摸索被打掉的眼镜,还急三火四地冲我吼叫:

  "剑春!你是才从饿牢里放出来的呀?快满九岁的儿娃子了,只晓得喂脑壳,一点儿不懂事!还不快去把你娘拉回来......"

  一日两餐能照见人影的薄粥,撒上一撮盐,既当菜又当饭,饿得我肚囊皮贴脊梁骨。即便生活如此艰辛,爸妈并没亏待我,譬如捉个虱子烤熟了,也要把两个腿腿掰下来给我吃。

  这当口,我犹如才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两豆塞耳,赶紧又呼哧呼哧地吸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撵了出去。

  弯弯的月亮,貌似翘着嘲笑的嘴儿,满天的星星,仿佛在眨巴那戏谑的眼睛,小虫的浅吟低唱,听起来恰似在揶揄,这一切都让我心烦意乱。

  初起的薄雾随山风飘拂,宛若轻纱般的缠绕在房前屋后,娘早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随父母来到这不见人烟的大巴山深处,已经快满两年了。

  白天没一个小伙伴玩耍,性情日渐孤僻,胆量却不见长,我傻乎乎地站在屋前的地坝上,根本不敢挪动半步,更不敢吱声。

  倒不是厌烦娘亲,是怕那莫名其妙的"鬼"把我拖了去。

  老爸口中的"儿娃子",在巴渝的方言中是指有担当的男子汉,我要年底才满九岁,虽然也自诩为男子汉,不管怎么说,都是没胆量雄起的。

  当然了,这"雄起"也是方言,形容男子汉要有气魄。

  陡然间,屋后不远处的小山包传来一阵"叽叽嘎嘎"地怪笑,这声音虽然碜得我心慌,可那是我娘的声音呀!父母是小孩儿的靠山,娘在那里,我还怕个啥?当即沿着一条茅根小路,循声觅了过去。

  那个地方我经常去,馒头状的一座小山被密集的松林覆盖,郁郁葱葱,四季苍翠。更有一个两边排着石人石马的坝子,老爸说这些石人石马叫翁仲,但从没告诉我这是一座荒败的古墓。

  我到那里去,倒不是去欣赏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石雕,而是那里长满了野生的覆盆子。

  覆盆子又叫野草莓,甜丝丝的比苦叽叽的野菜稀饭好吃,夏天正是这种野果子成熟的季节。

  赶到那坝子上,娘的声音没了,我的胆也没了,缩头缩脑地颤抖着哭喊了几声"娘!您在哪里......"

  娘的怪笑又从小山包里传来,倏地,我胆肥了不少,又拔腿向她发出声音的地方赶去。

  就着冰凉的月光,我发现这山包的前面不知何时已经坍塌,形成了一道数丈高的峭壁,露出一个被泥土和树枝掩盖的洞口。娘的声音,正是从那黑黢黢的洞穴里发出来的。

  尽管老爸说娘这几天似乎神经出了点问题,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心疼我吗?不待走近洞口,一个不留神,被坍塌下来的树枝和泥土绊倒,摔得我"哎唷、哎唷"叫了几声,不提防伴随着一声怪笑,那洞里飞出一块石头来,险些砸到了我。

  情急中几个翻滚,我窜到了峭壁的左侧,又匍匐到洞边,生怕头脑不清醒的娘再砸我,倚靠着峭壁坐下,又期期艾艾地叫起娘来。

  真没想到呀!我每叫一声,她就从洞里用拳头大的石头砸我一次,我不吱声,她就不砸了。

  茅根小路上出现了一团火光,我知道那是摸到眼镜的老爸寻来了,因为家里早就没了电池,高度近视的他夜里出门,即便燃起火把,也得小心翼翼。

  我站起身来高声大叫:"娘在这里呢!"

  奇怪了,这大的声音,娘居然没砸我。许是洞中没石头了吧?我探出脑袋又朝洞里叫了声娘,幸亏躲得快,"飕"地一声,一块石头又擦着我的耳朵砸了过来。

  "娘!我是您的独生子春儿呀!干嘛要砸我这个孝顺的......"

  没想到石头又一个接一个的砸了出来,还引来她怪声怪气地笑声:

  "娘砸的就是你这个孝顺的儿子!啷个嘛,我是你娘,不砸你砸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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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6 21:16:04
  第2章 凭空捡了一注财

  爱砸不砸,我躲开就是,谁叫她是生病的娘呢?我干脆闭上鸟嘴,不再吭声了,等待正一步步走过来的老爸。

  老爸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近视眼,毕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曾任<南浦日报>的资深编辑,在我眼中,他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才子!

  我在灌木杂乱的土石堆中连滚带爬,在坝子边迎上了老爸,把娘砸我的事说了,扯着他从侧边靠近洞口,还不失时机地就着火光,把几颗红鲜鲜的野草莓塞进嘴里,当然了,也给老爸喂了一颗最大的。

  但他只咬了一个牙印,咂了丁点儿糖水,又塞到我嘴里,诧愕地问道:"这山包早上还好好的,我和你娘巡山在外,你在家没听见垮塌的响声?"

  "我半晌午还来寻过野果子,那时还是好好的,没垮呢。下午饿得不行,后来睡着了......"

  时逢那场持续三个年头的灾荒年代,粮食定量供应,一年四季少见油荤,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爹娘又不懂农事,除了顺道采摘的一些野菜和蘑菇,根本没有菜蔬,家里一直只开两顿伙食,只差磨骨头养肠子了,我不困倦在床上,只怕要饿晕过去。

  老爸默默无言地摸了摸我的头顶,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牵着老爸来到洞侧,他举起火把四下里照了照,又用火把在洞口探了探,轻言细语地对里面的娘说道:"淑娴,这是阴气森森的墓室呢。小心戾气伤身呀,你快出来吧。"

  哈哈!娘不但没砸老爸,甚至于连声也懒得吭一下,仿佛她根本就不在洞里。

  老爸狐疑地看着我,我望着他用麻线系在耳朵上的黑框眼镜,无奈看不清厚墩墩的镜片下那询问的目光,只好委屈地又叫了一声娘。

  "飕"地一声,洞中又砸出来拳头大的一块石头,还刚好掉在我的脚边,老爸怕我被娘失手砸得头破血流,缺医少药的不是个事。把我扯到他身后,用火把凑到石头近前晃了晃,嘴里咦了一声,弯腰捡起那石头,又将火把和石头凑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我好奇的拿眼打量,瞧那灰不溜秋的石头两头翘起,中间还凸起一个小包,我觉得一点儿不好看,还不如河沟里的鹅卵石来得光鲜。

  觑见脚下还有一块先前砸出来的石头,只不过比老爸手上的那块小得多了,在火光映照下,正闪烁着黄澄澄的暗光。

  我把这块沉甸甸的石头拿在手中,感觉比家里的斧头还重,便用双手捧给老爸,说:"这里还有一块黄色的石头呢。"

  老爸偏过脸来一看,顿时惊呆了,把手上的石头揣进裤兜里,只略微看了一眼,又忙不迭塞进了荷包,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颤声叫道:

  "淑娴!淑娴!拜托你了,由着性子可劲的砸呀!把里面的石头全砸出来吧!"

  岂料我娘根本不搭理他,仿佛地遁了一样,老爸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好不容易才稍许平静了一下,咬着我耳朵蚁语:

  "剑春乖些哈!快!快!快!快点儿不住声的叫娘!老爸有钱了,不怕治不好你娘的疯病!"

  我一叠声叫起娘来,娘只砸了十五、六块石头,便没了动静,任我再怎么叫喊,加上老爸的助威,洞里也是寂然无声。

  这当口,一股恐慌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怎么了,年幼的我以为娘殁了,哇哇大哭着不顾一切地爬进了洞口。

  殊不知刚一爬进去,就被娘一把搂在怀里,不但用舌头吻着我的眼泪,还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匣子塞在我的手里,慈爱地拍着我的后背,母爱十足地柔声说道:

  "娘的乖春儿莫哭了哈,莫哭了哈,娘好好的在这里呀。石头砸完了,不等于娘死了呀。娘不但活得好好的,心里那团乱麻也捋了个一干二净呢。咱母子俩还是快点儿出去,免得你爸着急不是......"

  这时候,老爸也探着火把爬了进来,奈何这墓室的拱券不高,他和娘亲坐在地上,脑袋瓜子几乎挨着青石条砌的拱券了。这墓室也不大,一家三口挤成了团,几乎塞了个满满登登。

  地上啥都没有了,空空荡荡一目了然,活人窝在这里不是个事儿,好在娘亲已经神清气爽了,吩咐老爸先爬出去,等我出来后,她才钻了出来。

  打着火把仔细地照了又照,搜了又搜,不多不少,银元宝二十四个,金元宝十二个,我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玉匣子,不知里面装着啥宝贝。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6 21:17:35
  第3章 这古墓令人费解

  清捡完娘扔出来的元宝,爹娘远远地站在坝子边上,压抑不住激动万分的心情,对着月色下的大墓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个不休。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早就把玉雕的小匣子塞到老爸手中,拿过他掣着的火把,满草丛采摘起野草莓来。

  因为我半晌午来过一次,晓得哪里有成熟的野草莓,算得上轻车熟路,很快就到手七、八颗刚刚泛红的果子,自己吃得舔口咂嘴,还给爸妈各喂了一颗。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俩,满心期盼夸我几句后,又塞到我嘴里来。失望得很,爹娘不但没搭理我,还把甜滋滋的果子吃了,继续议论这匪夷所思的大墓______

  这大墓确实奇怪,从封土堆和三对石翁仲的规制来看,这里应该是葬有一位王公大臣。

  观察守墓人的住所,也就是我家那不足十平方的简陋茅屋,活脱脱就是给一个土老财守墓的房子,与这种雍容肃穆,气度恢弘的墓园根本不搭界。

  更无法解释的是这墓一直没竖过墓碑,即便是后来被仇家砸了,总得留下或多或少的残片吧?不但连一丁点儿石渣都没有,而且压根儿就没有墓碑基座。

  从坍塌后的现状来看,这墓既没有墓道,也不算有正儿八经的墓室,就是在平地上用青石条砌了一个小小的拱券,小得连棺椁都无法放进去。寻常的衣冠冢或疑冢,按规矩也会是内棺外椁,像模像样地葬进去,不但竖碑,还垒有祭祀的石案。

  这座大墓,啥都没有。

  带着满腹的疑问,老爸脱下衣服当包袱,把价值不菲的元宝提溜回去。

  我是早就饿坏了,捧起饭碗呼呼哧哧填肚皮,老爸将包袱放在了床上,急不可待地又拿起元宝,看起上面铸的铭文来。

  我也捧着碗凑了过去,见那些银元宝全都是灰暗如砖色,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金元宝埋藏得久了,虽然不似银元宝灰蒙蒙难看,却不再金灿灿发光,暗淡得不让人眼馋。

  倒是那小小的玉匣子洁白如凝脂,老爸翻来覆去摆弄了好久,明明是几片羊脂玉镶嵌而成,也没有啥暗闩之类的机关,却总是打不开。

  娘亲伸手接了过去,摇一摇,里面沙沙地响,明显装有贵重的东西。左拨右弄,还是严丝合缝,搞不懂这匣子怎么打开。

  到了儿,他俩终于冷静下来了,因为按法律,这些财宝都应该无条件上缴给国家有关部门。

  那个年代,地方上还没有文物局,父母是有文化的林场职工,自然懂得上缴的程序,交给他们所在的单位,再由单位交给政府。

  虽然不能把这些阿堵物据为己有,却是功劳一件,安知不是调回原单位的一块敲门砖?

