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5 12:06:10 点击:388 回复: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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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帖,不知发过没有。无聊就发一发。

  环敦煌是戈壁,四眺苍黄,只有城区和莫高窟周围才有一圈绿痕。狂风卷地沙石扬天,差不多成了唯一的自然活动和常见景象。

  无法想象,飞天翱翔的天地,会这样荒漠,华美画壁勾画的世界,是如此枯燥,我绝不相信。应是土地华滋,水木清华,叠翠重幛连天接地,否则,敦何为大,煌何言盛?青山绿水绕城廊,有无数烟树人家、有歌榭楼台,更有炊烟与茅舍。莫高窟就在敦煌翠色最深处,深得像口井。梵音和檀香,伴着日出日落,随着云聚云散;憧憬和梦想,宣嚣和欲望,一一照彻洞穴,映影在面面岩壁,凝成幅幅华美的画卷。看时光的动与静、长与短,看人世的生死与轮回、永恒与刹那。一切赞美都不无过,但语言却显苍白无力。这才是心中的敦煌,人们怎会选择一个荒凉地方,铺张激情和想象,刻画信仰和梦想,书写期盼和心愿呢?

  不论从哪座城市出发,都极之遥远,不论从哪个方位进入,都是黄沙茫茫黄入天,像走进天之涯,地之角。敦煌在戈壁深外,莫高在戈壁更深处。水已断流,平林已芜,几行苍老的白杨,勉强抵拦着岁月和风沙的侵蚀。若非人力,恐怕就连这些白杨也终会枯死。“千创百孔”,满身灰土,一面疲惫,像先秦古老夯土堆,孤零零地裸露在茫茫黄沙中便是著名的莫高窟,西风残照,疑是汉家陵阙。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山,偏又是鸣沙山,风吹沙鸣,天雷地动,摄人心魄,是谱写悲壮还是诉说悲凉,没人听得懂。戈壁到底给你怎样的感觉和印象,是震撼、震惊,是雄伟、辽阔,还是是单凋、枯寂,是荒凉、恐惧?怕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也不是一句好坏可以概括。若从自然环境而论戈壁虽不是沙漠,离沙漠也不远,生命已接近绝迹,这肯定不会好。只有荒凉,只有死亡,只有远古洪荒般的岑寂,似乎和美,和壮丽扯不上关系。然而,黄沙简单铺陈,戈壁的空洞寥廓,无边无际看似是重复、单凋、枯燥、死寂、荒凉,站久了,看久了,却在你心里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战怵像是激动,像是恐惧像兴奋,像侏儒又像巨人,总之似乎从没有这样贴近过自然,接近过真实,仿佛有种声音在隐隐召唤,但你无法把握,让你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感受难言,心情复杂,这单调枯燥戈壁滩,隐约有一种素朴的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你震撼壮阔、雄伟,苍茫和浑厚的一面。
  极度震撼,刻骨铭心,源自巨大的反差。提起敦煌提起莫高,想到华美的壁画就会想到黄沙戈壁,便觉神秘莫测。龙门石窟,亦艺术之精品,雕塑之杰作,然龙门山欠峥嵘,伊河无激流,雄视古今万代的石刻艺术,缺乏磅礴大气的自然环境与之呼应对称,便如佳作没有好装裱,顿觉减色。佛法讲究修心养性,古人故意把华美和丰盛藏在枯燥贫瘠中,是否也暗合佛法要求的无视形骸直达内心呢。天下名山僧占多,那是后来的事,早期僧侣,重修静心,避世独处,少林达摩师祖,面壁数年,以致壁上留影,固有夸大成份,可证重修,重心,避世的特点。敦煌虽是丝路明珠,实是域外边陲,人烟稀小。乐尊和尚在三危山上看到的金光,极可能是海市蜃楼,又或者是心理暗示下的一种错觉,但不管真相如何,这里确实是清修的好去处:戈壁深处,人烟稀少,荒凉寂寥,利于静修;丝路途中,是东西交流的干道,无论向东向西甚至向南向北,都可以辐射到极远处,便于传播交流,于是乐尊和尚留下来,在鸣沙山东岩壁,面向三危山开凿禅室静修。这极可能就是乐尊在莫高窟开禅室静修的原因。丝路名字好听,在古代实际是一条生死路,充满种种危险,常常百人出十人归,来往商人需要神灵保佑,统治者亦企求政权永固,平民百姓想风调雨顺,家人平安,求佛礼佛无疑是现成的办法,于是洞窟就一间接一间出现,最终形成了莫高窟。

  极度贫瘠的生存环境,更需要内心的安定;虔诚的精神诉求,亦需要明确的寄托和表达,于是塑像和壁画是极其精美极其华丽极其详尽,亦极富想象。。。。从戈壁走进莫高窟,谁都会被震惊震撼,甚至不敢相信。四百多个洞窟,二千多面壁画,排起来将是连绵几十里,试想想这是什么概念。真不敢相像。莫高窟是佛门圣地,意义和价值只限于佛法及传播历史,这是常发生的极大误解。佛法只是莫高窟众多艺术中最表面或最直接的一方面而已,莫高窟的壁画,真实、直观、详实,记录了一千多年历史,几大王朝,无数时代,各族人民,各个时期的社会生活百科全书,无论是建筑,服饰,风俗,现状,历史,山川,生活,以及社会关系,文化艺术特点(包括绘画,塑像,书法,用料,印刷,造纸等等),可以列得很长很长,甚至还可以研究古代矿物的来源,产地,以及商业往来的情况等等(莫高窟的彩绘用料多是矿物料,比如青金石,就是来自外国),虽然开凿洞窟,塑像和彩画的目的,是为了宣扬佛教,信奉佛教,但笔墨和具像无意中却把当代社会面貌,留在了这些线条,色彩,画面,故事,人物,山川草木中,真实,直观,丰富。且脉络清晰,转承有序,前代对后代的滋养,后代对前代的发扬,亦一一记录其中。各行各业,差不多都可以在莫高窟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五台山唐朝木建筑寺庙,就是根据莫高窟五台上壁画按图索骥发现的。莫高窟是一个艺术大宝库,完全没有半点夸张,莫说中国,就是在全世界,也难有可比者。光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藏经洞,就支撑一个世界性的学术组织。莫高窟的艺术价值和意义,还等待着我们一代一代去挖掘,去整理,去总结,它是历史的锁匙,时光的隧道。

  对莫高窟,一般人还很容易有一个错觉,以为莫高的艺术只是中国的艺术,这也是大错特错,就像佛法只是众中艺术中最直观一种,中国艺术只是莫高众多艺术中较主要的一种而已。敦煌在汉代便归入中国版图,在现代人的印象和感觉里,敦煌和我们的中原大地,或者八百里秦川一样,自古就是华厦民族生息的地方。事实上,华厦民族生息的地方,在很漫长一段时间内,西至金城而止,金城就是现在的兰州。而敦煌,处在河西走廊最西端,自古就是小数民族生息放牧的地方,月氏,乌孙,匈奴,吐鲁番等民族都先后出现在敦煌的土地上,既使汉之后,中央政权势弱,敦煌地区常被小数民族侵占统治,强盛如唐代也不例外,所以自古敦煌就是一个民族和文化混杂交融之地。敦煌这个地名,学者们早已承认不是汉名,而是出自小数民族的音译。就算是现在,用汉语也不好解释其意,只能勉强说成敦者大也,煌者盛也。而莫高的名字更是莫衷一是,难有定论,多数也是小数民族语的音译。不难想象莫高窟艺术是许多民族,甚至还有西方国家,在不同时代,不同时期都有各自的反映和影响,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它们各有特色,又相互影响融洽,是莫高窟艺术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藏经洞里就发现不少外文经书。说莫宝窟不光是中国文化宝库,是全球艺术宝库,我想在某意义上,也是适合的,这也是寞高窟高于其他古迹的原因,它不是一时一民一国的作品,是一千多年,无数民族和地区国家的的艺术融洽之作。莫高窟不光杰出,同样是伟大。若只选一个文化古迹代表中国,肯定非敦煌莫属,相对敦煌长城不过虚有其表而已,甚至连其表也不存了。若世界只选一个文化古迹代表地球,我想也极有可能是敦煌。敦煌“征服”了世界。

