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我是广州人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8 17:54:18 点击:3276 回复: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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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花县人,花县离广州不远,可我对广州不熟悉,去得不多。不过,广州一些“景点”也曾到过,翻找了一下,也写过好些篇。这些东西算不上游记,都是随手写写的,有些甚至连记录也算不上,无以名之,但人之常情,对家乡总有一种偏爱,就想集中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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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8 17:55:36
  我梦中的沙园


  珠江将广州一分为二,北岸叫河北,南岸叫河南;夹江相望、一水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河北是主城区,大厦林立,高楼遍地,是现代大都市的典范,是多数人眼中和口中真正的广州;河南是工业区,河北林立和密集的商业大厦,在这里被大片大片低矮,简单的楼房取代,和繁华热闹的河北相比,要冷清和宁静许多。

  深入河南的腹地,藏着一个不显眼的沙园。别以为是什么园林或公园的,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地名。过了人民桥,沿工业大道一直走,在路的左边,离珠江很远。具体位置是工业大道和昌岗路交汇一带,至昌岗路止;交通也算便利,要到河北,除了人民桥,还有渡江的客轮,日夜穿梭于珠江两岸。

  沙园具体有多大?我没深究过,但肯定不会太少,然而我梦中的沙园全围绕着那座广船中学,及周边的地方,是很少且宁静的一角。这一带是广州造船厂的职工生活区,除了有中学,还有工人活动中心、职工饭堂、小医务室、更多是错落低短的住宅,坐落在新种的绿化小树间。南面是一个市场。

  沙园给我的印象有点像一个小镇的老城区,小巷老街、幽深而狭窄,旧房老舍、拥挤、杂乱、陈旧,却有着繁华大都市少有的宁静和幽深。斑驳的楼房,泛黄的围墙,低短的屋檐,凹凸不平的青砖街道,处处残留着悠悠岁月的履痕和沉香,弥漫着醇朴、自然的气息,简单而让人愉快,古朴却使人玩味。现在每每想起,就仿佛想到神话传说的伊甸园,涌上心里的总是亲切和贴心的感觉。

  我也深知沙园其实是很普通,很平凡,很不显眼,只是某种原因才给我难以磨灭的印记,像一个神秘的图腾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就说我心中的“圣地”-----广船中学,在别人眼中,肯定毫不显眼,根本不值一提。它太少,没有巍峨的建筑,也没有悠久的历史,更缺文化底蕴。简单到可以一目了然,狭窄到能一览无遗:长方形,南北两端是不新不旧的教学大楼,中间是简单的足球场,和篮球场。球场四周疏落地挺立着几株老松,地上只见黄沙不见青草。球场对着大门,大门前是一条老街,直通大街(工业大道),将杂乱无章的楼房,切得更零碎。

  住在附近的多是职工及其家属。门前常有退休的老人摇扇闲坐,小巷里也少不了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方步的老者。大榕树下的小卖部前,也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闲聊,一包花生,两瓶啤酒,就打发一个下午。白天,这里显得平静、和谐。晚上万家灯火,为这平凡的地方加添了美感和温情。但这里不是世外桃源,这里不是蓬莱瀛洲,早上上班之前,东家传来洗漱声,西家碗盘叮当响;这家大人在叫小孩起床,这家小孩却欢呼着跑上学校。黄昏下班时,旋转的车轮,也曾将夕阳的金辉剪碎,归家的步履也曾打乱黄昏的恬静,清脆的车铃声夹杂着阵阵笑语响彻小街老巷。慢慢暮浓灯明,炊烟缕缕,小街处处飘香!这里有着凡人的喜怒哀乐,有着柴米油盐,也少不了鸡毛蒜皮,但是,但是,一切却显得这样和谐和美,质朴而感人,至少在我是如此。

  也许每个人的心内,总藏着一个地方,相信这个地方对多数人是故乡,但有的却是暗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联系着,直至某天的蓦然回首,却赫然闯进视野,占据心头,从此越见清晰和深刻!我就是。“沙园”和“花县”近音,骤听很容易混同。我说是花县人,别人总以为是沙园人。这当然是种巧合,并不代表些什么。但我却视为一种有意识的延续,否则为什么,若大的广州,接纳我的偏偏是这样一个地方?陌生的世界第一次为我敞开和展示的,会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没有任何特色,仿佛也没有色彩,却有着说不出亲切感的大都市中平凡的一角?我真怀疑:是这里的简单、陈旧,质朴让人易于接近,并不像河北林立的森林,容易让人迷失和彷徨,所以我可以记住它的容颜,可以贴近它,慢慢体味它清淡却悠长的滋味?或者,我更应庆幸和感激,当初容纳我的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我的心中永存最可珍贵的一角!

  在沙园,我住了两年。两年相比漫长的人生,只能算是弹指一瞬间,感觉偏像细水绵绵不断,恒久浸润心田。时间上的短暂,并不妨碍记忆中的永恒。两年的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将广船中学一带锻造成了我的背景,更是我的腹地。这里曾响彻我的足音,我年轻的步履曾踏遍每寸土地,如果将脚印比作落叶,必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铺满一地,我从这个小站,迈出人生第一步,一直走到永远;这里也曾印下我或长或短,或淡或浓的身影,如果身影可以留痕,相信现在还残留在树梢和小草间。这里驳斑的一切,陈旧和古朴定有着我身影的浓缩。想当年那个孤独的少年,爱在秋天落叶纷披的老街上独行,总喜欢拾起片片落叶-----像蝴蝶形的那种(洋紫荆),放在掌上,举在风中,看它在风中旋舞,是否曾幻想过也有朝一日可以扶风直上九重霄?黄昏来临的操场里,或沉默地漫步,或忧郁沉思,但眼里沉淀着青春的星火,仿佛可以点燃黑夜;望昊天万里,对夕阳无限,是否想过化身为云彩和霞光,为这人间增色?

  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有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少年,注意到一个孤独、瘦削的身影,走过千门万户,走入重重岁月?可能他太平凡了,平凡到没有人愿意记住他的样子和名字,就像沙园的一草一木,引不起任何留意。只不过在那两年间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白昼和黑夜,一般少不了他孤独的影子来点缀。但这又能说明什么?没有人清楚,他从何处来,会到哪里去。更不会有人理解,他为什么爱漫步?爱独行?爱沉默寡言?还有像暮色般的孤独?他所思所想所遇所感,是他个人的喜怒哀乐,是他个人的感悟和体味,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说到底,他根本没有融入沙园,只不过是沙园活在他心中。我于沙园,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来是空言,去也绝踪,但沙园于我却是一个永远的驿站,一个人生的起点,更可能是心灵的港湾。它将在我的心中日趋简洁和清晰,定格成一个不变的剪影。背景越简单更能突线条的脉络,更能烘托出前景的深刻。

  离开有好多年了,不知现在是怎个样子?是更古朴,还是旧貌换新颜?还会认得当年的少年?不清楚,也没有想过回去看看,尽管很近,尽管……我喜欢的是以前的沙园,或者叫我梦中的沙园;回忆像醇酒,时间越久越醇厚,就让它在记忆中飘香吧,用我的灵性再作酝酿。

  梦中的沙园和沙园中的我,今晚,可否重入我梦?

  20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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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8 18:03:56
  越秀山小记

  广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已有二千年的历史,可说的很多,我不是学者,所知有限;知道的又是大家早耳熟能详的,想买弄也不过是“跟人口水尾”。题目叫越秀山小记,其实是“打肿面充肥仔”,装样子,吸引眼球,基本上既没有新发现,连旧闻也不多。
  明城墙

  越秀山上的五羊石雕和镇海楼,是广州的标致,就不再饶舌了,也许许多人会和我一样,也知道越秀山上有一段明代的城墙,去看过,但印象总是不深。我就是。城墙就在镇海楼下面,只存二百多米长,大概有七八米高,颇显雄伟。好几次坐在城墙下的石椅上,在鸟声蝉唱声中,在花影树阴底下,望着城墙,咏味着李白“相看两不厌”的诗意和幽情,虽然城墙不能和敬亭山比。

  但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城墙具体样子。只记得那是一堵砖墙,由一块块大青砖(下是红岩,上是青砖)还基本原好,砖上有没有长着青苔,我忘了,按理是有的。上面早没了城碟,现在是一条山路,城墙便成了路基。人在上面走,不会想到脚下原是一堵古城墙,以为是个小斜坡。不少老榕树长在墙上,树根如盘龙,死死抱着城墙,密密麻麻的,像长满了没叶子的爬山虎,又像是沧桑六百年的古墙面上深深的皱纹;有的像秋千一样从上面垂到地面,向地下直钻,那便是胡须了。

  婆裟树影和蓊葱草木,笼罩着这段古墙,一派幽静。上面的镇海楼和附近的五羊石雕天天迎来无数寻访者,匆匆的步履在上面来来往往,却没有几个人会专门来看它。五羊石雕只是它的小字辈,镇海楼只是它(城墙)上面的一座城楼,大家早把它遗忘了,没有人再注意到它,要不是建在山上,不碍事,在城中早就灰飞烟灭了。

  别以为我是与众不同,没有,我也没注意它。要不,我就不会想不起它的具体样子,去了几次,也没想到要拍几张相片----不知这是不是羊群心理作祟,虽然明知它是古迹,自己有时也装风雅万里访古,因为谁也没当回事,也就视而不见了。是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有关部分打算修复这段城墙,要好好保护,才让我忽然想起它来。觉得有必要在修辑前再去认真看看,拍几张相片作留存,估计以后再看不到现在这个原始的样子。你看,我还是不脱叶公和羊公本色。

  又由城墙想到到明广州城。前几年,修理北京路,挖出元、宋、明等朝代的铺着青砖的路面,一层叠一层,非常分明。现盖上玻璃面,供人参观,成了北京路上一大历史景观。查了一下资料,弄清明广州城的范围东到越秀路,西到人民路,北到越秀山,南到珠江边,也就是现在广州主要区域,北京路是中轴线。

  石碑。炮台。古庙

  读书时大家都会学过这段历史,知道在清末,广州郊区三元里曾经有过农民自发抗英的英勇行动。三元里大路旁,就有一座抗英纪念碑,从我们花都坐汽车进广州,每次都经过(现在有的车改道,不经过了)。

  当年,附近的农民举着锄头铁叉,拿着柴刀斧头,甚至是木棒,在这里把入侵的英兵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号。那场激战到底是怎个打法,弓箭对抗火枪又是怎个惨烈,现在我们没法弄清,也想象不出,小公园内簇簇鲜花,茵茵芳草,当中是座简朴的纪念碑,一股不屈不挠、誓死抗争的民族魂笼罩四周,何止光是历史的见证?
  三元里人民的抗英斗争,是近代中国人民第一次大规模的反侵略斗争。在许多人心目中的三元里抗英斗争,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是。一次游越秀山,偶然爬上一个小土岗上。土岗顶不过二三十方,四周草木扶疏,没什么特别的。一旁不显眼的地面有一小碑,上有文字,移步一读,没料到竟和历史碰了个照面。这个不显眼的大土墩,以前原来是一座炮台,叫四方炮台,英兵入侵广州,指挥部就驻扎在这。这是广州城外制高点,控制了这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就等于控制了广州城。

  1841年5月30日那个早晨,数千名农民逼近四方炮台,诱英军至预设的包围圈牛栏岗,经一天激战,打死英军200多人(其中有两名校官),英军狼狈地逃回四方炮台。牛栏冈不知是不是就是现在纪念碑所在地,离越秀山大概二到四里。

  当年的大炮,现在都无迹可寻,只有山下丛树随风摆动,沙沙作响,好像是一个个英勇的农民,高举着铁,喊着口号,如潮一般涌上来----我有理由相信,那些狼狈逃回的英兵,一定吓得草木皆兵。

  一个不显眼的土岗,竟然有这样一段历史,令我颇为感慨,勾起我更大的兴趣。后来,我还知道关于这段历史,还有一个地方是绕不开的。那是一座古庙,青色的围墙撑满如伞一般的树冠,在高楼大夏间像是一座绿岛。三元古庙是座很普通的小庙,现在僻作“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史料陈列馆”,庙前架着两尊锈痕斑斑的大炮,粗看之下,庙不像庙,颇有些不伦不类。但当年却是抗英的指挥中心,庙前挂起三星黑旗,附近的乡民闻信而来,在这里聚集誓师出发,翻开了近代中国人民第一次大规模的反侵略斗争。真的是庙小菩萨大。

  据说里面展出不少当年的资料,如三星黑旗和农民用的武器等,说据说,因为我没有进去过。常在门前经过,二元的门票也不贵(现在免费),几次在门口巡梭,说不清为什么没进去,只是在门口默站一会,东张西望一下。也许,真的应进去看看。

  2007-12-17

  • 涉江采芙蕖: 举报  2020-05-31 19:58:58  评论

    记得大四那年春天,生病住院,有一天跑出去,到越秀山看木棉花。花朵鲜红硕大,带着雨水,仿佛巨大的眼泪
  • 独庸生: 举报  2020-05-31 21:44:19  评论

    评论 涉江采芙蕖: 我也是对木棉印象很深刻,我个人很喜欢木棉花,深红的。 你说的,我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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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8 18:06:54
  沙面小记

  沙面原是是珠江一沙洲,面积不算很大,鸦片战争后沦为英法租界。英法在北面挖开一条河,沙洲成了环水的独立小岛 ,筑东西两桥通行。岛上布局整齐,东西三条长街,南北五条短街,以前全是各国使馆,银行,商行,机关,宿舍,官底之类的建筑,多建于清未民初之际,风格各异,成了独特景观。

  八十年代建于岛上的白天鹅宾馆,是广州第一家五星级宾馆,面向珠江,外型很像风帆,专门修有一条高架桥出入。小时候父亲带我喝过早茶,是打的进出的,就给了我一个错觉,一直以为沙面只能打的进出(其实我蛮傻的),后来隐约知道沙面是使馆区,有许多旧建筑,很值得一往,也曾心动,总觉麻烦(我觉得打的麻烦),再加上风景总在远方的心理,竟一直没去。前不久游厦门大学和鼓浪屿,又想起了早已被遗忘的中山大学和沙面,心想,也许他们未必比厦门大学和鼓浪屿差,遂有此行。

  游中大,不由自主和厦大作对比,游沙面也会想起鼓浪屿。不知是鼓浪屿太大的原故,沙面小而集中,我总觉得沙面的古木要比鼓浪屿的大且多。刚进沙面,岸边就一排老榕树,又高又大又古,马上我的感觉就好了起来,那是古意。谁知这里的树还不算什么,沙面大街(中心街)上的古树巨木才让人吃惊,从头到尾,两两相对,多是老榕树,枝柯在半空交错,搭成绿色通道。这些老榕树,树龄普通超过百年,高达15米以上,须根披拂,有如须发浓密的老人,而更多须根不是凭空飘拂,而是盘旋在自身上,盘根错节有如人出死力时手脚面上身上隆起的一根根弯曲甚至扭曲的血管和老筋,显得极有力度。百年老树,树皮枝柯多数苍老干硬,这个模样,更像一个个瘦硬的老人筋骨尽露,皱纹满面,虽然干瘦,但精神采奕奕,须发飘飘,曾是越沧桑越有味道。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苍劲有力又干硬如铁的榕树,比他们大的或者会有,但像他们这样瘦硬得极具力度骨感和精神的,我从没见过。还有,这些老树活得时间太长了,身上竟长满了草,不是青苔,是一种我不知名的草,我游中山大学时,见那些古树老木也是一身草蓉蓉的。这是时光的创作,也是时光的年轮,毛绒绒的,像是体毛浓密的洋人。

  沙面北街临水,南街虽不临水,早在以前,南面面向珠江,一开始就是花园,现在花园还在,还配套了其他的配套设施,比如体育场和餐馆,所以旧建筑主要集中在沙面大街(位在中间),两边是一座座旧建筑,中间是两排古树,楼和树差不多高,甚至是树比楼高,楼和树差不多古老,甚至是树还比楼要老。虽然不是一看到底,一览无余,但是一间接一间,迤逦而下,不同于鼓浪屿的错落有致,处处惊喜。这是没办法的,沙面太小了,不过是十几个足球大小吧,除了街,建筑一间接一间,密密麻麻都没空闲地了,为了更多利用地方,多数建筑都没有院子,而鼓浪屿所有别墅老房,都有院子,花草繁茂,这点沙面是远不如鼓浪屿有味道,有特色。不过沙面也相对集中,鼓浪屿也没有这样宽敞的林阴大道,很有气派,像长卷,如画廊。可以把沙面看作是鼓浪屿的微缩。我就有种重游鼓浪屿的错觉。写过鼓浪屿,我这沙面就难写了,尽管两者诸多不同,沙面也远不如鼓浪屿。

  沙面的建筑多数近百年,破损自然难免,我们现在看到的基本完整,甚至美伦美奂,是经过精心的修复,在沙面大街有一老房僻作展馆,介绍沙面的历史沿革,也有很大的部分介绍老房修复的方法和过程,以供有兴趣的朋友了解。我对建筑了解不多,只是觉得中国的建筑特色,极大部分在于屋顶,再加上是木雕砖雕之类,屋顶容易修复,但雕工难再。就算修复过,多数手艺远比不上旧有,总是有些欠缺。西洋建筑多以石砌或砖叠,爱用柱廊等等装饰手法,较为大气华美。后人补建,往往以水泥代替,有时比例失调,或不够细腻,或质地有异,沙面的建筑,除了极小几座,我个人觉得不是十分美丽。有时甚至觉得那些古榕老树更有味道,更让人喜欢。或者是因为我不懂,又或者看过更好的。不过,说个实话,还算是不错的,氛围也好,走走,坐坐,看看,会是让人愉快的一天,有一种回味历史的感觉。

  就说说自己喜欢的几座小楼吧。我个人觉得最漂的,是汇丰银行。外国的建筑,以石砌最美,就像中国的建筑,以古时木砖结构最美。汇丰就是一座石砌的三层大楼,保存最为完好,可以说一如旧建,毕竟石头比砖头要牢固要坚硬得多。门都立石柱,上架石板拱成尖端,非常庄严漂亮,和中国的圆拱眷门很不同,底层有二排窗户,下为方上为圆,是西洋建筑常见的处理手法,即利取光,又多变化,确实很好看,我很喜欢。二三楼设外廊,圆形二层高双石柱作支撑,很美观。四楼顶上有一座圆穹形小凉亭,高高耸立,颇见精致。唯一的缺点,这也是沙面所有建筑的缺点,地方有限,所有房子占地都不大,有点小。显精致但欠气派,不够大气,小家碧玉的味道。否则,就如一座巍巍古堡,迷人又神秘。还有一座石建筑,保存也极完美,是标号为54号的东方汇理银行,建于1899年。整个沙面,好像就只有这两座是石建筑的,恰好都是银行,估计是银行更注重安全。正面宽度和汇丰差不多,但长一些,在精美之余显得更加大气,论气势,比汇丰更好,许多取景都以此楼为背景,我来这天就见有人在拍衣装秀,有个模得还是金眼碧发的外国美女。门是圆拱眷门,没汇丰的漂亮,临小巷(正面是临沙面大街)一面二三四楼是气派的大雾台,其中二三楼是以二层高双石住作支撑,四楼是方柱圆拱门,好看又气派。汇丰的像走廊,它的确是露台。最漂亮,最迷人,最有特色,是转角处二四楼上突出一个半圆小雾台,真是点睛之作,整座楼变得更生动和迷人。我不由想,要是站在那雾台上,看着落日,或看下面的人来人往,喝一杯红酒,或喝杯咖啡,一定很惬意,很舒服。

  最大一座,也是一座银行,但不是石砌,好像是渣打银行,从沙面大街一直到沙面北街,占了三座房子的位置,临二条大街,一个小巷,英国维多利亚建筑风格,外廊多方柱圆拱,四角有均有小凉亭。这里是使馆区,当然有使馆,美国使馆很简单,方形柱,水磨装饰,外型方方正正,感觉朴素稳重。法国使馆也简单,但比美国使馆要耐看,二层高,只有正面有外廊,中间一排圆柱,两边是方柱圆拱为侧门,简单却有一种整齐的美观。还有两座“红楼”,就是用红砖砌成的,一座是俄国使馆,真正有“红楼”之称是海关宿舍楼,很像现在的洋房,只是外廊很宽敞,看上去很有气派。沙面建筑,多是外国风格,几乎不见中国建筑(当然是指旧有 不是新建),有些古建筑还有住户,进门就是木楼梯,我大着胆走上去,木楼梯估计也有历史了,上面只有一扇扇关闭的门,我估是一户户人家。我不知道这楼梯是不是旧有的,估计也不像,谁会一进大门就是楼梯,显然是改建的吧?不过,我蛮喜欢那些木楼梯,感觉很结实,又有些陈旧,不知有多少年?其余的或不开放,或在修补,或作商铺,单位公司之用,竟然还有一国使馆设在这,有两个岗亭,有武警在守卫。还有一座沙面小学,小学的操场就设在两排古树中间的绿道上。

  用笔描写,吃力不讨好,也不道不出万一,不如亲眼一看。许多建筑都很有特色,比如露德天主教堂等等,说之不尽,更为难的是,是整个的氛围很难表述,而我个人认为最美最迷人的,正是那迷人的氛围,最算是看最漂亮,最全面的相片,也不如身临其景的百一,更可妨文字还不如相片漂亮,详尽呢。

  和沙面隔河的街叫六二三路,我开始很奇怪,怎会起这样一个名字?是今天忽然想起,是为了纪念1925年6月23日,发生在这条路上的惨案,所以把街名改成六二三路。我当时,只是一心看沙面,没留意这些,我这个人其实是很不注意身边的人事,也不注意细节,以前听过沙基惨案---六二三路以前就叫沙基路----就是没放在心里去,也张望过看有没有见纪念碑之类的,但没见着。回来查资料看,才知道沙基惨案发生在路东端,我只是在西边看,当然没看见,时光洗去血污,只留下美丽;历史淡去了事件,光留下名字。我忽然有点惭愧,说真的,我一点不了解沙面。
  2013-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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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8 18:14:01
  我不知道的六榕寺

  这题目有点怪。我不学无术,不知道的多着了,没必要特别指出;但作为一个广州人,对人文历史亦似乎有些兴趣,却越来越发现自己其实对广州一无所知,这次偶尔到了六榕寺,这感觉就更深了。

  在这之前,我对六榕寺是一无所知。是朋友带着我来的。出了地铁,穿过一个路口,向右转个弯,走不远就能看到六榕塔。在这不远的路途中,我一直在夸夸其谈,说了些什么,都忘了,反正都是费话,只能说明自己的无知。朋友微笑着,很少说话,善意地包容着我的浅薄。忘乎所以的我,就这样带着轻佻和浮躁的心,走进六榕寺,现在闭上眼,我竟连六榕寺的山门是怎么样子也想不起来了。