  这种事儿不能过夜,迟则容易惹祸上身,特别是我老爸这种戴着"右派帽子"被发配下来的人,更怕摊上大事儿。

  话说回来,那个年代既没有文物市场,也没有金银首饰店,私人的金银虽然可以拿到银行换钱,似这等来历不明的东西,不但换不来钱,警察还会赏你一对金属镯子,肯定划不来。

  场部离我家有二十余里,架有一根用铁丝牵的内部电话线,两头的电话机绑上一对特大号的电池,猛摇机子上的把手,对方就会响铃。

  父母的工作是巡山,防火防盗是重点,特别是一旦有火警,必须尽快电话报告场部组织施救,上面有事找,也会打电话来。

  按规定,父母要轮换着巡山,始终留一人在家守电话,可老爸是高度近视,娘又是弱女子,任谁都不胜任单独去巡山,经请示场长同意,我就成了义务守电话的人员。

  哦!忘了自报家门,我叫罗剑春,老爸叫罗昭,娘叫冉淑娴。他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从外地分配到<南浦日报>社当编辑。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老爸善意地对报社某位螃蟹作派的领导提了几句意见,不料正赶上那场反右运动,被冤枉成右派,双双被赶出这喉舌重地,降薪降职,发配到一个叫梆梆梁的国有林场,从干部身份,变成了林场工人。

  父母都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孤儿,靠勤工俭学完成的学业,在南浦没有三亲六戚,只能带着我一起迁徙。其实我也是搭火烧了铺盖卷儿,品学兼优的小学一年级学生,只得辍学,随父母来到这大巴山腹地的青龙山捱苦。

  本以为就近上个乡镇小学,没料到林场领导也不待见这种敢于逆鳞的书呆子,工作岗位被分配到远离场部的崇山峻岭,四下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不但没书读,连课本也无法备下。

  初来乍到,连住的地方也是一间破烂不堪的小茅屋,晓不得是哪个年代的守墓人留下来的。父母首先忙的是巡视偌大几个山岭的森林,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学习,饿不死我就阿弥陀佛了。

  顺便说一下,南浦市在川江边,梆梆梁林场是南浦市管辖下的巴阳县国有林场,这里靠近秦岭,离开川江好几百里。

  两个大人又再一次抚摸着那些元宝,叹息说什么上面的铭文,啥唐、宋、元、明的都有,搞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何人留下来的。

  老爸按住床头的电话机正要摇动,我填饱了肚皮,瞧那玉匣子十分可爱,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摸了一下。

  呵呵!那盖子居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在灯火的照耀下,匣子里透出一道金灿灿的光来。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06 21: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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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996570140 时间:2018-01-06 23:34:24
  顶一个
作者:xixiange1963 时间:2018-01-07 01:15:48
  看来是个长篇大作,关注!
  • 巴山牛_渝: 举报  2018-01-07 01:28:46  评论

    谢谢!是准备发天涯文学的长篇,这是初稿。码到二万余字时卡壳了,品云石胶老弟的大作,发现这里有征文,为求调节放松,诌了一个短篇贴上。说实话,在下于短篇不在行,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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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7 01:29:24
  第4章 我从小就能看见鬼

  被这道金光吸引,老爸不再忙着摇电话了,见娘正要伸手从玉匣子里掏东西,一把扯住娘的手,不准她贸然犯险。

  他端着煤油灯凑近匣子,肃着脸仔细看了一阵,又拿起桌上的筷子拨弄那发光的物件,确定没啥妨害后,才用筷子把匣子挑翻过来,小心翼翼提起匣子,让那金光闪闪的东西呈现在竹席上。

  我被老爸这副神态吓得不轻,早就把小脑袋埋在娘的怀里,却又犟不过好奇心,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去偷看,觑见老爸安然捧起了那团金光,才敢转过身去,探头探脑凑热闹。

  老爸捧起那巴掌大的一团金光,咂巴着嘴儿啧啧地说:"我还以为是个啥灵异的东西呢!原来只是本金帛书呀。"

  三个脑袋瓜子挨在一起,娘指着封面上那凹陷的划痕,欣然说道:"这不是'缘来'两个字嘛。老罗!你翻开来看一看,到底是些啥内容。"

  这是一本用薄薄的金片打造的小册子,由于密封在玉匣子中,不似那些金元宝暗淡,尽管不知埋藏了多少年,在灯光下金星点点,闪闪烁烁,一如既往的熠熠生辉。

  老爸笑呵呵地翻开封面,密密麻麻的凹痕呈竖行排列,虽然瞧见是字,可惜没标汉语拼音,我一个都不认得。本想央求父母读出声来,见他们冷若冰霜,眼里透出森森的光毫,给人一种远在寒山之外的感觉,我嚅嗫着小嘴儿,哪里敢叽咕出声。

  老爸匆匆翻完了小册子,我默记了一下,不多不少,三十六页。

  把书放回玉匣子中,合上盖板,用麻线捆好后,他俩都脸色凝重的抿着嘴,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吱声。

  我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瞧见他们的这副怪模样,不由得恐慌起来,扑到娘的怀里紧闭着眼儿,浑身哆嗦地抽泣起来。

  虽然只是个小娃儿,咱毕竟是个小小的男子汉,不能哇哇大哭不是?

  娘紧紧搂抱着我,轻轻地拍打我的后背,却不似以往那样慈爱的安抚着我,而是小声问老爸:"这些东西你还上缴不?"

  半晌,老爸才横下一条心,斩钉截铁地发狠道:"缴什么缴?既然剑春是他的有缘人,春儿就是这些东西的主人!"

  良久,老爸又说:"大墓坍塌成这样了,不打电话报告也不行呀。咱总得先把墓室掩盖上吧?"

  老爸又用对男子汉的口吻告诫我,一定要严守秘密,不要把今晚上的事泄漏半个字,否则会害死他和娘。

  我抹干脸上的泪花儿,起劲儿学那鸡啄米,小心眼里责怪老爸不理解我,暗自埋怨着:"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即便我想泄密,在这不见一根人毛的山旮旯里,跟哪个去嚼舌根子?再说了,有存心害死生养自己父母的儿娃子不?"

  说动就动,他俩开始拾掇锄头和箕帚等工具,我从墙角拖曳出一捆敲破的竹竿来,这是平时早备好的火把,寻思自己没力气挖泥运土,打着火把照明还是奈得何的。

  岂料爹娘要我洗了脸脚上床睡觉,根本不准我去搀和。我扭捏身子撇着嘴儿,眨巴眼睛挤出来几滴泪花儿,娘倒是不说啥了,老爸还是硬要我去舀水洗了上床。

  这下可急坏我了,啥男子汉呦,我就是个小娃儿!顾不得体统哇哇大哭着连声说怕,怕什么呢?毋庸讳言,怕鬼______

  也不知是怎么了,前几年在南浦时,不论是娘到江边洗衣涤被,还是老爸去钓鱼,我总能看到江面上有成群结队的人在嬉闹,犹如在广场平坝上一样,还都是穿的长衫衫,梳的流云髻。

  说给父母听,他们起先都认为我在说谎,还虎着脸教训我要诚实,不要瞎三话四胡咧咧。

  一次到西郊的龙宝山春游,经过一座石雕精美古朴端庄的坟茔之地,我分明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虬须大汉腾云驾雾一样,从后面的悬崖峭壁上猛扑下来,掣着一柄大刀冲向我们一家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居然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吼叫着篼头朝他撒去。

  呵呵!那凶神恶煞一样的大汉冲到身前正要劈了我们,却被我一把泥土撒得不见了踪影。

  我这突兀的举动吓了爹娘一大跳,娘抱起我来东摸摸西捏捏,老爸也是左瞅瞅右瞧瞧,弄不明白我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

  相问得知刚才的蹊跷后,老爸咕噜一声"活见鬼了!"让我骑在他脖子上,领着娘循原路急匆匆打道回府,全没了踏青的雅兴。

  那几年还没开始大破"四旧",人们经常公开谈论鬼神和一些灵异事件。在当年,爹娘算是高级知识分子,本来不相信这些,正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他们开始在家中经常讨论起这方面的事来。

  从那天开始,我少了许多自由,除了在幼儿园和学校,其余时间里,轻易不允许我单独离开他们的视线。

  来到这里后,尽管条件艰苦,也要跟我约法三章,无论他们在不在家,我都不能到看不见这茅屋的地方去玩耍。

  老爸不但在门楣上挂了一面破镜子,还弄来一根黄荆条子挂在墙上,恶狠狠地说这是家法,我胆敢跑远,一定会打折我的腿!

  这当口,听到我哭叫着怕鬼,娘考虑到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黑咕隆咚的也不恰当,让我一块儿去也可以举着火把帮个忙,总比将火把插在地上来得活泛,就答应了我。

  老爸扛起锄头开路,我高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居中,娘提溜着箕帚押后,老爸的主意是刨一堆垮塌下来的泥土掩盖上墓室,伪装成这次坍塌没露出墓室的模样,人不知鬼不觉藏起捡到的这些财宝,再打电话报告这里的古墓坍塌了。

  岂料一到墓前的坝子上,看到的情景满不是那回事儿,惊得我们一家子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07 08:35:34
  支持佳作,周日快乐!
作者:雨梧疏影 时间:2018-01-07 09:20:58
  佩服楼主多产
作者:珍壶轩怪谈 时间:2018-01-07 11:3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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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7 18:01:11
  第5章 不知是福是祸

  一切都像在梦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星空下,依稀看到那封土堆像小山包一样的古墓,草木葱茏,随风摇曳,好端端的一如往昔,哪像发生过坍塌的事啊!

  愣在那里好半晌,爹娘才将备用的竹竿又燃起两支熊熊的火把,拉开距离,一步一省视地围了过去。

  墓前的坝子上全没了刚才的杂乱,仍然是青草遍地,野花芳香。纺织娘(蝈蝈)的丝丝琴声和着蟋蟀的婉转吟唱,此起彼落,悦耳动听。

  爹娘笑了,笑得合不拢嘴儿,呵呵什么"打啥子电话报告噻,这注财富分明是老天馈赠给春儿的啊!"

  我见爹娘乐不可支,不失时机地问那金册子上写的什么?又为啥说我是有缘人?正要问这是谁人留下的东西,老爸倏换冷脸,沉声哼道:

  "小娃儿莫瞎打听哈!该告诉你的自然会说给你听,嘴岔岔的想遭打嘴儿呀?"

  这话说得冰冷,恰似一个个冰雹击打着我幼小的心灵,我仰起脑袋瓜子,拿眼去看娘亲,她抚摸着我的头顶,爱怜地看着我,弱弱地说:

  "娘的春儿要听你爸的话,忘了今儿个这事吧。是福是祸......"