  用最多的词汇形容莫高窟也不为过,遗憾是,莫高窟的内容太丰富了,没有极高的艺术修养和历史知识,总是挂一漏万。像我们这样的普通游客,只能参观十个八个洞窟,所见有限,更是管中窥豹,想真正走进莫高窟是千难万难。我粗糙的印象是,隋唐之前,主要是北凉,北魏,西魏时期,人物形象西域特点明显,多粗犷。塑像衣饰紧贴身躯,有薄纱透体之感,多单体塑像,多交脚坐式,和后世的盘膝跌枷坐大相异趣,洞窟为中心柱式为主。彩绘底色多为单色,多为红底,颜色鲜艳,至今色泽如新。线条粗犷有力,灵动稍欠,尤其是飞天形象,男性形象居多,体形粗犷,动作较为生硬。北魏人物形象较为清瘦,和唐是两个极端,大有晋人之美,244窟中右壁最后一个塑像,微笑极为自然有味,被人称为东方的蒙罗丽莎,是难得的精品。

  古人论画,以为人物画,尤其是佛像画至唐为高峰,虽然莫高窟画师水平未必能代表唐代最高峰,但唐代绘画的特色和水准,无疑有极好的体现。事实上,隋唐,尤其是唐代的壁画,最为精美,艺术价值最高,线条繁流畅,着色瑰丽自然,画面华丽堂皇;人物圆润丰满,体态雍容大方,神态自然逼真;题材丰富,场面宏伟,绘画精细,无不如生。尤其是飞天形象,趋向女性化,婀娜多姿,体态妙,极为精美,“天衣飞扬,满壁风动”,反观西方的天使硬加双翅膀,简直是蛇足,显浅且呆板。飞天不是主要人物,佛祖说法时,责任在天上撒花,盘旋鼓乐,或作为装饰点缀,随意而自然,反而成就了高峰。塑像多是一佛二弟子,一佛二菩萨,或一佛二菩萨二天王等组像形式,洞窟以佛殿佛堂式为主,多圆塑,均称饱满,自然大方,极为逼真,三大佛像均是唐代作品,巨造精美,充分体现唐代艺术水平之高超,130窟南大像,神态安详,庄严,左手胺在膝上,五指圆润微晓,线条极为流畅,造型极之优美,宛如纤纤玉手兰花指。宋代敦煌脱离中央,地方政权统治为主,壁画(我参观的多是唐之前的洞窟)不如唐代,由绚烂而平淡,生气渐减,明清尤其是清,多无足观,造像十分粗陋,多是改塑旧窟,毁多于建。

  从洞窟出来,再看戈壁也仿佛变得丰富。莫高艺术以绘画为主,塑像为之,有别于龙门,大同均以石刻像为主,是由鸣沙山石质决定。鸣沙山为石砾质,若砾石和细沙粘结而成,砾石历历可数,极为疏松,易于开凿,难于雕刻,所有塑像除三大像是石胎,全是木胎泥塑。壁面粗糙不平,须以泥浆抹平,故流行壁面装饰。奇迹诞生荒凉,枯燥孕育丰富,谁是前世,谁是今生?
  201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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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乔治 时间:2020-05-25 12:19:13
  艺术宝库。璀璨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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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化村 时间:2020-05-25 12:37:21
  把长城贬得太低了啊。:)

  长城不但有艺术价值,最重要的是实用价值。。古代没莫高窟可以,没长城哪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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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捯饬 时间:2020-06-03 08:57:40
  读万卷书,走万里路。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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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1:05:22
  石 林

  见过雅丹地貌,没见过喀斯特地貌。

  雅丹地貌,简单说就是石头被风侵蚀,变得奇形怪状,新疆魔鬼城,敦煌魔鬼城,就是,我都见识过,印象极深刻。这两座魔鬼城,也不愧叫城,蓝天下黄沙中莽莽苍苍一望无边,怪石嶙峋,棱角峥嵘,真个千奇百怪,怪不可言,非常宏伟,非常壮观。可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看石也会累死人,石与石,“景”与“景”彼此相望,可守望的距离通常颇远,步行很不现实,只能坐车观赏,在数个主要景点,才停车十数分钟不等,自由活动,才有细赏机会。造化神奇,超乎想象,憾人心弦,却只能隔“街”相望,盈盈一“城”中,脉脉不得语。就算大声呐喊,荒野廊寥,随风四散,瞬间沉寂,只有风声。自然伟力和鬼斧,天地也为之沉默。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总觉不过瘾,终不免惆怅,深以为憾。

  喀斯特地貌也叫岩溶,水蚀而成,别于雅丹的风蚀。风力,水力虽有别,不都是让石头变得千奇百怪么?一进石林,就让我惊艳了,实在太美了,完全颠覆我对喀斯地貌的认知。

  我对喀斯地貌的印象,完全来自两魔鬼城,以为喀斯地貌和雅丹大同小异:只能远观,难以近看。我不得不佩服起名字之人的精准,城者大也,故景旷,林者密也,故景稠。身在“城”里,说是在城外也行,你只能眺望远观,很难靠近那一座座“楼房堡垒”。可石林真的是石头森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都是“树”,包着你,围着你,堵着你,困着你,也挤着你; “树”不仅在眼前,还能走到“树”下,伸手可触,环手可抱,甚至还能爬到”树”上去;景在眼前,逼在眉睫,呼吸心跳相闻,想远观,想保持些许距离,难难难。千树争赴,万峰来撼,谁不动容?游“城”不坐车穿行其间是游不完的,游石林不步入其中,是看不到美景的---否则只能看到外围一圈,最精彩在里面。就如通衢大道和曲径小巷,是开阔与深幽的区别,是疏旷和稠密不同,或者说,前者如在岸上观涛,看怒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壮怀激烈,但终隔一层,因身在涛外;后者驾一叶轻舟,出没波涛间,怒涛如山,排空而来,时而沉入水底,时而飞跃浪尖,惊险无限,动感十足,人与涛飞,焉能不乐。

  远近、融隔,影响效果还不是本质区别,是风和水不同作用力,带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貌和神韵,让人更加佩服大自然的伟力和无穷创造力。两城的石头,风是雕刻师,不知石质是否都恰好是砾石一类,表面非常粗糙,沙聚石叠般,手一摸就沙沙往下掉沙粒碎石(后来我才知道,多半是松散的岩石结构,才容易风蚀,所以雅丹地貌的石质多是砂岩)让人觉得处处是狂风暴风摧残的痕迹,美,其实是累累伤疤的呈现。即便是美极了,宏伟极了,壮观极了,也显难掩极其原始,极其粗糙的外形和暴力破坏的痕迹和本质。让美,让力量,让原始给震撼、击倒、惊叹,但涌上心头冲进脑海的,却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类形容词,而是对暴风的残暴有了最直观,最深刻的认识。风如刀。说暴风创造了这一切,不如说暴风想毁灭这一切,美不过是意外的收获。在这里,极美也是呈半成品状,给人原始的感觉;壮美,也是以毁灭的姿态存在。

  两城是以粗犷为美,那么石林就恰恰相反,美得精致,精致得让人以为水力有意而为。石质本来就坚硬且细腻,清泉石上流,水越流石越滑。风如刀,东一刀西一刀,难有章法,故粗糙;水往低处流,连绵直下,多固定一线,日积月累便如给岩石做打磨抛光,尽管岩石表面也难免坑坑洼洼,非平整一块,却极之光滑。世上若真有玉柱(既云柱非巨大不可),非石林无疑,丰神俊朗,玉柱临风,风采照人,美不可言。“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李白的诗本来是形容美人,可玉山瑶池这样美丽的场景,以前只能是想象中的丽词华句,如今让我觉得是眼前的石林和剑池。尤其是玉山,除了美,还要多且密,否则难以称群,这极为罕见,能满足这些,我所见所知除了石林,真想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当高处俯视,千峰耸立,千姿百姿,如群玉山争奇斗胜。石林本是海底,后地壳运动,隆起成山,亿万年雨水冲刷,沟壑纵横,山裂成一片片,一座座,一块块,莫可名状的岩石,峰峦如聚,狼牙交错,森严若阵。什么叫鬼斧神工,一要表现出自然伟力,二要体现出造化钟神秀,三要超乎想象。尽管鬼斧神工是一句滥词,但面对石林,却实实在在没办法绕开,像是天设地造般,只能再三赞叹,难置一辞。