  我以为这是一座小寺,但我错了。不过寺确实也不大,一进门便是六榕塔。塔建在寺的中心,和常见以大殿为中心的寺庙很不同。但这塔,却令我十分失望。不是很漂亮,样子很像肇庆的崇禧塔,修葺倒是挺光鲜。为什么不好看?我觉得线条和比例都不太好。西湖边上的雷锋和保椒塔,我觉得保椒好看,雷锋塔不好看,也是这个原因。

  朋友看着塔下的“六榕”两字的匾,像是自言自语说:“我记得是苏轼写的,怎会变成了赵朴初的?”,我吃了一惊,我没想过这寺和苏轼有关,也惭愧自己的无知。朋友说苏轼是来过这里的,六榕二个字便是他提的,这塔这寺后来改叫六榕塔,六榕寺也是这个原因。真佩服朋友的博识,自己还在朋友面前尽说些众所周知的事,真是无地自容。
  我吃惊还有一个原因,是没想到这寺历史这么悠久,至小近千年了。我想知道得详细一些,朋友记不全了,寺里也没有别的说明,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寺已不止千年了,是南朝时修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数台烟雨中,这寺便是其中一座,是梁朝时专门为了供奉佛骨的,当时叫宝庄严寺。那就是说苏轼来之前,这寺已经存在六百年左右了。真没想过历史这么悠久。可是,这塔,真的不好看。当然,苏轼看都的就不是南朝梁时的原寺原塔,我们现在看的也不是宋时的寺塔,是近来修复的。就像这寺所以叫六榕寺就是因为当年寺里有六棵大榕树,可是我留心看了看,最多只有四棵了,也当然不是原物。树木是这样,寺塔也是这样。不知苏轼到这里,除了提六榕两字外,有没有作诗。大概没有。在历史上,有许多寺庙或地方都因一首诗,一个文人而成为名景。比如寒山寺,枫桥,又比如岳阳楼,和黄鹤楼。

  六榕寺真是不走运。遇上了大文豪,却沾不了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早在苏轼之前,当时六榕寺还是宝庄严寺,就有幸来过一位大才子。有一座阁也是因他一首诗一篇赋而成为江南三大名楼之一。我这样说,大家都知道是王勃了,当年王勃到交趾看他父亲,从江南到岭南,从藤王阁到宝庄严寺,还写了一篇《宝庄严寺舍利塔记》,刻在寺里---现在不但王勃的碑文看不到,就连苏轼的六榕也没有了。遗憾是,六榕寺还是不能成为名寺,真是不走运。估计是王勃的《宝庄严寺舍利塔记》远不如《藤王阁序》好,而苏轼的六榕两字又太少了。唯一的改变,就是因苏轼提了六榕两字,后来以此为寺名。门两边的楹联是“一塔有碑留博士,六榕无树记东坡”,说得就是这些典故。对联真好,亦贴切。

  寺右边是一个小院,进去一看,有苏东坡的像,像基底下有六榕两字。朋友就猜这才是苏东坡写的。其实朋友也弄错了,我后来看了资料,说苏东坡提的两字,现挂在寺面口。我们进出时,都没注意到。我不知有没有记错,苏东坡拿着的拐杖是手杖,如果是,一看就知是近代的像。因为半身高的手杖是后来才有的,好像还是从外国传入的,以前的拐杖都是高过人头的,最短也和人差不多。里面还有一个佛祖像。我没心思看,朋友倒是注意到佛的身材很好。

  我对这寺说不上有什么兴趣,朋友好像也差不多。之后的六祖堂和大殿什么的,我们差不多都没有进去。塔是爬了,因为票已经买了。塔倒是真高,人在上面走,心有点悬。四周全是密密楼屋,没什么景致。爬到顶层转了一圈就下来。我记得上次在肇庆崇禧塔上看西江,视野开阔,江风吹来,塔像在微微晃动,还是不想下来。说真的,要不是回来上网查了查资料,我真的没什么感觉。也不能怪我白鸽眼,这寺真的好小,建筑又没什么古味,我相信多数人的印象都不会深的。但也许是因为我心不在焉吧,要是有空再来看看。

  2008-3-20
  • 周溪村翁: 举报  2020-06-01 17:30:14  评论

    六榕寺中榕树少了几株,榕树極易栽种,难道不会补种回去吗?后人盖个补榕亭实为不智之举。楼主以为然否?
  • 独庸生: 举报  2020-06-01 19:42:45  评论

    评论 周溪村翁 :赞同,我也觉得奇怪,补种不难呀,为什么不补? 有说补榕亭是第一次补足六榕时一起建的。想不明白是,后来为什么一直没再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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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化村 时间:2020-05-28 18:56:00
  提到的好多地方我也去过,记忆模糊了。

  沙面的都是领馆,使馆在北京。

  中大当年有位女性好友,去了,她陪我游校园,还请我吃饭。后来因故去世。再去广州,也不进中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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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化村 时间:2020-05-28 19:47:44
  广东整体民风特好。温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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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郭小米215 时间:2020-05-28 22:43:35
  这个系列得存下来给小冬当作文素材用。哈哈。也让我再游一遍,跟新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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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等花开16 时间:2020-05-29 08:57:13
  对我来说,广州是个可以让人褪去浮躁和虚荣的城市,这里的人情像白开水,人际交往随心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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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29 09:44:47
  访洪氏祖坟

  洪秀全是我们花都名人,故居离城十里,一厅五房一排六间泥屋,高矮一至,大少相若,每房开门,极简陋,倒有个名堂叫五龙过脊。原故居于金田起义后被清军焚毁。

  1961年按原房墙基重建;座北朝南,最西端那间是洪秀全夫妻当年卧室。我印象最深是故居前那株龙眼树,说是洪秀全手。清兵进村,凡和洪秀全有关都遭到破坏,龙眼树被劈成两半,推倒在地还放火焚烧。不料来年春到,两段枯木竟抽出新芽,生命力之顽强,让人惊诧。今数百年,已亭亭如盖,外型非常奇特:树身裂为两半,倒卧在地,枝杆盘如虬,曲而上,当地人称之“五爪金龙树“,远看像巨大磨菇贴在地面上。

  名人故居,多无可观,人文历史,足以供人缅怀、凭吊、追忆。不知是心理原因,还真的人杰地灵,常常笼着一种神秘或异端。有关洪秀全的“神奇“,还有其祖坟。古人好玄学风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祖宗山坟却半点不能含糊。传说洪氏祖坟就是风水宝地,更有宋代堪舆家的诗为证,据传洪氏后人,便是凭此诗按图索骥,将先人迁葬于宝地,果然到洪秀全便成大气候。

  风水之说不足为凭,所谓宋代堪舆家诗多半是后世好事者附会之作。且不说宋至清历时数百年,既是宝穴为何一直没人安葬?或曰别人不识不知,洪氏先人不过是普通农户,又从何得知?显然是洪秀全出名后,便有诸多传说附会,此谓名人效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洪氏祖坟不论葬于何处,该处便是宝穴。还真有人相信,陈济棠就相信,“南天王”出资让洪氏后人择地别迁,原址改葬其母。其事见于上海《申报》,似乎不是空穴来风,陈母也确实葬在洪氏祖坟附近。陈为广西防城人(以前属广东),有人考证陈主政广东时其母已逝,葬于故乡,突然迁葬广州北面的花县(今花都),确实有点莫明其妙。陈济棠此举可谓画蛇添足且怡笑大方矣。且不说风水之说玄虚,果真,岂不知事有始终物有兴衰之理,不闻风水轮流转之言?君不见历朝皇陵均为风水宝穴,何曾有过永固江山?洪氏得之而兴,宝穴气运便尽,得之何用,徒招笑柄而已。果然,陈济堂葬母后一年,便败走麦城,失去南天王的地位。不知事隔近百年,陈氏可出人杰?

  洪氏祖坟也确实是“奇地“,竟在湖底。花都芙蓉障芙蓉水库,数十年前才筑坝蓄水,之前是山陵幽谷,中有清溪婉转流淌,今尽为水泽,汪洋一片,枯水之年,湖底见天,洪氏祖坟才能重见天日,水库西岸,是昔日小山东面山坡,正是洪氏祖坟所在地,长年淹没水下。今年水库加固堤坝,库水排尽,湖底见天,洪氏祖坟重现,闻信急往寻觅。
  说来惭愧,我一直不知洪氏祖坟在芙蓉障,更不知在水库湖底。早两月,上山取山泉,见湖水尽水底现,露出一座七八米长,一米来高的小石桥,样子简朴,四周风景虽然普通,远看也别有情致,尤其小小的石桥显得极为静美。“沧海”变“桑田”,改变总是新奇和吸引人,有在小溪边嘻聚网鱼,有在湖底四散“探秘”,三三两两,携老扶幼,络绎不绝。也曾心动,几次想停车下去,从电视上知道洪氏祖坟,每次经过,更是引颈东张西望,但总是没这份闲心。这回和女儿去看禾雀花,看花归来不过四点,还有时间,不由想起这片“桑田”来,更有洪氏祖坟堪寻访。女儿对历史文物很感兴趣。

  湖水比以前已上升近一米,小石桥已被淹没。女儿很想看看那石桥是怎个样子,不由有些失望。我更暗暗担心,坟也把淹了,后悔没带女儿早些来。湖底是厚厚淤泥偶有沙地,淤泥干涸龟裂,足有手指深,踏上去软绵绵的,不敢用力。几条流入水库的污水渠,成了浊流,妨碍前行,也让龟裂的泥块更软,加倍难行。不知坟墓具体位置,只能沿着湖底向前漫寻,越走淤泥越软,不得不退回再作打算。我确实是笨,事后女儿也抱怨说:“老爸,你想呀,坟在水底,肯定不会在低处,你拉着我老往湖心去干嘛呢?在高处找不就行了。我的鞋子呀。。。”。往回走时,过一条“小溪”,女儿忙着用手机百度搜位置,心不在焉,用力小了,落脚太近,鞋子陷进了淤泥里。唉,扫兴。“要不,我们回去吧?”“不行,都这样了,找不到不是白受罪了么!”,女儿很坚决。我不由惭愧自己是叶公。

  沿环湖公路慢行,已准备好失望而回。忽瞟见池底一处红绡一地,心一跳,一个急刹:爆竹绡,这里有坟。果然几座坟背映入眼帘。急忙下车,车门差点撞到路边一块石碑上。这才发现路边坚有一碑,上刻“洪公三”墓几个字,文化局立的立的文物保护。大喜过望,大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感觉。这几座坟差不多全是洪姓,可以说这一片是洪氏家墓,最大一座正是洪秀全祖坟,洪公三之墓。花县洪氏一脉,就是始自洪公三。青砖圆拱,有墓碑,祭台很宽敞,泥地插满后人祭奠未曾烧尽的香烛。没想到长期淹在水中,还保存得很完整,让人惊诧。洪公三有四子,立碑者正是四子共立,立碑时间为嘉庆二十年。其他坟也有墓碑,比洪公三坟略小,位置也稍低,显出尊卑之别。计有洪公三夫人叶氏,洪门谭氏十五世祖洪梧杨公、洪云辉公等四座洪氏祖墓。以洪三公墓为顶点,成菱形排列。都保全较完好,要不是砖隙间粘满河蛤贝,是看不出这些坟长年淹在水中。今年,洪氏后人在洪公三坟上面,水淹不到的地方,筑了一座后土,旁近还有余下的红砖。其余还有二座墓穴,已无墓碑,估计早已迁往他处,另有二墓被河沙淹没,只露出碑顶,不知是何人之墓。

  我不懂风水,看不出此地有何玄妙。面山谷,东南向,地势低,难怪被水淹没。就算不蓄水,怎么看都是低洼之地,不似良穴。但这里不是洪氏祖坟原址,原址应是如今陈母墓。爬回公路,前行数十步,山坡树丛中有一小石径,不太显眼,两边植常见塔状柏树,这种柏树多植于坟前墓道两旁。不百级,到一空旷之地,四周是高耸老树环抱,寂寂荒山,忽豁然开朗,见飞鸟扑枝,闻啁啾声啭,心胸为之一畅。背山一坟茔,葫芦连络状,巨型墓碑,大致朝东。这就是陈济棠母墓,也就是洪氏祖坟原址,差不多在洪氏祖坟是正上方,直线距离大概二三百米。一上一下,以公路为分界,大致呈对称状。陈母墓没想象中的大,是建国后陈氏后人重修,不知原来是不是这个样子。

  我不明白建水库时洪氏族人为什么不迁坟。不迁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里却奇怪,官禄布村(洪故居)离这里数十里,为什么葬得这么远,难道真有什么玄妙?回来一查资料才知道自己的无知,原来洪公三由梅州迁到花县,是在福源水村落户安家,洪秀全出生后,才父才举家迁到官禄布村。福源水村具体在哪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福源水库在哪,离这里不足十里,看名字就知道村肯定在水库边上。洪公三葬在这里,也算合情合理了,不过是就近安葬。但也有说,洪公三原葬在福源水村附近山头,是后来才迁葬这里。为什么要迁葬?所以传说是其子懂风水,得知宋代堪舆家其事,有意为之。
  2014-04-15
  图片网上找,找自己的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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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化村 时间:2020-05-29 12:01:04
  花都的名字多好听。深圳有香蜜湖.水榭花都小区,我一直觉得是最好听的地产名字。

  以前看了洪天王的事迹,后来知道广东富豪爱包二奶,是有来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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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石胶 时间:2020-05-29 12:24:13
  独兄东扯西扯,扯得让人觉得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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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中火 时间:2020-05-29 14:30:25
  今年年初去过广州,游过越秀山和沙面,很喜欢越秀山公园盛开的鲜花和沙面街头繁茂的榕树,读到独庸兄的文字,仿佛又重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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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0 08:22:15



  杂说花都


  我是花县人。现在花县叫花都,是广州一个区。花县在广州北面,离广州只有二三十公里,有巴江流入珠江,却不属于珠三角地区。
  广州已接近珠江出海口,珠三角是由珠江及支流西江,北江形成的冲积平原,又叫粤江平原,一般来说珠三角位于广州东南面,而花县在广州北面,属丘陵地带,是珠三角与粤北山区的缓冲带,虽然只隔着三十公里,花县严格说并不属于珠三角。当年,珠三角起飞,全国知名,不是佛山,顺德,就是南海,番禺,没有花县。论经济实力,花县和珠三角确实相差甚远,哪怕现在花县归入广州,情形仍然没变。花县能并入广州,原因之一是花县离广州实在太近了,广州扩大管理区,无法绕开花都,还有一个原因是白云机场迁入花都,广州当然不能肥水流入别人田,当然要把花都纳入管理范围。
  白云机场迁到花县,花县纳入广州,对花县的促进,肯定是有的,却没有想象中的明显。不知为什么,花都在珠三角里一直被边沿化,尽管离广州如此之近,接受辐射应是最容易才是,可事与愿违,似乎珠三角的荣光只到白云区即止(白云以前是广州的郊区,和花都相邻),春风不度花都,仿佛冥冥中有注定。
  花县虽小,却也有个全国知名的名人,别说一个小县,就是一个大城,也未必有全国知名的历史人物,在这点上,花都确实不错。不错,这名人,大家都知道,就是洪秀全。现在对洪秀全及太平天国的评价可就是众说纷纭,难有定论。由其发表的政治纲领,是有进步的成分,但实际效果,却不尽人意,甚至有违人意。不过,如何评定,这是历史和后人的事,却不影响洪秀全作为历史名人的事实。太平天国,是封建社会较大,也是最后一次农民起义,在历史上确有其不同的地位,而且洪秀全作为一个书生,接受了西方的教义,虽然历史上的起义多有宗教或鬼神的附义,但一般都是本土的宗教,象太平天国这样接受外国宗教而建立的教派,实为罕见。这也是一个有趣,或最有意思的地方,一个外来宗教,是如何被众人接受的?它有什么吸引人,或说是能让人相信的地方?这样的研究,我相信为数也不少,只是我没读过罢了。不知这算不算,是较早的对西方文化的认同或趋向?之后曾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也许也有太平天国的潜在影响吧?不知在这方面,有没有相应的研究,有很好的成果没?如果,研究绕太平天国,只围绕农民起义,反抗等惯有思路,可能会对太平天国有别于其它农民起义的意义视而不见了。所以,我觉得太平天国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古人有云,秀才造反,三年未成,其意就是说书生意气,多只是口头说说,不敢行动,但历史上书生造反,也不泛其例,其中就包括可能是规模最大的黄巢起义。黄巢是不是秀才,我才疏学浅所知不多,但他的两首咏菊诗,我个人认为在中国诗歌界独树一帜,别无分号,是颇有一种“反诗”的气质,但写得又实在好。好就好在,他的“反”是在骨子里气,却有种冲天气概,而不是一般的流于“豪言壮语”,例如宋江“敢笑黄巢不丈夫”,无论是论诗的艺术,或是论精神境界,可以说都不入流,根本无法和黄巢的咏菊诗相提并论。给我的感觉,黄巢象个“将”,宋江一流就只能称之为草蔻了。洪秀全也是读书人,考了几年,科举不进,才愤而造反。我也不知道洪秀全有没有诗词留下,但是就算有,也不可能比肩黄巢的咏菊诗,别说他不能比,甚至一些有大才的文人,也不一定写得出,因为这不光光是艺术,还是个人胸襟的反映。就好比当年西安和谈,毛的《沁园春雪》一出,蒋介石就组织大堆文人,企图写出一首能把毛的比下去。结果,别说比下去,就是稍稍能及一成半成的,却没有。无它,心无宇宙,胸无百万兵,是写不出这样气磅的诗词。其实,毛也有文人气质。所以古云,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也不准是对的,只能说迂书生不成,但,不见得进步书生不成,毛不就行了?雄文三卷,论气势,确实鲜有敌手。
  洪秀全,是花县官禄布村人。祖籍客家人,其祖洪公三由梅州迁到花县,在福源水村落户安家,洪秀全出生后,其父才举家迁到官禄布村。所以,洪家祖坟,也就是洪公三的坟在芙蓉嶂某山上。关于这坟,还有一说。自古风水命运之说信者实有,得“龙穴宝地”而后人大富大贵,是不少人梦以求的事。据说洪秀全能有如此气候,能称天王,实赖其祖坟葬得宝地故。我们信不信没关系,反正有人深信不疑,这人就是陈济棠,当时号称南天王,把持广州军政大权,自然想陈家皇朝能在广州生根,并且向北发展,听信洪家祖坟乃宝地,于是把洪家祖坟迁到山下,原址葬其母。结果如何?不过几年,陈济棠这个南天王,就败退广州,成了历史,可见风水之说,不能尽信。又或者物有始终,地亦有荣哀,洪秀全得其荣,陈济棠再占,便只得其哀,于是如何济亦成不济。现在陈母墓和洪氏祖坟仍然在,只是沧海桑田,五六十年代,此处围山建水库,洪氏祖墓地势低,终年长淹湖水下。前几年,水库修坝,湖水放尽,洪氏祖坟重见天日,我专门去寻访,坟不大,青砖叠砌,形造完好,墓碑仍在,不是青砖上附有螺蚌壳,真看不出墓长年在水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洪氏后人不迁坟,任其葬于水下?或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官禄布村是一条小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家,今犹在,当然成了洪秀全故居纪念馆。洪秀全的家,是泥砖土屋,形造与众不同,一排六间,高低相同,大小如一,称之为“五龙过脊”。我认为这只是后人起的好听名字,像这样的一排“平房”,其实是最简单的,说到底不过是穷而已。我们当地民居,大者是三间二廊(我们叫两边两正),小者为三间一廊(一边一正),都是厅房厨围着天井的“合院”式。客家人和我们不同,复杂的如土楼且不说,我们当地客家人民居多是以大厅为中,左右为房为厨,虽然也是“一排”,但高低错落,大小不一,是很有特色的。象这种低矮且窄的“五龙过脊”不论在哪里,都只是最简陋的房屋,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不会建这种房子。可见洪秀全一家是何等穷困。这当然不是原屋,原屋早在金田起义后就给清兵烧毁,是61年广州考古组按原址原样重建的,极有可能原屋还要破旧几分。一厅五房,其中一房作厨,每间面积,不过十多方,只有巴掌大的窗,房里十分昏暗。
  其它建筑,我记得还有书阁房和洪氏宗祠,都无甚可观,唯一能说的,是故居旁那株龙眼树,也许人杰之地真有奇事奇物。据说这是洪秀全手植的龙眼树,我个人认为可能穿凿附会多,攀附名人在所难免,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龙眼是我们这里最常见的树种,常绿乔木,美荫如盖,故是人家最爱种植的果树。这株龙眼奇就奇在形态非常奇特,主杆才出土就裂为两枝,且都偃地如盘龙,十分罕见。据云清兵进村,不光烧毁了洪家,还把这株龙眼树劈成两半,推倒火烧,估计是把树当作洪秀全拿来开膛破肚,泄愤或恐吓用。没想这两半被烧得如炭的倒地枯杆,第二年竟抽技发芽,生命顽强得令人惊叹。这种说法,或有夸张,我却有点相信,否则,真不好解释主杆偃地的成因,且为什么有半边枯槁无皮?无疑有人为的原因。
  花县改成花都,是九十年代广州地区流行撤县建地级市,花县也在其列,全县征集市名,我自己是投了秀全市,多数人也认为会叫秀全市,没想却叫花都市。估计是决策者想保留花县这个花字。后来又撒市设区,花都市改称花都区,直接并入了广州,成了广州一个区。
  在花都城市发展,最突出的一件事,就是皮革行业的出现。现在花都对外宣传,用得最多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词就是:皮革之都。现在花都能不能称为皮革之都,我不知道,但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花都狮岭的皮革行业,确实非常兴旺,那时候,一说起皮革,就想起狮岭。正因为狮岭皮革业的兴起,才有广州桂花岗皮革城,没有狮岭的皮革业,就没有桂花岗的皮革城。起初,狮岭的皮革业,多是以家庭手工业为主,分散且规格少,从业者多是客家人。渐渐从业人员越来越多,工厂规模越来越大,狮岭慢慢形成了皮革集产供售购的一条龙产业链,成了狮岭,乃至花都支柱产业。但归根到底,皮革业,是客家人首倡和带动起来的,开始时,可能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成了皮革之都。
  但是,交通成了狮岭的瓶颈,虽然有107国道,但国道开始只是双向二车道,后来双向四车道,也是跟不上发展。更主要是狮岭镇里交通能力极其有限。狮岭只是一个小镇,镇内的建筑多是私人,规划欠合理,街道较狭窄,随着皮革业兴起,交通堵塞,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狮岭到花都这段,是主要通道,只有四车道,皮革城货车又多,成了最为拥堵的路段,狮岭人可谓是闻之色变。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好多年,对进一步发展,形成了极大的制约,虽然近年皮革业仍有发展,已趋于稳定。尤其是小型工厂,已不多见。不过,随着日产的进驻花都,花都又有意打造“汽车城”,成果如何,不得而知。就知道,北站扩大工程,成了鸡肋。靠近北站大部分已征收的楼屋,象是烂尾楼,成了城中心最难看的景观,也不知何日方能重启。
  前年通了地铁,轻轨也将营运,花都和广州的联系更加密切,可是大环境不见有什么改善。
  花都特产,我知道的就炭步芋头,近年也有京塘莲耦,但似乎只限于本地。
  2020-5-28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0 08:45:19
  盘古风韵

  我们狮岭镇有一座山远近闻名,它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也没有罕见的古迹,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庙,庙里供奉着一个“大仙”,就是神话传说中那个用一把巨斧,天地僻地的盘古大王!