  不待娘说完,老爸也许是做贼的心理在作怪吧?又轻哼一声,不让她再说下去,扛起锄头,领着娘和我回了家。

  虽然喜欢问东问西,人类的天性而已。疼爱自己的骨肉,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

  我还小,小心眼儿里却是拿老爸当天,拿娘亲当地,他们的话就是圣旨,有爹娘在,我心里安稳。

  所谓祸福,我的感受就是吃得好不好,耍得安不安逸。尽管老爸用冷脸待我,心里也明白,我是他又疼又爱的小宝贝。

  那天晚上,爹娘应该是一夜没睡,我几次起来小解,都看到他们并排坐在小饭桌前,凑近油灯观看那本金册子,神情凝重地叽里咕噜讨论着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娘从床上扯了起来,她拿着被冷水浸过的毛巾在我脸上擦抹,让我从懵懵中一下子清醒过来,瞧见老爸提着一只水桶站在门口,等我一起床,扭身跨出了门坎。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7 18:01:39
  我家门前的山脚下,有一条水量不大的小河,每当山洪暴发时,真叫一个浊浪汹涌,奔腾咆哮啊!倒是冲刷得乱石林立,河道宽阔,两岸的河滩上长满葱翠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引得蝴蝶和野蜂穿梭飞舞,蜻蜓时不时也来凑趣儿。

  清澈的溪水在巨大的乱石中和数不清的大小水潭间跌宕流淌,布满五彩卵石的河道中,鱼虾戏水怡情悦性,刹风景的却是那些横行霸道的山蟹,高举着大螯纹丝不动,静候着戏水的小鱼细虾游到嘴边。

  虽然河里的鱼虾不少,大多是一种味苦难吃的麻花鱼,这种盈寸小鱼猫咪都不爱吃。小虾全是米虾,除了虾皮没啥肉,裹上面粉用菜油炸果子,我在南浦吃过,不太好吃。

  现在回忆那味道,比苦叽叽的野菜稀饭梭肚多了,想起来都爽得冒口水,可家里没面粉和油呀。

  父母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忙于巡山,从没捕食过鱼虾,真个让管事的抓到不务正业,只怕是吃不完要兜着走了。

  啥都可亏欠,自己的肚皮不能亏欠呀!忙完工作,夜捕总可以吧?

  先抛开老爸是高度近视不说, 奈何一到夜晚,河滩上总会响起奇怪的"嘭、嘭"声,这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很响亮,因为不明所以,听起来十分恐怖。

  而且满河滩都是,闹得人浑身暴起鸡皮疙瘩,真个不敢去犯险。

  我们一家子鱼贯而行,沿着曲曲弯弯的小路来到河边,老爸放下水桶,弯腰拨开草丛,上上下下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发现了两个上下距离丈余的洞口。

  他用卵石和湿泥堵住下面那碗大的洞口,提了一桶水来到上面同样大的洞口,让娘用裤脚打了结的裤子充当口袋,把大大的裤腰罩在洞口上方,他猛地将水灌进了洞穴里。

  大人小孩儿都没吱声,一切都在悄然无声中进行,我蹲在不远处,好奇地盯着看爹娘忙活。

  俄而,仿佛一股鲜血从洞中喷溅而出,箭也似地钻进了裤裆里,我吓得一屁股蹲儿闹了个仰八叉,老爸一把抓过娘控制不住的裤子,把裤腰收拢死死捏紧。

  不知是什么动物钻进了裤裆里,不停地挣扎着,还发出凄厉的"嘭、嘭"大叫,老爸提起裹成一团的裤子,在那被擒的家伙大力撞击下,也闹了个仰面朝天,连眼镜也飞出去老远。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7 20:02:40
  @珍壶轩怪谈 2018-01-07 11:37:18
  @巴山牛_渝 :本土豪赏1根 鹅毛 (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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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07 20:32:04

  
作者:樵夫砍柴煮饭 时间:2018-01-07 21:28:31
  马一下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08 16:34:50
  支持佳作,祝福朋友!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08 20:29:39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8 20:55:42
  第6章 神奇的血蛙

  回到家里后,老爸叫娘寻来一根纳鞋底的麻绳,隔着裤子摸索了一阵,把一条鲜红如血的肥腿揪了出来,娘抖抖簌簌地用麻绳系在那条肥腿的脚踝上,把绳子塞到老爸手里,赶紧退到床铺边,搂着我的头不让看。

  我本来用小手捂住眼睛,心里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从手指缝隙里偷窥,感觉到娘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我犟不过好奇心,偏过脸来,用眼角的余光扫瞄着那怵目惊心的怪物。

  老爸提溜着麻绳,从裤子里扯出盈尺长的一只血蛙来,那血蛙张牙舞爪拼命扑腾,见得这怪物肥嘟嘟的像一只巨形的癞蛤蟆,但身上没有一个疙瘩,而是油光水滑通体血红,恰似蜕了皮的一样,却又不见一滴血流出来。

  老爸将麻绳系在房檩上,在它挣扎着发出的"嘭、嘭"声中,用一把折叠水果刀开始活剥那层血皮。

  真叫不可思议,这血蛙整张皮都剥下来了,居然不见一丝血。 剐皮后的血蛙白生生的鲜美肥嫩,我久不见荤腥,不但眼馋得紧,止不住清口水牵起线线流,喉咙里也恰似伸出爪子来。

  娘清空灶膛的灰烬,架上干柴,开始炖这巨蛙,满屋的氲氤中鲜香扑鼻,嗅到这香味,真叫一个爽啊!

  老爸也没闲着,他在屋中间用三块石头架起一个小砂盆,把洗干净的蛙皮放在盆中,又丢进去一块松脂,燃起柴禾,开始熬皮胶。

  说来也怪,血红的蛙皮熬出来的胶全然不带一丝血,黏糊糊的透明清亮。老爸取出玉匣子,用毛笔沾上胶水涂在匣口,又把金册子封在了里面。

  老爸捧起玉匣子来到床前,吩咐我摸一摸匣子,我却再也摸不开盖子了。

  自此以后,爹娘不再提起这件事,把东西锁得严严的。直到金册子和三十六个元宝成了两位老人的遗物,我才晓得册页上的内容。明了父母的良苦用心,怎么说呢?酸甜苦辣倏涌心头,止不住热泪盈眶,号啕大哭......

  这种每天清晨捕一只血蛙杀来吃的日子,一共继续了十八天,每次都是我吃两个肥腿外加一碗白如牛奶的鲜汤,剩下的由爹娘相让着一扫而光。

  我只在第一次随爹娘到过河边看他们捕蛙,后来都是炖好了才叫醒我。他们都是天蒙蒙亮就下到河里去捕蛙,从没耽误正常的巡山护林。

  自从吃了血蛙,我整天都是劲塞塞的充满了力量,这样说吧,以前撒尿没精打采,现在能尿三尺高,你说厉害不?

  貌似脑袋瓜子也醒豁了许多,不但能把差不多忘了的汉语拼音倒背如流,还能猜到爹娘去捕食血蛙,肯定是从那金册页上看来的。

  在第十八天晚上,老爸接了一个场部打来的电话,喜忧参半地与娘面面相觑,嘟囔着说咋个会是这样呢?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8 20:56:06
  我洗澡时,老爸和娘不住眼的瞅着我腰下看,两人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像是在议论我啥玩意儿长大了,剩下的一个疗程没条件继续,应该不要紧吧?

  我晓得爹娘在议论我身上的啥玩意儿,用手指头刮着小脸儿,说他们没羞,逗得爹娘瞧着我的小模样哈哈大笑。我不明白啥叫"剩下的疗程没条件继续,"想必是不愿意再给我捕血蛙吃了吧?

  缠着娘翘起小嘴儿撒娇,她笑吟吟地告诉我说,报社换了领导,经组织上重新甄别,老爸是错划的右派,已经摘去帽子平反了。

  报社上个月就给林场发来了恢复原工作的调动函,由于急切间没人接替这里的工作,暂时压了下来。

  听到又要回南浦生活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可以上学读书,而不是想到吃好耍好,算得上有长进吧?

  其实不然,爹娘都是大学毕业,原来从事的也是文案工作,我家应该算书香人家,打小耳濡目染,要超过父辈的心理在作怪罢了。

  因为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替,当天晚上,爹娘就开始收拾行李,除了被褥和装在一只皮箱里的换洗衣服,简陋的粗木家俱和锅碗瓢盆都是公家的。

  那些元宝有些重量,老爸放了一半在皮箱的衣服底下,剩下的包在被褥里,塞进了一只竹背篼。

  几十斤凭票供应的口粮必须带走,恰好与皮箱一担子挑了。

  玉匣子原本是放在皮箱里,又担心在路上被元宝挤撞碎了,老爸想思不定,又把它塞进粮食口袋里,掂了掂更觉不妥,这几百里路程山高坡陡,不但要在扁担上晃悠,还要乘车换船,几番倒腾,不甚保险。

  玉匣子薄薄的并不大,娘看到我那瘪瘪的小书包,便用旧报纸包扎了一下,塞在我少得可怜的启蒙课本中间。

  让我斜挎着试了试,到底生怕我一个扑趴摔倒,又把我的破衣烂裤塞在书包里,左试右试弄熨帖后,总算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还在吃饭,接替巡山的人就到了,不知场部的领导是怎么搞的,居然跟我家当初来这一样,也没派个人陪着来办交接。

  看到也是南浦来的一家三口,爹娘心领神会,仿佛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趁娘与他们寒暄时,老爸仿照两年前的旧故事,摇通电话报告后,开始办理交接事宜。

  这家人看起来穿着时髦,男人相貌堂堂,孔武有力,女的宛若天仙一样,就连那应该还在上幼儿班的小女儿,也长得花骨朵似的。

  一大早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长途跋涉,父母肩挑背扛,她只能自己走路,不但走得面红耳赤,浑身汗淋淋的,一双莲藕般的粉嫩腿儿,也明显的肿了起来。

  她楚楚可怜地叫了我一声"大哥哥",咧开小嘴儿想笑,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还扑到我怀里抓紧我的手,仰起水灵灵的泪眼眼泣不成声:

  "大哥哥就不可以留下来陪慧慧玩儿吗?"
作者:996570140 时间:2018-01-08 21:24:07
  [d:花][d:花][d:花]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8 21:50:36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贵人十养生。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09 10:40:25
  支持佳作,问候祝福!投上一票!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09 12:42:18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09 19:5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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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9 20:08:35
  第7章 星移斗转

  这话忒煞风景,不合时宜,但童言无忌呀!两位母亲也被小女孩慧慧说得伤心流泪,爹娘与这一家子似曾相识,办完交接后,并不急于起程,而是坐在一起摆龙门阵聊天,相互问一些小娃儿不感兴趣的事儿。

  娘叫我牵着慧慧妹妹的手去摘野草莓,就便领个路,让她以后有寻馋嘴儿的地方。

  也许是慧慧那声"大哥哥"起了作用吧?寻了近二十颗熟透了的果子,我一颗没吃,全放进她的小荷包里。即便她踮起脚儿硬往我嘴里喂,我也是摇着头不肯吃,悄悄地吞着口水,还一本正经地把这块宝地移交给她,教她如何采摘。

  后来,我才从娘的口中得知,小女孩名叫金慧慧,她老爸是地区川剧团的当家武生,娘亲姓刘,是这个剧团的头牌花旦。至于是什么原因被赶出剧团,被下放到这边远的深山林场来,娘从来都不说给我听,问急了还发狠。

  这家人干巡山护林,应该比我家好点儿,因为慧慧老爸可以单独去巡山,她娘亲在家守电话做家务,母女俩在一起,比我孤零零一个人守家幸福多了。

  那个年代不比现在,工作都是听组织安排,不服从分配,你就没有饭碗捧了,奈何?