  质如玉,而形不能光以柱名之。线条如刃(流水痕),棱角峥嵘,嶙峋突兀,风骨尽显;杜甫诗云“书贵瘦硬方通神”,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大地为纸,岩石为字,将诗圣的诗句笔意立体而形象地竖在大地上?山水为大地之文章,谁说山水不是大地之书法呢,石破天惊,气壮山河,妙哉,壮哉。辨形识貌不如传神写意,何止观石和读字,我从来不相信,李白能和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只为敬亭山秀丽的外颜,高士雅人钟爱松莲梅兰菊竹,是因六物艳压群芳谱。尽管石林像生石非常多,形象逼真,也非常美丽,如著名阿诗玛,惟妙惟肖,甚为有趣,然石林“天下第一奇观”美誉,奇不在石形石貌石态,在于石骨石魂石精,神秀气韵,或神逸气雄。固然有像形之类,更多是无可名状,构成千奇百怪,如万花筒,生出无穷变化。“像”,其实是一种限制,不像才有无限可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菊花和南山不过常物,十字两句亦无一生僻字,然字有限而意无穷,味在字中又不在字中,在菊花和南山中,又不在菊花南山中。是一堆顽石,是一群雕塑,是美的模型,还是启发想象的媒介,“且住为佳”(石林一个景点),不妨停下来,静静观看,静静感受,最好是将心灵融进这片石林中。有些感觉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有此美丽,不过是平常处,得慧眼秀心。石林巧夺天工,哪有平常处?处处是景,无一不美,人在林中,如陷进了石流旋涡中,应接不暇,目不暇接,就怕多得都熟视无睹,多得都成了浮光掠影,不及细看,不及细品,天下最遗憾的不是景不美,是景太多太美而未细看,未看够,身入宝山空手回,全成吉光片羽。这倒是真的,就算住上几天,你还是依依不想离去。平常中看到美,美中看出平常来,也许就品出真味。

  若真要临摹石林岩石的形态,线条如刃,棱角分明,状若剑锋破地突出,直刺蓝天。石林是万剑冢,不,应是万剑阵,森然万象,诛仙屠神,谁敢争锋?故石林的岩石又有剑岩的别称。剑池得名于池中有岩石若剑,直插池中,但我觉得,是因为石林如剑阵,池在中央,寒光剑芒,气象万千,名剑池是天设地造。我很喜欢喜剑池,犹喜这个剑字,真是形神俱全,妙不可言,奇石磊磊,剑壁森森,确非剑字不足写其神,畅其意: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池非巨泽,却深不可测,水作青碧,波澜不兴,静卧岩间如神秘玄镜藏于奁中,凝碧光敛,越见不凡。

  大石林雄奇,如山似岳,小石林秀丽,如诉如慕。石林胜景至剑池一段,大气磅礴,幽深优美奇伟兼具,精华中之精华;石刻犹多,除石林两字,多无足观。最迂回曲折,别有天地,是望峰亭下的林区,森森山壁峦峦山峰,如屏如障疑无路,重重叠叠似无穷,移步换景,呈出不穷,转了两圈,无一重复,还是未能走出诸葛武侯神奇而美丽的八阵图。最具原始风味是画像岩到李子园一带,石生青苔,清泉下注,岩似兽聚,如入荒山老林,不通人烟,鸟惊心,草动魂,心有余悸。
  2014-8-16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1:09:27
  魔鬼城

  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或铁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高度概括出我国南北自然环境的差异和特色:气势和神韵。一读如身临其景,就算全不知情者,对南北亦产生鲜明和深刻的印象。文字魔力竟至于此。然而跑马冀北,赏雨江南,就以为看遍华夏神秀,神州风光,殊不知还有彩云之奇,域外之雄,甚至更胜两者。那是高原、草甸、湖泊、莽林的壮美,那是大漠,戈壁,雪山、冰川的宏伟,西北,一个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或者本身就是人间天堂。非要狗尾续貂,会说:大漠雅丹域外,草甸喀斯边陲(高原雪岭吐蕃,西藏还没去过,且不提)

  有幸曾到西北(准确说是新疆)一游,方知世间竟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这里有别于骏马秋风的冀北,也不同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塞上,更不像杏花春雨江南或云作七彩,地作五色的南诏边陲。其他地方无论是优美或是壮美、幽深还是雄伟,或者是细腻、阳刚,甚至粗犷,给我的印象总离不开美,是各种各样美的,美不胜收,是沉醉陶醉。西北难道就不美吗?西北很美,可你面对无边大漠,总觉得美成了苍白的词汇,更多是心灵的震撼,让人深思,教人自省。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就是首先从西北感觉到。无论是江南,还是冀北,塞上,或者是边陲,各尽神秀,也曾让人震撼无比,这震撼让人激昂,认人振奋,让人心情澎湃,热血沸腾,产生类似“大好河山如此多娇”,“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一类赞叹、惊叹想法。广袤西北,黄沙茫茫黄入天,就算有山,也是见皮露骨的黄褐色的土山,满眼苍黄,罕有绿意。天,很高,很蓝,宽广,白云如絮,大地却是永恒的死寂,永恒的枯燥,永恒的单调。东望、黄沙茫茫,西望、黄沙茫茫,南望、黄沙茫茫,北望、黄沙茫茫,广袤天地,只有天、地、你。也许,在最初你会欢呼,会惊叹,会无比激动,会语无伦次,慢慢,眼神会变得深遂,人越来越沉默,久久无语,仿佛在深思,又仿佛有种神秘的气氛笼罩着你让人不肯轻易开口。别人我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是,以前看到美,都是大自然的花衣裳,云裳花貌,让人陶醉让人赞叹让人舒畅让人快乐,在西北,裸露的是大自然的粗糙皮肤和沧桑面容,是粗粝的真实和撼人的原始。美,陶冶情操,让人感动让人温暖让人升华,但有时美也是一种遮掩。真实,常是对心灵的冲击,原始的呈现,让人震撼教人深思催人自省,但真实往往是粗粝。我总固执地认为,未见过西北极蓝极纯净的天空,未见西北极单调极单一极广袤的大地,是没有见过最真实,最接近自然的天地,对生命,不会有一种朴素而深切的认识。

  到西北,一定要深入戈壁感受大漠的广袤、粗粝和原始,最好是去看雅丹地貌。在我们的观念中,风景多数是指名山大川,江河湖泊,古城民寨,山村水乡,寺院园林,塔桥碑刻等等,自然风光或人文建筑一类,不太知道何为地貌景观。殊不知凡一切山河高原盘地红土黑土等一切自然景观,严格意义上都属地貌的范围,地貌我们可以简单理解成大地的形状和样子,只是它们普通存在,“司空见惯”,没必要特别指出,只有一些外型非常特殊,在一定条件下才可形成,相对罕见的地形,才称之为地貌,如雅丹,喀斯特,丹霞等,可以说凡称地貌者,肯定是天地奇迹,自然杰作。当中,雅丹地貌由风蚀形成,多出现在我国干旱的西北地区,犹以新疆分布最多,其中最出名者,便是乌尔禾。“雅丹”一语,是维吾尔语言音译,意为“陡峻的山丘”,多柱形,蘑菇状等山丘、巨岩,石柱等,千奇百怪,超乎想象。如天底下层层叠叠的森森古堡,神秘莫测,不敢稍近;更像从地平线上涌出密密麻麻一片奇形怪状的巨兽和鬼神,大地隐隐然有骚动传来,令人不寒而栗,只欲逃窜。雅丹地貌是由风力千百年雕刻而成,故其地风多且暴。狂风扫地,飞沙走石,黄雾弥漫,白昼如夜。风遇物即鸣,阻于千山万岩,如天地齐鸣,万鬼同哭,刺耳寒骨,声闻数里,故雅丹地貌有一个专用名词:魔鬼城。不光状形,且绘声,见名惊心,见景更大惊自然鬼斧,令人间有如奇观。