  穿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镇,渐渐走进了乡间,如果是一个长居都市的人,一定被眼前这幅宁静,充满田原野趣的画面陶醉。稻田、流水、竹林,树丛,纤陌井然,农家错落。时闻鸟鸣鸡啼犬吠之声,见一只只耕牛草地上里悠闲吃草。盘古山如一道绿色的屏障,巍巍地呈现在蓝天下。

  迈进高大的山门,穿过阔落平整的停车场,跨过一座古老的石拱桥,耳畔传来叮咚的流水声。水是山上的泉水,缓缓淌下来,在山脚下汇成一池活水,终年不枯。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不论是拜神,还是游览,上山的人先要用池水洗手,大概是表显圣洁和虔诚之意;下山再在山间折支松枝带回,可能是暗含带福还家的意思吧-------当然,这一套你完全可以不理会,继续拾级举步。池子很小,水清见底,池中游鱼,倏忽往来,如凌空没所倚。内有石龟一只,仰头张嘴,仿佛在向来客祝福。有兴趣的话,看能不能将硬币抛进石龟口中,讨个大吉大利的彩头,或搏一笑,增点佳趣,不亦乐乎!

  庙就建在山坡上,青砖红瓦,掩影在松柏间,远远就映入眼帘。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里有庙是始于何年何代,也没有人知道它原来确切的样子,从县志记载中可以追溯到清初,原址在山顶,竹木搭建,后失火烧毁,才迁落半山腰,改用青砖,遂大致成我们现在看到的青砖琉璃瓦的样子。虽然一直有翻新和修补,依然抹不去岁月的留痕,单看外表就知道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称得上是一个大古迹了。

  但,你可能会把它错认为一个大凉亭,要不是它三面有墙的话;或者你会误以为是乡间的小祠堂,要不是这里远离人家。说真得它像祠堂多过像一座庙宇,单间独立,长方形,大概有一百来方,内面有四根很大的木柱“支撑”四角,三面彻上青砖,上而盖上琉璃瓦,地下铺着石板。那四根木柱差不多有一抱粗,六七米高,本是旧有的,所以保留下来,现在只起装饰点缀作用,上面的朱漆现变作暗红色,显示出它的久远。

  庙内供奉着两个盘古大王的神像。旧有的是石刻小立像,睁眉怒目,在腰间围着树叶,手里提着一把开天僻地的巨斧----在一根木棒上缠上一块石头。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像个怒目金刚,有点吓人,但隐隐然有王者之风,赫赫然有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威严,颇为传神和生动。十几年前集资翻新盘古王盘庙,可能是兼旧的石像太细,太“粗糙”吧,新添了一个木刻大像,慈眉善目,五缕长须,宽衣长冠,显得文质彬彬,像一个宽厚长者。没有了那种原始的韵味,过于柔弱,失之粗犷。当中有张很大的神台,方便信客放置供品。庙前用石板铺出成一个大“广场”,分成三层,也颇有气势,将这座并不雄伟的小庙,衬托得也有几分巍峨之感。门前一字排列着三个大香炉,是用一整块的巨石凿成;青烟袅袅,常常为这里增加一种神秘氛围。两边蹲着一对石狮,十分显眼,辰光夕照,更见气派。你能说它不是一座庙吗?

  也许你还是会觉得它太小了称不上庙,也太过简陋,和盘古大王那开天辟地的丰功伟绩很不相符。也许吧!不过当你见到这里盛的香火,不绝的游人,可能会对它有点改观。差不多任何天气,任何时候,你不难遇到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可能是诚心的信客,也可能是慕名的游人,也可能是双双对对的恋人;或在庙里诚心参拜,或是上山寻幽访胜,或在林间低语徘徊。就是看不见有人,但香炉里也小不了点燃的香蜡,袅袅清烟缠绕,默默散发祥和、庄重的氛围。如果是大节日,比如春节,端午等,庙里庙外例必是挤得水泄不通。想要挤入庙里,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最热闹还是每年一度的盘古王诞,到那天远近城乡的狮队纷纷前来同庆。十数只醒狮在山脚下一齐献技表演,鼓声,锣声,爆竹声,震耳欲聋,声传数里;拜神的,看热闹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络驿不绝,盛况空前,热闹非凡,像一个大型的嘉年华会一样!

  可以说盘古王是融入了本地的风俗中,早超出了迷信的范畴。信佛的人视这里是实现信仰的一个途径,不信佛的也可以在这里觅得心灵的安宁,恋爱中人更喜欢到此见证爱情!所以尽管这里不是风光名胜,不是佛教大庙,但数百年的沉淀,早形成独特的传统和文化景观。

  芙蓉白水带,青布洪秀全故居,狮岭盘古王庙,并称花都三大景观,谓之:一景二史三风俗。白水带依山膀水,湖光山色倒影着桃红柳绿,风光迷人,雅致清幽!洪秀全故居是追忆,凭吊,缅怀的胜地;抚今追昔,听一曲激昂悲壮的历史无声哀曲。但真正能体现花都人的风俗风貌,体现花都人精神内核的,却是非盘古王庙莫属。盘古王的晨光夕照,烟火清香,像轻风细雨,润泽一方水土,培育着代代居民。改革的春风,让盘古山焕发新绿。勤劳勇敢的花都人,用自己的汗水和拼劲,硬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创造一个崭新的天地。盘古王庙下那个小镇----狮岭镇,小小的乡镇竟能发展成为国内外有名的皮革皮袋之乡,殊不简单!

  我相信时代的发展,将给盘古王赋予新的意义!
  200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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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1 10:18:38

  花都烈士碑记


  一直不知道我们花都竟然有个烈士陵园。直到女儿读小学,有年不知是清明还是重阳,学校组织到烈士陵园向烈士纪念碑献花,回来和我说起,我才知道花都竟然有烈士纪念碑。好奇之下向女儿打听在哪,女儿说是在花果山公园,花果山我也常去,怎么就没见着?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没有细问。就这样,虽然知道花都有烈士纪念碑却一直不知在哪,真有点“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味道。

  女儿考进秀全中学读高中,大雨天气,就需要接送。要经过一条不是很宽却很曲折的街,名叫体育西路,旁边就是体育馆。学校就在体育馆对面,和学校并排的竟然就是烈士陵园,透过红色大铁门,能看到里面高高耸立的烈士纪念碑。原来烈士陵园在这里呀。有时学校门前没找到车位,就在它门前等。有没有想过进去看看?说不清,门好像总关着。

  今天送女儿,发现门开着,回来就在门口停车。烈士纪念碑建在小小的土岗上(习惯叫山),是花果山的余脉,进大门是个大广场,空无一物,直到山脚下才有一个花岗岩石牌坊,三间四柱冲天式,素面无纹,简朴大方。后面就是小山,石砌台阶十分宽阔,笔直到顶。半山有亭,亭中有碑。山顶上就是烈士纪念碑,建在两层平台上。整个陵园就由石牌坊,半山亭,纪念碑一线组成,层层递进,依山直上,颇有气势。除了亭,无论是石阶还是栏杆,全是花岗岩石,素面无纹,一如石坊简洁大方,又庄重沉稳。小山高不过二三十米,方圆亦不过数十米,绿树成荫,大部分是高大的柏树。柏树显老,颇有古木森森的味道,更加突出纪念碑高耸云端,无比庄严肃穆。整座陵园仿若笼罩着浩然正气,让人不自然地萌生崇敬之心。


  石阶两边植有两排矮矮柏树(和山上的柏树不一样),塔形树冠,美观而整齐。这种柏树不会长得很高大,除了美观整齐,还天然有一种庄严感,确实非常适合植在陵园。半山亭也叫碑亭,碑文向石碑,刻有纪念碑简介。纪念碑在1959年12月建成,计有一百二十五名烈士,1993年3月重修,增加烈士四十五名,凡一百七十名。其中辛亥烈士十八名,一、二次国内革命六十五名,抗战四名,解放战争十名,建国后七十三名。纪念碑估计开始是水泥的,后期重修才以花岗岩石板装饰,底座某些接口间缝蛮大,石板厚约一指,明显不是整碑以花岗岩石块砌成。碑呈方形,高约二十多米(感觉比山还高)向上收束,平顶,放一个红色五角星。造型简洁、流畅、美观,再配以无纹花岗岩,更见庄严气势,整体效果很不错。一百七十名烈士名字,刻在底座大理石壁上。刻满二面。这其实是碑的背面,转到前面才是正面,碑上嵌着“花县革命烈士纪念碑”九个大金字,碑座是“永垂不朽“。正面亦有石阶,通向紧闭的”正门“,均极窄,看样子现在是后门变正门了。半山有环山无障碍通道,两边各有两座六角小亭。

  最让我不满意是只列人名,没有注明所属时期,这就弄不清,哪些烈士是辛亥革命烈士,哪些是抗日英雄。似乎没有区别,其实区别蛮大,一来清楚明白,二来所有的烈士更丰富具体,现在一概以烈士名之,其实是名而不名,谁能知道谁是谁?资料之粗心,建碑之无心,说严重点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建碑何为?更离谱是,连烈士的姓也刻错,把侯作候。这事,几年前我在花都新闻上略有所闻,是烈士后人奠时才发现,似乎颇引起一点小风波,但后事如何,很惭愧,我真没关心。现在才知道是如何“解决”的,在侯字上添白色一竖,侯就变成候矣。原字是阴刻,描金,这白色一竖实在难看,就像舞台上汉奸的白鼻子。写得又极丑,一眼就看出是不会写毛笔字的人。找一个会写毛笔字的,用原色添上这一竖究竟有多难?就算重刻一块麻烦,完全可以补刻这一竖,这又有多难?我前几天在花都湖见工人在一块大石上刻一篇百字的“花都,花缘”,第二天就刻好了。候姓烈士不过十人左右,十竖而已,这么小一桩事,这样庄严的地方,随随便便叫人歪歪斜斜抹一竖白就了事,举手之劳而不为,亡羊补牢亦不补。唉,我真没话可说,不知烈士们地下有知,是什么滋味,不知那些高官大员在人前慷慨激昂民大肆宣传爱国,向烈士学习,会不会心虚,有没有发现那白鼻子就安在自己的面上?估计不会,他们面也不要了,那会在乎白鼻子?这纪念碑到底是纪念烈士的光荣,还是展示政府的丑陋和瞒骗?至贱即无敌。

  说点别的吧。我希望烈士注明时期,是想知道辛亥革命勇士是哪十八位,原因是我知道这十八位就是参与广州起义而牺牲的烈士,他们的英灵永远在黄花岗烈士陵园内浩气长存。我很想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想知道他们的名字有没有列入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名录中。可惜碑中烈士没有分类,我不知道是哪十八个。我不甘心,就上网查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资料,果然有详细的姓名和籍贯,我数了一下,不多不少,花县刚好是十八人:徐培添,徐进炲,徐广滔,徐临端,徐礼明,徐熠成,徐日培,徐容九,徐满凌,徐茂燎,徐佩旒,徐廉辉,徐松根,徐保生,徐昭良,徐应安,曾日全,江继复。大部分是农民,有几位是工人(在越南工作)。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花县十八人,四分之一,这是花县人的骄傲。中国解放,他们是伟大的先驱,尽管对个人而言,他们是默默无闻者。我愿献上心香一瓣,默默表达真诚的敬意。

  只有我一个人。大门外马路上的车声,仿佛远了,隔壁学生们的读书声,也低不可闻,这里静悄悄的,我好像没听到鸟鸣,似乎连麻雀都知道肃静。但我知道在我之前,有人来过,半山亭的石椅上,散落着几个栗子壳,垃圾筒其实不远。围着纪念碑转了几圈,走到半山腰环山路,也打算也绕一二圈,这才发现,左边山坡上还有七座砖墓,坟前有碑,刻有姓名,籍贯,生卒年月,竟全是五六十年代牺牲的战士,都是外省人,估计就是碑上留名的建国后烈士。一律是红砖砌的圆形坟莹,水泥圆弧顶,只有一座是七十年代的,不是水泥顶是土顶,长着些杂草,半青半黄。走到石坊不禁再回头,竟又发现山脚下还有两座土坟,移步去看,一座是五十年代的,一座是徐姓两人合葬墓,很惭愧,我记不往他们的名字。这回是真没有墓了。

  回来和女儿聊起,女儿告诉我,陵园才刚修辑过,补种些花花草草树树木木之类,当然太具体的女儿也不知道。金玉其表,这样确实是更美观,就是没人想起碑上的错字,没想过修辑时也补刻。
  2013-10-30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1 10:53:07
  新街

  新街是一个镇的名字,也是一条街的名字,更是一条河的名字。

  镇在河畔,街在镇中,现在河是穿城而过。这几乎是中国城镇的准标模式:大城傍江,小镇傍河。城镇不傍江河,很难想象的,当然有,如山地,那是别论。我曾想,到底这名字是先有河还是先有街还是先有镇?开始,我以为是先有河,所以镇街才名新街。可后来一想,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一条街,不会有一条河以街为名,显然河名是后来的,是先有镇还是先有街?应是先有街。这也是一般的逻辑,先有了街,有了人的聚集,才会形成乡镇甚至城市。所以,这名字的来历,肯定是这样,先有简单小巷街,之前有没有一条旧街,不得而知,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新可以在别在,当然更有能可能新街道就是在旧街改建的。不管怎么说,总之一条街是出现了,被命名新街。旁边的河也叫新街河,慢慢形成的小镇也就叫新街镇。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新街一直就只有二条长街的小镇,新街是它的中心也是它的腹地,在这条不算长的街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商店,上下八乡,方圆数十里的生活起居可以说都和这里息息相关。医院、百货公司、戏院、政府、市场、还有新华书店和粮油店,其他的就印象不太深了,毕竟,日常也就这几样和我们的关系最大。

  那时候总觉得这一二里长街,简直是太繁荣太热闹了。百货公司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羡慕;书店里的小人书,更是吸引人;市场里堆着各种杂货,也非常好玩;戏院更是教人着迷,粮油店更不用说了,会让人大流口水,只有医院和政府,让我们觉得“害怕”。街上总是人来人往,戴草帽,卷裤脚的是乡下人,挎着,背着,挑着,肩着,东张西望,活脱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觉得眼睛不够用,渐渐晕了头不辨了东西。一身中山装,脚穿解放鞋是干部或工人,留着大辫子的是小姑娘,梳齐眉刘海的是小媳妇,他们都是城里人,干净整齐,头抬得高,走路常步履生风。还有走四方卖艺的,祖传药酒,铁打金丸,杂技耍猴,鼓一擂,锣一敲,就围起人一堆,不时爆出喝彩声和掌声,偶尔也有嘘声,总之很热闹。挤不进去的只能在人群外干着急,伸直了脖子,踮累了脚。

  那时候,上新街就像盛事,有盛装的必要。从我乡下去大概二十多里,那时候还没有柏油路,更不会有水泥路,全是泥沙路,坑坑洼洼,还弯弯曲曲,也不堪宽敞。一路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散落着山岭和村庄,还有池塘和小溪。稻田或绿或黄,总是生机勃勃,蛙声起落---冬天就显冷清,天特别高,大地特别宁静。村庄冒出缕缕炊烟,久久不散(那时真的有炊烟,七八十年代烧柴火),池塘绿波粼粼,溪岸芦花雪白。

  说是公路,更像田间阡陌,宛延若带,曲折且绵长。最难忘是那两口夹道大水塘(应是溪水回旋处),种满了荷花,亭亭玉立,花叶过人头,感觉象从草原走进花海,荷香醉人,沾衣不褪。过了荷塘,转个弯不远赫然是那几家木材加工店,看到这几家木店,我们就知道离新街不远了,一阵兴奋也就不那么累了--那时可没公交车,都是步行,后期才骑车。这几家木店主要做家私,有一二家是棺材店。哪家有人去世,就会到这里来购买一具寿棺。棺木做工很粗糙,无花无纹,用材也不讲究,三长二短,薄薄一层黑漆,无论样子还是颜色,都觉阴深可怖。我们害怕棺材(现在还是,看见了会觉得不舒服,可见对死亡和黑暗有与生俱来害怕或厌恶),总是低头疾走,不敢多看,转了弯才松口气。这几家寿棺店直到九十年初,还一直存在。

  八十年代末,我进城读高中,新街还只是三四条长街几条短巷的小镇,新华中学东北面还是农田,近似城郊。高中毕业后,在广州读了两年书,就回到乡下小镇宅居十年。这十年间,新街飞速发展,一下子从四条长街发展到近十条长街,而以前四五条短巷(南北向),也全变成了长街,而且多至近十条,扩大了好几倍。我现在都有点弄不清,怎么一眨眼,新街就这么大了?改革开放之后,沿海地区这种高速发展,高速城市化进程,大家都不会陌生,新街毕竟离广州不过三四十里。女儿要上小学,我又搬回来,直到现在,足足住了12年了,城区大了不一止一倍,变化更是日新月异。有时想“指点旧山河”,除了新街(现在叫新华路)上的百年老树,一切都不复旧观,碰面多是外省人,入耳尽是普通话,都怀疑自己到了异乡。尤其是记忆中那条“阡陌”小路,更没了一点影子,变成了宽敞的大马路,池塘不见了(不知是改道,还是填了),荷花芦苇也没有了,稻田几近绝迹,山岭早已削平,座座高楼大厦围堵上来,马路左冲右突难以突围。当年的铜锣声,换成了流行曲,无处不在,伸出的手偶是乞讨,更多是让你接不胜接,烦不胜烦的传单和小广告。美名公园,难见自然气息,湖泊河流,亦失去了昔日的绿波。城区象涟漪向四周扩散,更多的楼房雨后春笋一样在冒出,更多的汽车在堵塞,更多的雾霾在弥漫。自己也由青年变成中年,现在住的小区,在当时,不是农舍就是农田,如今成了新的商业中心。我有时会担心,怕有天新华路扩路,会把两边的白千层挖掉,这样,最后一点印记,也将消失。

  新街河流进巴江,巴江流入珠江,在九十年代前,常有小船,橹桨一摇一拔,在河上悠悠来去,虽然不多,但总有一二首,河岸也常停泊一二只。小小的船,小小的仓,所以撑槁可能比橹桨更方便,一人一船一槁,点破水面,荡起如线细纹,时间在这里也仿佛要变得缓慢,一个词会涌进你的脑海:悠然。有小渔船,更多是小货船,运点煤炭,运点米粮,最常见是运输香蕉,堆满小仓成山状,从珠三角沿着珠江及支流,从产地或从广州中转过来。建设路靠近河岸最后那排商铺,全是批发香蕉的批发店,香蕉堆满地,挂满屋,浅黄一色,甜香钻鼻。从最普遍的大蕉,最常见的香蕉,到最甘甜粉蕉,最罕见的龙牙蕉,各色俱全,任君选择。

  河岸不设码头,搭起几间简易竹寮,半跨河面半跨堤,活像吊脚楼,装货卸货,上下小船,全靠这些竹寮。竹寮下长年系着小船,一河湾湾,两岸细草,落日如金,虽在镇郊,如同野渡,景虽简朴,境却迷人。寮上还能住人,方便看管货物,可能还是水上人家的“小房子”。八十年代前,江珠上还有许多水上人家,我们称为疍家。这是一群很奇殊的族群,我不知道别的沿海城市有没有(后来知道,也有),他们捕渔或运输为生,却和我们现在说的渔民大不同。一般渔民,是在陆地居住的,疍民却以船为家,一生都生活在船上,除了购物售物,一般很少上岸。岸上也没有他们的家,没有他们的田地,一条渔船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全部,生老病死,悉在上面。珠江口岸就是他们聚居主要水域,江上两边停满了大小渔船,其实就是一个个家。

  疍民在广东存在很久,早在秦汉时期就有,到底是真是假,我不太清楚,怎么会出现疍民,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疍民受人歧视,说到疍家,多数带点不屑眼色和口气。我记得读中学时,父亲广州人的朋友,因特殊原因他儿子曾到我家打过几个月工,后来交了女朋友还专门带到我家来玩,女的长得很漂亮,男方却很一般,矮且懒。我就奇怪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应有更好的选择吗,妈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那是疍家妹。我也就仿然大悟一般。

  观念是一种偏见,不是一时间可以根除,那时疍民已上岸,我也不一定就知道什么叫疍民,却好像明白疍民低人一等似的。说疍民低人一等,这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一些陈旧的偏见而已,我想这些偏见是因生活习惯和生存能力不同而渐渐形成,因为疍民无田无地无屋无楼,只有一条破船(就算是新船,也像是破船),怎么看就像一无所有,穷无立锥,头无片瓦,在重土轻迁,讲究有片瓦遮头方为家的人看来,疍民难免就让人看不上眼。出海渔猎,也较种植要危险,且收获难有保证,而久之,疍民也就低人一等了。
  解放后,政府鼓励疍民上岸,广州是大城市,居之不易,许多疍民选择了边远的郊区,我们花都的马溪就有渔民村,就是疍民村。就算上了岸,但习俗也不是一下可以改掉,比如船,那时交通没现在发达,船运还是很方便,珠三角,水网密布,用船运货贩卖,又有什么奇怪的。新街河上的船影,也许就是他们最后的身影了,新街河上的细纹,可能就是最后一丝回澜。

  小船和竹寮早已消失了。巴江上也建成了花都港,运输能力和吐吞量,再不是当初那些小船,那些小船舱可以比拟的,新街河上的船影却真的是见不到了。就像现在的花都也不是以前那个叫新街的小镇可以比拟的。社会在进步,在发展,只是有些消失或失去的,不尽是物质富足就可弥补,也足以让人惆怅。
  2013-12-3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1 14:24:06
  好奇怪,干嘛老删除

  盘古风韵

  我们狮岭镇有一座山远近闻名,它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也没有罕见的古迹,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庙,庙里供奉着一个“大仙”,就是神话传说中那个用一把巨斧,天地僻地的盘古大王!

  穿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镇,渐渐走进了乡间,如果是一个长居都市的人,一定被眼前这幅宁静,充满田原野趣的画面陶醉。稻田、流水、竹林,树丛,纤陌井然,农家错落。时闻鸟鸣鸡啼犬吠之声,见一只只耕牛草地上里悠闲吃草。盘古山如一道绿色的屏障,巍巍地呈现在蓝天下。

  迈进高大的山门,穿过阔落平整的停车场,跨过一座古老的石拱桥,耳畔传来叮咚的流水声。水是山上的泉水,缓缓淌下来,在山脚下汇成一池活水,终年不枯。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不论是拜神,还是游览,上山的人先要用池水洗手,大概是表显圣洁和虔诚之意;下山再在山间折支松枝带回,可能是暗含带福还家的意思吧-------当然,这一套你完全可以不理会,继续拾级举步。池子很小,水清见底,池中游鱼,倏忽往来,如凌空没所倚。内有石龟一只,仰头张嘴,仿佛在向来客祝福。有兴趣的话,看能不能将硬币抛进石龟口中,讨个大吉大利的彩头,或搏一笑,增点佳趣,不亦乐乎!