  __________________

  星移斗转, 俱往矣。

  到了大革命如火如荼的1968年秋,大学暂停招生,我高中毕业后,因为是独子,按政策可以留在南浦分配进工厂当工人,所谓的"革命群众"却杜撰出一个"揭帽右派子女"的幌子,到处张贴大字报,把我划在了"可以改造好的子女"之列,面临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统一分配。

  为了不让爹娘被人戴上高帽子挨整,我咬着牙写了申请,自愿到巴阳县青龙镇西村插队落户(当年叫青龙人民公社西村生产大队,为了方便阅读,还是统一按现在的名称好记些)。

  西村在青龙山深处,远离场镇,是金氏家族聚集的村落。翻过两道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岭,就是我童年记忆犹新的梆梆梁林场。

  我申请来这里插队落户,怀旧情结毋庸讳言,主要还是因为愿意到大巴山腹地来的知青少之又少,微乎其微,政府有锻炼两年选调回城工作、或由村民推荐上大学的承诺,少了竞争者,可以避免僧多粥少的尴尬局面。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09 20:08:52
  西村荒芜,不但民风淳朴,而且民风彪悍,盖因这里的山民世代靠农耕与狩猎讨生活。因为没有水田,不知大米的滋味,吃的是红苕、洋芋、包谷三大砣,却常有腌腊野味佐餐,小日子过得快快活活。

  这里有一条村街,那些古朴端庄的老房子,一眼望去全是粉墙黛瓦,防火的女儿墙头,少不了嵌有古色古香的琉璃禽兽,奈何我这个城里娃儿一个也不认得,只晓得养眼好看。

  这一路走来,全是破旧不堪的村落,就连深山大镇青龙场也多是污渍满壁的捆绑木板茅草屋,鹤立鸡群的西村让我十分好奇,免不得要打听一番。

  可不论问谁,都是闪烁其词,只说这条村街是清朝同光中兴年间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其他一概不言。

  尽管如此,山民们并不与我生分,视我这个知青是远来的贵客,家家户户排起列子轮流坐庄,无一例外,都是客堂中间的地火炉上架一只大鼎锅,炖上满满一大锅野味烩山菇,不把我胀成怀胎大肚,不准出门。

  这日子过得神仙一样,唯一不舒服的是每次都要灌酒,而且一视同仁,是个男子汉都要雄起,谁也不许踩假水。

  我不惧酒,却厌烦这种世代沿习的饮酒方式_____

  一只粗陶大海碗,倾上红苕或包谷酿制的老白干,围坐在地火炉边的男人们,大块吃肉的同时,传递着大碗喝酒。貌似痛饮的当口,左右并肩的汉子都拿眼盯着你,别人喝了一大口,你咂一小口是要罚三大口的。

  传不到一轮,碗底少不了留下一层食物的残渣,这种喝酒方式虽然恶心,却透着亲切,说明没拿你当外人。

  我在好多家轮到过清碗,只得像别人一样,假装豪爽一口干,连同那些残渣一起灌进嘴里,腹中翻江倒海一样作呕,皱起眉头咧着嘴,"嘘、嘘"哈着酒气,难受得不行。

  好在待客之餐,女人只能在一边的灶头前站着吃,每到这个时候,总会舀一勺酸辣汤到你的饭碗里,给你醒酒养胃。

  这种酒席不醉不休,清了酒碗还会再满上,是个汉子谁也不愿认熊,酒量大小不是个事儿,你真不能喝了可以下席,大可站在灶头前与女人们海吃,没人嘲笑你。

  他们允许你到茅房呕了再来拼酒,如果装醉下席,就是偷奸耍滑。从此往后,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认为你枉自夹着个那啥,比蹲着屙尿的还不如。

  我从踏上西村吃的第一顿晚饭开始,一连三个月的晚饭都是如此。自诩是不输血性的男子汉,其实是硬撑到散席。

  酒醉后披着银色的月光,踏着青石板铺就的村街,犹如踩着棉花似的,踉踉跄跄回到村尾孤零零的知青屋倒头就睡。

  搞不醒豁为了个啥,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也成了一位老猎人,而且每当梦醒时分,都是鸡鸣天亮,起床做早饭的时辰。

  我那梦境很奇怪,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梦寐还是梦魇......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09 20:56:04

  
作者:何三刀 时间:2018-01-10 14:44:09
  三刀来迟一步!幸会闲闲书话的石中火和云石胶等朋友。
  巴山牛老师是我所敬重的前辈作家,一上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拜读完已上传的部分,读罢,忍不住有几句话想说。
  因我最近在反复研读阿来的《尘埃落定》,人家一个师范生,中学教师,凭什么一战成名,41岁就获得茅奖,随后当上了四川作协主席?他的成功是靠作品的实力,而不是搞关系搞平衡的结果。首先是他的“选题致胜”,表现藏区土司制度的瓦解,汉藏文化的交融,这一宏大的史诗性题材,只有他在写,莫说茅奖,按现在藏人在国际上的影响,就是直接拿诺奖,也在情理之中。其二,我注意到他作品的故事性,他不追求跌宕起伏,但每个小故事都非常有趣味性,悬念、伏笔和揭示、发展,都环环相扣,精彩得上厕所拉屎也忍不住要读。这句话不是揶揄,实际上最好的小说,才会有让人上厕所也不忍释卷的冲动。三是他的文字表现,十分唯美。这让我联想到现在许多网络文学,在文字表述方面韵味的寡淡,和文字的粗疏,这样的东东,如何担当得起“佳作”二字?所以说网文,绝大多数是文字垃圾,许多人沉醉于把自己经历的那点事写出来,写完就没有再写的能力了,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匮乏,令人惨不忍睹。其四,书中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博大精深,比如藏传佛教,比如人的信仰,比如汉藏交融和时代变迁,更不用说什么地域风土人情、民风民俗等。读其书,如饮醇酒,微醺中脑海里会闪现哲理的光辉。
  扯的有点远了。那么我到这个帖子里扯这些干啥呢?其实也是有感而发。巴山牛老师的大作《巫事奇谈》,我是一开始就读上瘾了的,原因反而不是他所讲的故事,我喜欢的是他的文笔。一个老作家,他笔下的景和人,可以说是情注于笔端,写的文采飞扬,文字极其富有灵动和清新的色彩,从那刚开始的章节来看,说具有较强的唯美质感,并不为过。我想不管是什么类型或题材的小说,要成其为文学,首先就要具有文学的语言特征:节奏感,情感内核,音韵美,画面感等等,要能带给人审美愉悦。那些枯燥乏味没有特色的文字,不管包装得朴实平易,或者诡异奇崛,要想真正吸引人,何其难也!
  我非常高兴地看到,这个短篇小制,也很明显地传承了巴山牛老师的文风:细腻,清新,生动,活泼而又有地域特色。对环境的描述,时代氛围的铺陈,是循序渐进的,用剥卷心菜的手法,不知不觉就把读者带进了文中的意境。
  我还特别注意到,虽然作品给挂上了一件“灵异”的披风,实际上,其主体内容表现的还是现实主义生活,他对现实宏观的把控和驾驽能力很强,绝不隔膜,而且细节上,包括服装道具,也是极其真实的。这是生活经验的积累,值得后辈观摩学习。
  虽是玄幻灵异类型,其实很考作者的知识储备,那就是文化积淀。文中牵涉到文物方面的历史文化,鬼怪方面的民俗文化,还需要大量的社会学知识,不广涉博取,那是成不了书的。
  跑来神神叨叨地乱侃一番,无非是想说:喜欢巴山牛老师的作品,祝参赛成功!
我要评论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0 21:49:15
  厚起脸皮弱弱滴拉个票,在下的签约作品挂在莲蓬鬼话的官方帖<天涯文学2017年年度评选火热投票中,参与即可领取海量读书贝哦~>里,每个ID每天可投5票,烦请楼主和走过路过的点进去支持笨牛,在下拱手有礼,谢谢了!

  <巫事奇谈>和<奇闻轶事:古国后裔>在灵异悬疑类;

  <情殇三生石>在古今言情类。

  那帖链接不起,点鬼话可直接看到官方的帖。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0 22:22:19
  第8章 苦命鸳鸯

  没来由呀!梦境中的地方全然陌生,我竟然成了一个叫马老疤子的猎户,守着一位长年瘫痪在床的老娘,三十大几了,还是一条光棍。

  这是大巴山区葛城县的一个普通小山村,因为山上有一座名叫鸡鸣寺的古庙,这村庄就被叫作鸡鸣村。当然了,这山也叫鸡鸣山。

  村子不是很大,百十来户人家,村子里的山民都是清朝年间的打扮,女人挽着各式各样的发髻,男人无一例外,都在脖颈儿上盘着一条大辫子。

  站在山顶俯瞰那些掩映在青山绿水间的吊脚楼,听着那村街传来的鸡鸣狗叫,让人依稀觉得有些古老与神秘,恍惚来到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村子前头是一条河,奇怪的是,这河不叫鸡鸣河,而是叫啥汤泉河。河有十多丈宽,这在山区里已经算是一条大河了。河水从远处的深山里蜿蜒流出,流经这里打了个弯后,流向葛城方向。

  河床虽宽,水却很浅,因为不适合架桥,戳了一排石桩子当跳磴交通两岸。

  高山冬来早,刚刚入秋,河面上的晨雾就轻纱般弥漫开来,随山风飘拂飞扬,妆点得这方山水宛若仙境一样美轮美奂。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全都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哪里去找悠哉游哉的神仙呀!