  古人名之为“龙城”,但我更喜欢魔鬼城这个名字。龙城自然雅致,对今人来说,不如对魔鬼的联想来得丰富和贴切。当然这里的魔鬼不是我们平时说的 “坏,丑恶“,形容神奇古怪,不可思议,超乎想象,雄伟壮观,憾人心弦,自然也有其外型奇特让人惊恐之意,但都是褒义而非贬义。何处没有风,哪里没有山,却不是处处有雅丹地貌,除了风力之外,想形成雅丹地貌还要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石质是结构松散的砾岩或沙岩,而一般砾岩和沙岩,最容易形成的地方是海底或湖底,因水底多泥沙堆积,成团硬化便是砾岩。乌尔禾位处罗布泊边沿,距罗布泊中心三百里。罗布泊有死海之称,是个大沙漠,可谁知道罗布泊(含魔鬼城)在亿万年前是海,随着造山运动的兴起,形成湖(不含魔鬼城),是我国第二的咸水湖,塔里木河、孔雀河、车尔臣河、疏勒河等汇集于此。直到建国前,这里清波荡漾,还是一片泽国,估计现在的青海湖,就和当年的罗布泊差不多。是西北一颗美丽的明珠,附近还有一个著名的古国遗址:楼兰古国,便是当年繁华的见证。建国后,大力发展新疆,到处开荒,塔里木河两岸建起一百多个水库,流量和流程迅速萎缩,六十年代终于断流,七十年代罗布泊彻底干涸,生命之湖消失,死亡之海出现,这是人类向自然疯狂索取的结果,目的是建设,发展,让明天更好。如果,魔鬼城能说话,会告诉我们怎样的故事?难道那些让人惊粟的声音,就是他痛苦的呐喊和心声:域外江南,是怎样死去成灾?越觉魔鬼城“狰狞”、“鬼哭神号”极神秘又极简单,只是语言显苍白。

  见了你,谁不震惊震撼?广袤黄沙,一片死寂,你突兀而出,扭曲的身体,畸变的造型,形销骨立,全是残肢断体,不光恐惧,更显狰狞,却凝固成常态。这是自然之殇,是恐惧死城。你原是高峻的山丘,庞大的巨岩,结实的石骨,还有饱满的土层,是千百万年来,风刃剥落你层层肌肤,挑除你块块筋肉,终于山崩石裂。风刃又全没章法,东一刀西一刀,于是支离破碎,残缺不全是肯定,扭曲变态畸形也是必然,浑身上下是累累创伤。伤痕裸呈,痛苦凝固,触目惊心,说风是在创造,不如说是在毁灭,说你在呈现美,不如说是痛苦凝固成美。我突然想到李华的《吊古战场》:“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这是你的唁文,除了没有河水萦带,哪一样不是历历在目?这是大地与风的战场,风在肆虐,你支离破碎,形销骨立,却没倒下,那凄厉的“鬼哭”, 是风的狂笑,还是你的呼救,还是对狂风的控诉和怒吼,没人听得懂。

  谁又敢说你不美?不是大自然的奇迹?你,以残缺为美,以伤痕为美,以粗粝为美,以狰狞为美,以痛苦为美,以原始为美。原来相悖和极端,竟然产生天惊地动的美,无法想象,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不敢不信,不得不信,因为你就在眼前。此景只应地下有,人间哪得几回见,是邪非邪,恍恍惚惚,总觉得是在神游但丁《地狱篇》,惊恐惊叹复惊惧,总担心你突然活了过来,凶相毕现,咆哮震天,一口将我吞没,或遁地飞天,将我摄走。毁灭还是美,在你这不是个问题,在我们却是个难题,让人迷茫让人思虑:也许这正是人类面临的处景。毁灭与美,生死两面,均鲜艳如花,难分轩轾,到底孰重孰轻?风的对抗还将继续,黄与绿的殊死战一早结束,你是见证者,你亘古的忧伤和沉默里,是否蕴含着巨大的兔死狐悲?你以残缺,你以断肢,你以扭曲和畸形,固守成这片粗粝大地上最狰狞的伤疤,最深的沉默,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

  有人惊叹你的神奇,有人惊叹你的宏伟,有人视你为不朽,有人视你为奇迹。。。怎样形容你,都不过分,但我倍觉困难,也觉语言无力,更觉想象苍白,确确实实被粗粝震撼,被美击倒,在你面前因恐惧而害怕你活过来,现在,只想发自一句内心的呼唤:魂兮归来。
  2014-08-27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1:10:25
  交河故城

  古称城,今叫市。两者所以合称,都是人聚居之地,自古以来有城必有市,有市多有城。城着重防御功能,市注重贸易功能。

  现在所谓的古城,多数算不上城,顶多只能说是古市,因为没有城墙,有城墙的城市,凤毛麟角。西安是十朝古都,不见一座宫殿,因有城墙,感觉比有宫殿的北京更象一座古城,尽管光有城墙还远远不够。因有城墙,城市给人的印象都是方形,没有城墙,所有的城市都成一张大饼。据说城是人的扩大形象,不知是巧合,还是真如此,我们常说方圆,古城方,今市圆。能不能这样说:古人重方,今人爱圆?有些棱角不能磨去,那叫血性,有些时候应要权变,那叫智慧,全方不行,全圆太滑,所以古代认为内方外圆最好,合人情合天理。圆者越圆,方者不方,方之罕有,在当确实是常态,就如没有真正的古城一样。

  中国是古国。说汉唐宋古都,只不过是说城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唐时期,甚至更久远,并不是说它保留的还是汉唐时期的建筑风格。时光若流水,历唐宋元明清,早把历史冲刷得面目全非,何况是易朽易损的砖木结构?就算能暂时逃过岁月的自然磨损,也逃不过兵火之灾,人为改修。宋兴而唐(建筑)破,元起而宋毁,既是自然规律,也成人为规律,前代遗风,或见于细微处,能存巨构,少之又少。海枯石烂,何况朽木腐土?古之不古,真有点名不符实。

  最原始的城墙并非砖砌,而是夯土而成的泥墙。所谓夯土,简单说就是把泥土舂实,非常原始。秦砖汉瓦,现在都成了古董,除了工艺,是比较稀小之故,很多地方,犹其是小地方的城墙,直到元明才改成砖墙,之前都是土筑,一副灰头土脑的模样。一般说砖比夯土坚固,泥墙历史更久却又易朽,能见者比真的古城墙难上加难。真有这样一座古城,怕是满目苍夷,不似人间吧?象是大地的累累伤痕,天苍地茫,怕是岁月和历史也没法承重。

  交河故城,就是这样的古城。大河中心,兀然冒出一座孤岛,破水分流,岿然不动。状若柳叶,高十丈,长五十(丈),悬岸若削,全是千丈峭壁。疑是置身苏子的赤壁,“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天然的绝境险过李白的蜀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惊险,宏伟,壮观,惊叹自然的伟力,惊叹山河的险峻。然而,另一种更深的感受马上又淹盖这些沉醉。交河故城,地处大漠深处,举目皆黄沙,遍地是戈壁,天穹下,难见一草一木,唯一片苍黄、苍茫、苍凉;贫乏的苍黄,单调的苍茫,死静的苍凉,自然这也是一种壮观,却像死去的世界。不光交河故城,整个天地仿佛都是死去的遗迹,凝固的遗迹,时空在这里似乎变得没有意义,就连自己也仿佛不再真切,一种恐怖随着猛虐的西风袭上心头:怕回不去人间,要留在这遗弃之地。

  真象一片柳叶呀,恶浪间沉浮,似乎随时会被波涛吞没,不,是在时光中航行,时光,往往比波涛更厉害。千年冲刷,岛还在,岛上的建筑,在时光中却成断壁残垣,全是残骸,残破、荒凉得让人触目惊心。东一摊,西一堆,横七竖八;或高或低,参差不齐;时稠时密,杂乱无章。一堆破碎的瓷片,无法复完,也无法收拾。仍然能看出这曾是一座城池,大街小巷,清晰可辨,大体布局仍然有迹可寻,哪是官署,哪是神庙,哪是民居,哪是市场,一一细寻,不难指认。所有建筑都是土筑,不见一砖一瓦,虽是断壁残垣,朴实、浑厚、原始,和大地浑然一体,仿佛在从大地上,从黄土里长出冒出来的泥墩土块,带着泥土全部特点,和大地无法分割。特别朴实墩厚,浑若天成,原始粗厉,是这交河故城给人最深最大最直观的感受。这是面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或太古之初,才有的触心震灵,有点类似古人所说的天人合一的大感觉。