  庙就建在山坡上,青砖红瓦,掩影在松柏间,远远就映入眼帘。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里有庙是始于何年何代,也没有人知道它原来确切的样子,从县志记载中可以追溯到清初,原址在山顶,竹木搭建,后失火烧毁,才迁落半山腰,改用青砖,遂大致成我们现在看到的青砖琉璃瓦的样子。虽然一直有翻新和修补,依然抹不去岁月的留痕,单看外表就知道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称得上是一个大古迹了。

  但,你可能会把它错认为一个大凉亭,要不是它三面有墙的话;或者你会误以为是乡间的小祠堂,要不是这里远离人家。说真得它像祠堂多过像一座庙宇,单间独立,长方形,大概有一百来方,内面有四根很大的木柱“支撑”四角,三面彻上青砖,上而盖上琉璃瓦,地下铺着石板。那四根木柱差不多有一抱粗,六七米高,本是旧有的,所以保留下来,现在只起装饰点缀作用,上面的朱漆现变作暗红色,显示出它的久远。

  庙内供奉着两个盘古大王的神像。旧有的是石刻小立像,睁眉怒目,在腰间围着树叶,手里提着一把开天僻地的巨斧----在一根木棒上缠上一块石头。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像个怒目金刚,有点吓人,但隐隐然有王者之风,赫赫然有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威严,颇为传神和生动。十几年前集资翻新盘古王盘庙,可能是兼旧的石像太细,太“粗糙”吧,新添了一个木刻大像,慈眉善目,五缕长须,宽衣长冠,显得文质彬彬,像一个宽厚长者。没有了那种原始的韵味,过于柔弱,失之粗犷。当中有张很大的神台,方便信客放置供品。庙前用石板铺出成一个大“广场”,分成三层,也颇有气势,将这座并不雄伟的小庙,衬托得也有几分巍峨之感。门前一字排列着三个大香炉,是用一整块的巨石凿成;青烟袅袅,常常为这里增加一种神秘氛围。两边蹲着一对石狮,十分显眼,辰光夕照,更见气派。你能说它不是一座庙吗?

  也许你还是会觉得它太小了称不上庙,也太过简陋,和盘古大王那开天辟地的丰功伟绩很不相符。也许吧!不过当你见到这里盛的香火,不绝的游人,可能会对它有点改观。差不多任何天气,任何时候,你不难遇到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可能是诚心的信客,也可能是慕名的游人,也可能是双双对对的恋人;或在庙里诚心参拜,或是上山寻幽访胜,或在林间低语徘徊。就是看不见有人,但香炉里也小不了点燃的香蜡,袅袅清烟缠绕,默默散发祥和、庄重的氛围。如果是大节日,比如春节,端午等,庙里庙外例必是挤得水泄不通。想要挤入庙里,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最热闹还是每年一度的盘古王诞,到那天远近城乡的狮队纷纷前来同庆。十数只醒狮在山脚下一齐献技表演,鼓声,锣声,爆竹声,震耳欲聋,声传数里;拜神的,看热闹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络驿不绝,盛况空前,热闹非凡,像一个大型的嘉年华会一样!

  可以说盘古王是融入了本地的风俗中,早超出了迷信的范畴。信佛的人视这里是实现信仰的一个途径,不信佛的也可以在这里觅得心灵的安宁,恋爱中人更喜欢到此见证爱情!所以尽管这里不是风光名胜,不是佛教大庙,但数百年的沉淀,早形成独特的传统和文化景观。

  芙蓉白水带,青布洪秀全故居,狮岭盘古王庙,并称花都三大景观,谓之:一景二史三风俗。白水带依山膀水,湖光山色倒影着桃红柳绿,风光迷人,雅致清幽!洪秀全故居是追忆,凭吊,缅怀的胜地;抚今追昔,听一曲激昂悲壮的历史无声哀曲。但真正能体现花都人的风俗风貌,体现花都人精神内核的,却是非盘古王庙莫属。盘古王的晨光夕照,烟火清香,像轻风细雨,润泽一方水土,培育着代代居民。改革的春风,让盘古山焕发新绿。勤劳勇敢的花都人,用自己的汗水和拼劲,硬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创造一个崭新的天地。盘古王庙下那个小镇----狮岭镇,小小的乡镇竟能发展成为国内外有名的皮革皮袋之乡,殊不简单!

  我相信时代的发展,将给盘古王赋予新的意义!
  2000-2-14

  • ty_郭小米215: 举报  2020-05-31 22:20:56  评论

    我在讲神话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个疑问,就是盘古在典籍里很晚才出现,而女娲要早得多,学者多认为盘古神话的出现是父神代替母神的反映。民间女娲崇拜多,而盘古崇拜少,据说南方多些,但也不知是作为族源神话还是创世神话来看,没想起花都就有,独庸兄可以写细些,仪式啊,保佑什么啊,之类的。
  • 独庸生: 举报  2020-05-31 23:18:14  评论

    评论 ty_郭小米215 :这要有许多知识,咱没有呀。我刚查了下,古籍说南海有盘古国,就是我们的狮岭,看来狮岭说是盘古之乡不是吹的。以前是凡过节或有喜事,都要到盘古拜神,拜完就折松枝回家插在门楣上。盘古诞还买个风车回家表示转运,也插门楣或厅上。仪式什么我现在也说不清。估计也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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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5-31 14:25:19
  新街

  新街是一个镇的名字,也是一条街的名字,更是一条河的名字。

  镇在河畔,街在镇中,现在河是穿城而过。这几乎是中国城镇的准标模式:大城傍江,小镇傍河。城镇不傍江河,很难想象的,当然有,如山地,那是别论。我曾想,到底这名字是先有河还是先有街还是先有镇?开始,我以为是先有河,所以镇街才名新街。可后来一想,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一条街,不会有一条河以街为名,显然河名是后来的,是先有镇还是先有街?应是先有街。这也是一般的逻辑,先有了街,有了人的聚集,才会形成乡镇甚至城市。所以,这名字的来历,肯定是这样,先有简单小巷街,之前有没有一条旧街,不得而知,也许有,也许没有,因为新可以在别在,当然更有能可能新街道就是在旧街改建的。不管怎么说,总之一条街是出现了,被命名新街。旁边的河也叫新街河,慢慢形成的小镇也就叫新街镇。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新街一直就只有二条长街的小镇,新街是它的中心也是它的腹地,在这条不算长的街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商店,上下八乡,方圆数十里的生活起居可以说都和这里息息相关。医院、百货公司、戏院、政府、市场、还有新华书店和粮油店,其他的就印象不太深了,毕竟,日常也就这几样和我们的关系最大。

  那时候总觉得这一二里长街,简直是太繁荣太热闹了。百货公司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羡慕;书店里的小人书,更是吸引人;市场里堆着各种杂货,也非常好玩;戏院更是教人着迷,粮油店更不用说了,会让人大流口水,只有医院和政府,让我们觉得“害怕”。街上总是人来人往,戴草帽,卷裤脚的是乡下人,挎着,背着,挑着,肩着,东张西望,活脱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觉得眼睛不够用,渐渐晕了头不辨了东西。一身中山装,脚穿解放鞋是干部或工人,留着大辫子的是小姑娘,梳齐眉刘海的是小媳妇,他们都是城里人,干净整齐,头抬得高,走路常步履生风。还有走四方卖艺的,祖传药酒,铁打金丸,杂技耍猴,鼓一擂,锣一敲,就围起人一堆,不时爆出喝彩声和掌声,偶尔也有嘘声,总之很热闹。挤不进去的只能在人群外干着急,伸直了脖子,踮累了脚。

  那时候,上新街就像盛事,有盛装的必要。从我乡下去大概二十多里,那时候还没有柏油路,更不会有水泥路,全是泥沙路,坑坑洼洼,还弯弯曲曲,也不堪宽敞。一路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散落着山岭和村庄,还有池塘和小溪。稻田或绿或黄,总是生机勃勃,蛙声起落---冬天就显冷清,天特别高,大地特别宁静。村庄冒出缕缕炊烟,久久不散(那时真的有炊烟,七八十年代烧柴火),池塘绿波粼粼,溪岸芦花雪白。

  说是公路,更像田间阡陌,宛延若带,曲折且绵长。最难忘是那两口夹道大水塘(应是溪水回旋处),种满了荷花,亭亭玉立,花叶过人头,感觉象从草原走进花海,荷香醉人,沾衣不褪。过了荷塘,转个弯不远赫然是那几家木材加工店,看到这几家木店,我们就知道离新街不远了,一阵兴奋也就不那么累了--那时可没公交车,都是步行,后期才骑车。这几家木店主要做家私,有一二家是棺材店。哪家有人去世,就会到这里来购买一具寿棺。棺木做工很粗糙,无花无纹,用材也不讲究,三长二短,薄薄一层黑漆,无论样子还是颜色,都觉阴深可怖。我们害怕棺材(现在还是,看见了会觉得不舒服,可见对死亡和黑暗有与生俱来害怕或厌恶),总是低头疾走,不敢多看,转了弯才松口气。这几家寿棺店直到九十年初,还一直存在。

  八十年代末,我进城读高中,新街还只是三四条长街几条短巷的小镇,新华中学东北面还是农田,近似城郊。高中毕业后,在广州读了两年书,就回到乡下小镇宅居十年。这十年间,新街飞速发展,一下子从四条长街发展到近十条长街,而以前四五条短巷(南北向),也全变成了长街,而且多至近十条,扩大了好几倍。我现在都有点弄不清,怎么一眨眼,新街就这么大了?改革开放之后,沿海地区这种高速发展,高速城市化进程,大家都不会陌生,新街毕竟离广州不过三四十里。女儿要上小学,我又搬回来,直到现在,足足住了12年了,城区大了不一止一倍,变化更是日新月异。有时想“指点旧山河”,除了新街(现在叫新华路)上的百年老树,一切都不复旧观,碰面多是外省人,入耳尽是普通话,都怀疑自己到了异乡。尤其是记忆中那条“阡陌”小路,更没了一点影子,变成了宽敞的大马路,池塘不见了(不知是改道,还是填了),荷花芦苇也没有了,稻田几近绝迹,山岭早已削平,座座高楼大厦围堵上来,马路左冲右突难以突围。当年的铜锣声,换成了流行曲,无处不在,伸出的手偶是乞讨,更多是让你接不胜接,烦不胜烦的传单和小广告。美名公园,难见自然气息,湖泊河流,亦失去了昔日的绿波。城区象涟漪向四周扩散,更多的楼房雨后春笋一样在冒出,更多的汽车在堵塞,更多的雾霾在弥漫。自己也由青年变成中年,现在住的小区,在当时,不是农舍就是农田,如今成了新的商业中心。我有时会担心,怕有天新华路扩路,会把两边的白千层挖掉,这样,最后一点印记,也将消失。

  新街河流进巴江,巴江流入珠江,在九十年代前,常有小船,橹桨一摇一拔,在河上悠悠来去,虽然不多,但总有一二首,河岸也常停泊一二只。小小的船,小小的仓,所以撑槁可能比橹桨更方便,一人一船一槁,点破水面,荡起如线细纹,时间在这里也仿佛要变得缓慢,一个词会涌进你的脑海:悠然。有小渔船,更多是小货船,运点煤炭,运点米粮,最常见是运输香蕉,堆满小仓成山状,从珠三角沿着珠江及支流,从产地或从广州中转过来。建设路靠近河岸最后那排商铺,全是批发香蕉的批发店,香蕉堆满地,挂满屋,浅黄一色,甜香钻鼻。从最普遍的大蕉,最常见的香蕉,到最甘甜粉蕉,最罕见的龙牙蕉,各色俱全,任君选择。

  河岸不设码头,搭起几间简易竹寮,半跨河面半跨堤,活像吊脚楼,装货卸货,上下小船,全靠这些竹寮。竹寮下长年系着小船,一河湾湾,两岸细草,落日如金,虽在镇郊,如同野渡,景虽简朴,境却迷人。寮上还能住人,方便看管货物,可能还是水上人家的“小房子”。八十年代前,江珠上还有许多水上人家,我们称为疍家。这是一群很奇殊的族群,我不知道别的沿海城市有没有(后来知道,也有),他们捕渔或运输为生,却和我们现在说的渔民大不同。一般渔民,是在陆地居住的,疍民却以船为家,一生都生活在船上,除了购物售物,一般很少上岸。岸上也没有他们的家,没有他们的田地,一条渔船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全部,生老病死,悉在上面。珠江口岸就是他们聚居主要水域,江上两边停满了大小渔船,其实就是一个个家。

  疍民在广东存在很久,早在秦汉时期就有,到底是真是假,我不太清楚,怎么会出现疍民,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疍民受人歧视,说到疍家,多数带点不屑眼色和口气。我记得读中学时,父亲广州人的朋友,因特殊原因他儿子曾到我家打过几个月工,后来交了女朋友还专门带到我家来玩,女的长得很漂亮,男方却很一般,矮且懒。我就奇怪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应有更好的选择吗,妈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口气说:那是疍家妹。我也就仿然大悟一般。

  观念是一种偏见,不是一时间可以根除,那时疍民已上岸,我也不一定就知道什么叫疍民,却好像明白疍民低人一等似的。说疍民低人一等,这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一些陈旧的偏见而已,我想这些偏见是因生活习惯和生存能力不同而渐渐形成,因为疍民无田无地无屋无楼,只有一条破船(就算是新船,也像是破船),怎么看就像一无所有,穷无立锥,头无片瓦,在重土轻迁,讲究有片瓦遮头方为家的人看来,疍民难免就让人看不上眼。出海渔猎,也较种植要危险,且收获难有保证,而久之,疍民也就低人一等了。解放后,政府鼓励疍民上岸,广州是大城市,居之不易,许多疍民选择了边远的郊区,我们花都的马溪就有渔民村,就是疍民村。就算上了岸,但习俗也不是一下可以改掉,比如船,那时交通没现在发达,船运还是很方便,珠三角,水网密布,用船运货贩卖,又有什么奇怪的。新街河上的船影,也许就是他们最后的身影了,新街河上的细纹,可能就是最后一丝回澜。

  小船和竹寮早已消失了。巴江上也建成了花都港,运输能力和吐吞量,再不是当初那些小船,那些小船舱可以比拟的,新街河上的船影却真的是见不到了。就像现在的花都也不是以前那个叫新街的小镇可以比拟的。社会在进步,在发展,只是有些消失或失去的,不尽是物质富足就可弥补,也足以让人惆怅。
  2013-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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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1 09:57:20
  南越王墓

  十多年前,南越王墓建成博物馆,只展出出土文物,墓区还没开放,我对文物不感兴趣,没留什么印象。前几天有朋友提议去看看,我还有些犹豫,想想,当是陪朋友吧,谁料到,感觉是这么好。

  我现在也不懂文物,但毕竟再不是目中无物了。读了点书、和自己比;没啥文化、和别人比,却爱当南郭先生,充充叶公,名言附庸风雅,但这次给我印象最深的,或者说最令我感兴趣的,却不在文物,而是墓本身。我不知墓区是什么时候开始开放的,反正现在已经开放,我们可以走到墓室里东张西望,甚至这里摸一摸,那里摸一摸,当然,墓室里早就空无一物,只徒四壁。
  墓室不大,长宽不过十多米,合一百多方,分前后两部分。前部包括前室和东西耳室,后部分主室、后室和左右侧室,共七个室,全由石块垒成,上盖石板。前室和主室前均有石门,东西耳室和左右侧室原有木门,现早已腐朽,只有掉在地上的兽头门环证明门曾经存在。整个墓的样子,极像一个早字,“旦”字为墓室,其中日字为后部分,南北向,一字是前部分,东西向;前宽后深,前小后大。一竖便是墓道。

  从墓道进去,跨过石门,便进入前室,这是一个二三方的小室,四壁上原画满壁画,以红黑两色绘成云纹,简单而古朴。这是唯一一间有壁画的石室。古人墓葬,讲究前朝后寝,前室就相当于大厅,所以特别讲究;现壁画可能移到别处保存,只看到粗糙的石面。据介绍,前室和墓道,均有一名殉人,旁边还有兵器残片,可见是守墓的卫兵。在前室殉人旁还找到一枚印章,文为“景巷令印”,估计是一个太监。东耳室出土的文物以乐器为主,有整套的铜编钟,整套的石馨,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乐器。西耳室出土文物最丰富,估计是收藏墓主生前喜欢物件,尤以铜鼎最多。主室是放置椁棺的地方,一椁一棺皆朽,椁四面有铜环。

  墓主是南越国第二代王赵胡,身穿丝缕玉衣,上下还铺满许多大玉璧作为陪藏,其中一块是目前出土最大的玉璧。玉璧是六器之一,极为重要,是汉前主要礼器,在汉代是帝王最重要的陪藏品,汉后才渐少使用。汉人迷信,重视厚葬,设有东园作坊,专门为皇家和诸侯王制造金缕玉衣和黄肠题凑。中山王刘胜墓出土的金缕玉衣世界闻名,就是其中的精品。南越王身上穿的却是丝缕玉衣,所谓丝缕,就是穿玉片的是丝线。按规定,帝后是金丝,王侯是银丝,将相是铜线,按南越王的地位,应可穿银缕,但却是丝缕,而且玉衣的玉石质量参差不齐,玉片上的穿孔更是大少不一,手工较为粗糙,所以专家们估计,这玉衣不是西汉东园制造,多半是南越国自做的,很可能还没得到当时汉武帝的同意,所以只敢用丝缕,连铜丝亦不敢用。

  金缕玉衣又叫玉匣,汉代开始流行,三国魏武推行薄葬,后世遂止,所以是汉代特有。到目前为止出土二三十件,丝缕玉衣却只此一件,堪称孤本。主室陪葬品还有许多玉石精品,其中一玉角杯,玉质晶莹,雕刻精良,是极品。还有几枚金印,有名章,有玉玺,正是凭这些印章确定墓主身份,无论是作为艺术品,还是历史文物都非常宝贵。右室是夫人陪葬室,共有四位夫人,也发现了若干印章。左室大部份是炊具,还有六位殉人,估计是厨师,没棺木,是直接放在地板上的。后室最小,放着零星物件,有五石散,还有禾花雀。可见广东自古就是爱吃之地,而流行魏晋的五石散,早在汉初就已经出现,也印证了秦汉帝皇爱求仙问道,奢求长生之术。

  墓室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再看看南越王墓穴本身有啥特点。我们知道,在汉代流行的是竖穴墓,也就是在平地向下挖墓穴,然后上堆高大的封土,帝王的封土很高大,呈方锥形,名方上。有名的秦王陵,封土原高百米,现在还有四十多米高,宛如一座小山,不知道的人,还会真以为是山,那其实是用人力堆成的夯土,不是山。横穴是以山为陵,唐代最流行,西汉时只有汉文帝取用横穴。还有,墓室也名椁室,西汉多是以堆木为墓壁,称为黄肠题凑;黄者是黄扬木色,肠者因为墓室有前后,左右侧室等多室,曲折如肠,凑题我现在还没弄清楚,估计是上面有画吧。东汉之后才流行以砖石作墓壁----我估计是到东汉砖才大量烧制吧----现在出土大量的画像砖石,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历史资料。所以,金缕玉衣和黄肠题凑是西汉帝王墓的标准。赵胡死在汉武帝时期,按常理,他的墓室应为竖穴上面有方上的木椁室。它确实是竖穴式,但却建在山上,以山为陵,没有方上,而且不是木椁室,而是在当时十分罕见的石椁室。南越王墓特别就在这。

  本来,以山为陵用横穴方式显然比竖穴更方便,可能是当时横穴不流行,所以才出现这样杂交式吧,但也有可能本来是想用横穴式,是像岗岩石太稀松,而主室太大,有倒塌的危险,所以就才改用竖穴,减轻墓室的负压。东西耳室较小,就直接在前室两边向山体挖洞,也就是说东西两室顶上是山的岩层,而其它实是填土泥层。至于为什么不取用流行的方上,而以山为方上,这样做,我想是出于保密考虑。封土是人力堆成,方上是无中生有,太显眼了,以山为方上更容易瞒天过海,易掩人耳目。南越王墓所在的像岗,本来是越秀山一个小山岗,本来就是山,正好适合。

  我这样猜测可是有根据和证明的,南越国开国武王赵佗,就十分注重墓地的保密,出傧当日,全城戒严,疑棺从四门出,时人莫知真假,故南越人一直不知赵佗葬在哪里,赵胡有样学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别以为他们多疑,其实是有先见之明,陪葬多,自必惹来盗贼。这不,东吴的孙权为了盗宝,专门派五千士兵到广州访寻南越国王墓,结果年余无所获。东吴去汉初不过三百年左右,已经无迹可寻,可见其保密做得好,也说明这种方式的成功。要不是1983像岗搞基础,被挖掉近二十米,才让这深埋二千多年的古墓暴露,只怕会永远不为人所知。但直到现在,南越国开国主赵佗墓,还是没有发现。至于为什么不用木椁室,极可能是南方潮湿,木材易朽,而且石室防火防盗更好,所以就用石垒吧。

  现在,我们要是细心打量墓室四面的石块,会发现这些石块打磨得极为粗糙,许多只有三面稍为平整,大部分都凹凸不平,而且石块也大小不一。因为石块表面凹凸不平且大少不一,常常造成石块间隙大,便补以小石块;垒法也甚为凌乱,本来应是大石在下,小石在上,这样才稳固,竟然常常是大石在上,小石在下,甚至有时上下没有错缝错垒,一条大缝从上一直到下,一堵墙像断成两段,显然欠于安排。如果你看过定陵那平滑如镜石面,大小一致石块,你就会觉得南越王墓的简直就称不上石块,只好叫石头了。却恰是这点,真实地反映当初的生产力低下,建城建房多是夯土,砖石使用情况极少,故垒砖砌石的手艺较生疏,而石块的粗糙,也反映出使用工具的粗糙。

  汉初,南越地区还处在原始和奴隶社会,南越人还过着刀耕火种的阶段,别说铁器,就是青铜器也不多,生产力极之低下。我们不妨想象一下,一群状似现在印地安人一样的落后土著,拿着铜器,甚至是石器造成的粗糙工具,吃力地取石、打磨,你说多困难。南越王墓由七百多块石块组成,前室顶石还是一整块的巨石板,足有三四方,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别说精细,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了不起了。别以为我说笑,这绝对是真的。岭南直到六朝时代,才能铸铁,之前一直是靠中原输入。吕后曾因为禁止向南越国输入铁器和牛马,引发南越和汉间的战争,结果汉兵不能越岭,南越国声威大振。但别忘了,南越王所以能建国,有能力抵抗中原,除了五岭的天险作屏障,靠的是原镇守南越的五十万秦军(据说这么多,我看是十来二十万吧),南越国越来越不行,说得不好听,其实是靠南下的中原人,包括军民作为输血供起来的,本身国力和经济是其极低下的。所以当这些秦军相续死亡,无以为续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南越国实在太落后,不得不依靠中原,为争取铁器不惜和汉发动战斗,是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所以就算战胜赵佗还得向西汉称臣。不服,行吗,你说。