  为了给娘治病,弄得家贫如洗,别人都置办了猎枪豢养了狩猎犬,我却还是背起祖传的硬弓,扛着猎叉上山。

  我吃得苦,把住一身牛力气不作数,背起脚板多翻几道山梁,远离放出猎犬撵山、端起猎枪搜寻猎物的同行。

  好在林子里野物不少,我的箭法和叉招也不赖,古老的狩猎静悄悄进行,不似枪响会惊走飞禽走兽,打到的猎物并不比别人少。

  用猎枪狩猎,除了猎猛兽用独头弹,一般都是填一包铁沙,用这种霰弹虽然是枪枪不落空,猎到的野物却不太好侍弄,因为密密麻麻的铁沙子,即便用吸铁石也整不干净,自家吃硌牙,不但不好卖,也卖不了好价钱。

  鸡鸣村离葛城二十余里,我往往是打一天猎,第二天蒙蒙亮就挑着猎物进城,我的猎物不愁卖,多是固定的酒楼饭馆按市价收了,也有几家青楼是我的顾主。

  虽然每次都能卖一捧铜钱,却没攒下几枚,回家时除了买一些娘爱吃的食物,剩下的几乎全都用于买粮和花在给娘治病。

  梦中的事儿时快时慢,一忽儿东,一忽儿西,恍恍惚惚中,身不由己,被莫名的主宰。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0 22:22:45
  我瘫痪在床的老娘病恹恹茶水不进,忙前忙后了近半月,一副薄棺葬了我唯一的亲人,才重新持弓掣叉,打理起狩猎营生。

  猎到一些野物后,我起了个大早,挑着赶往葛城换钱。一路上寻思如何省吃减用,攒下几个银锞子娶个媳妇儿,即便有个歪瓜裂枣般的黄脸孀妇肯嫁给我,只要能下崽,咽气后有人披麻戴孝给我端灵牌子,也是烧了高香呀。

  咱山里人虽然穷,却讲究个秉性忠厚。说句老实话,我三十大几的人了,还根本没尝过女人的味道。

  想不想呢?很想,奈何只能想想罢了。

  怡春阁是一家青楼,因为是我固定的主顾,我每次进城,都要去兜售猎物,那楼里有一位自幼被人拐卖的雏儿,花名叫香雪,悲哀的是,她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连她自个儿也不晓得。

  她年未及笄不能为老鸨挣钱,好吃好喝白养着,出落成天仙一般,调教得诸事玲珑,十分可人。每当我来到这里时,她都要笑吟吟地捧给我一碗茶水。

  这次来却不见她的踪影,问正在挑选野兔的老鸨,才晓得十天前是香雪开苞接客的日子,却在破瓜的前夜昏厥不醒,赓即又浑身长满了烂疮,成了一副臭烘烘的骨架子,奄奄一息中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过来。

  我寻常日子也叹过这妹儿命苦,仙女一样的人儿,被迫栖身在烟花柳巷,这才晓得顾影自怜的小仙女只剩下了一口气,感叹她那碗茶水,我止不住泪水洗脸,拱手揖求,要到她房里去探她一眼。

  老鸨儿眼里只有银子,见多日不见的我来了,窃笑中起了把快死的妹儿换点银子的心事。她欺负我老实,游说我买下妹儿,医治好了为妻。

  看到已经脱了人形的妹儿后,我悲从中来,椎心泣血。老鸨钻着门缝,寻思我打猎多年,应该有一些储蓄,开出了三两银子的身价。

  我其实一文钱都莫得,给老娘治病发丧,从牙缝里刮下的微薄积蓄用了个罄尽。为了把病妹儿买回家,咬牙把唯一的财产两间茅屋连同宅基地,卖了二两多银子,又四处告借,把病妹儿捧了回来。

  没了茅屋,我寻了一个山洞为家,这妹儿幼年被拐,不知姓甚名谁,便随口唤她王家妹儿,大概是在期期艾艾中,存了王者之家不缺钱,有钱便能延医治病的盼望吧。

  守了这妹儿二十多年,挣来的钱全花在她身上,烂疮治好了,人也丰润了,却一直在沉睡,没换来一句话,更没睁开眼看我一下。妹儿死了后,我用一副薄板,把她葬在了娘的坟茔旁。

  已经五十多岁的我,又活了十一年,过路的乡亲在我死了几天后才发现,因为我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刨开病妹儿的坟,撬开薄棺,把我葬在了她的身旁。

  诡诞不经的是,我的阴魂一直不散,飘荡在她的坟茔左右,薄板掀开的瞬间,亲眼看到她栩栩如生,貌似比活着时还要娇媚,我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猛扑过去要一亲芳泽,听到她轻笑一声,还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不待我反应过来,棺盖就被人"咣啷"一声合上了,黑咕隆咚中,我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1 05:29:54
  拱手一揖,感谢支持在下的亲们! 笨牛的脸皮厚,再弱弱滴拉个票,在下发在文学版的完本小说<巫事奇谈>,正在竞选优秀灵异悬疑类小说,请楼主和走过路过的亲们点进去投个票,每个ID每天可以投5票。网站官方承诺,凡坚持投票的ID在活动结束后,可获5个天涯贝(相当5元钱钱),用在文学版块看收费章节。

  这是投票链接:http://bbs.tianya.cn/post-16-1704593-1.shtml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8-01-11 06:15:26
  支持佳作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1 10:44:33
  

  
作者:何三刀 时间:2018-01-11 13:38:50
  欣赏,继续支持佳作!
我要评论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1 20:12:42
  第9章 另一个我坐在神龛上

  每次醒来,我的眼角都挂着泪花,枕头也是湿漉漉的,仔细回忆梦中的情节,那马老疤子分明是个憨厚的人,正因为太爱香雪妹子,生怕埋汰了佳人,在她没有苏醒过来亲口答应嫁人之前,竟然不欺暗室,没亵玩过一次这昏迷中的媚媚。

  那花名叫香雪的雏儿,虽然命途多舛在销金窝里长大,却是在破瓜前夜病得人事不醒,这对苦命鸳鸯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到头来这样度过了一生,在阎王殿前免不过那三百大棍,少不了被打得皮开肉绽。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真搞不懂这对夫妻是怎么修到一个枕头上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大概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我正在青春旺盛之年,本有使不完的劲头儿,却被这连日来一模一样的梦魇折腾得不轻,整日里蔫头耷脑,没精打采,浑浑噩噩散了骨架子一样。

  我的知青屋在村街的尽头,一间新砌的土坯青瓦房,简陋得与西村的民居有天渊之别,却比对门的竹篱茅舍强了不少。

  那是一间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刮散架的破旧茅屋,饱经沧桑的茅草顶盖和竹篱墙千疮百孔,灰溜溜与黑黢黢的污渍交织纵横,其丑陋模样与西村鳞萃比栉的粉墙黛瓦格格不入。

  它孤零零的趴在一棵高大的黄桷树下,八根高矮不一的柏木桩子插在茅草屋四周,不晓得是干啥用的。

  那破草房的烂木门上挂着一把古旧的老式大铜锁,从没见到开锁的时候,用脚底皮也能猜到,这是没有人居住的老房子。

  柏木桩子上镌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符号,看似也有些年代了,因为都是用桐油浸泡透了的,光滑锃亮,没丁点儿腐蚀的痕迹。

  我进村的当天,家住我隔壁的老队长金念柏就神情庄重地告诉我,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走进柏木桩内,否则后果严重!

  什么意思?我问了几次,他都没说。在后来的半月里,我时不时留意了一下,发现山民们每当路过这里,全都是低首下心放轻脚步,恭恭敬敬地收敛得不能再收敛了。

  这种唯恐冒犯了谁的神态,也只有他们经过村街的坝子时才能见到,因为那里是金氏宗族的祠堂,里面祭祀着他们的列祖列宗。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1 20:13:04
  金念柏是一位花甲老人,明面上是西村的队长,暗地里还是金氏宗族的族长。为什么是暗地里的呢?因为在那个"大破四旧"的年代,是不允许有族长存在的。

  更加令人费解的是老队长金念柏的老爸和爷爷生前也叫金念柏,而且西村金氏近百年来的族长都叫金念柏。

  后来才弄明白,老队长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儿,被推举为族长后,才承袭了这个名儿。在西村这个金氏聚居的地方,但凡谁当了族长,都得改称这个名儿。

  由此可知,他家是三代的族长了。

  至于我门对面的竹篱茅舍属于谁的,不管问哪个,即或是在酒席上问酩酊大醉的汉子,也是三缄其口,先把酒碗塞到我手中,呵呵大笑地盯着我灌下一大口酒,然后是好几条汉子争抢着给我奉菜,赓即转移话题,嘻嘻哈哈不了了之。

  顺便说一句,有史以来,我是这西村唯一的外姓。即便如此,他们貌似并不拿我当外人看待,对我好得很。

  寻根究底是动物与生俱来的天性,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有好奇害死猫的事儿发生呢?

  这天鸡鸣时分,我又从梦中醒来,由于天降大雨,今天显然是不能到坡上干活了,惯常在这个时候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吱吱呀呀"地开门声全然不见,整个村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守门的土狗也蜷缩在门洞里闭目养神,不再满街巷相互打斗和撵鸡赶鸭了。

  我愣头愣脑地坐在床上半晌,品味着那马老疤子的坎坷一生,为古人很是掬了一把辛酸泪。

  我至今搞不清楚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冥冥之中被鬼神驱使的吧!

  忽然间,没来由冒起到对门的竹篱茅舍看个究竟的强烈念头,趿上鞋子开门打量了一下四周,密刷刷的大雨正滂沱而下,晨曦中一线天光初现,雾霭蒙蒙里不见一个人影。

  自恃年少气盛,我率性赤膊上阵,把裤子卷到大腿上,光着脚丫子,带上斗笠,就朝咫尺之遥的茅屋冲了过去。

  一身水淋淋地来到破木门前,看着那把奇长的老式铜锁,发现这锁根本没钥匙孔,揣度来揣度去,并不敢贸然砸开它,甚至于连摸都不敢摸一下,好奇罢了。还暗自琢磨这日晒雨淋的铜家伙,成年累月挂在这里,咋个就不生丁点儿铜霉呢?

  我寻思不定,又弯腰哈背凑上眼去,就着门上的破洞向屋里偷窥,由于光线太暗,黑咕隆咚中啥都看不见。

  冷不丁一道闪电划过雨幕,瞬间即逝的强光从竹篱墙的无数缝隙透入屋内,尽管只是一瞅,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神龛上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

  随之而来的一声惊雷炸响,我吓一个仰八叉翻滚到屋檐外,斗笠也横飞出老远,看似被雷声吓倒了,我自己心里明白,其实是被屋里那人吓了一大跳!

  那神龛就设在正墙下,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因为打了个照面,虽然只瞅了一眼,可还是一目了然,看清楚了是谁坐在那里。

  那人不是别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我!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8-01-12 05:47:49
  支持佳作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2 20:43:59
  第10章 险些被八根木桩困死

  虽然小时候能看到一些古灵精怪的东西,又有过独自一个人守在家里的经历,胆量比同龄人肥了不少,可那毕竟是儿时的往事。从梆梆梁林场回到南浦后,我再也没看见过所谓的"鬼"了。

  我吓得不轻,主要还是被茅草屋里的那个人吓坏了,我明明在门外的屋檐下偷窥,没料到看见我自己坐在屋里向外面的我微笑,不吓得魂飞魄散才怪!

  我一个翻身跃起,顾不得抹去迷糊了眼的雨水,连滚带爬地朝我的知青屋奔去,岂料一头撞到厚实的木桩上,额头上倏起一个大青包,痛得我呲牙咧嘴"唉哟"直叫,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定睛看去,更是吓得只差尿裤裆了!

  原本近在咫尺的知青屋早就看不见了,我正坐在一个偌大的坝子上,许多粗大的巨木竖在我身前身后,天更像被戳了个大窟窿,水桶粗的雨柱密密层层,瀑布似地飞流直下,地上早成了湍滩一样。

  这样说吧,我如同一只逃命的兔儿爷,发疯地乱跳,在巨木之间蹦来蹿去,惊恐万状中,踉踉跄跄背起脚板跑,愈跑愈急,跌倒了爬起来再跑,可总也出不了这诡吊的地儿。

  雨幕中雾气腾腾,我东碰西撞早已迷失了方向,非但漆黑一片不辨东西,而且满耳风涛澎湃之声,恰似一个身子飘浮在汪洋大海当中,只得放慢脚步,胡乱摸索着搜寻路径。

  说来也怪,置身在这种恐怖的场景中,我居然没昏厥过去,反倒是逐渐平静下来,惊魂甫定后,率性不再跑了。不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祛除心头的憋屈,我仰天长啸,来了一声狮子吼,随即牙疼似地哼起儿时娘亲教的童谣______

  黄桷树,黄桷丫,

  黄桷树下我的家。

  我家住在南浦城,
  ......