  原始而宏伟,是其一,历史的悠久是其二。交河故城早在公元前二世纪,就由车师人开始创建。公元前二世纪,那是神话般的春秋战国时期,几乎是我中华的文明开端,又是极其灿烂的群星时代。而远离中原,在当时人们的眼里等同天之涯地之角的西域,也有一群人,登上了这个岛,他们一眼就看中这里优越的地理环境:傍水,有居住条件:险峻,易守难攻是最大的安全保障。那时候,中原大陆,还处在刀耕火种时期,这个边远内陆的落后更可想而知,估计他们还处在半穴居,于是挖穴成屋,不亦乐乎,直到公元五世纪,一座土城才最终成型。这是一座在泥土里挖出来的城,取用减地留墙法,从地面向下先挖出街道,分割成一块块,再把一块块挖出需要的一座座房子来。整座城市其实是一个庞大的古代雕塑群,别说在我国,就是在全世界,也是极罕见,非常独特。这就是交河故城的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们现在看到的交河故城,是大唐时代的风格。唐朝管理西域的最高机构,是安西都护府,起初就设在交河城里,那时交河城是车师国的国都,称车师城。大唐雄风,在这里日夜飘扬,也极可能是车师城最为繁华的时期。其实,早在汉代,自张骞出塞,凿空西域,这里就开始飘扬着大汉的旗帜,犯我大汉,虽远必诛,曾响彻这片大地。班超投笔从戎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三十多年间平定五十多个小国家,为西域回归、促进民族融合,做出了巨大贡献,世称“班定远”。唐代的铁蹄只是追踪大汉的脚步,持继将国威传之远方异域。往事种种湮灭在历史长河里,淡去了刀光剑影,隐去了马蹄嘶鸣,交河故城也业已荒废,曾爆发出民族的最强音,却对历史有深远影响,意义巨大,中华的版图才终于有了新疆。

  俯瞰眺望,故国神游,遥想历史,置身苍黄,恍恍惚惚,感觉悲壮而苍凉。却又壮怀激烈,只想仰天长啸。风卷大地,飞沙走石,是天鸣地应。交河远去,危城差参,是历史最真实的铁证。二千多年,交河故城仍然保存着原始的风貌,以真实遗址方式呈现在人们眼前,和希腊神庙,罗马斗兽场一样,这是极难得的---在我国对古迹最喜欢的就是重建,所以,极小真正意义上的古迹了。这得益于新疆干旱少雨的气候。虽然西北风强劲如刀,对建筑最大的危害其实是雨水,水滴石穿,对版筑夯土的损害尤其大,所有建筑都以防水为第一要务。新疆干旱小雨,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尽管交河故城完全暴露于野,全无保护,二千年下来,仍然存在,建筑残余高度普遍远高于人,不在于人力的保护,得益于少雨之故。这种“得天独厚”(在保护意义上)的条件,让新疆成了我国最大也是最多原始遗址地区。汉代的夯土长城,仍在大漠中时断时续起伏着。无数秦汉的烽火台,露出里面枯草,在千年后的风中摇曳,多得已经引不起人们的注视。众多已知古城,如高昌、楼兰等,还有许多未知的古迹,对着日升日落,默默无言,还在千年待…这就是新疆的魅力,千年历史就在身边,一不少心就以为是时光错乱。都说不到新疆不知山河之大,其实不到新疆不知历史之久,历史之广,历史之真,虽是新疆却是最古之地。

  九世纪始,交河一带战火频繁,破坏极大,到十四世纪,车师人不得不放弃交河城。十四世纪,真是蒙古帝国的天下,蒙古人立志把天底下的土地,变作他们的牧场。他们做到了,不幸的是他们对本土文化极不尊重,在文化意义上,蒙古给世界,至少是对中华带来的更多是破坏。就是在这种情形式下,千年古都,交河城陨落了。现在,我们只能在透过残破的遗址,想象它当年的繁华和独特风貌。值得庆幸的是,交河故城是在新疆,我们才有幸看到这座世界上最大、最古老,也是保存最完好的生土建筑群,不,雕塑群。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李欣的慨叹有一定道理,但中华已非唐时,保家卫国也是必须。“空见蒲桃入汉家”现在尤其是错误,谁不知新疆是宝地呢。

  2017-11-7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1:11:35
  天池

  李白诗“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还有陶深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情貌不同,见山一也,似乎非此不可。不管敬亭山还是南山,可能换个地方,比如离开他们所处的位置,十里,数十里,上百里,不管是“唯有”还是“悠见”,将都不见。唯和悠见也是有条件的,不在此处,便无此山。但在新疆,有一座山,几乎是无论何地,哪怕你横穿整个新疆,它都在你的车窗处,都在你的面前,两诗换上此山,就确实是唯有和悠见。它就是天山。

  以前看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始知有天山,地外大漠,终年积雪,瑰丽无比,为之神向。那时候的想象,天山终年积雪,是极高之故,于是心中便存了一座高入云霄的绝峰。直到亲身到了新疆,从乌鲁木齐坐车到喀什,是从一端到另一端,二十四小时的车程,几乎就是沿着天山跑,一路天山都在眼前,天山连绵数千里仿佛是耸在南端的万里屏风,活生生地将新疆隔成南疆与北疆,尤其是在北疆,不论你走到哪里,南面天际横亘天边的,永远是那抹连绵起伏的天山峰峦。才知道相对天山的绵长,天山的高峻,就不足为道,无足轻重了。天山到底有多长,数字最直接,名次更直观:长2500公里,世界七大山系之一,更是纬向最长的山系。也就是说,在世若论山脉之长,天山至少排七位,纬向山脉它第一。横跨亚欧,贯穿新疆,仿佛整个北疆,笼罩在天山的阴影里,想离开天山一刻,反而不可得。

  天山呀天山,你为什么这么长呢?充天塞地,虎踞龙腾,宏伟,壮观,望山兴叹,叹为观止。想要踏遍天山,是不可能的,想要管中窥豹,领略天山之美,却不困难,乌鲁木齐就在天山北麓,离城百里,就是博格达峰,峰之北坡,海拔二千米处,有一湖泊,群峰怀抱,如在云端,故名天池。

  这天池早在神话中就有出现,古称瑶池,为西王母居地。传说穆天子驾着八匹骏马,曾拜访西王母于瑶池。李商隐有《瑶池》一诗纪其事,讽刺长生不老之虚妄:“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今天池畔就有王母庙,也是一大景点。神仙所居,凡人难得一到,难得一睹,到新疆,到乌市,天池不能不到。

  我是七月最炎热之际到达新疆,听闻天池气温低,就带了厚外套,以为准备充分,到了山上,才知道大错特错。一山分四季,一天经夏冬,还是第一次遇上,山脚还是挥汗如雨,上了山,裹着厚外套,还是冷得牙关打战,手面发麻。才上山,已见雪峰身影,我是南方人,别说冬天不曾见雪,夏天能见到冰雪更是天方夜谭,惊喜和惊讶同样无以复加。到了天池,首先震惊不已的不是天池比蓝天更蓝更深的颜色,而是四围一环雪峰,皑皑山上雪,纯洁无瑕,冰清玉洁,落在连雪也不曾见过的人眼里,比仙宫还要神圣,还要神奇。为什么李白在《清平调》会这样写:“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天上宫阙,凡人不可得知,在想象中,总是玉石雕彻,洁白神圣。人间除了这些洁白无瑕的雪峰,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群玉山头?这果然是西王母的瑶池。雪峰神圣,池水深蓝,静穆得不似人间,神圣的有如梦幻。我相信,看到天池洁白无雪峰,深蓝的湖水,无人不会心神恍然,惊疑梦中。

  雪峰之净美,湖之静美,无论哪种美,都闪着圣洁之光,都叫人心旷神怡,同样无论哪种美,也都美得有些不真实,两者相映,如梦如幻。雪峰近在眼前,其实“远在天边”(距离不近),山势但凡高远,自然就有缥缈之姿,有神秘美感,这种缥缈美感,反过来又加深了如梦如幻的感觉。在山泉水清,老杜这诗只宜用泉水,因泉水清浅之故才水色清白,水深就不是清,也不是白,而是蓝,深蓝深蓝,深不见底,蓝得不象真实,蓝光微荡,仿佛不在眼前,远在天边。如幻似真,犹豫着,挣扎着,慢慢走近天池,我怕这池深蓝,这片雪峰,是个梦境,一触就破:这是真实的吗?如果,是在画上看到天池,我一定不相信,以为这是画家的想象和夸张,现在亲眼所在,还是半信半疑,好一会才相信。

  我无法描述天池和雪峰之美。环湖近峰,不见冰雪,满山雪杉,影落湖上,越添静幽。这种雪杉,冠呈锐角等腰三角形,线条流畅,外形优美,又非常规范极为整齐,仿佛经过修剪,一排排,一行行,一片片,把山的曲线,或峥嵘,或雄伟,或秀丽,衬托得如诗如画。我总怀疑大自然是位极高明的画家,要不怎能画出这么优美的线条,画出造型这么美观的杉树来呢。整齐的雪杉,象山的仗仪,湖的罗帐,雪峰,天湖,又生色不少。蓝、绿、白,天地静穆,超然。