  按理说,见识过定陵那又大又漂亮的地宫,像南越王这样又窄小又粗糙的地宫,理应不会引起我太多的惊奇或兴趣。就偏偏是这粗糙的墓室,对我有着极大的吸力。可以这样说,定陵不算难得,南越王墓才算难得。文物的价值,有艺术价值,也有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不一定是唯古是好,但历史价值多是越古越好,但无论哪一方面,南越王墓并不比定陵差,更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定陵的壮观和精美,给我的是惊叹,而南越王的原始,却有说不出的神秘,更能诱发更多玄思和想象,仿佛将人带到了远古蛮荒的年代……

  南越王墓的发现,出土了一大批精品文物,让我们了解二千多年前岭南地区社会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的概况,意义重大。我所知甚小,只能说些皮毛,有兴趣的朋友,不妨找资料看看,或亲自到越秀山旁的南越王博物馆一游,绝对是值得去的地方。另,史书上记载南越第二代王,曾自称文帝,叫赵胡,出土有“文帝行玺”金印,但名章却作赵眜,历史学家认为是一人两名。

  累了,不说了。
  2008-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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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1 10:05:05
  南越王博物馆

  其实,南越王博物馆的建筑非常有特色。

  临街两座三层高楼建在三层高台上,两边均有石级。红砂岩垒墙,有古城墙的味道。正面不设一窗,拼出两幅巨大浮雕;条线粗犷,图案简古,活像两块巨大的秦汉画像石,气势磅礴。两楼间嵌蓝玻璃墙,圆拱顶,下面是博物馆的大门。进大门便是楼梯,直通顶楼,上面圆拱形玻璃棚其实就是楼梯的挡雨棚,兼作取光天窗,非常妙巧。楼梯自然地把大楼分成左右对称两半,从外面看是两座建筑,其实只是一座。

  整个设计,求简洁、重古朴、尚厚重,卓尔不凡,又能突出主题,非常吻合博物馆的性质:一看便知是与历史、文化有关。有些建筑,外型弄得非常复杂和花俏,骤看新奇,却不耐看。耐看,才最成功。取用红岩作建筑材料,是成功的一大关键,巧妙地嵌入蓝玻璃,粗犷中又透出现代感。这是综合陈列楼,会不定时、不定期地举行各种展览;一楼有放影室,播放现场发挖的录相,可惜时间太短,只有十分钟,让人意犹未尽。

  像岗被削去近二十米,依然还是个高岗,综合大楼只是建在山脚下的大门而已。博物馆整个建筑群,依山直上,分三大部分:综合大楼、墓区,文物楼。呈梯级状,成品字形,错落有致而又层次分明。最难得是各有特色,绝不雷同,设计师显然花了不少匠心,完全具有独立欣赏的价值。

  不信?那就跟我来吧。楼梯直上,出了综合大楼,便到以前的山腰,现在算是山顶了。回廊环绕,围着绿草茵茵,就只差参天树影,优美、宁静,你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公园,不过,来不及享受这份心旷神怡,当中两座铜架玻璃建筑便悄悄抢占你的视线,吸走你的注意力。一高一低,一长一短,一尖一方,无论是线条搭配,还是几何图形组合,都显得非常简洁、和谐和大方;这点你肯定会同意的。如果你对古代墓葬有点认识,就不光只赞叹它外型的漂亮,更衷心佩服设计者匠心独运,喻深意其中。

  呈方锥形的高建筑,其实就是古代帝皇封土的外形,名方上;宋以前帝皇封土都是方锥形,明清之后才变成圆,叫宝顶。很明显,它这是要告诉我们,南越王墓就在它下面。长建筑的尖顶是模仿券门的造型,初期是券门是尖顶的,随着技术的进步才变成圆拱形。门代表入口,也就是说下面就是墓道。就算对这些一无所知,聪明的你一看就会知道哪是入口,那是墓区,不过知道一点建筑语言,会多一点小乐趣。综合大楼是东西向,它是南北向,所以,我们还要在回廊里走一少段路,转两个弯才到墓道入口。似乎是设计者特意让你有足够的时间,从多角度欣赏这座精典建筑。阳光下,一片幽蓝像天上白云,投下的浓荫。

  参观完墓葬区,我们接着往前走,就是文物大楼,展出所有出土文物。文物大楼和墓葬区建在一中轴线上,地势比墓葬区高,要爬一层楼高的石级才能到。步步高升才好,你说是不。文物大楼也是对称结构,外形象一个“冂”字,像张开又臂,要将墓葬区拥进怀里。我猜这个设计意念是自来古人穴葬追求背靠青山,左青龙,右白虎的格局。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高高在上的龙椅,中间是靠背,左右是扶手,神气不?正面却不是主体建筑,是类似方尖碑的大造型,高高突出,和中央一个玻璃金字塔连线一起,很自然地把人目光和注意力,从老远就吸引住,反而对左右对称的主体建筑不太注意。也许建筑者的用心就是有意正面外型教你难忘,主楼以内部精彩令你印象深刻吧。

  主建筑正面也不设窗,也有大型浮雕图案,也是用红岩垒墙,和综合大楼保持整体的风格。不过,综合大楼要突出的是高,文物大楼要表现的是它的广,宝座要宽敞才坐得舒服呀。看上去只有一层,错了,它其实是两层,只是设计者巧妙地隐去首层,参观者一进去便是第二层。下面是别有洞天,非常宽敞,我们刚才看到那个玻璃金字塔,便是底层设在中央的采光天窗,妙吧。也就是说,我们从左边楼进出(这是大门),从右边楼出来,刚好转了一个圈,经历了一次“地心游记”,是不是有一种新奇感?文物本来是埋在地下的,往下走就多少有点溯本求源的意味了,像穿过时间隧道,回到过去,真有意思。当然,把首层掩蔽,便可以不需要其地形限制,可以尽可能地利用空间,只要上面一层弄得漂亮漂亮就行;实用而方便。

  我们走另一段回廊,就能回到综合大楼,不必沿路返回。咦,不也正好是转了一圈吗?再一想,三部分衔接紧凑,三个阶级形成三个平面,加强了层次感,又避免了平面化,最终画回一个圆形(参观路线)。噢,对了,忘了告诉你,南越王博物馆得过六项国内外的建筑大奖。

  如果南越王墓(包括出土文物)是颗珍珠,那么博物馆就是一个精美的象牙盒,把珍珠衬托得更加璀璨。
  2008-1-10

  补记:
  今天跑到南越王墓补拍相片,才发现上次看得不够仔细,有些细节给弄错了。

  前室的盖板断裂几块,现已用铁条围紧补好,展示在墓顶一边;并没有再盖上,更没有像我说的补以新石板。所以前室是露天的。发现时,整个前室四壁和盖板上都有彩绘云纹,我想当然以为是在石壁上抹泥层再画,这次我看仔细了,发现石壁上好多地方依稀可辩黑色的云纹,尤其是门顶板石下最清晰,新画上去一样。而主室左边石门上罩料片,显然是为了保护门上彩画的。这样看来,彩绘是直接画在石面上,是时间久了,摸的人多了(这是我猜的)就渐渐变淡,越来越模糊,不认真看,就不容易看出来。

  还有,墓室石块的质量,其实也不差,我上次说大部分都不平整,这话是不对的,应是绝大部分都是平整的才是。我们现在看到有些石块确实是不平,那只是自然风化的结果,当初就算不是平滑如镜,也肯定是平整的。这些虽然是小节,我想也该更正,不应误导大家。我还特意留心了一下他们是怎垒石的,上次我没注意。发现四周的石块至少也有四五十公分厚,中间更厚,有一米多。石盖板却不是直接搁在石墙上,是先垫上一块比石墙宽很多的石板,突出墙外有几十公分,大多参差不齐;既不美观,空间又显得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二米多一点的石板不算太长呀。可能这样受力容易平衡吧。后部三室是并列一样长,主室只是稍稍宽一些,出后室就比左右侧室要短多了,整体感觉显得是又短又狭,气派少了些。不小心还以为这只是过道,左右侧室才是主室呢;再宽一些,就好了。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2 13:56:21
  这篇当时就写得很不顺手,算了,也不改了。

  说说光孝寺

  “记”过六榕寺,不说光孝寺,是说不过去的。

  六榕寺和光孝寺其实很近,六榕在解放路东,光孝寺在人民路西,相隔就一二里,地铁只是一个站。两座这么重要的寺庙隔得这么近,可见以前广州城并不大。按两寺刚建成的时候,像寒山寺一样,是在姑苏城外,现在当然都在城内了。光孝寺前是光孝路,光孝路的尽头处便是光孝寺,门前开路,完全不同六榕寺的门前是横寺。那时,我还没进去,便隐约觉得这光孝寺,比六榕寺要气派多了,果然。后一看资料,才恍然大悟。

  说寺的历史,无非是抄抄资料,挺闷的,但不说嘛,又没有一个较全面的认识,所以不说也得说。广州有这么一句俗话“未有羊城,先有光孝”。因为光孝原是南越王赵佗孙赵建德的府邸,而那时的广州还不叫广州,叫禺城。不过,那时是王府,还不是寺,直到三国时候,虞翻被贬广州,便在此修房讲学,虞死后家人将房舍改成庙宇,名制止寺。六榕寺建于南北朝时期,而光孝寺却建于三国时期,大概要早一二百年。但那时寺庙规模还不是很大,东晋印度名僧昙摩耶舍来穗传播佛教,建五进间的大雄宝殿,始具规模,改名为“王苑朝廷寺”。考其名字,估计原址曾是南越国王府的原故。南宋初年又改名为“报恩广孝寺”,又将广字改为光字,遂定名“报恩光孝禅寺”,简称“光孝寺”,寺名一直沿用至今,算来有850多年的历史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国现存最早的建筑,应是唐代,我忘了是五台山哪座寺的大殿,似乎是孤本。宋元也甚少,明稍多,一般多是清代建筑。原因是我国古代的建筑是砖木构建,不算人为破坏,木材易朽,好难数百年不朽,更不要说上千了,所以明之前的原建筑极之罕见。不用说,光孝寺有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寺内所有建筑,多是后来重建。建筑虽新,风格年代却久远,一律是唐代建筑风格,虽非原件,也极有特色。我对建筑所知不多,只能挂一漏万地把我知道的说一说。唐代建筑风格显著特点斗拱大,差不多是柱高一半,出檐深远,气派宏大,窗为直棂,简单而明快,廊阁喜用月梁,实用又美观。整体感觉是浑朴而大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唐代风格的建筑,印象非常深刻,其中大殿宝殿是最突出的代表。大雄宝殿建在石台基上,重檐山屋顶,我忘了进深几间,反正是又长又宽,非常宏伟。三重斗拱,高过人身,不砌砖,和屋檐之间有二米左右的空隙,也利于通风和采光。四面差不多以窗为墙,直棂整齐,简洁,我觉得很好看。里面供奉华严三圣,铜佛像高达五米,非常高大庄严。如来佛座前伺立着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迦叶尊者便是禅宗的始姐。

  光孝寺取用唐代建筑风格,原来是有其根源的,因为自唐代开始,光孝寺成了佛教名寺,地位非凡,这就不得不说禅宗始姐和六祖慧能了。当初灵山大会,佛祖拈花,迦叶微笑,启禅宗心法。南朝时达摩来华,在广州登陆,今广州仍有“西来初地”,离光孝寺其实不远,同在城外,达摩就在光孝寺“挂单”。那时世上(指中国)还没有禅宗,达摩也还没有出名,不久就北上传法,再没有回来。但,达摩师祖给光孝寺留下了一棵树,一棵意义非凡的树。

  佛祖是在菩提树下成佛,故僧侣离不菩提树,达摩祖师一上岸,就把带来的菩提树苗植在光孝寺里。如今这株菩提树就在大殿旁,虬枝如龙,亭亭如盖。人是禅宗始祖,树是我国第一株,还是祖师手植,意义非凡,故称祖菩。当时我可是心怀崇敬,仰头抚树,满树蝉声仿佛听成禅唱。树粗可抱,是不是真的原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达摩祖师确实种下一株菩提树就行。说到树,光孝寺仿佛真与树有缘,除了祖菩,大殿后还有一株诃子树,历史还要久远,却是吴虞翻手植,只是这千年古珍,论高大竟不如祖菩。古木名树,虽不如苍松古柏之森森,但其代表的历史清荫,却是让人思之清寂玄远。最好的历史,在于亭台楼阁中,不也正是在一草一木间么?

  但真正让光孝寺“暴”得大名,或者说光孝寺真正“纪念”的却是六祖。禅宗传至六祖慧能,才真正在我国光大。关于六祖,有两段著名的公案,几乎无人不知,那就是“菩提并无树,明镜亦非台”和“风动,幡动,心动”,但一般人却不知这两段公案发生在何地。“风幡辩论”,就发生在光孝寺内。其时,六祖得五祖衣钵,为躲避神秀的逼害,逃回故乡隐姓埋名。一天,六祖在寺里见僧人讨论风动还是幡动,忍不住就说是“心动”,言出惊人。主持知是六祖,就在菩提树下,为六祖剃发为僧(头发早又长长了)。头发埋在大殿后,上建一塔,名瘗发塔。塔以石为基,八角七层,高近八米,仿楼阁式,遍布佛像,虽无高耸雄姿,胜在造形优美,是极珍稀古物,千年立在殿后,和诃子树相映。寺内还有六祖堂风幡阁,因为六祖是唐朝人,故建筑力求唐风,并非只为仿古。

  大殿后,建筑分东西两边,西有鼓楼,睡佛阁,东有钟楼,六祖堂,风幡阁。各有一塔,高约二丈,铁铸而成,黑而漆亮,上下佛像近千,故名千佛塔,是宋物。大家都知道铁非砖木,坚过顽石,所以这两座铁塔绝对是真正的宋物。可惜西塔因清时塔殿倒塌,压坏四层,今只存三层。东边还有碑廊与洗钵泉,有心人可以读碑知史,而泉相传是达摩曾洗钵。

  千年古刹,历史悠久,难以尽说。
  2008-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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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2 14:23:06
  光孝寺,图片网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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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郭小米215 时间:2020-06-03 22:39:05
  我来看看你都写了广州啥。都说越熟悉的地方越陌生。我边看边问自己,你真去过这些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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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15:03
  番禺学宫

  进棂星门,是一水池,池上有一小桥,泮池拱桥。这学宫其实也是孔庙,始建于洪武三年,清代重建。1926后,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设在这里,毛泽东主持。1927年,国共分裂,1926就是分裂前夕,难怪介绍里只说是第六届,毛泽东任所长,也只是从从五月到九月止,估计不久就风声鹤戾,农讲所不知没再办下去,还是搬了地方,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清楚农讲所对社会的影响和贡献,兴趣不过因为毛泽东周恩来在这里留下足迹。

  大成门三开,左右两门用木板围成小厢房,左是值星官室,右是教务室,基本是当年原貌。进去左边第一个厢房为图书馆,右边第一厢房为所长室,也就是毛泽东的卧房,只有一床一桌,摆设极为简单,介绍不忘说可见毛的朴素。我在想,毛是来这里当教官的,这些原是农讲所提供的吧,要如何豪华呢?难道别的教官都装修豪华,否则人人如是怎见出毛的朴素?我见那教务室,也极其相朴素,可见当时朴素是正常的。现在,一个村长的“办公室”也比这个漂亮,一个厕所也比它讲究,这朴素,又是是何等可贵。
  里面有毛一家四口的蜡像,毛坐在桌子前,杨开慧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抱着毛岸青,毛岸英站在旁边。毛眺望门外,如在凝目沉思,杨侧身回头望着毛,状若担忧,岸英望着杨。我对杨开慧颇有好感,在众多为革命牺牲者中,我总觉得女性比男性更让人敬佩。杨开慧是1930被捕,正是秋收起义前夕,毛主持秋收起义事宜,留杨开慧和儿子在家,不料一别便成永诀。据说国民党只要她公开宣布和毛泽东离婚就前事不计,她不肯,宁可就义。五十年代修辑其故居,发现写于28年《偶感》古诗一首,感情真挚:

  天阴起朔风,浓寒入肌骨。念兹远行人,平波突起伏。
  足疾可否痊?寒衣是否备?孤眠谁爱护,是否亦凄苦?
  书信不可通,欲问无人语。恨无双飞翮,飞去见兹人。
  兹人不得见,惘怅无已时。良朋尽如此,数亦何聊聊。
  念我远方人,复及教良朋。心怀长郁郁,何日重相逢。
  年轻时代的毛泽东也是铁骨柔情,《虞美人•枕上》就是他写给杨开慧的词:“堆来枕上愁何状,江海翻波浪。夜长天色怎难明,无奈披衣起坐薄寒中。 晓来百念皆灰烬,倦极身无凭。一勾残月向西流,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悱恻缠绵,可见毛杨感情深厚。我总觉得少年感情总比中年感情要真醇。

  大成殿虽然挂着“万世师表”的大匾,大殿已僻成东江纵队的纪念馆,两边殿庑也是纵队和农讲所学员运动有关资料。我无心观看。这里原是农讲所的教室,只有大成门前一个用作锻炼的单杠还在,多少有点学堂的味道。转入崇圣殿,没有了“革命事迹”,这是农讲所的饭堂,和学生缩舍。殿上摆满桌椅,两边庑房也放满简易的木架床,尽力想营造出当年的情况。这里没有介绍的广播,院中几株老树,古朴幽然,日已黄昏,游人甚少,颇觉清静。

  农讲所是爱国教育基地,红色圣地,昔日的学宫除了门额上的大匾,已成空壳: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其实朱颜何曾改,古之忠君报国,今之爱国爱党,翻雨覆云,无非是忠,只是从忠于一姓到忠于一党罢了。番禺,广州古名,学堂,地方最高学府。最高学府学的是什么,古今不变,唯忠而已。

  棂星门为花岗岩雕刻,大成殿为单檐歇山顶,黄琉璃瓦,抬梁式木结构。学宫原为三开五进,左部已毁,右部尚存,出口改成商店。
  2014-10-7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16:19
  青云书院

  起义路和惠福东路交叉街口,有座百年老宅。说是书院其实是一座祠堂。旧时民间没有学校,只有私塾,一般大族会共廷塾师,教导族里子弟,多半席设宗祠。祠堂地方大又是公共地方,再适合不过;就算不设私塾,子弟寒窗苦读须清静,祠堂也是理思想的好地方,故旧时祠堂多附设书院,或称书院,也示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之意。

  青云书院是梁氏大宗祠,是广州肇庆两地梁氏,在清康熙年间合资建造的合族祠。祭奠先人,凝聚族群,更为梁氏子弟进城会考办事提供居所,带有“招待所”,“办事处”的功能。古时,这是非常流行的做法。古人安土重迁,最重乡情,大大小小的地方会馆数不胜数,这种以宗族为纽带就更为普遍。

  明清之际,广州府衙四周书院林立,是广州有名的书院区,大部分就是这种祠堂书院,供族人子弟苦读四书五经,学而优即仕,光宗耀祖。和青云书院接邻便的千倾书院,就是黄氏大宗祠,其面积规模,远胜青云书院,可见其时书院之盛。可现在“书院区”所存书院寥寥可数,曾专门寻越秀书院,按指示被引进一条窄巷,小巷里立木牌坊几架,上嵌各书院名碑,以示显示昔日书院之多之盛,可这些书院已经消失,附近只是民居。
  青云书院只是别名,作为一座祠堂它有真正的名字:先贤千乘侯祠。梁氏九世先祖是孔门七十二贤的梁鳣,宋时被封为千乘侯。祠堂是供奉祖先的地方,为激励后辈显我宗耀,当然以显祖为荣,故名千乘侯祠,祭一人也祭一族。我当时不明所以,直奇怪千乘候所指和来历,现在才恍然。名青云书院就较好理解,取青云直上之意,寄托对后人的寄望和祝愿。说起名字,黄氏宗祠叫黄香公祠,黄香是二十四孝人物,三字经中“香九龄,能温席,孝於亲,所当执”说的便是此君。称千顷书院,是因汉末名士黄宪字叔度,时人称其为“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五百年前是一家,凡一姓是否全出自一名人,且姑妄听之吧。

  三百年间,青云书院也确实出了不少俊杰,其中最有名当数梁士诒。梁士诒是佛山三水人,光绪进士,内阁总理,曾在书院苦读,其人其事后世多有争议,先且不论。另一位梁氏名人,新会梁任公声名更隆,天下无人不识君,虽没有证据表明任公曾在青云书院读书,以其他方式和青云书院结缘,也值得一说。

  话说民国七年(1918),广州拆城墙开马路,筹建的维新路一直延伸到珠江边,恰好穿过青云书院,青云书院面临拆除命运。梁士诒和梁启超闻悉,先后电告广州政府,极力要求保留青云书院。鉴于两梁名望,加上青云书院历史确实悠久,建筑风格有浓厚的岭南特色,广州政府决定为文化绕道,求通不求直,今起义路即昔之维新路在这拐了个大弯,青云书院才得以保留。不管两梁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艺术,确实为广州保留了一点文脉,否则昔日的书院区唯见民宅商场而已。可惜的是,在中国凡事总是不能贯彻执行,二年后青云书院和市政局力争未果,左部建筑被拆让道,其后漫漫百年,右部分不知是何时消失,中间主建筑曾作幼稚园、商铺和是仓库,终因年久失修,梁柱破损,门窗残缺,墙长苔檐生草,成了破屋荒宅。直到2009年,广州为迎接亚运,要提升城市形象,有关部门决定重修各种古建筑,青云书院有幸名列其中,否则,也许就这一点青云也终会散逸。邻近的千顷书院和青云书院是难兄难弟,开路时同失半壁,后来成了千顷小学,千顷中学,今现址建成教育学院,倒是一直和教育有关。就正正在青云书院屋后。

  我来的不是时候,门开着,却有彩带拦着,不让进。看情形好像是什么展馆,按理上午十点也不是闭馆时间,难道平时不对外开放?偏偏门内就是一堵大屏风,想朝里面张望几眼也不可得。有小小的遗憾,可也知道看不看也差不多,祠堂也大概都是一个样子:花岗石脚青砖墙、石板天井、硬山顶、蜗耳屋、博古脊、青云巷、满洲窗,自然小不了木刻砖雕泥塑,各种各样的岭南建筑之美。说实话,现存的青云书院,并不巍峨,乡间许多大祠堂也比它雄伟。但历史不在意空间大小。
  12/14/2014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16:51
  中华书局广州旧址