  呵呵!仿佛有如神助,不但晨光微曦重现,而且搞不清楚是我变大了,还是那八根高矮不一的柏木桩变小了,我还是我,它还是它,一切都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2 20:44:21
  我站在密刷刷的大雨中,摸了摸脑壳上大大小小的青包,居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而且摸一个消散一个,惊喜交集中便来了个双手捧头,一遍罗圈旋转狂摸下来,啥青包都没了。

  横飞的斗笠俯身可拾,我捡起来正要戴在头上,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老队长家宽大的屋檐下,不知何时挤满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全都表情古怪的瞅着我目瞪口呆。

  陡然想起自己刚才狼狈万状的窘态,我胀红着脸忙不迭扣上斗笠遮羞,赶紧一步三跳,冲进了我的知青屋,还"哐啷"一声踢上了门,插上了闩。

  初到西村,老队长曾经慎重其事地告诫过我,切不可轻易走进茅草屋前的木桩内。那竹篱茅舍显然是西村的圣地,我的冲动之举,明显犯了禁忌。

  我被大雨淋得浑身哆嗦,暂且顾不了那么多,赶紧舀水架柴,烧了一大锅热水,好不容易才把冻得满是鸡皮疙瘩的身子洗浴得暖和,穿好衣服收拾周正后,我拉开门闩,趁着倒水的当口,拿眼朝隔壁觑去,早就不见一个人影了。

  雨一直在下,我熬了一锅包谷面稀饭,"呼哧、呼哧"地把脑壳喂了后,觉得早上的糗事太丢人了,不惟犯了禁忌,那狼狈逃命的丑态全被人装进了眼里,哪里找胆去山民家串门子摆龙门阵聊天,只得躺在床上养神。

  为什么我会看到我自己坐在屋里的神龛上?肯定不会看走了眼,因为我信得过自己的眼睛!须臾,我又联想到我这远道而来的外姓小子,平白无故受到贵客似的礼遇,莫不是我的长像与茅草屋里的那人一样?

  转念细思,活人怎么可能坐在神龛上呢?但凡被供在神龛上的,只能是神一样的塑像!可怜那些年不像这些年,我们连<西游记>和<聊斋>这样的书都看不到,哪里晓得啥神不神、鬼不鬼的呀!

  暂且放下这个怪异,那八根长长短短的柏木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要知道我的神经如同牛筋一样皮实,真要是换了一个人,遇到刚才的诡吊,不被吓死也会吓得屎喷尿溅,当场瘫倒,根本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自我陶醉之际,免不得怀疑是不是身在一场噩梦中,手随心动,狠狠地用指甲掐了大腿一下,痛得我钻心。

  百思不得其解,奈何?去找老队长或其他山民问个所以然?还是莫奈何,我没犯禁忌都不给我解惑,贸然闯入他们的圣地偷窥,吓死活该!捡回来一条小命,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浑浑噩噩中,我又沉沉睡去。一阵猛烈地拍打门板声把我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发现牛肋巴小窗外的雨停了,夜幕已经罩了下来,显然睡了一整天。

  拍门声不断,却听不见吆喝,我不明所以,小声问道:"是哪个找我?"

  不但没人答话,反而把门拍打得摇摇晃晃。我瞧这不大对劲,轻手轻脚地溜下床来,摸到灶台前抓起明晃晃的菜刀,屏气凝神躲在墙角,等那撞门的家伙闯进来。

  甚至希望他拍打的声音再大一些,把隔壁老队长一家子惊醒最好。

  山村的初夜万籁无声,最是寂静不过了,这大的声音只怕全村街都听得见。

  卧槽!还等别人来帮忙呀?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猪头三!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12 21:03:50
  [xyc:顶][xyc:顶][xyc:顶]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3 11:10:37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13 20:03:29
  周末愉快![d:赞][d:赞][d:赞]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3 23:32:32
  第11章 匪夷所思的祭拜

  光天化日下不敢乱来,趁着月黑风高夜,说不定还蒙着面,要悄不言声地收拾我?

  门儿都没有!如果心中的怨念可以杀人的话,我相信,拍打房门的人一定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由于门外的人一直不吱声,我多了个心眼,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拿眼凑在门缝上,依稀看到是老队长在拍打我的房门。他的身后,还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想必是兴师问罪呗!不过我有点儿糊涂了,既然是这西村的当家人来找我,大可以扯起喉咙吆喝,为什么抿着逼嘴学那哑巴呢?

  我是来接受再教育的知青,谁个愿意老死在这穷乡僻壤?我的前途在他手里捏着,要说不怵他,假话。

  咋办?开门呗。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真个失悔清晨的孟浪啊!

  悄然把菜刀放回原处,我脑袋瓜子里转了几圈,不但点亮了煤油灯,还将灯芯调得老高,把小小的知青屋照得亮堂堂的,趿着鞋去拉开了门闩。

  在开门的那一刻,我更是眯缝着眼帘,装出一副才睡醒的蒙眬样,张开双臂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趁着背对光线的便利,拿眼扫瞄着门前的几个人。

  老队长手里提着一只装满了东西的竹篮,他身后的五个人虽然空着手,却是西村金氏五大房的主事人,这六个老家伙非有宗族大事,是不会聚在一起的。

  见他们的脸色都很严肃,我心知拐了!赶紧咧嘴一笑,自己也晓得这笑脸比哭脸难看,还得躬身请他们进屋来坐呀。

  没办法是不?该赔礼咱赔礼,该道歉咱道歉噻。

  岂料这几个老家伙根本不进来,盯着看我的脸,那看不够的眼神,仿佛我不是来了月余的小知青罗剑春,而是刚刚刨出来的老古董。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8-01-14 12:32:18
  周末快乐!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4 13:15:08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4 17:36:33

  我惴惴不安正要开口,老队长把手指头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下,指着对门的竹篱茅舍,示意我到那里去。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六个人一边三个侧门而立,貌似让出了一条路来。

  看到他们摆出了这副阵仗,我只得转身到床头边去拿手电筒,老队长又摇起手来,根本不准我带手电筒。

  心里憋屈啊!我就是那么走到对面的破门前瞅了一眼,而且碰都没碰那茅草屋一下,不但差一点点被吓死,还险些回不来。

  即便我不听招呼擅闯禁地,可这也不是啥军事重地和保密单位,有什么大不了的噻。

  前面说过,西村的山民不但民风淳朴,而且民风彪悍,寻常人是惹不起他们的。可怜我这仪表堂堂的七尺男儿,虽然身在屋檐下,如果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要强按下我的头,那肯定是不得行的!

  因为我的户口落在这里,也算是西村的人了。

  我不怕这西村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咱是知书达理的年青人,还怕找不到说理的地方?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先试着豁出去,静候他们出招,咱见招拆招呗,不信敢把我一个大活人嚼来吃了!

  即使是垫床脚的癞蛤蟆,也要硬撑足一口气不是?

  废话少说,心里搜刮着说词,故作镇定的昂首挺胸负着双手,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当我走进那几根柏木桩的当口,乜斜着眼睛扫了一眼身后的一溜老家伙,亦步亦趋的几个人居然停顿了一下,听到我轻轻地嗤笑出声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几步来到屋檐下,就着暗淡的星光,我指着那把黄灿灿的大铜锁,气哼哼地要他们瞧个仔细,我并不是小偷,没有溜门撬锁。

  我侧退两步,那六个脑袋瓜子马上挤着凑了上来,片刻功夫又悄无声息地散开,我暗中窃笑,黑灯瞎火能看清个啥嘛,装模作样罢了。

  老队长示意我开锁,我撇嘴摊手,我不但没钥匙,再说这锁也没钥匙孔,怎么开?

  可他还是做出礼请开锁的姿势。万般无奈下,我只好伸出手去摆弄那锁,岂料手掌刚放上,"叭嗒"一声轻响,那锁居然开了。

  我诧为奇事,把锁捧在眼前仔细端详,老队长不错时机地推开了门,我陡然想起屋里的那个人来,禁不住毛骨悚然,下意识中又退到了门侧。

  猛省身边还有几个西村的头面人物,我怕个什么呢?正要拿眼去瞅时,却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了,仿佛地遁了一般!

  我的脑袋嗡嗡直叫,心惊胆战之际,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咚、咚、咚"地声音,垂眼疾看,原来这六个老家伙已经膝行进屋,正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冲着屋里的神龛磕头呢。

  我没进去磕头,并非不懂礼仪,盖因不明所以,我一个外姓人贸然去凑热闹,说不定会磕出个臭虫来,不妥。

  他们磕完头后,屋里亮起了火光,那是老队长从竹篮里取出两只大红烛燃起的光亮。在摇曳的烛火中,我终于看清那当门而坐的人了。

  那是一位大辫子缠在脖颈儿上,猎户打扮的年青人塑像,他大马金刀的坐在靠墙的一条板凳上,身前放着一张香案,我早晨只是那么一瞥,慌乱中错当成坐在神龛上了。

  这塑像真人大小,仿佛就是与我一个模子拍出来的!

  说他是神,横瞧竖看都不像,既然这西村的族长和五房的长者都趴在地上给他磕头,想必是金氏宗族的某位老祖宗。

  问题来了,西村有一座金氏宗祠,里面非但供奉有历代祖先的牌位,也挂有他们的画像。前几天曾有幸随老队长进过祠堂,画像上全是清一色的长髯老者,没见过这号年青人的画像。

  而且,这年青人能独享塑像,可见不是一般的老祖宗啊!

  可以肯定的是,西村的山民待我如贵宾,与这个人不无关系!

  这竹篱茅舍成年累月锁着,谁也不敢靠近,他们拿啥与我对比?

  我无解,看来只有鬼才晓得了。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8-01-14 18:57:34
  支持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4 19:46:28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5 18:07:23
  第12章 我是他们的老祖宗转世

  几个老家伙就着明晃晃的烛火点燃三柱香,捧着香火磕了三个响头,把香插在了香炉里,恭敬地肃立两旁,老队长见我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示意我进屋拈香。

  我虽然心中忐忑,惧怕却少了许多,特别是瞧清楚我的模样酷似这塑像后,更不担心他们会惩罚我。

  但还尚存一丝疑虑,为什么不允许吱声呢?

  我神态自若地走到香案前,把沉甸甸的大铜锁放在香案上,对它为啥不生铜霉我已经晓得了,因为这锁含金。我有过捡金元宝的经历,相信自己的判断。

  铜锁刚一放上去,老队长就把它捧到了竹篮里,就手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黄缎包袱来,双手捧给我,示意我将它打开。

  接过包袱后,见黄缎上用青色丝线绣有一条五爪青龙,这个时候不可能仔细端详,小心翼翼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墨玉匣子,大小形状与被爸妈藏起来的玉匣子一样。

  因为都是玉嘛,一样的温润,只不过我家那个白生生似凝脂,捧着的这个黑黝黝如墨盒罢了。

  古墓的事我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老爸曾警告过我,如果泄漏一丝半点儿,会害死他和娘。那是我家的秘密,不可以放在嘴上瞎咧的!