  有大小天池,上为大天池,下为小天池。小天池有个不好听的俗称“西王母的洗脚盆”,我是坐索道上来的,终点是大天池,想到小天池,就要步行下山,一是天气冷,二是时间紧,就没去小天池,只是坐览车上下山时都见到脚底有个一个小小的池,颜色也很蓝,嵌在雪杉的绿波里,象蓝宝石。论景色,比大天池要逊色。我们说的天池,都是指大天池。

  天山上还有一种有名的特产,就是天上雪莲,这种雪莲生长在雪线以上,不畏严寒,以雪为魄,冰作魂。
  2017-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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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酒醉扶墙走 时间:2020-06-04 17:57:55
  一出敦煌火车站,面对的就是漫漫黄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记得我去天池时,栈道毁坏了,山石滚落挡道,人非常少。最里面,白色的西王母雕塑半身被池水淹没,身旁漂着朽木。只有一个感觉,特别瘆得慌,怕那个半身像活了,生个气什么的。以后有机会要再去把记忆覆盖一下。
  • 独庸生: 举报  2020-06-04 18:57:26  评论

    敦煌很有特色,尢其对南方来来说,对漫漫黄沙,印象深刻。 天池我都是坐索道,没到小天池,挺遗憾的。见你一说,感觉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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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4 18:58:35
  西域

  我喜欢西域这名字,有异域感,不喜欢新疆这个名字,有些普遍。

  对一个岭南人来说,西北尤其是西域,无疑是神秘的国度,有天方夜谭式的神奇。有此印象,首先是远,更主要是和岭南完全不同的地理气候环境,虽说远方即美,地理气候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远方,无疑是美中之美。西域对我来说,就有这种吸力。刚开始知道西域一词,我想象里,就是充满了这种美好的想象,后来知道西域就是新疆,多少有点幻灭之感。那时,我没到过新疆,幻灭的原因,可能是我觉得西域是远在天边,难以接近的,虽然新疆也远在天边,却是我国一个省,想象总是比现实的要美。

  汉书记载,西域有三十六国,那时候,我们已从小国森立进入了大一统时代,我没想到西域还有这么多国家的存在,这说明西域肯定是一个繁裕的地方,否则怎会有这么多国家?这个思维有点怪,当时的心理就这样,认为西域神秘得让人无法想象。又是后来,才知道这所谓三十六国,真的称得上是国的,真没多少,所谓的国,大部分不过是数城,甚至是一城而已。一座城就是一国,人口甚至不过数千,军队不过几百,这样也叫国,我说不出的失落。隐约觉得西域,并非我想象中的模样,或者我对西域有着根本性的误解。西域诸国,往往等同于部落,并是象我们中原人口众多,地方辽阔的国。

  但落后,原始,有时也是一种魅力。那时候,西域对我的吸力,因其神秘,还因种种传说,其实全缘自陌生和未知。陌生和未知就是美。比如丝路,无论真正的丝路是多么艰巨,但在我们想象中,一行驼马,一路驼声,翻山渡水,风雨兼程,却是说不出的浪漫,说不出的迷人。我是误把行商,当成现在的自由行了。人,就是这样,对不熟悉的事,都充满了浪漫的想象,而对熟悉的,却视而不见。 好多年后,我终于来到西域,这是令人难忘之旅,以前的所有想象,又涌上心头,我发现西域真的很神秘,神秘的美,美的神秘。

  一个岭南人或江南人来到西域,肯定会被震撼,震撼于大自然,这里的地理环境,和南国真是天差地别,是两个世界。我们这里是绿意盈目,处处青山绿水,可西域尽是黄沙莽莽黄入天,山也多是光秃秃的荒山,石骨沙肤,无比粗犷,天底下一片混沌苍黄,极其苍凉,极其荒无,极其粗励,极其贫瘠;可以不见一村、一树、一人,只有黄沙,只有无边的戈壁滩,天唯一穹,地唯一裎。人间天堂的江南,四季如春的岭南,何曾有这样的荒凉和沧桑?不能想象,不可想象,不敢想象。但在西域,这却是常态是主色,触目所见,无非是大地的百孔千创的粗糙的皮肤,天底下,大地上,仿佛只有风沙在肆虐。戈壁滩上东一堆西一堆的地衣杂草,不但不能带来一点生机,反而越发显得大地的死静、荒凉和贫瘠。仿佛生机全失,哪怕是绿洲,相对漫无边际的戈壁滩,全无颜色,沧海一粟,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危险,无比脆弱。这就是西域,神秘的西域。

  也许,汉代的西域不像如今的荒凉,河水扬波,绿色肆意生长。随着时光流逝,河水干涸,绿意淡去,无数的古国古城,一一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曾经的三十六国,只余数座死去的遗址孤独地在沙漠戈壁,证明历史的曾经存在,证明明曾经的辉煌。它们为什么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座座空城,这是个迷。多数人认为,是随着河流的干涸,西域地区的沙漠化越来越严重,绿洲越来越小,戈壁滩越来越多,风沙把人类挤压在几块幸存的绿洲里,于是曾经的古国,曾经繁华的名城,只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个让后世想象的名字。比如,有名的楼兰古城,已在沙漠深处,差不多全被风沙掩埋,断壁残垣,还能寻找到楼兰人昔日的繁华和荣光吗?

  我没有到过楼兰,到过交河古城。这是一座曾在唐诗中一再出现的古城:“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交河古城就建在河中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水,非常险要。小岛两头尖中间阔,很象航行河上的巨船,曾经迎风破浪的巨船为什么搁浅了,永远停在历史的浅滩上。我们说西安洛阳南京是古都,真正的古迹其实没有多少,试问长安城今何在,石头城今何在?我们现在看到的西安城墙,其实是明清之墙,别说汉时关,就是唐时城,也早不可寻。只有北京的皇家建筑,因时代最近,才幸有留存,但数百年历久和千年历史相比,又微不足道。你能想象一座公元二世纪的古城到现在还存在?不敢想象。可交河古城,就是汉代时车师人在公元二世纪开始创建的,曾是车师国的首都,唐代的安西都护府最早就设在交河古城里。二千年后,它依然存在,纵然大部分已残破不堪,却是真真正正的千年前的真迹。

  能保存这么久,它是用秦砖汉瓦建成的吧,难道是石砌,要不,它怎能抵御二千年的风霜雪雨?都不是,它是真真正正的最原始的土筑之城,城里所有建筑都是用泥土夯建。土筑夯建,是最原始,最简单,也是最简陋的方式,却能越二千年而不朽,尽管它已残破得很象大地上一道疤痕。西域之地雨小而干旱,二千年过去,这座土筑的古城,竟还没有尘归尘,土归土,断壁残垣,依然看出这曾是一座城池。阿房宫烧了,末央宫没了,无数曾无比宏伟的宫殿杰构,均已不存,泥土夯建的古城,越二千年而屹立,依然顽强地呈现自己的原始、简陋、甚至残破,却是真真正正的原汁原味,是真真正正的历史见证,历史遗留,和那此重建重修者,不可同日而言。历史的沉重,往往不在美,而是陋,历史的厚实,不是完整,而在真实,历史的重量,不在天空,而在大地。在中国,看真的地上古建筑,古遗址,只有西北才有幸存了,其余各地,不是新,就是假----这新是指相对汉唐而言的明清,它们虽真,却不古,只能说是新。

  是小岛破开交河激流,还是交河波涛河困围了小岛?断壁残垣,泥墙参差,历史与岁月,就这样真真切切,全不掩饰,逼在你眼前,伸手可触,残破得近乎丑陋,又残破得近乎神圣,谁能不被震撼?历史和岁月的交融,混合与纠纷,闪耀、摇曳与穿插,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无以描述,一面是历史风云的变幻,一面是现实残酷的真实,一时是无比的惊叹,一时又是深切的惋惜,百感杂陈,纷至沓来,就连扑面的风沙,也象带着历史的冷意,流水声乌乌,似回荡着遥远的回音。对此简陋却又险要的危城,你可以想象昔时人类的生存状态,是何等艰难。对着残破不堪,你也可以想象它的毁灭过程,又是多惊心动魄。有时,语言是无力的,当我们面对大自然,面对历史长河,再多的感慨,也道不尽所想,再深情的呼唤,也唤不回岁月的刹那返光。古城无言,交河在喧腾。