  北京路是广州最繁华商业街,云集不少国内外著名大公司,巨型广告牌铺天盖地,只见广告不见楼。一座建筑突然吸引了我的目光,不是它的广告牌特别巨大或最为突出,最为漂亮,相反,是它竟然没有一块广告牌。如果用衣香鬓影来形容北京路广告牌给人的印象,它就是仕女群中的素面朝天,说是鹤立鸡群也行,说是格格不入也行,总之是与众不同。

  这是家书店。第一次见,很惭愧竟然没认出招牌上的名字,所以一直不知这家书店叫啥名字。但我喜欢这书店,这是家很有品味的书店。说它有品味不是因为里面附设有小咖啡厅,顾客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充满情调,尤其是小资情调;而是出售的书主要是文化艺术类为主,文化气息浓郁之故。现在的书店,多以经营生活实用类为主,文学艺术只占小部分,在我心里,那种书店,就少了些味道。我总固执地认为,书是文化的象征,像这家书店才有书店味,我差点忍不住买一二本书。

  第二次才发现柱子上钉着块小牌,上面写着:中华书局广州分局旧地址及商务印书馆广州分馆旧址。原来这竟然是中华书局旧址。我这才真正注意起面前这座建筑。这是座清水墙,楼高五层,骑楼建计,四柱三门,红褐色的外墙既古典又新颖。造型也特别简单,正门是满墙一列铁窗,感觉既素朴又美观。又很认真辨别店名,终于猜出是联合书店四字。

  现在的北京路是商业大街,在清代至建国前却是“书店街”,最多的时候,大大小小书店书局有一百多间,据说鲁迅来广州教学,有意在北京路开家书店,竟找不到铺面。中华书局(都指广州分局),是1912在广州设立分局,建国后房产国有,之前一直是儿童书店。2005期满,中华书局收回房产,花了整整四年修复旧貌,2009年联合书店开业。我在网上见过百年前的原貌,除了新旧区虽,外观上几乎丝毫不差,仿佛时光倒流。联合书店负责人介绍说,修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接手时,二楼以上破损不堪,不复旧观,外墙让儿童书店使用期间漆上了厚厚的红漆,更是面目全非。内部只能加固主体结构,没办法也没必能还原旧间隔,却还原了楼梯的“中”字图案。怎样去掉这层油漆,还原本来面貌,成了修复的重中之中,也是难中之难,文化专家可是绞尽脑汁。先是用铲子刮,不行。用不含酸碱的脱漆济擦,也不行;都没办法恢复原有的砖的颜色。后来,用喷枪对每块砖作高温烘烧处理,油漆受热和砖面自然脱离,才解决了问题。现在我们看到的红褐色,就是原本的砖的颜色。建筑坐东朝西,前后是清水墙,南北是混水墙,为了整体美观一致,专门订造和原砖颜色一样的瓷砖贴上。现在楼顶还露天存放着这种瓷砖,露天是让它自然变旧,等墙面有破损拿来修补,能尽量保证外观相差不大。

  四年时间,数百万的投资,整旧如旧,真正把保护落到实处,值得么?众所周知,现在的书店不见得好经营,就算顶着中华书局这个美名,就算以文物单位为“买点”,真能给自身带来广告效应和经济效益么。一直有商家想在楼上做广告版,这可是一笔大收入,书店总是婉拒。理由书代表的是文化,书店应有文化气息,只要能支持下去,就不会设广告。对种坚持,我是后来才知道有更深的渊源。联合出版社是在香港成立的,就是由三联书店、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三家香港分社合并而成,故名联合。难怪联合书店要花巨资在中华书局旧址开设书店,又尽力抵制商业化,为读者努力营造一种文化氛围,这本身就有种寻根和传承的意义在。

  下回是不是买上一二本,算作是微薄的支持?无论是经营理念,还是对古迹保护,联合书店的做法都值得称赞:书局做回书店是最好,有天变成了商场,淹没在巨幅广告牌下,才真教人惋惜。我留意自己的书架,中华书局的书只有五本:《汉书》、《水游传》、《徐霞客游记》、《老学庵笔记》和《唐诗三百首》,竟然是少得可怜。看来,中华书局一直以古籍为主。

  中华书局所以叫中华书局,是因为和中华民国同时诞生,于1912年1月1日,在上海创办,是中国现代出版业的先驱。创办人陆费逵、戴克敦、陈寅、沈颐、沈继方。其中陆费逵不姓陆,是复姓陆费,名逵。这姓氏我从没见过。
  2014-12-18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18:44
  铁轨一样长

  第一次游北京八达岭,差点回不来。

  是92年吧,刚高中毕业,同学的话触动了我:想改变自己,就要做些自己不敢做的事(我极内向极害羞),我就想独自旅行挑战自己,目的地当然是古都北京。这决定让父母吵了起来,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不便反对只好给北京一位生意上的朋友电话,请对方代为照料---事后姐说,父亲的普通话里,句句小儿子变成了只只小猪。原说要来接机,因事没来,当晚请我上全聚德---他一家,他儿子比我好几岁。第二天非要安排司机陪我游长城,我推迟不得,可我一个毛头小子,不知怎样和人相处,跟着俩(一个司机,一个是陪同吧,我想)更是别扭,到了八达岭,就客气让他们先回去。等到要回去时,我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满挤的大巴全是旅游包车,我一下蒙了:我坐什么回去?惶然四顾,见不少人往山下走,不自主跟着下去。有两个女孩子走过来问我:你是坐火车来的吗?我摇头,却惊喜知道原来有火车,这些往山下走的人就是去搭火车的(现在想来,那两个女孩子大概是想问怎到火车站吧)。跟着人流到了一个叫八达岭的小站,我记得有座詹天佑雕像,铁路的设计者,为了解决爬坡动力问题,詹天佑还发明了人字轨(?),好像很了不起。可惜当时惊魂难定,全没留意什么叫人字轨,只是万庆有这么个站,自己总算可以回北京。下火车后,公交坐反了方向,黑咕隆冬才摸回酒店。
  这经历留给我印象很深。

  新年伊始,一心去西关看大屋。东山与西关,是广州两个著名区域,一东一西,如双子座,说广州绝对绕不开。“有权住东山,有钱住西关”“东山的少爷,西关的小姐”,这两句谚语,是对旧广州高度概括,东山和西关的重要和地位,不言而喻。有趣的是,现在东山有小洋楼,见证当年权贵之家,而西关也有大屋,留下富贵人家的气派。东山到过,就缺西关了。过上下九,穿恩宁路,进龙津西,沿荔枝湾两岸;大街到小巷,骑楼向河房,(骑)楼成群,河(道)九曲,却不见昔日“一江青水绿,两岸荔枝红”的迷人景致,也寻不到一间半间心仪已久的西关大屋。都不是我想看的,也不是我想象中的西关大屋,并不是一座老宅,或一座大屋子,就能称得上是西关大屋,据说西关大屋又叫竹筒房,面不宽,却深不见底,一进进如竹节节。想象里面的院庭深深深几许,半是保守半是保留;想象着里面的朝夕晨昏,半是幽暗半是古香;想象着里面的厅房阁廊,木门花窗,是唐时五律宋时小令,半是惆怅半时风流…你说,我怎能接受一座没有布局的空屋,怎能满意只有封面的册页?

  一个小牌子却骤然点亮了二十多年前的记忆点,让我惊讶复惊讶。我恍恍惚惚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很短,久经岁月打磨的石板路,能映出旧时月色,滑倒过如梦童年。越旧越漂亮,越老越有味道,是那间石基青砖黑瓦模样,任时光染发,任沧桑侵眸。趟栊门却是半开半合,木栏栅油光发亮,阳光斜穿,像过漏着光阴,锭成一墨古色古香,张开一宣若浓若淡。就等你一脚踏进,穿越古今。此情此景,是幻是真?

  万万没想到詹天佑竟然是广州人,这怎么可能呢?从没想过詹天佑是哪里人,就是从没想过他会是广州人,怎会这样呢?

  詹天佑曾祖父是位茶商,1760年(清乾隆二十五年),由徽州府婺源县迁到广州府定居,不久入籍南海县,一百年后,詹天佑就是在这座老宅里哇哇落地,詹天佑是名符其实的广州人。有钱住西关,詹家可是殷实人家,而当时西关虽在广州城外,却属南海县,詹家住在这一点不奇怪。我只是很好奇,詹天佑应该会说广东话吧?---唉,现在广东话,在广东已经成了小数民族语,濒临消失了。百年已是几代人,他乡也住成故乡,就是乡音未改,广东话肯定也说得极标准了。詹天佑讶讶说语,说的第一句话极可能就是广东话,在石板路上滑倒,哭腔是不是也带着广东音?亲不亲故乡人,不由好感倍增,以前只是对名人心存敬佩。

  故居当然改成纪念馆,全然看不到原有的结构布局,展出资料倒是图文并茂,很详尽介绍詹天佑一生和事业。我对其留洋前的照片,最感兴趣。詹天佑是我国第一批留洋学生,时在1872年,共三十人,全是十一二岁的幼童,相片上长袍马褂,光艳亮丽,不掩稚气望之人人严然。我是想在相片中,挖掘一点他们对留洋的态度,我好奇。我读过梁实秋的文章,说当年自己出洋留学,行前改穿洋装,人人洋相百出。有衣服太小紧绷身上如绳搏有之,有衣服太大套在身上如宽袍有之,有的有衣而无裤,也有有裤而缺皮带,总之不一而足,种种“洋相”,真有点“沐猴而冠”,我想梁实秋他们当时的表情多半是哭笑不得吧?詹天佑们没我想象中的慌乱,隐隐露出憧憬。这么小的年几,就要离乡别井,飘洋过海,在当时安土重迁,保守闭塞年代,我不由有些佩服。资料中有张留洋甘结(协议),注明“倘有疾病生死,各安天命”。

  我们常常只注意到别人风光一面和骄人成绩,却往往忽略了别人背后付出的努力、牺牲或代价。詹天佑是幸运的,历史选择了他,他也捉住了机遇,改变了自己人生,中国少了个默默无名的商贾,有了铁路之父。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条铁路,就是京张铁路,在当时这近似划时代的里程碑,那是1909年。八达岭就是其中一站,二十多年前,彷徨的我无意中走了进那个小站,时光已过去了九十年,不知还是不是詹天佑的张京线,当时却非常庆幸有这条铁路,有这个小站。二十多年后,我当然明白詹天佑修建铁路不是为了我,就如当时国家派詹天佑留洋也不是为了成全他。对个人来说,詹天佑从大宅里走出,是机遇,国家派遣留学生,结束闭关锁国,开始接纳和学习现代文明,也是幸运的转折,这才会有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今日的强国梦。学人所长,弃已所短,有如铁轨,让列车驶进站台。詹天佑还主持修建了别的铁路,还有大桥,却没必要一一列举,说詹天佑是铁路之父,近代工程之父,有点流俗,但先驱的身影及意义,肯定像他建修的铁轨一样长。

  挣脱交错时空,阳光特别耀眼,可我倍感泄气,我终没能改变自己,而西关大屋在发展中渐渐消失,也是遗憾。
  2016-1-10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19:19
  石室圣心

  不知是91年还是92年的暑假,我突然决定要到北京玩。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也是第一回坐飞机,激动之余也有隐隐的不安。最后,全无宗教信仰的我,打听到附近有座教堂,就千万百计摸去,去干嘛呢,自己也说不清。好不容易找到,教堂却在维修,用蓝白帆布全部遮挡住,别说进不去,就是教堂是怎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可奇怪的是,我却心安了。

  二十多年间,见过不少教堂,有巍峨,有普通,也曾勾起过心中的虔诚,印象都不深。教堂不是庙,这是外国传进来的,建筑上有异国情调,在感情上却总有隔阂,不同寺庙,哪怕再小再简陋,那飞檐那红墙,总是亲切。对教堂没特别感觉。后来读林达的《带一本书到巴黎》,书中有张巴黎圣母院的插图,最吸引我,是圣母院是石砌的,感觉好古典,好有味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教堂得要石砌才有味道,也许,欧洲古代建筑传统是石砌吧?

  身为广州人,许多地方却没过去,就决心走访一下广州城里的古迹,东山,西关,六榕,光孝都留下了足迹。再到圣心教堂,来是第二回,见却是初见,仿佛一场约会,持续了二十年,从青年等到了中年。会不会,相见也是千篇一律的教堂?

  你信世上有穿越,或者时空真能错乱?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圣心教堂时的真实感受,惊诧甚至是震惊:是到了巴黎,站在圣母院前?我不知道怎么说,要不是周围熟悉的环境和人流,教堂的样子,会以为这是在欧洲,在欧洲某座著名的教堂前,谁相信这是在广州?那漂亮的玫瑰大窗,那立体感很强的大门,那高耸入云的尖楼,宏伟得让人不敢相信,更让人不敢相信是,整座建筑全是石砌,标准的欧陆建筑风格,标准的哥特式教堂型式,“此堂只应欧洲有”,怎会跑到广州来?巴黎圣母院漂亮,毕竟看图片,绝无身临其境的震撼。论建筑风格,巴黎圣母院是早期哥特式建筑风格,圆拱尖顶还处于萌芽时期,怎及眼前这座教堂圆拱尖顶圆润而成熟?

  真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圣心教堂确实是参考了巴黎圣母院而建造的,设计者正是法国人,建于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二次鸦片战争,是英法联合对中国的侵略战,首先就是在广州爆发的。那时,英国在华势力最大,法国是后来者,为了扩大影响,宣示自己的“强权”,战后,就把两广总督府铲平,建一座西式大教堂。为了显示国威,这座大教堂法国人严格按欧洲标准建造,全部取用石砌,外型参照了巴黎圣母院,历二十五年而成。因为全是石砌,俗称石室,所以又叫石室教堂。

  石室教堂很宏伟,圆拱如苍穹,非常神圣。要是你知道,全世界只有四间哥特式教堂是全由石砌的,石室圣心就是其中一间,你会不会对它有鲜明印象?(其他三间,是著名的巴黎圣母院、威斯敏斯特教堂、科隆大教堂)。圣心教堂还有一奇,设计是法国人,建制是中国人,标准的欧洲建筑风格又夹杂着中国元素,最明显的莫过于排水口取用龙头,就非常的中国味。

  圣心教堂,每星期都举行一次礼拜。我第三回去,是带着女儿,上回以为到了欧洲,这回我以为是到了非洲。因为,来礼拜的,多是黑人,在教堂维持“秩序”的,也是黑人。开始,我没留意,刚欲进门,一位黑人拦住了我,示意我不能直进,得走旁门。这才发现,举目皆是非洲兄弟。我不知道,是每星期来做礼拜天的都是黑人居多,还是恰好这天是黑人聚会?听着黑人用英语在祈祷,我真以为自己在非洲的教堂参观。
  2016-11-2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21:15
  南越国宫署观井记

  开始还在困惑:宫就是宫(殿),署就是(官)署,怎么会混为一谈?看了简介才知道这原是南越国的王宫,南越国灭,就成了地方官署,所以并称为宫署,其间,也曾是五代十国中南汉的王宫。现遗址上建成南越王宫博物馆。

  遗址包括宫殿区,花园区二大部分。花园遗迹是大型石构水池和曲流石渠,零星的石件,大致看出水渠的样子来。介绍里说规模宏大,足球场大小罢了,搁在二千多年前还是人稀物少的秦汉间,宏大也不为过;这弹丸之地,竟然有80多口水井,而整个遗址更高达500多口,时间从秦汉至民初每个朝代都有,数量之多,跨度之大,时代之全,类型之富,无不让人叹为观止。馆方亦以“水井博物馆“为荣。

  别以为是井,就一样,区别可以是很大的。先秦时期,砖在落后的岭南还算是稀罕物,所以那时的井最简单,挖筒便为井,顶多以泥浆扫平防地表水而已。不用说,这是最古老的,最原始的井,最简单又最不安全。岭南地区是多雨地带,气候潮湿,土井极易坍塌,所以这种井存世极小。为安全计,又出现了木井和竹井,用木或竹作井筒加固井壁,使之不易坍塌,安全性和耐用度就大大提高。木上漆能防水,久浸不腐,现在常有秦汉时期的木胎漆器出土,二千年还是光洁如新,可见其经久耐用。木漆器胎薄,而木井简厚,自然更加耐用,直到现在,南越国宫署里的秦代木井的木头还没腐蚀,可惜这口木井不知在哪,我没找到,只见到相片(看到的井,我估计数目不过百)。木是黑漆。井呈方形,极像“井”字,我估计井字的来源,极有可能就是这种木井的形状。可见在远古,木井极为普遍。亦有把整棵大树干对开,刨空,合起就是一根圆整的圆柱形井筒,防水密封性更好,唯一的毛病是这种木井对树的要求更高,所以不如第一种木井普遍。竹井一般分内外两层,外层以竹烤成圆环为井筒,里层用竹编成竹篾为内筒。

  按形状分,井有圆形,方形,六角形等;按用材分,又有土井,木井,竹井,砖井,瓦井,石井。砖井就是井筒用砖砌,石井就是用石砌,是陶瓷发展起来后,这两种井渐成主流,我们现在发现的古井,十有八九,都是这两种井;砖井尤其多,毕竟造砖比打磨石料要容易多了,所以使用更加广泛。可论对水质有利,却是石井为胜,井水更甘甜清冽,所以尽管石井造价高,工程量大,还是有不少石井。南越王宫署里,就有一口宋代石井,漂亮的六角形,由六块石板拼成,石板打磨精细,白如羊脂,非常漂亮。自宋至清,历代广州八景,大通烟雨均榜上有名。“大通”是广州芳村区一口古石井,挖于南汉,在大通寺内,原名龙霞井,北宋后改成烟雨井。每当朝暾欲上,或逢烟雨前夕,井口烟雾升腾,云蒸霞蔚,久久不散,非常神奇,亦非常罕见,成为广州名景亦是奇景。不少人墨客骚人为其赋诗作词,其中就有康有为。据科学解释大通烟雨的成因,和它是石井有着密切关系,井深而石凉,凉而易成水气,其理如冬天吐气成雾一样。广州最古老的井,亦是石井,是秦朝遗物,相传为越王赵佗饮水井,井为圆形,二米多宽,上开九孔,又称九眼井,因最古最大,又为赵佗曾用,故称越王井或粤王井。可惜井不在宫署内,在应元路。

  砖井由青砖砌成,青砖多呈长方形,一块块错缝砌成井筒,最简单是方形。很明显,砌出方形容易,砌出圆形较难。从井字可以看出,开始的井多为方形,但我们实际看到的井极小是方形,多为圆形。为什要舍易取难?原因有二,美学上,方不如圆漂亮,力学上,圆形更牢固。圆有一大优点,不论哪点受压受力,都能向四周分散,所以特别耐压而牢固耐用。许多屋顶都设计成圆拱形(西方教堂更常见),就是利用圆形这种优点,还能减小梁柱,增大跨度,我国的无梁殿也是多为圆拱顶。水井世代相传,砌成圆形,不但美观更为耐用。南越王宫博物馆,真不愧为“水井博物馆”,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水井俱全,馆里就有口明代砖砌方井,这口方井不是常见的平铺(砖平放),也不是竖铺(砖竖放),而是斜砌,相邻两层,一左一右,方向相反,便形成一个“人”字形。我不懂力学,也觉得这种砌法除了美观,不利抗压。所以这种叠法并不常见,最常见是错缝平铺法,砖为方形,井为圆形,为了更容易砌出漂亮的圆圈,也为更牢固耐用,砖不是横铺(用长边),而是纵铺(用短边),因为直线越短,圆越流畅,井筒壁越厚,越耐用,在南越国宫署中,这种砖井铺法最为常见。当然横铺亦有,一般是井口较大,而砖较小,影响便不大。

  上述的青砖,是一般的建筑用砖,还有一种是专门的井砖,不是长方形,而是扇形,有着天然的弧度,可以砌出非常完美非常漂亮的圆形来,井的外观更整齐美观,极漂亮,后期极流行。水井博物馆镇馆之井,就是一口用这种扇形砖砌的水井。这口井真不愧为镇馆之井,无论哪方面看真当之无愧:论历史,是南越古井,历史最为悠久;论外型,用扇形砖错缝叠砌,外型极之漂亮整齐;论保存,井筒完整,砖面无缺,仿如新建;论深度,深至14多米,为汉代最深的古井;论价值,是南越宫食用水井,今依然能用(井里有抽水管,但不知是用作饮用,还是用作灌溉)。这是一口真正的井,至今还在发挥井功用的古井,南越王宫署五百口水井,仍然可用者,不足五指。谁想到,最漂亮,最实用,最保全完整的,竟是最古老的,最悠久的一口。随着陶瓷技术进一步发展,由扇形砖发展成圆形陶瓷井筒,称瓦井,叠砌更为便捷。馆里就有一口西汉时期的瓦井,可见瓦井亦早有出现。我个人认为,这种瓦筒,外观没有扇形砖漂亮。扇形砖砖厚,叠砌的井栏状如玉环,比例较均匀,很好看,瓦圈壁薄,看上去是一圈圆线,比例失调,美感不足,胜在方便快捷,一瓦筒相当于近十层叠砖。
  南越王宫署遗址,专门有一个展馆展出水井,但馆里只有三口水井,镇馆之井,南越国食水井是其中一口,其余说是二口,同一时代用料及叠砌手法完全一致,可作一口观,所以,整个馆其实只有两口井,各有千秋,宛如双璧。南越国食水井因综合而称王,外型优美,质量上剩,但叠砌和外形并没有独特之处,而这口以绝对独特而鲜明的艺术形式,显得独树一帜堪称雄视百代,真是无巧不成书,这口井所处时代正是南汉,岭南历史上第二个独立王国。南越国宫署凡南汉水井,皆为此体例,而其他朝代,不论在其前,还是其后,皆无此体例,可见是南汉所独有,若单以水井艺术而论,南汉可称王。第一眼看到南汉水井,我大吃一惊,井筒竟然用砖砌出八卦图案,出人意料,超乎想象,不为所动,不为之惊叹,不为之叫绝,怕不容易。一块或二块或三块青砖侧立作柱,古人谓之丁,一块青砖侧放为墙,古人谓之顺,合称一丁一顺,二丁一顺,三丁一顺。顺内凹,如嵌在丁中,宛如镜框,又似神龛,凹凸有致、错落交替,组成圈环,状若八卦图案。下层为三层普通错缝叠砌法。一层八卦,一层错叠,直到井底,像八卦“柱” ,非常奇特,非常神秘,又非常美观,让人再三惊叹。我不知道南汉是否信奉道教,故有此妙创,但古人智慧让人叹服。
  2014-10-03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22:21
  漫说东山