  我有过抹开玉匣子的经历,算得上轻车熟路,依照旧有故事,正要抹开盖子时,老队长却让我把玉匣子放在香案上。

  在他的示意下,我拈起三柱香来,正要跪拜下去,他又摇头制止,不准我跪倒在地,径直把香插在香炉里就行了。

  我明白搞完这些东东,接下来就要打开匣子了。果不其然,他捧起匣子交给长房老者,那老家伙捧起来摇得"沙沙"直响,却怎么也打不开。

  其他几个莫不是如此,等玉匣子又回到我手上后,轻轻一抹,开了。

  原以为会有一道耀眼的金光透出来,没料到是一道银光,倒还是闪闪烁烁,熠熠生辉。

  在打开墨玉匣子的瞬间,他们惊喜若狂,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老队长拖过一条板凳安放在香案前,几个老头儿搀扶着我坐在板凳上,随即又撅起屁股,冲着我一连叩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欣喜若狂地叫道:

  "天神真个开眼嘞!恭喜老祖宗转世,咱金家合族有救了!"

  这套礼仪是自打看清了塑像就料定了的,但年青人被老年人跪拜,我心里不安,奈何他们执意要拜,也只得受了,谁叫我是金氏的老祖宗转世呢。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5 20:34:56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16 08:59:10
  支持佳作,问候祝乐!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6 19:49:27
  西村所在的巴阳县也是南浦的地界,但凡南浦人都相信人有前世、今生、来世, 这是有来历的______

  据古籍<太平广记>卷三百八十七〈悟前生一 · 圆观〉记载:"师名圆泽,居慧林,与洛京守李源为友,约往蜀山峨嵋礼普贤大士。 师欲行斜谷道,源欲溯峡。师不可, 源强之,乃行。舟次南浦......"

  圆泽在南浦坐化转世,并与李源在杭州天竺寺隔世重逢,三生石由此被人们津津乐道。当年泊舟的江岸,在南浦城郊的川江边,三生石遗迹还在。

  按说转世后不应该还是旧模样呀,怎么原封不动的又来这里走一遭呢?这是我挠破脑袋瓜子也弄不明白的事。

  糊涂就让他糊涂吧!这些倒是其次,"金家合族有救了"什么意思?上千人的西村谁敢撩拨?真要是他们都奈何不了的,我有啥法可救?

  扯淡不是,除非鸡屎搅烂头发管用!

  趁他们挤作一团就着烛光看那本银册子,我就便打量起我前世的府邸来,见这茅草屋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所谓香案,就是一张残沿缺角的破春凳,除了一张用树杈支起的竹竿床铺,就只有一只烂水桶和坐着破瓦罐的地火炉了!

  镰刀、锄头一应农具啥都莫得,狩猎的弓箭倒是还挂在竹壁上,一柄三股猎叉倚墙而立,被烛光辉映得明晃晃的。

  其实我早就从破旧不堪的草棚上有了明确的判断,我的前世出身贫穷,正所谓穷则思变,后来肯定干出了一番大事业,而且年纪轻轻就出人头地,不然这塑像不会这样年轻。

  这世界真个叫琢磨不透,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自有安排,鬼使神差似的,让我回到了前世的故乡。

  沾沾自喜中,心情又倏地黯淡下来,我前世既然被宗族的后辈奉为神灵一般的老祖宗,为啥不请进祠堂祭祀呢?莫非......

  我不敢往下想了,无精打采地踱到香案前,也想瞅一眼银册子上的内容,老队长抿嘴一笑,说:"小老儿不是不给你看,实在是你自己的前世在这书上写得明白,不能给今生的你晓得内容。还说啥......"他嚅嗫半晌,又说,"不可托大妄充金氏的祖宗......"

  末后,生怕逆拂了我似地笑道:"当然哈,该说给你听的,小老儿会不漏一个字,全说给你听哈。"

  我姓罗名剑春,小知青而已,从没有充当金姓祖宗的想法。这话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这样,世上岂不乱了套?

  联想到匣子未打开前,他们一直不吭气,干什么都是用手和眼睛示意,想必是没确认之前,不敢贸然相认,兼或也有不敢冒犯我前世虎威的意味吧?

  虽然还有许多的不解,在随后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畅谈中,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包括我梦境中的马老疤子和香雪......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6 20:10:42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8-01-17 06:40:11
  支持佳作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17 10:02:46
  支持佳作,问好祝乐!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7 11:17:50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7 17:21:54
  重新锁上竹篱茅舍的门,几个老者在门前跪拜告退后,那座用柏木桩布下的八阵图,并没诡吊的幻异磨动,让我们安然离开了。

  老队长没邀请五房长者进他家,却搂着我的肩膀到他家去吃晚饭,摆明了要单独聊些我不晓得的前尘旧事。

  我的知青屋虽然就在他家旁边,却是只在刚来的当天晚上,被他请到厨房的地火炉边灌了一肚子包谷酒,此后从没进去过。只晓得他家很大,分前院和后院,有上十个房间。

  这次不同了,他领着我穿堂过户,径直到了后院的堂屋,这屋中间也有一个地火炉,坐在炉火上的大铜锅古色古香,翻天开的山珍野味"咕噜、咕噜"直冒泡,馋得我口水嘀嗒,喉咙里伸出爪子来。

  他是三世同堂,老伴尚在。膝下二子,大儿子叫金钱豹,二儿子叫金花翎,听这名儿怪怪的,却也名副其实,都是孔武有力的壮年汉子,老大善叉,老二善弓,一等一的好猎户。

  老队长算得上儿孙满堂了,一大家子十多口人都住在这里,哪像我这孤鸟一样远离父母的独子,可怜兮兮!

  好在歪打正着,居然回到了生养我前世的西村。

  老队长把我按在凳子上后,提起酒壶就开始倒酒, 我见这后院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强吞下口水,请他把家人都叫来一齐动筷。

  他呵呵一笑,说这顿饭就我爷儿俩,家人都在前院的厨房吃。我一想也好,人少嘴少,不是担心美味不够吃,而是大酒碗底少了许多残渣。

  酒酣耳热中,老队长告诉我,他祖上曾随我的前世出生入死,打了许多恶仗,做过清朝正六品的武官。他原来叫金撵山,拜托祖上的武艺好,也是一等一的好猎户。

  历代族长改称金念柏的原因,是怀念竹篱茅舍的主人,又说我的前世叫金寒柏。

  我眨巴着眼睛正要开口,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笑问道:"你是想弄明白为啥不把他请进宗祠祭祀的原因吧?"见我连着点头,并不正面回答,又问,"你生在书香人家,又是南浦人,听说过清末那位渝东都督不?"

  这就难不住我了。威仪凛然的正三品渝东都督龚宁,上马统兵,下马主政,管辖南浦、枳城、巴南三道几十个县,坐镇南浦城数十年,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比巴蜀境内的其他地方都好。

  他的故事,南浦人引以为豪,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因为他就是南浦凤仪山土生土长的人。

  此公死后,葬在南浦西郊的龙宝山,他的坟茔庄严肃穆,也就是我小时候用一把泥土,击退了厉鬼的那座墓园。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7 19:02:56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18 14:07:27
  支持牛老!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8 17:47:11
  老队长说,金寒柏在十八岁那年,机缘巧合,入赘凤仪山土家女土司龚家为婿,改名龚宁,因入赘少数民族又改了姓,这金氏宗祠自然祭祀不得。

  但是,这原本穷得舔灰的西村,正因为有了他,不但出了一任正四品道台,还出了有品级的统兵将佐十好几员。西村这条像模像样的村街,全是村里的汉子跟随他南征北战剿贼,一刀一枪凭战功搏来的。

  龚宁和西村是怎样咸鱼翻身,容后再叙述,先说一说那柏木桩的厉害,因为那是龚宁亲手布下的,旨在故乡留个永久的记忆。

  那八根高矮不一的柏木桩,实是一座浸渍了巫咒的八阵图,不但护得这摇摇欲倒的茅棚子完好如初,近百年来连猫狗都晓得回避,因为凡有生命的动物,如果不施以援手,进去就出不来了。

  真个叫不可思虑,要不是有切身体会,我根本不相信这些。这事还得从两年前"大破四旧"时说起_____

  几个不懂事的学生娃儿,以为戴上一个红袖标就敢横行霸道,你要拆他的故居砸他的神像,他不要你好看才怪!

  1966年初夏,也不知是怎么了,几个巴阳县中学来的高中生到镇上搞串连,青龙中学的一群初中生犹如喝了神水,戴上一个红袖标,开始在场镇上胡作非为,但凡檐瓦铸有花鸟鱼虫图案的都冠以"四旧",勒令房屋主人用竹竿捅下来砸碎。

  不但不准妹儿穿裙子,即便是人们的衣服光鲜一点儿,也被叱为奇装异服,用剪刀给你划拉几个大口子,你还能穿?

  被这种堂而皇之的"革命行动"一番扫荡,本来就没几间古典房子的九龙镇,半天不到就被"革命"了,闹得场镇鸡犬不宁,被"革命"了的人欲哭无泪。

  谁都知道,方园百十里的青龙山,唯有西村的"四旧"最多,在清朝同治、光绪年间,那里出了一窝子文吏武弁,是名副其实的"封建余孽"堡垒。

  在血与火中,提起脑袋瓜子当球耍的西村汉子,发达后讨的婆娘全是美女,几代下来,西村的妹儿个个都像花儿一样娇艳。县里来的五个学生仿佛吃错了药,极力鼓动镇中的学生到西村去破"四旧",就便享享眼福,奈何本地的学生畏畏缩缩,根本壮不起胆来。

  西村是个美人窝,那是遗传基因好,这些全是祖上用命搏来的。南征北战荣归故里,有军功就有赏银,少不了携美同行。

  西村的汉子彪悍,不惟从古到今靠狩猎为生,自龚宁传授了用于实战的<龚家叉法十八式>,西村的汉子历代相习,身手拳脚远近闻名,谁个敢到西村惹事?

  那五个巴阳城来的高中生,自诩为"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小将",脑袋瓜子进了水似的,根本不信邪,高呼着不可一世的口号,蛊惑一群青龙的初中生,杀气腾腾地翻山越岭,气势汹汹闯进了西村。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8 20:16:40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9 17:04:50
  第14章 前尘旧事(下)

  早就得到消息的老队长吹响牛角号,把在坡上侍弄庄稼和进林子狩猎的山民们全部召回了村子,定下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护村策略。

  守好自家的门,任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半桩子娃儿折腾,即便闹出天大的祸事来,只要我西村人一没动口,二没动手,天王老子追究下来,其奈我何!