  除了这些古城,还有古关。其中最有名的,要算玉门关和阳关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些有名的诗句,让这些古关的魅力与日俱增,也很容易带着我们穿越时空,在诗词的清芬中神游故国。这是诗词的魅力,也是历史的魅力,文化的魅力。远在汉唐,玉门和阳关,就是中央帝国的西大门,握南北丝路的咽喉,其地理位置和现实意义,无不意义深远。所以那些不曾到过玉门,阳关的诗人们,也要在诗歌里深情吟唱,而那些也不曾到过边关的读者们,也能身临其境,心生共鸣。边塞亦是雄关,苦寒之地,亦震响铁马金戈。汉唐雄风,可以说有大部分就体现在这些边塞之上,玉阳两关,更是重中之重。

  说到西域,怎能不说张骞。那时,西域对汉来说,是未知国度,神秘而遥远,是张骞带着政治任务,历十多年的生死探险,让西域这块遥远得有如在天边的地方,变得近在眼前,从此再也离不开注视的目光。这是一次历史性的壮举,也是一次历史性的选择,和后世西方的航海大发现,同一意义,甚至对中国来说,更为深远。如果,没有张骞的出使,如果不是这么早就和西域有着紧密的接触,会有后世的新疆么,历史没法假设,只能说张骞的重要性,非常非常重要,看似无关紧要,却是战略性的转移,是影响历史进程的一大步。所以史家把张骞出使西域,说是凿空西域,西域因此才通汉家。

  我们常把抵抗外族入侵的英雄称为民族英雄,但在我看来,张骞比他们更有资格称民族英雄,因为张骞是开拓,没有张骞们的不辞劳苦,不畏生死,历史可能会是另一个面目。开拓任何时候,都代表着积极和勇敢的进取精神。只是我们惯以成败论英雄,也惯以功业论成败,对文化上的贡献,没有英雄一说。张骞其实是后世西方那些文化冒险家的先驱,却比他们早千年。后人不重张骞,所以后世历史上很少有张骞们的身影,中国也从开放进取进入了闭关锁国的状态,虎虎生风,换成浅吟低唱。文化的萎缩,首先是从精神的萎缩开始的。中国人最为聪明,头脑灵活多变,却对“成法”最墨守成规,让人难以想象和明白。“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与其出苏武,不如多出张骞。但在中国,先行者,往往注定是悲剧人数,悲哉。

  不能不说的,还有霍去病,这堪称军神的人物,正是他对河西走廊的连串狂风扫落叶式的打击,让河西最早并入中国版图,西域的大门才对我们敞开。也正是汉武对匈奴的正面战争,奠定了后世历史的格局,如果匈奴坐大,汉唐可能只能龟宿一角,还是大国,肯定不是现在这辽阔,横贯东亚。不知是历史久远,还是怎么,霍去病的名声,并不彰显。同时代的李广现在还是无人不知,但霍去病的威名,鲜有人称。因霍是皇亲,还是因为霍如流星虽璀璨却短暂,所以早早让人忘怀?鉴于河西走廊对中国的战略意义极为重大,霍可谓千古。哪怕论功业,后人真有与之比肩,甚至超越,但对历史局格的影响,肯定是无出其右。封狼居胥显然比不教胡马度阴山,更让人壮怀激烈,更为顶天立地。不少人认为项羽是战神,破釜沉舟,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但论格局项羽还是远不如霍去病。项是内斗,霍是抗外族,论纵横驰骋,所向披靡,其时匈奴骑射天下著名,在汉却是弱项,霍去病却能以敌之强项大破敌人,在河西和内蒙大地,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破敌族,擒蕃王,万里来去如风,敌人闻风为之丧胆。对远奔突袭的战术运用,如臂使指,灵活自如,堪称空前绝后。大汉声威,至少有一半是霍去病打出来的。
  西域自然之神秘,除了沙漠戈壁,还有雪峰。莽莽昆仑,巍巍天山,横穿整个西域,成串雪峰,如两条玉带,嵌在苍黄的西域大地。对比强烈,大美越发难言。谁曾想,这片缺水的大地,遍地沙漠戈壁,偏长出最甜的瓜,最好的葡萄,甜沁入心。更想不到,极寒的边地,竟有最热的火炉,堪比赤道,人间奇景火焰山更是一绝。整座山体呈火红色,如烈焰喧天,尤期在夏季烈日下,简直就是天堂失火,大地赤焰千里,非常奇物,亦极壮观。更少人知道,西域还有“地下长城”,更是人力奇迹。

  西域是干旱地区,水源不靠雨水,靠无数雪峰融化的雪水,但是沙漠戈壁不光酷热,沙层还很容易渗水,雪水汇下来,流不多远,就在戈壁上渐渐消失无踪,全渗到地下。消耗极多,十不存一,不利生产和灌溉。水是农业之本,没有水,纵是巧妇也难为,怎样最大限度保存雪水,最大限度利用雪水,最大限度输传雪水,成了重之又重的问题。办法总是比困难多,既然最大的问题是渗水严重,蒸发严重,地面存不了水,水都在地下,于是古人发现了坎儿井,史记称之为“井渠“。这种坎儿井在吐鲁番最多,经常可以看到戈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个圆土包,成行成列,这就是坎儿井。水渠又在哪呢?既然雪水都渗入地下,水在地下,当然在地下挖水渠输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水渠不是地面,而是地下,是暗渠,在上面是看不见水渠的。渠在地下,怎么下去,于是得先挖出一口”井“,里面有梯供上下进去。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那些圆土堆,就是这样一个个进出井口,叫竖井。暗渠高度一般人能直立,通过这些暗渠,就能把渗入地上的水输送到任何需要灌溉的地方。暗渠只管输水,想要灌溉,还得挖一个贮水池,灌溉用的水就在贮水池里取。所以,坎儿井由四部分组成,竖井,暗渠,贮水池,还有明渠。明渠就是把水从地下引到地面的水渠。

  没有亲见,你可能还是想象不出工程的艰巨和宏伟。暗渠高可立人,其实就等同地下通道。水性向下,所以暗渠越来越深,坚井也越来越深,有的深达近百米。想想看要在地下十几数十米的地下,挖出这么深,这么大,这么长,这么多的坎儿井,是怎样一个艰巨的工程?吐鲁番的坎儿井有一千多条,长达五千多里, “地下长城“的称号当之无愧。世人只知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却不知在西域,也有一条“地下长城”,“地下运河”,同样壮观,同样不可思议。我当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惊佩人力的伟大,这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才力呀。随着机井的出现和便利,坎儿井造价高,维修难的问题加倍突显,加上水源减小,坎儿井面临着断流的威胁,作用慢慢降低,甚至将慢慢被废弃。
  西域是最著名的葡萄产地,中国最好的葡萄就出自西域。“空见葡萄入汉家”诗人的哀叹却无意作了这个历史见证。著名的火焰山有一条著名的沟,里面全是葡萄园,名叫葡萄沟,是吐鲁番最出名的葡萄生产基地,也是新疆最好的葡萄产地。新鲜的葡萄当然好吃,但不利保存,所以更多的会制成葡萄干。我们外地人多半会认为,晒葡萄干就象晒别的农作物一样,放在烈日下暴晒,阳光越猛越好。错了,葡萄干不是晒干的,是阴干的。所以晒葡萄不需要地堂,要一间荫房,这种荫房和一般的住房最明显不同的地方,墙体不是严实的,整堵墙象一个大花窗,是漏空的,其作用就是为了通风,让风把挂在绳子上的串串葡萄晾干。这种荫房,在葡萄产区,到处可见,非常普遍。阳光晒干当然可以,只是阳光晒干的葡萄干呈褐色,颜色不好看,也容易发酸,阴干的葡萄干质量最好。好东西,总是时间的出品。

  西域主要民族是维尔吾族,民族特色非常浓郁,服装极有特色,善歌喜舞,热情开朗。传统美食是馕、羊肉手抓饭,烤羊肉串等。市场叫大扎巴。和田玉很有名。
  2017-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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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夫卡李 时间:2020-06-10 15:15:24
  前两年去过一次敦煌,莫高窟戈壁雅丹魔鬼城,神秘壮美,天池也不错,上去前一天刚下过雪,漂亮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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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川梦回新 时间:2020-06-10 18:11:44
  有次在柴达木的魔鬼城里差点儿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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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酒醉扶墙走 时间:2020-06-10 21:03:50
  古人论画,以为人物画,尤其是佛像画至唐为高峰,虽然莫高窟画师水平未必能代表唐代最高峰,但唐代绘画的特色和水准,无疑有极好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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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最喜欢将菩萨画的世俗。不在天上,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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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15 09:52:57
  春风不度玉门关