  让我想想,之前对东山有什么印象?竟然没什么印象。到东山是几年前的事。作为一个广州人,到广州的次数,竟然是少的可怜,对广州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突然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曾不远万里,远赴他方,不就是为访古观景,却对着近在咫尺的广州视若无睹。身边没有风景么,也许,论自然风光,广州确实欠缺,然而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沉积,自“古之楚庭”开始,就已走进了历史,秦汉间之南越,更是信史凿凿,至今至少已有二千年。我国若选十个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的城市,我估计广州应是榜上有名。我觉得作为一个广州人,我应引以为傲,同样也应对广州尽可能的熟悉。

  东山少爷,西关少姐。这是句在广州流传很广,影响颇大的谚语。其实,这话并非古而有之,不过一百年左右的历史而已,究其原因,很简单,因为东山的历史也就百年左右。百年相对二千年,不过一瞬,所以东山其实是广州一个“新区”,清末才形成。而之前,东山一带,只是广州东郊,还是一片平岗田畴,红花岗、烟墩、龟岗数座小岗连绵起伏,芳草萋萋,偶见田舍,也是人烟稀少的村落。那时,建于1909年,红花岗前的咨议局所处的位置还算是城郊,顶多算是“城乡结合部”,更远的东山就可想而知。

  东山一带丘陵属白云山余脉,但山岗极其低矮,略具起伏而已,勉强称岗,实属无山,所以得名,源自寺庙。明成化年间(1485),内监韦眷镇守广州,在城东八里处建寺庙,俗称“太监寺”。 后从佛山祖庙请来北帝供奉在前殿,形成前观后寺的特殊格局,改名永泰禅寺。北帝是水神,广州临海,民多捕鱼为业,故信奉北帝,佛山祖庙为北帝之祖。顺治七年,总兵班志富重建永泰禅寺,将前殿独立作真武庙, 寺庙(初期,寺是佛,庙是道,后来才寺庙合称)从此分家,为作区别,因庙建在城东山岗上,而广东人习惯称岗为山,所以真武庙俗称东山庙或东山寺。渐渐,寺周围一带地区,也名东山,大概范围是西邻越秀,东至广州大道,北止京广线,南抵珠江。现在东山寺已无迹可寻,只留下了庙前直街和寺贝通津等街名为见证。按名索骥,不难得出东山寺原址,就是东山百货大厦附近。寺贝通津,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名字,贝通背,寺贝也就是寺背,寺后面也,通津,就是通到江边的渡口。

  东山崛起,是经济和政治的双重推动。1907年,广九铁路开建,经过东山,“路通财通”昔日偏僻的荒郊,马上成了交通便利之地。先是外籍建筑工程师在庙北建起楼房作为住宅,还有高尔夫球场以供娱乐,首先拉开东山最早的建房史,这一带就是如今的东园。清末,广州成了全国革命的策源地,孙中山等人领导的十次起义,有三次便在广州举行,可见其时广州革命党人之活跃。清朝为了自救,也举行宪政运动,仿效西方君主立宪政制,各省建咨议局进行准备工作。广东的咨议局就建在东山红花岗下,尽管咨议局只存在两年,而且作用也未尽人意,但毕竟亦有一定影响,“议员”在此办公,一定程度上,东郊也越来越让人关注。其后,1911年,同盟会的温有才暗杀广州将军孚琦,就是潜伏在咨议局前的酒楼上,随后浩气长存的黄花风七十二烈士,其遗体也被清军暴晒其前,都让东郊成了风起云涌之地,十多年后共产党领导的广州起义,烈士墓亦建在黄花岗。同年,辛亥革命成功,民国建立,爱国华侨大量归国投资,他们相中了东山便利位置和浓厚的革命色彩,纷纷买地建房,掀起了一股建房热潮。一战之后,西方陷入经济危机中,华桥携资归国更多,建房之事越演越烈,大贾高官亦趋之若鹜,洋楼别墅如雨后春笋,呈出不穷,昔日荒郊成了富丽之区。尤其是军政、官僚的云集,比如南天王陈济堂,胡汉民,孙科等等权贵,让东山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贵圈,渐渐形成了有权有势住东山的格局,于是东山少爷的称号就不胫而走,广为流传,盖住东山者非富即贵也。

  东山少爷,西关小姐,有权住东山,有钱住西关,成了民国时期广州最鲜明的特色,亦别具魅力。对许多外来人,或不熟掌故的本地人(如我),对这句谚语估计感受不深,没有引起多少的联想,但对老广州来说,这句话至少涵盖了旧广州风貌十之七八。我不知道在我国有没有其他城市,也曾形成这样鲜明的城市特色,相对集中或者曾有,但像东山这样“绝对”,这样突出只怕不多。西关且不说,造就东山成权贵之地,除了便利的地理位置,显然是时势使然,恰逢改朝换代,正值破旧立新之际,东山作为荒地,正好是英豪们大展拳脚的不二之选。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或缺,就如改革的春风,造就了深圳珠海的繁华一样,变化之速恍如一夜而成,试问改革四十年,能有几个深圳,还会出现另一个深圳吗?只怕极难。无产阶级专政后,资家阶级是敌人,商业成了罪恶,官僚成了公仆,贫穷成了光荣,当然再无权贵之说(反正是这样宣传的),东山就像昔日的石头城: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东山少爷成了远去的历史背影。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间正道是沧桑,盛衰本来也是常事,时过境迁,渐渐就淡出人们的记忆,今日的东山却是广州最具特色的城区,没有之一,如果要我选一个区域代表广州特色,我会选东山。尽管东山少爷的背影已然糊模,昔日有权有势住东山那样炙手可热的时代,亦一去不返(事实上,或者现在也是有权有势住东山,只是没有以前的明显),只要你一到东山,你就会对这一切有切身和深刻的体会。北京,所以能称古都之首,并非历史最悠久,影响最大最深,是因为北京还有故宫,有天坛等都大型文物,尽管封建社会已经消失,但因为这些遗物如时光隧道,残留着旧时代的余息,可以让人领略一二,想象一二。同理,东山的历史虽然过去,但东山还留着那个时代的房子。房子,哪里没有呢,值得这样大惊小怪?这是当然,但是如果这房子不是我们常见的砖木结构,飞檐画栋,而是充满欧陆风格的小洋楼,有着罗马柱、拱形门廊和漂亮小阳台,你的感觉会不会有些不同?又如果,这些漂亮,有特色的小楼房,不是一座两座,也不是十座八座,而是数以百计呢?如果,方圆几公里,全是这些同一风格洋楼建筑,你会不会觉得很有意思?东山区(东山已并入越秀区,没了东山区,此指东山一带),就是这样一个有特色的地区,那些人消失了,成了历史,但他们的房子却留了下来,成了物证。

  我所以说东山是广州最有特色的区,没有之一,原因就在于,这里的建筑都是洋楼,自成一格,有别于广州其他地方,形成了自己非常独特的氛围。我更看重氛围和特色,比如上下九,和北京路一带的骑楼和西关大屋,也非常有特色,然而相对东山的小洋楼还是有所不如,东山的小洋楼更整齐漂亮,风格统一又各有特色,门多窗多阳台多,光亮明敞,不同我国古建筑的幽深阴暗,更适合居住,看着也舒服。尤其喜欢是它的欧陆风格,大都不夸张,不张扬,简洁朴素居多,美在自然和朴素。我到过厦门鼓浪屿,也是以洋楼别墅著称,个人感觉,鼓浪屿更西化,更讲究造型,东山的小洋楼就相对简朴多了,线条以直为主,转角虽然是三面体的梯形,不是简单的直角,更富立体感,又不觉繁复,罗马柱,门廓,阳台一类,也多以简朴为主,处处显出“正方”,端庄,让我觉得简洁即美。这些洋楼还有二个显著特点:全是清水墙,简单又耐看;统一用颜色很好看的红砖;鲜有例外,形成统一风格,非常整齐漂亮。所以当地人爱叫这些洋楼为红楼。座座红楼,高不过两三层,掩影在绿荫下,隽美而不张扬,美极了。东山,就是由这样的红楼组成,方圆几里,数以百计,这里曾是无数名人名士,权贵高官,大贾绅商叱咤风云的场所,更是无数英烈如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等等呼风唤雨的地方,又是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大代表大会的会所,众多的风流人物,无数的传奇故事,铁血与悲歌,豪情与风雨,东山,是名符其实的红楼梦。

  东山所以形成洋楼别墅,富于异国风情这样一种特色,原因就是修房者多是华侨之故,加上当时西学东渐,师夷所长,建筑西化,就自然而然。最为难得,是数量如此多,范围这般广,风格又那么统一和谐,实为罕见。我最喜欢是这些洋楼别墅,砌成清水墙,非常的中国味,这也是东山红楼比一般欧化建筑让人更觉亲切,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清水墙,砖墙砌好不用抹浆只沟填砖缝即可,是我国传统的造法。不但技术要求高,对砖的质量要求更高,须大小、形状、色彩一致,还不能有少许的缺边小角,要非常规正,一般的红砖是达不到那种质量要求。砌出来的效果却非常好,好漂亮,极美观,非常有味道,墙贴瓷砖和它根本没法相比。古朴素雅,又古色古香,简直就像艺术品。

  这些洋楼普遍有近百年历史了,像醇酒经过岁月的酝酿散发出阵阵陈香。绿树,红墙,砖房,洋楼,小巷又幽静,真会以为走入了外国的小镇,那感觉真让人陶醉;当然也要尽量对新建的楼房视若无睹。现在许多城市大搞仿古城仿古街,徒有其形,广州有这么好的东山红楼,却大造什么岭南印象园,真让人想不通。真的不珍惜,假的要收钱,中国特色,以后别叫龙的传人了,叫叶公子孙更贴切。东山红楼还能红多久,最后会不会只存十来座当作标本呢?以前小洋楼有二千多座,现在只有六百了。
  2014-10-24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23:27
  广州起义纪念馆

  纪念馆在起义路和中山路交界处。我是从海珠广场进入,也就是从一端走到另一端,走完了整条起义路。路口有雕塑一尊,一士兵右手扶枪,左手抱鲜花,昂然挺立,微笑面向珠江。我猜这是广州起义者的形象。

  纪念馆原是国民党公安总局,非常显眼的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座老建筑。门楼虽然不怎么巍峨,四柱三门山花顶也颇为“壮观”,里面是呈品字形三座小洋楼主建筑,都是旧的遗存。左右两座大门口有罗马柱装饰,中间那座虽没有罗马柱一排圈拱门,也别有风味。中间院子左右各一小亭,不堪美观,倒是青色琉璃瓦,很民国的味道。今年恰逢建国65年,里面除了有广州起义的介绍,还有建国至今广州今昔变化,展出了许多珍贵的老相片。可能是地处“偏僻”,来往的人要不是到北京路购物,就是到这一带进货的商家,参观者寥寥可数。

  广州起义就是在这里打响第一枪,叶挺、叶剑英、张太雷等人带领着教导团,赤卫队和警卫团,首先围攻这里。虽然现在墙上没发现弹痕枪洞,当年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枪战,敌人可能在门口堆起沙包,架起机枪,或扒在围墙上,藏在房子里,拼命顽抗。枪声,喊声,杂夹着惨叫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沉静。要是留心院子里的老树,可能还能发现弹孔。公安局被攻破,成了起义指挥中心,广州苏维埃公社也是在这里宣布成立。

  当时把持广州军政是张发奎,其时粤桂军阀争地盘大混战,张的主力开赴前线,广州城里守军空虚,不过七千人左右,是起义的大好时机。不料事前走漏风声,张发奎闻信慌忙急调前线军队回防,一边下令解除教导团武装,企图瓦解起义。形势逼在眉睫,时不待人,原计划定于12月12日起义,临时决定提前在11日凌晨发动。

  苏维埃政府成立,苏兆征任 (未到职前由张太雷代理),叶挺任起义军总司令。当晚,叶挺建议退出广州,以避敌人锋芒,可惜没被接纳。12日,张发奎回防部队在美日英等帝国主义军舰配合下,从南、北、西三面对起义军发起了猛烈的回扑,起义军浴血奋战,终寡不敌众。战斗中张太雷牺牲,四五千人余下一千,13日不得不撤离广州,在花县整编为工农革命军第4师,退到陆丰地区继续革命。广州起义是继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后又一次对国民党积极且英勇的反击,一再失败证明在帝国主义支持下,在城市里武装夺权行不通,自此共产党走上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我对参加起义的教导团,警卫团和赤卫队都蛮有兴趣。赤卫队是工农为主,基本没有武装,手持大刀木棒参战,警卫团是张发奎新编军,也是工人为主,人数不过二三千,起义主力是教导团。教导团其实是学生兵,而且是以黄埔军校学生为主。北阀占领武汉后,蒋介石在武汉设立黄埔分校,命广州黄浦第五期学员北上加入武汉军校学习。后因前线人员不足,于是将学生整编,配置武装,名教导团,叶挺为团长,赶赴前线。不久随张发奎南下广州成为第四军教导团。其时大概有千人,较之警卫团和赤卫队,思想更进步,训练有素,素质更高,故成了广州起义主力军。教导团,学生兵,抛头颅,洒热血,风华正茂,峥嵘岁月。

  教导团还有女兵,巾帼不让须眉,游曦就是代表。游曦1908年出生于四川巴县嘉陵江畔的贫困人家,1922年考入四川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读到肖楚女的文章(有一种说法他们后来是恋人),接触到了马列思想,感觉如拔开浓雾,思想豁然开朗,于是把原名游传玉改成游曦,表示找到了光明和希望。1926年底,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即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在武汉、重庆两地招收第六期政治科男女生。那时还没有女子参军,游曦劝服家人,抛开偏见,挣脱束缚,毅然报考,和赵一曼成了同学,后随学校(那时已是教导团)南下广州。知道要发动广州起义,游曦再把名字改成游牺,表达为革命献身,视死如归的决心。游曦带领女兵队在长堤一带,执行阻击敌人上岸的任务。12日深夜,主力部队已撤出广州,游曦小分队和指挥部失去联系,不知起义军已撤离,一直坚守阵地,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最后弹尽,奋不顾身冲上肉搏,不肯后退半步,结果可知,全部壮烈牺牲,被陈尸街头,鲜血染红了街道。

  那年,游曦才满19岁。照片上,风华正茂的少女,身着军装,笑容很灿烂。生命可贵,总有人为理想舍生,可他们很容易被淹没历史长河里,还有他们的理想。
  2014-12-16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24:11
  商务印书馆广州旧址

  单门独市,不叫集中,成行成市,才叫集中。说北京路以前是书店街,除了有中华书局广州分局,在最北端,靠近财政厅还有商务印书馆广州分馆旧址。中国最早和最出名的两家书局都落户短短的北京路,这就是书店街最直接的证明。

  商务印书馆1897年在上海创力,比中华书局足足早了13年,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印刷作坊,但它的出现标致中国现代出版业的开始。创办人夏瑞芳、鲍咸恩、鲍咸昌、高凤池等,原本都是印刷工人,开始书馆主要印刷商用账本,表册,教会图书,故名商务印书馆。1921年,胡适推荐王云五进入商务,王在商务二十五年间,造就了商务印书馆的辉煌,其中《万有文库》,在旧中国影响颇大。

  文化,肯定少不了书籍,书籍的多寡有时就是文化深浅的直接表现。商务印书馆,作为中国现代最早,在当时也是最影响最大的书局,对传播文化起过巨大作用,曾和北京大学一起被戏称为“文化双子星”。1932,一二八事件爆发,次日军飞机有目的轰炸商务书馆设在上海闸北的总部、编译所、印刷厂、仓库等。几天后,又潜入商务书馆属下的东方图书馆纵火烧书,五层大楼成火山,全部藏书,包括善本古籍3700多种,共35000多册;中国最为齐备的各地方志2600多种,共25000册,悉数化作飞灰。这是中国文化史上一大劫难,有学者甚至认为:火烧圆明园和商务印书馆被炸,是中国近代史上的最令人痛心的文明悲剧。日本人深知文化是民族之根,摧残一个民族,最好是摧残他的文化,书作为文化的直接载体,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轰炸商务,焚烧东方,用心极之险恶。

  为了发展需要,商务在1903引进日资,成立中日合资股份公司。聘用日本专家,请美国技师,引进日本印刷技术,一系统举措对商务促进极大,十年内,便在全国二十多个城市建立分馆。随着日本对中国的野心越来越大,令人反感,再和日本人合作,极不合时宜。1912年,夏瑞芳正式向日方提出收购,并次亲到日本洽商,终于在1914年1月6日达成协议,商务印书馆完全成了民族文化企业。10日,夏瑞芳遇刺身亡。

  1913年,宋教仁被刺,孙中山决意发动讨袁活动,史称二次革命,广东宣布独立,上海也宣布独立并成立讨袁司令部,上海风起云涌。对于二次革命,革命党内部亦有分歧,黄兴等人主张循法律途径解决,上海商会更不想战争,战争可是大破坏。商会夏瑞芳等人一面维持治安,一面尽力调和,可惜调和未果。上海总巡捕房派人到南海会馆“讨袁司令部”,解除蒋介石等二百多革命党人武装,着令解散。黄兴见大局无望,遂独自出走,二次改革命旋即失败,孙,黄,陈(其美)被通缉,相继逃亡日本。有学者认为二次改者命摧毁了辛亥革命后建立的代议制政体,开民国军阀混战之端。普遍认为,是这次“驱逐讨袁司令部”行为,渡至夏瑞芳被刺,其事亦只能不了了之,终年43岁。

  商务落户广州亦是最早,1907年,就在永汉路上建立分馆,就是现在北京路上的科技书店。商务不愧为“第一书馆”,不光成立是间长,门面也要比中华书局要阔落,四层高大厦颇为巍峨,外观装饰比中华书馆稍繁复。底层也是骑楼建筑,顶楼有山花顶。最深印象是两者之窗给人不同感觉,中华书局的窗是横的,一层一排,商务印书馆的窗是竖的,从上到下。不知现在的外观是不是昔日的模样?既名科技书店,主要是以理工和自然科学为主,文学类不多,在四楼只占半层。以前到北京路书店,多是到新华书馆和古籍书店,科技书店只是偶尔看看,顺便而已。
  2014-12-29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25:22
  广州民国政府旧址

  有的历史,会留下遗迹,可供凭吊;有些却只存名目,只堪缅怀,哪种更让人感天地之悠悠呢,很难说得清。

  广州是座没多少历史文化的古城,在许多人眼中。如果是拿西安,北京、南京来比,广州确实没多少历史遗迹,尽管广州建城已有二千多年并不比它们迟,且很早就独立建国,就是有名的南越国。可惜南越国除了地下的南越王墓,地上再没痕迹,不同西安北京等,多少有些保留,哪怕保留的也多是明清重修的多,毕竟味道还是有点。历史悠久的广州,已找不到自己的“古”。可是,你真要漫步广州街头,时不时又会不显眼的地方,碰到零星的遗痕,让你感恰如其分,让你惊叹,让你神往。说广州不古,好像又不全对,它只是和四大古都比,不那么古而已,尤其民初痕迹,在不经意间,多有流露。

  比如北京路北端的财厅大楼,就是一座民初风格建筑,距今百年,怎么看都觉得古朴有味。财厅有漂亮外型,自然引人注目,有比它更具历史意义的,近在咫尺,却因平凡让人忽略。对现代中国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地方,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中国近代的开端。财厅门前,竖街是北京路,横街是广卫路。广卫路很短,论规模,在广州只能算是“小巷”,却有两株极茂盛的老树,巨大的树冠似乎笼罩了整条街道,让阳光也淡了三分。光凭肉眼就知道这是百年老树,起码至少也有八九十年,否则长不成这个规模。广州是古城古木当然不少,多是在公园或景点里,在街头巷边,并不多见,二株更是罕见。

  这两株大树,是一对的。若是你细心留意,就能发现其中一株树根下有块钢牌:国民政府旧址(大意,懒得查找)。国共争权,谁是是非,且不去说,国民党和国民政府是中国第一个现代党和现代政府,却是不庸置疑。我们提到国民党,脑海里想到的就是南京或者重庆,要不就是武汉,前两者曾是首都,后者是首义城市,国民政府,好像和广州没什么关系,其实不然。民国政府,正是在广州建立的,这两株老树,就是当年国民政府门前的大树。民国政府成立于1925年7月1日,1926年11月8日迁往武汉,为时不过一年,这一年对中国历史进程影响极为深远,北伐从这里出发,胜利基础在这里奠定。只是广州位处边陲,远离中心不利掌控全局,随着北伐步脚,民国政府北迁武汉,最后定都南京。在近代历史上,称广州是始发地或策源地并不为过,孙中山领导的民主起义,前继后仆皆在广东,可惜无一成功,才成就了武汉首义之区,随着政府北迁,中心北移,曾是策源地,根据地的广州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和记忆。但开风气不为师,时也,命也?

  现在,当然无法想象当初民国政府是怎个样子了,也没法想象当年的忙碌与热闹,除了这两株老树,就只有大门还保留当年神貌,琉璃瓦那天青色,是国民颜色,也曾是民主精魂,再见有熟悉的陌生。门前那对石狮,也是当年原物否?造型奇特,尾峭如刀削。里面当然早人物全非,是某单位的办事处,林立高楼难觅当年半丝痕迹。怅然而出,只好在门柱上,石狮前,大树下,猜测当年盛况,想象着近代历史上许多赫赫名人,在这门里,在这树下,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有国党名人,也有共党名人,那时候,两党合作正处于蜜月期。我对民国蛮有好感,别的不说,现在的知识分子,哪有民国时的地位和受人尊重呀。最主要,民国类似春秋时期,都是“礼崩乐坏“的时期,对思想的钳制相对较弱,思想活跃,思潮纷呈,俊杰辈出,到现在还没有能与之比肩人物。新文化运动,“民国百家”,让后人说之不尽,心神往之。可惜,政权更替,主义先行,思想一统,他们大部人的光芒和事迹,人为蒙尘。比如对胡适他们的评价。我不由想起但丁来,但丁是意大人,生前不容于故乡佛罗伦萨,死于他处。后人想把但丁诗骨迎回佛罗伦萨,但葬地人活死不同意,伟大诗人葬地,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他们在乎,他们骄傲。佛罗伦萨没办法,多次协商,才争得但丁墓前的长明灯,由佛罗伦萨提供灯油,那是佛罗伦萨人,想表达故乡对伟大诗人的一份敬仰且以之为荣。对政见的包容,对异已者的容纳,是文明进步的标致。我们什么时候,才对得起文明这个词?