  这近百人的学生队伍一到村口,就高呼着震天价的口号,除了惊飞了一群鸟雀,山民们恰似耳聋眼瞎,根本不尿他们。

  人说嘴皮子当得三双拳头,其实不然,起码在西村就不是这样。那五个城里来的半截老子,嘴上喊得白泡子直冒,西村的汉子当他们在发母猪疯,鸟都不鸟一下。

  这几个小崽子原本想先打个眼睛牙祭,瞄准目标后,再搅得这里鸡飞狗跳,混乱中推推搡搡,间或吃个豆腐,过个手瘾啥的。没料到娇艳的村姑全都躲进了屋内,就连老奶奶也不照面。

  更加可怕的是,各家各户,凡站着撒尿的都守在自家门前,旁若无人的操练武艺,舞叉弄棍不亦乐乎,带起的劲风"飕、飕、飕"乱荡,吓得无法无天的小崽子们差点儿尿裤子。

  还有更绝的呢!这边刚向空中扔了一个土疙瘩,那边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张弓搭箭,小竹弓一扬,"叭嗒"一声,土疙瘩就成了粉尘。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五个始作俑者就被吓得失魂落魄,掐头苍蝇一样逃离之际,竟然迷失了方向,扑趴筋斗地朝村街的尽头窜去。

  蛊惑裹挟来的近百学生,绝大多数捋下红袖标作了鸟兽散,只剩下七、八个跟在他们后边。山民们任由他们瞎窜,照样练自己的武艺,哼都懒得哼一声。

  那时候还没有我的知青屋,这里只是一块小坝子,那十多个学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这里,基本上都在跌跌撞撞中摔伤了手脚,脑壳上或多或少鼓着青包,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19 17:05:18
  气急败坏中,领头的学痞下不来台,瞧见对街黄桷树下的竹篱茅舍空无一人,那把大铜锁在午后的阳光下金光闪闪,勾起他砸下来当战利品的歹念。

  杀到西村的"革命行动"一败涂地,武艺娴熟的山民们都守在自家门前,却没敢碰学生一根汗毛,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作派。既然是这样,干脆把这无主的茅草棚拆毁,要不然今后还怎么有脸混。

  心动不如行动,领头大哥跳起身来,当先闯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残兵们正要窜到街对面去,陡然发现貌似不对头,全都止住了脚步。

  仿佛对街那黄桷树上有无形的绳索,把他们的颈子牵住了一样,一个个伸长脖颈儿,呆头呆脑地看着那学痞仿佛神经错乱了,横一迸,竖一跳,耍狗熊一般在茅棚子前乱闯。

  这些人回过神来后,惊愕地发声喊,虽然与那耍狗熊的近在咫尺,奈何喊破了喉咙,他也不理不睬,自顾跌跌撞撞地在屋檐下乱兜圈子。

  镇中的学生都是初中生,年纪都不大,山里的娃娃见的世面少,顿时吓得哭了起来。城里来的五个都是高中生,剩下的四个见他们的主心骨出尽了洋相,吆五喝六一拥而上,七手八脚要让他安静下来。

  没想到一跨进柏木桩内,挤作一团的五个人都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头刮着自己的脸儿,冲哭哭啼啼的学弟们嘲谑地唱道:

  "又哭又笑,黄牯牛撒尿......"

  没等哭兮兮的学弟们反应过来,倏地,那五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学长全都闭上了嘴巴,一个个咬牙切齿,斗鸡眼似地盯着领头大哥,竟然拳打脚踢,朝他致命的地方下起重手来。

  流眼眨泪的几个初中生顾不得号啕了,惊得傻乎乎站了半晌,瞧见后来进去的四个学长围殴领头大哥,把他打倒在地后,更是蹦跳起身子用脚猛踩,眼见得只有出气没了进气,还齐声高叫"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真个叫毫无人性啊!倒下的领头大哥血肉模糊,估摸着已经活不成了,一个家伙还骑坐在他的胸膛上,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狠狠地往青石板铺就的村街上撞击,一下猛似一下,直撞得脑浆迸流,还不罢手......

  老队长告诉我,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告诫,只是说不可跨进柏木桩布下的八阵图,不慎误入,可以由外面的人手执长竹竿,让里面的人抓住竹竿,就可以把他接引出来。

  由于事出不意,在破"四旧"的学生队伍散了后,村里的人全都进门去了,没被困住的几个初中生吓了个半死,既没人来求救,也没高声大叫"救命"。

  等村里发现出了人命,拖着竹竿赶来时,其他三个城里来的学生,早把骑坐在死人身上的那个学生打死了,而且剩下的三个人又互相打成了一团。

  幸亏山民的竹竿接引得快,饶是这样,捡了条小命的三个小东西也伤得不轻,死了的伤了的,都交由他们带来的那群初中生,哭丧着脸抬回青龙中学去了。

  原以为上面要来理抹这事,毕竟是人命关天呀!岂料到处都乱成了一锅粥,当官的全被打倒,群众又分成两派,你死我活争斗得不可开交,死几个人也就是小事一桩了。

  老队长还神神秘秘地告诉我,金寒柏发达后,只在某年的中元节回西村祭过一次祖,那塑像和八阵图,都是他亲手留下来的。

  至于是怎样弄成的,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口口相传的是一夜之间就有了。

  他临离开西村,曾将一个绣有青龙的黄缎小包袱交给当年的族长,并留下了几句谶言。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19 19:13:44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20 17:31:25
  第15章 金寒柏其人

  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华夏人祖祖辈辈遵循的美德,金寒柏只是草根出身的官僚,尽管改名换姓叫了龚宁,但他给故乡带来了福祉,星移斗转,清朝没了,民国也没了,西村人不但依然在怀念他,还对我这貌似他的小知青另眼相看。

  说起金寒柏的身世,实在是穷得让人心酸,双亲早亡的孤儿一枚。

  他家在西村没一寸土地,世代靠狩猎为生,他是清朝道光末年出生的,娘亲身子骨弱,为生他难产而死,幸亏老队长祖先家的猪产了一窝崽,靠吃猪奶捡了一条小命。

  大巴山被一望无际的森林覆盖,这些林子里的野兽很多,猎户的经济来源主要靠出售猎物的毛皮。

  本地人只有绅粮大户才有钱穿皮衫,大量的毛皮都销往富裕的江浙一带,有需求就有生意做,遍布大巴山乡镇的皮货行,许多都是江浙人开的,巴渝人称他们为下江人。

  许是流年不利吧,下江的几个省闹太平天国,搅得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十室九空。连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大巴山,也深受其害,猎户手中的兽皮断了销路,再也不能换铜钱买粮吃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有粮吃的娘亲不会难产,他老爸也不会饿着肚子进山打猎,头昏眼花中被猛兽追撵,跌下悬崖摔死。

  金寒柏就像一棵被压在大石头下的狗尾巴草,凭藉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倔强地长到十八岁,已经是一位有着五年狩猎生涯的老练猎人了。

  老队长告诉我,据族谱记载,金寒柏家五代单传,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攒下一捧散碎银子,讨一房婆娘,给他养仨儿子,哪怕吃粗糠咽野菜,他睡着了也会笑醒过来。

  那个年代的西村,虽然全部是茅草屋,却好歹都是土坯墙,金寒柏的竹篱茅舍,倒是独一份。

  就这副穷酸样,他想娶个媳妇儿,实比登天还难。

  西村山高水远,地里不出食,即便毛皮能换钱那些年,娶个媳妇儿也不容易。大小伙子讨个死了老公的中年麻脸婆,只要还能生养,算得上烧了高香呗。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21 19:55:50
  @zgsxsltsj 2018-01-19 19: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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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8-01-21 20:11:45
  支持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22 15:01:35
  也不晓得他是哪辈子烧了高香,居然在一次狩猎时,从虎口中救下了青龙场王家庄园老员外的幺儿,不但收他为庄园的护院领班,还赏他一个粗使丫头为妻。

  那丫头本是南浦凤仪山土司龚家之女,本名叫龚鸿。尚在襁褓中,因为叔父龚云刚弑兄杀嫂,篡夺土司之位,她被马弁龚龙抱着逃出了凤仪山,躲过了一劫。

  龚龙改名换姓成了龙忠,龚鸿成了龙筱雁,伪装成父女,龙忠隐身到大巴山深处的王家庄园打长工,龚鸿长大后,成了庄园的打杂丫头。

  第二年,还叫龙筱雁的媳妇儿给金寒柏养了一个儿子,还在月子中,篡夺凤仪土司之位的龚云刚,勾结太平天国残部李文彩,暗地里捞了一个景王的空头称号,企图在巴渝再造天国。

  奈何凤仪山五万余土民不答应,群情鼎沸中杀了龚云刚全家,多方寻找当年的土司遗孤,迎奉龚鸿复归凤仪土司之位。

  龙筱雁贵为凤仪土司后,正名龚鸿,按土家风俗,金寒柏便是入赘龚家的女婿,必须脱离原籍,改为妻姓,是为龚宁。

  我当年受的教育,太平天国是代表正义的农民起义,虽然对我的前世有这种一步登天的际遇欣慰,却对老队长污蔑太平天国造成天怒人怨不敢苟同。

  按他的说法,太平天国的"国"字,"口"中不是"或"字,而是一个"王"字,意在昭示王者可以肆意妄为,而普罗众生只配当国之墙而已。

  譬如天王洪秀全在敌人还强大之际,就可以拥有妃嫔上千,而所谓的天国将士,是不能娶妻的,即便是起事前已经有家室的,也严禁同房。因为非王者不能有媳妇儿,违者视为犯了天朝律令,当斩!

  "呵呵!如此妖言惑众的淫徒,搅得民不聊生,不留下千古骂名才怪!"一介山民的老队长金念柏如此说。

  听他摆谈得言之凿凿,与我从课堂上学来的大相径庭,但我只是一个接受农民再教育的下乡知青,这老师与老师的差别咋个这样大呀,我惶惑不敢吱声。

  巫觋之术,一直伴随着土家的历史,凤仪山也不例外,拥有巫术的祭师家族,在凤仪被视为天神家族。

  凤仪的土司龚鸿是一位年近三十岁的壮实妇女,不但比龚宁大了十岁,模样只是寻常村妇。女祭师却是一位刚及笄的嫩萝莉,花骨朵粉嘟嘟的小妹儿。

  土家族是板盾蛮后裔,有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女祭师名叫罗芷秋,巫术很是了得。

  龚鸿贵为土司,奈何父辈争权,后来叔父谋逆,龚家只剩下她一个孤女,为了壮大实力,怂恿夫婿亲近罗芷秋,觑见水到渠成,就便允许龚宁纳罗芷秋为妾。

  同治末年,妖道云鹤子谋逆,蛊惑数万没长脑袋的山民,攻破巴阳城复辟巫咸国,言称巴阳城就是古代巫咸国都。

  这话本来没错,巴阳的大宁盐镇,确实是从巫咸古国就开始煮盐,巴灭巫咸,盐被华夏冠以"盐巴"的雅号。

  巫咸复辟,很是杀了一些不愿臣服的人,清廷的官吏腐败无能,加上刚平息了太平天国之乱,国力空虚,巴渝境内也无征剿之兵,急切之下,只能向同在南浦的凤仪土司求援。

  已经登上巫咸王位的云鹤子巫术已趋化境,好在女祭师罗芷秋的巫术也不赖,她的巫术是世代相传,不但骨子里浸透了术灵,更是从小耳濡目染,参透了许多奇门绝术。

  成了她夫君的龚宁聪明能干,也是一点就通,自是学了巫术的许多精髓,他有感爹娘的不幸,对这种假借天道谋逆的乱贼深恶痛绝,他握有凤仪山的实际统治权,巴阳又是他桑梓,当即欣然从命,率领万余乡勇,星夜兼程向巴阳进发。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22 20:32:59
  @我是无聊大人 2018-01-21 20:11:45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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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聊大!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22 21:20:30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8-01-23 16:5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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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25 11:44:22
  
作者:山野异人 时间:2018-01-26 23:01:39
  2018-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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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46
作者:北立 时间:2018-01-27 08:54:04
  支持佳作,祝福朋友!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27 12:39:22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8-01-29 20: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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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1-29 20:28:14

  
作者:雨梧疏影 时间:2018-01-31 08:44:57
  @巴山牛_渝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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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2-01 00:5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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