  读余秋雨的《阳关雪》,我总有种错觉,以为余秋雨是步行去寻找阳关。到了敦煌才知道,阳关离敦煌有几十公里路。几十公里,说长不长,说短肯定不短,步行的话,估计要走十个小时。这当然不是不可能,只是不易。我总觉得,只有步行,独自一个人走在茫茫戈壁上,才会有这样深切的体验:“有这样的地,天才叫天。有这样的天,地才叫地。在这样的天地中独个儿行走,侏儒也变成了巨人。在这样的天地中独个儿行走,巨人也变成了侏儒。”我是坐车去,沿途景象,和余的描述大概一样,然而,可能是因为坐车的原故,我一直没有这样深切的体验。

  我没去阳关,去的是玉门关。这两个古关,如倚角般,一左一右拱卫敦煌。两关是不是分握丝路南北两路的咽喉而设?没有公车去,只能参加西线一日团(或者自己包车或),明明写着阳关,玉门关,魔鬼城,汉长城等五个景点,其实只到玉门关,不到阳关,玉门关在西北角,阳关在西南边,差不多是南辕北辙,两个都去,要多走一百多公里,还要去别的地方,时间就不够了。玉门关和魔鬼城是一条线上,所以西线到玉门而弃阳关。去阳关也行,去玉门关也行,我不是非要两个都去不可,也不是非要到阳关不可,这两个古关,都建于汉代,在大致相同时间,距离也不远,地貌环境和古城本身相信差别不大,虽说是两个古关,在我心里其实是一样。出了城,汽车就扑进了戈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除了砾石黄沙还是砾石黄沙,偶尔有一团半枯半绿的草丛,点缀黄沙中。不知是不是叫骆驼刺,很硬的一种草,羊吃不了,只能骆驼可以吃,所以叫骆驼草。一点点的绿色,在茫茫黄沙中,叫生命顽强,还是生命的脆弱?

  余秋雨很惊诧:王维实在温厚到了极点,对着这样一个阳关,笔底仍然不露凌厉惊骇之色,而只是缠绵淡雅写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余称赞说便是唐人风度,多半不会洒泪悲叹,执袂劝阻,他们的目光放得很远,他们的人生道路铺展得很广。我也曾很惊诧余为什么说王维对着这样一个阳关,这话给我的感觉,王维是在阳关给朋友送别,不是渭城。古代的渭城在现今西安附近,大概是咸阳一带,和阳关隔着十万八千里,何来“对着“,余还说自己是因为《渭城曲》去寻阳关的。我的理解是诗中虽然提到阳关,可以说和阳关没一点关系。然而,说没关也不是真的无关,提到阳关,要的就是阳关的边远荒凉意味,要的就是离亲远游,孤身在外,形单只影的暗指,所有的意蕴,都是由阳关而来,又怎和阳关没关呢,说成东出扬州无故人,还有这么深的味道?王维是到过边关的,要不怎会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诗句,到没到过阳关,我不清楚,但戈壁肯定是见过,且印象极深刻。这首渭城曲不是在阳关送行,但王维知道阳关的情况,所有人想的也都是阳关,所以这依依不舍之情才如此教人共鸣,渭城的朝雨轻尘,青青的客舍全成了阳关的铺垫。阳关是诗的诗眼,一皆欲言未言尽在阳关一词,这就难怪这诗大为流行,被人反复咏歌,直到三遍,故又叫《阳关三叠》,却没有人称之为《渭城三叠》。

  说王维对着这样一个阳关,有错么?见过戈壁,我对这首诗也确实有了新的见解,也慢慢认同余的说法。只是觉得,没见过戈壁的人,可能对阳关蕴含的意蕴带来的心理暗示,不是很清楚;唐人没到过阳关,但唐人明白阳关。真的无巧不成诗,阳关有《渭城曲》,玉门关也有王之涣的《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有如双璧,不光名字极相似,连结构和思路也极神似:写作地点,都不是阳关和玉门关,都只是在未句提到阳关和玉门关,然而,原地没人记住,阳关和玉门关却因此脍炙人口,比专门写这两个地方诗还著名。一首成了送别必备,一首成了讽喻经典。古城越古,诗境弥新。现在还有不少人,愿意不远万里,不辞劳苦,朝圣般走进茫茫黄沙中,去寻访已经没多少古迹,面目全非的阳关和玉门关,就是因为这两首诗。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两首诗而去,去的时候,心里好像没有这两首诗,脑海他部缠绕的是戈壁的荒凉和寥廓,或者是想重温些古老的就像戈壁般显得荒凉的历史和岁月。我想好好看看,感受这荒凉-----这荒凉味,不就是诗中要表达的意味?

  快到玉门关(其实只是售票点,还远着),两旁的戈壁滩上有许多小土堆,极小,我想起余秋雨访阳关途中,经过古战场,难道这里也是古墓堆?趁着在玉门关买门票,工作人员上车点票的机会,我问工作人员那些土堆是啥,我想证实自己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工作人员楞了一下,好像奇怪我会问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他没给我需要的答案。草堆。再问,还是草堆。有点若有所失。那大片的土堆,难道真的是草堆不是墓堆?我观察了许久,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墓堆,一则是土堆太小不太可能是墓堆,二则千年时间,真是墓堆也怕早平了,它们所以鼓起来,因为长着有草,有草泥土沙石不容易流失,时间一久,其他地方因流失而下降,它们没流失就隆起来,成了小土堆。断没有这么巧,全部墓头都长草吧,它们真是草堆,不是墓堆。余秋雨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草堆不是墓堆呢?我有点怀疑。多情的作家可能是想多了。他说这是边关,关注会多些,厚厚的史书上还是会有一二页说到它,还算得上是光彩。统治者重视的是权势利益,从没正视过人。若真有光彩,也是统治者可以耀武扬威,面上生光的光彩,累累白骨的鳞光鬼火,若有若无的哭声,他们何曾正视过。再说,这些城,这些关,建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守护和战争,说到底是人与人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同类相残,生死相搏,甚于野兽,用同类的血肉,增光添彩,这光彩真的就这样光彩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时了,同是人类便是兄弟,何时行?

  若不是还有一个几米高,几十来米宽的小方城,玉门古关和和四周的戈壁滩没什么分别。古关遗址就在路边,大概百米远。没到阳关,所以不知阳关的情况,据说只余一个残缺的风火台,很难想象昔日雄关的样子了。这小小的方城,应是玉门关内一座建筑吧,若说就是玉门关,也实在太小了,能安置下几百人马?难怪有些历史学家,否认这是玉门古关。我想四处看看,是否还能发现城垣痕迹,可惜没时间(我们参了团,半个小时,走不了多远),夯土建筑,最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倒下,就无法再寻。不是“方城”在,玉门关只怕空余一名了。有关必有路,路上的人马骆驼,往来不绝,这是曾是南丝路必经之地,除了新修的水泥路,一片茫茫黄沙,再没有“路”的痕迹。海上丝路的出现,陆上丝路就渐渐废弃,人迹稀少,唯见黄沙。春风不度玉门关,也应是实景。却没想到,玉门关下,竟有一小片水泽(或应叫盐碱地),长满绿草,估计在古代,这里可能有一条河,或一个小湖,否则不会在这里设关,这片草地,让人多多少少寻回一丝昔日玉门关的盛况。但这小小的草地,仍改变不了这里是荒原。用荒原来形容,也许是最合适了。我没看过艾略特的《荒原》,却认为荒原就是这个样子。荒原,也许自然的荒原,未必最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变作荒原。玉门关,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他的历史目的,却已达到:它守护的国土和家园,甚至有所扩大。春风不度玉门关,可能是古人的喟叹,只要看看敦煌的城区,就知道建设的春风早吹绿了边城,可是另一种荒芜,另一种荒原却隐隐出现,就是人心和世道。利行天下,仁义退隐,人心长满了杂草,甚至是一片荒芜,像一片戈壁。百年在历史发展上,只一弹指,但是入荒芜易,变绿洲难。曾几何时,我们眼前的这片土地就是一片绿洲,但现在只有黄沙和砾石,还能回去吗?

  古老的夯土,苍茫的黄沙,夕阳西下。
  2013-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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