  我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我也深知民国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妙,也有许多丑陋和苦难,因他们的存在,却这么迷人,如满天繁星的夜空,每每引人举头眺望,充满遐想。也许距离真的是美,远让美突显,近教丑陋倍增?后人看我们这个时代,会不会也觉得有美妙处?我还是感到深深遗憾 像民国时的人物,我们这个时代,确难再有。要等到哪天呢。
  给老树拍照时,一对游客觉得奇怪,问我原因。我指着门柱告诉他们:这里是民国政府旧址,这两棵树,是物证。
  201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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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31:32
  碧血染黄花

  又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
  我们常说活历史,什么是活历史,多数就是遗迹。如果没有遗迹,如果没有实物,光史书上记载,人口的传颂,真有多少能刻骨铭心?或者说能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历史的真实和确凿?不过百年,民国已成陈迹,更因主义和理念之故,民国虽是中华之始,先贤热血,却成另册。黄花岗,真的可以说是半部辛亥史。许多只在史书上才能得见的名字,却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感受再不是冷冰冰的,似乎带血带肉,活生生的。至少,在我,漫步黄花岗,是翻看历史,也是和历史会晤。

  黄花岗起义发生在辛亥三月二十九日,是辛亥革命的先声,不能因其失败告终,就低估其历史功绩,其影响和激励作用,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正是不断的前赴后继,才有武昌震惊中外的第一枪,才拥有最后的胜利和成功。成败得失固然重要,更重要者,是精神不灭,是薪火不断。唯精神不灭, 故浩气长存,唯薪火不断,星星之火,终以燎原。如龙在海,虎在山,或藏或伏,终会演变出一番风云际会的大气象,大生机。国共理念不同,但看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和红花岗五千烈士,一样为理想,为国家甘愿洒热血抛头颅,义无反顾,虽死不悔。精神上,人格上又有什么本质区别,精魂同震九霄。

  黄花岗烈士陵园,取用的是常见的中轴线布局,大门,默池默桥,陵墓,纪功坊,纪功碑,这些主要建筑同在一线上。这些,我在另一篇文中,已有记述。这回,我更加注意到是墓陵前,墓道边上的墓碑亭。这是一座石砌的四方石亭,最为奇特是每边各有二根石柱,一方一圆,一内一外,一主一副,我以前从没见过。看样子,外柱似乎是怕外檐太重,多加负重的。亭内唯有一碑,整块花岗雕出,长方圆角,打磨精细,虽朴亦大气。上面刻着是七十二烈士的姓名和籍贯。分六行,每行十二人,恰好七十二人。碑座亦十分质朴,除了注明立碑是民国八年,监修者林森,书石者汪兆铭。汪兆铭就是汪精卫,可以明显看出,其名有破坏过的痕迹,肯定是因为汪后来成了汉奸之故。为了尊重历史,可能是保护文物的完整,后来又重新描出其名。如果,说汪被视为汉奸,破坏其名字还情有可愿,那么林森两字,是完全挖去,补以水泥,再刻名字,更为突兀,林森有比汪精卫更令人发指的罪行?其他字迹依旧清晰无比,就林汪两人名字例外,自然风化漫浸是不可能的,应是人为破坏。

  七十二烈士能葬于黄花岗,得力于潘达微,是他冒大险,将七十二烈士收葬于黄花岗。然而其时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肯定是极其简单,一是限于财力,二来不便彰显,烈士云云不过是自家内说,在当时这可乱党。明年民国建立,胡汉民,陈炯明主持广东政务,提议修葺黄花岗,拔银十万两。可惜第二年因动乱不得不停止,直至民国七年方声洞募钱再修,陵墓才粗具规模。随后林森又募集资金修了碑亭和纪功坊,黄花岗烈士陵墓才真正形成。故碑上刻林森监修就是这原故。可见林森对黄花岗的建修出了大力。其事刻在碑亭左边“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碑记”一文中。七十二名烈士的身份确认,亦颇为曲折。党人为了保密和安全,多半不存名录,牺牲者到底是谁,一时无法确认。事后,虽经幸存者和生前好友提供资料,直到林森建亭立碑,能确认其人者不过五十六人。所以汪兆铭当时书石,只写了五十六个姓名,留空下半截,待以后补上。三年后,余下十六人才得以确认,补刻碑上,自此七十二烈士,均有名姓,前后历时十年。其事,记于亭右边碑文,撰文者是胡汉民。

  当年,黄兴领120余人起义,牺牲者百余人,潘达微只收得遗体七十二具,经十年审查,七十二人身份确认。又十年后,再确认了十三人身份,而原名录碑一开始就以七十二个位置雕刻,已无空位补录,且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一名已成形,改称八十五烈士反引起混乱,故保持原名不变。在碑亭对面,再立一碑,刻录最后确认的十三名烈士,并有碑文简述其事,立碑撰文者,还是胡汉民,事在1933年。只立碑没建亭,且碑不是整块花岗岩雕成,四根石柱为边框,中间是水泥,颇为简陋。

  所有的建筑,我最喜欢是墓陵和碑亭,其次是纪功坊和纪念碑。我觉得亭碑(包抱亭内七十二烈士名录碑)和墓陵,质朴、古雅、却大气端庄,蕴含一股无形的力量,欲冲牛斗。“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不由想到这诗句,虽然这里既无水,亦不寒。也许把孙中山的题词:浩气长存,再加多一句,才能大致表达那种心情:浩气冲宵。

  黄花岗除了七十二烈士墓,还有众多坟墓。比如我国第一位飞机制造师冯如,冯如在广州燕岗试飞自制飞机,不幸失事身亡,时年不过二十九岁,青春正茂。但其中最为显赫是邓铿墓,有墓有(纪念)碑,还有雕像,更有墓门,十足小型陵墓,我十分吃惊于邓铿的衰荣,不知其人有何功绩得此殊荣。后来,顺便参观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陵园才知道,十九路军的前身,正是粤军。粤军是孙中山建立的武装力量,非常重要。邓铿就是粤军最早的主要领导人,地位及影响举足轻重,最后遇刺身亡,震动一时,百度上是这样介绍的“粤军是在中国近代史上发挥了扭转乾坤功效的一支军队。孙中山以广东一省割据一方,进窥中原,后国民革命军在十年之内统一寰宇,定鼎金陵,这是近史上旳奇迹。粤军第一师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是粤军的精华所在,原来隶属陈炯明第一军的序列,但是粤军第一师师长邓铿坚决支持孙中山,与陈分道扬镳,为国民革命培养了一大批将领,后遇刺身亡。”邓铿参加过黄花岗起义,也是幸存者之一,葬在黄花岗也确实很适合。

  早在二十多年前,坐公车路过沙河,见到先烈路和水荫路交汇处,矗立一座如凯旋门一样的石头建筑,曾无比惊诧。怎会在街心,建这样一座有点陆欧风格的建筑,象宫门,可行人车流又不在门下经过,明显不具实用功能。瞟见门额上有一行个大红字: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陵园。哦,原来是纪念性的建筑。为什么发生在上海的战役,纪念陵园却建在广州?
  参观完后,对十九路军当然略有认识,知道十九路军陵园建在广州,原因是十九路军前身是粤军第一师第四团,总指导蒋光鼐,军长蔡廷锴都是广东人,大部分战士也都是粤人,战役虽发生在上海,精魂归来兮归故乡。

  中国近代史,是一部惨痛史,前部分抗英法等列强,后半部分,是以抗日为主。日本对我国的侵略和破坏,是一道民族伤口。1931年日本侵占了东北,又窥视华北,第二年一月悍然进攻上海,上海守军正是十九路军。当时蒋介石政府奉行的国策是“攘外必先安内”,造成东北瞬间给日本占领。这样,摆在十九路军眼前的问题是,是战是退?战难说,退有理。十九路军选择战,三十三天内,和日军发生了一百多次交锋,日军三易其帅,杀敌近万,伤亡数千,最后寡不战众不得不退守第二战线。虽败犹荣,既打破了日军不败的神话,又打断了日本全面侵华的计划,更打出了民族信心和气魄,意义重大。
  这座陵园,是1933年由华侨捐资建造的。凯旋门象一个门户,又象一座丰碑,离陵园有数百米远,仿制在对世界宣布:我在这!陵园也是按中轴线来布局,有三个主要建筑。最先是抗日亭。说是亭,更象座平顶小屋。石垒,简朴,稳重。我第一个反映就是:华夏(厦)。我不知道设计者是不是真有用这似厦的亭喻意华夏:亭不倒,夏亦不倒。中间是纪事碑,呈方柱形,四面刻有文字,详说十九路军抗日其事(我是猜的,没细看),过了纪事碑,地势徒升,无数石阶直上,衬托出最高外的纪念柱如浮云端。纪念柱的设计非常有特色,不是我们常见的方尖碑式,主体是一根巨大的罗马高柱,直指苍天。柱后围以半圆,以两排石柱支撑的走廊,两边截面又非常巧妙设计成碑面的形式,左右对称,有点象古代的阙。整个设计,既高大,又宏伟,极有气势。柱台是八角形,柱基是四方形,四面有略矮小方柱,正面那根有一雕像,是位昂头挺胸,扛枪叉腰,举步欲行的普通战士---这是十九路军战士的形象。真实,朴素,没有刻意拔高,人为美化,近似写实,唯表情自然,态度自信,仿佛泰山崩而不惧,常人常态自有动人之处。
  中轴线之外,原有的只有左边的战士墓,和右边地势略高的将士墓。墓,不是传统的馒头状,是长方形的新式墓。一百九十多座,比真实的缩小许多,一座座,一排排,整整齐齐平嵌在地面上,墓间植着同样数目,同样整齐的矮松,长年苍翠。不知英灵有知,这片苍翠能否抚慰他们的忠魂?只有将士墓里的将士公墓是座传统的圆坟,亦是正常大小,整座石砌,有碑。

  我起初以为先烈路上只有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其实东有十九路军,南端有红花岗烈士陵园,都算是在先烈路上。中间西侧还有“庚戌新军起义烈士墓”,东侧靠近广州动物园有张民达墓和华侨五烈士墓。先烈路真的无愧先烈之名,真的有无数先烈英灵长眠。
  2017-2-16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32:53
  黄花岗先烈记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在先烈中路,有地铁直达,因事,在小北出站,沿环市路直走到先烈路,从侧门进。

  侧面叫红门。是一扇大铁门,红漆,弧形门楣上有嵌着“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道”几个大金字。没有牌坊,只有对称的巨型“门柱”,说是大型雕塑也行,像碑又不类碑,像阙不像阙,造型奇特,样子古朴,一见就知是旧物,感时光之流逝。其实,这“门柱”一般也称作牌坊,算是牌坊中的特例,只有柱没有横梁。

  说是墓道,不如说是碑林,或碑廊更准确,道右侧一排石碑一字排开,仿佛望不到尽头。全是后人凭吊、思贤、敬仰之词:碧血黄花,虽死犹生,自由之魂,自由不死,精神不死,此心此节,崇拜英雄,七十二烈士千古…碑,全为花岗岩,高者过人,素面无饰,极其简朴。一块块读去,点划铁钩,字字千钧,仿佛是无声呐喊,让人为之动容。共十六块,全部立于国民时期,无一例外。进门第一块最早,立于民国元年(1911),北江同志先锋队立,为纪念其队友,七十二烈士中十八名花县籍烈士,碑上刻着十八名烈士名字,一江姓,一曾姓,其余全是徐姓。原本应叫墓而不叫碑,“诸君之碑”中的碑字明显是改刻的,还可以看出原是墓字,可能为了统一,才改墓为碑。最后一“块”,是喻伦培墓,方形,样子颇像佛教中的方塔。四面均有石碑,上刻墓志铭,简述喻一生经历和英雄事迹,文中称喻为喻大将军。当然,这只是纪念墓,七十二烈士遗体全合葬在一起,没有分葬的。碑林后是一对龙柱,高3米,柱身为倒卷的青龙,柱底为鲤鱼跃龙门,象征革命先烈为中华民族腾飞而奋斗的磅礴气势,为安南国民党部1926年献造。

  喻伦培有专“墓”纪念,不光是在起义过程中作战英勇,胸挂箩筐,全是炸药,一马当先,一边冲边扔,弹尽力歇被捕,英勇就义;广州起义所以能发动,他起了很大的作用。起义前夕,同盟会员温有才刺杀广州将军孚琦,官府采取了戒严措施,令起义物资枪枝不能如期送达,同时准备参加起义并作为主力的新军,因即将退役,已被官府缴械,无力参战,情势严峻,对起义极不利,故领导内部产生分歧,黄兴决定取消起义行动。喻伦培和林文先后到黄兴住处力争,黄兴大受感动,遂决定如期举行,等同慷慨赴死。喻是留日学生,因革命需要,专攻化学,钻研炸药,是革命者中有名的“炸药大王”,发明多种制造方法,被称为“喻氏法”。先后两次参与同盟会刺杀活动,最后一次就是以汪精卫为首刺杀载沣活动,不幸失败,汪初捕,喻逃亡香港,继续革命活动。世人只知汪的“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却不知喻伦培不遑多让。黄兴考虑到喻伦培是“科技人材”,劝喻不必参加起义,保存有用之身对革命作更大贡献。,喻伦培是这样回答:“储才以备用,今日非有用时耶?且党人孰非有用之才,倘须人人留为后用,谁与谋今日之事?自顾孱残之躯,实不逮诸同志远甚。为革命须流血者,尚可为前驱耳!”。 1912年,孙中山当上临时大总统,以肇造民国元功追赠喻伦培为“大将军”, 章太炎为之立传,杨庶堪撰写《喻大将军墓表》,喻培棣撰《追赠大将军喻公培伦年谱》,其家乡四川内江修建了喻培伦大将军祠。现墓碑上的文字,就是《喻大将军墓表》。

  直走通正门墓道,默池默桥首先映入眼帘。整个陵园呈中轴线布局,最前端是正门大牌坊,上刻孙中山手书四个大字:浩气长存。这四个字用得好,走在陵里确实感觉到有股浩然之气激荡心胸,令人慷慨激昂或心潮澎湃。我觉得黄花岗比烈士陵园更加庄严肃穆,更具气场,也许和直观大气的中轴线布局有关。烈士陵园布局相对分散不集中,弱了气场,加上烈士陵园的纪念建筑也不如黄花岗的古朴、庄重,显得稍欠。黄花岗有点像陵,烈士园更像园。默池默桥所以叫默,是设计者把桥设计成拱桥形式,更有意增大拱度,为了防滑,有利行走,桥面不是光滑,而是凿出密密石陵。上下桥时,因坡度较大,行者会不由自主倾身低头,仿佛向正前方的烈士墓,躬身默哀般。纵有石棱,还得小心翼翼,慢行缓行,行至桥顶,会自然站定稍息,眺望前面的烈士墓。墓建在岗顶之上,岗虽不高,路也不远,但见宽敞的石板大墓道在眼前庄严直上,最上面露出墓亭亭尖,蓝天下如浮在半空,气派扑人眉宇,肃然起敬之心油然而生。古时皇陵,多有下马碑,到此文臣下轿,武将下马,以显威严或权势。现在没这么多讲究,但设计者匠心独运,通过巧妙布置,让观者甫进门,就躬身默哀,继而肃然待立,成功地在观者心中营造出庄严的氛围。

  墓道平缓而上,只有一二处才有石级。墓不并隆然而起,由花岗岩砌成正方锥形的古制方上形式,并非常见的圆拱坟。宽不过十数米,高约米许,周围以方形矮垣,长石条叠彻,惟四角有立柱,柱头为圆球。左侧前立柱左倾约有二指宽,不知何故,裂口补以水泥。方顶(墓项)上建圆柱小方亭,平檐、金钟为顶,大致是喻意起义用警世,激励、唤醒之作用。檐上四边立山花(三角形檐饰),及钟半高,饰以青天白日图案。亭内竖一碑,尖细如剑,正面刻“黄花岗七十二烈土之墓”十个大字。整座墓,以至中轴线所有建筑,均取用白色花岗石砌成,虽不如羊脂白玉或汉白玉精美,也多素面无饰,极为简朴,然而打磨得光滑平整,洁白如银,简朴无饰反增厚重、质朴、沉稳之感,简洁大方,素朴优美,极具美感。惟一美中不足,是墓碑墓亭,还有后面的纪功坊稍觉矮小,不够磅礴。

  墓后是纪功坊,坊应是牌坊式的建筑,除了纪念性质,多充作“门”的功用,纪功坊有点特别,不像牌坊,更不像门,“厚”得像座大“房子”,有点像古城门楼,下开三门------三个深深的门洞。中门有突出方形飘檐,额上12个篆文:“缔结民国七十二烈士纪功坊”,章炳麟提。墙上是“浩气长存”四个大金字,孙中山手笔。左右门道有石级可上坊顶,顶上由七十二块大青石堆成“山”字墙,大概象征黄花岗七十二烈土崇高如山,功勋如山吧。山尖屹立着自由女神像,喻意革命目的是建立自由平等之国家的思想。女神两边还有狮子和火炬对称雕像。1912年,林森向海外各方募捐筹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得各方支持,这七十二块青石,每块前后两面都刻着当时国民党海外各地支部名称和个人名字,这是纪念他们捐款建设墓园功德纪念牌。所以纪功坊是为了纪念七十二烈士的功勋而建,也有表彰捐赠者的意思。十年而陵园成,章的题词上,就有民国九年的字样,也就是1920年。纪功坊的石料不是白色花岗岩,稍带浅黄或浅红色,也没有打磨,表面凸凹不平,如自天岩面,很有立极感。

  坊后是记功碑,白色花岗岩刻成,碑头是云纹和高浮周白日图案,结构简结美观,正对着纪功坊中间大门。是广州最大石碑,极之宏伟。碑文记载着建陵始末和烈士英名,有兴趣不妨一读。中轴建筑至记功碑而止。墓前拜台左边是亭,内有碑,上刻七十二烈土姓名籍贯。碑座刻着民国八民春林森监督汪兆铭书石字样。右有碑,没有亭,碑刻也不堪佳,不知是否损坏过。在这些碑刻上,我发现有胡汉民,汪精卫,陈炯明等人名字,就是没看不到黄兴题词,不知是我没发现,还是真的没有。

  不见黄兴题词的黄花岗总觉得欠了点什么,孙黄并称,一文一武同为开国元勋。而且黄花岗起义,是黄兴领着120人攻打两广总督府。这堪称是一场冒险,当时环境是已不利起义。开始,是安排好五百同盟党人,后来加为八百人,分作十路,各有其职,其中有负责攻打总督府,也有负责开城门,放新军入城参战。但人算不如天算,新军被缴械,城外待命的同盟党人员,直至前一天下午才接到起义命令,赶赴到时起义已失败,广州又实行了戒严,人员和枪支严重不足。在喻林等人坚持下,黄兴把十路分作四路,不料,其中三路,因领导者不支持冒险,事前开溜,或领不到武器,三路人马都没有参加起义,实际只有黄兴那一路120人参加了战斗。两广总督逃进了水师衙门,黄兴分兵两路追赶,他带领的一路,遇上进城响应起义的巡防营,为进城方便,巡防队员臂上有没缠白布为标志,起义军误以为是清援兵,结果自伤残杀。尽管起义军个个英勇,人人无畏,终因敌我悬殊,寡不敌众,起义失败。黄兴战争中受伤,断二指,改装趁乱混出城外,才逃出生天。事后有批评说黄兴冒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白白让众多精英送死。黄花岗起义是孙中山等人领导的第十次起义,是广州第三次,黄兴多数参与,可谓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失败原因大多因准备不足,力量悬殊所至。武昌起义所以起功,参与人数多,还有是一开始就夺得兵器库,枪支弹药充足,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在《黄花岗烈士事略》序文中,孙中山高度评价了黄花岗之役:“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如果,黄花岗真没有黄兴题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黄兴是早在1916年在上海病逝,而黄花岗直到1921才建成,那时斯人已逝,葬于岳山下。“无公便无民国,有史必有斯人”,这是章太炎吊黄兴的挽联,诚哉,斯言。“建国”之功,黄兴确实至伟,惜乎天不假年。

  武昌起义成功,孙中山曾到黄花岗祭悼奠英灵,并在墓畔手植松树四株,今存一株,在墓之右侧。可介绍牌对应位置是一株似已枯死,正努力抢救或准备迁走,砍得只余树身的老树,笼着塑料薄膜,看不清是什么树。却意外发现,旁边竟是潘达微之墓,今有黄花风七十二烈土墓,实赖此君。起义失败后,起义者的断肢残体暴晒街头,惨不忍睹,清政府指派善堂将遗体埋在大东门的乱葬岗了事。乱葬岗是专埋死刑犯的地方,尸骨成堆,臭气熏天,故又名臭岗。潘达微是同盟会员,听闻此事,不顾自身安危,以记者身份四处奔走,出钱出力,欲为牺牲者觅地另葬。其时官府正在搜捕命革党人,潘此举无疑有自投罗网的危险,幸好有好友时为两广清乡督办,在地方上很有势力和影响的江孔殷支持,又向广仁善堂董徐树棠痛陈大义,并自我介绍是该善堂创办者潘文卿的儿子,徐树棠大受感动,献出今黄花岗,作为烈士墓地。4月4日,潘达微和妹夫郭伟泉一起带人到咨议局(今烈士陵园内)前收尸,拼凑残肢,得尸七十二具,合葬于黄花岗上。七十二位烈士的姓名直到1922年春才完全查出。黄花岗原名红花岗,潘达微爱菊花,“菊残犹有傲霜枝”,认为黄花(菊花)比红花更符合烈士英魂,故改红花岗为黄花岗。潘达微是广州棠下街棠东村人,擅画工诗,师从居廉,曾为记者,29年病逝,孙中山特许其入葬黄花岗。

  起初还以为黄花岗,只有七十二烈士墓,潘达微墓只是特例,谁知右边区域,堪称英雄冢,全是民国时期在广东牺牲的英杰长眠之地。计有飞行家叶少毅,飞机制造家冯如,陆军上将邓仲元,空军之父杨仙逸,“共和殉难之第二健将”史坚如,梁国一,王昌,雷荫棠,谢铁良,梁沾鸿,韦德,金国治,范鸿泰(越南人),翁飞龙,苏从山等不下十五人,尽管不知道每个人的经历和贡献(有些有墓志介绍,有的没有),但想想也知道能入葬黄花岗肯定对革命有功。我留意了一下,多数人的牺牲时间都是二十年代,那时正是孙中山和军阀作斗争时期。老树参天,在高低错落的坟墓间,洒下一片清幽。陵墓里还有黄花井,黄花亭,四方池等景点,我一直在找林觉民纪念碑或墓,但没有,我记得读书时读过他的《与妻书》,情深意切,极之感人。我不知道后人有没有为之润色,但志士仁人之志,慷慨赴死之心,却作不得假,若在陵园内,立一碑,书其上,催人泪下,胜似千言万语。古人云:读《出师表》而不哭为不忠,读《陈情表》而不哭为不孝,读《与妻书》而不为所动者,可谓无情义矣。

  离开时,特意从正门,就是想再看一眼,孙中山手书的四个大字:浩气长存。
  2014-10-17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35:46
  中大访陈寅恪故居

  老早就隐约知道陈寅恪最后二十年在中山大学度过,没想去探访。上回到凤凰,意外遇见陈宝箴府弟,陈宝箴是陈寅恪的爷爷,介绍里当然提到陈寅恪,邂逅是一种缘分,不由萌发了回广州一访陈故宅的念头。

  中大南门,算不上高大,砖砌而非石垒,简朴而简洁大方。门前有显示牌 “持证出入”,但无人过问,我就施施然而进。进门就是林荫大道,两边高大的老树,枝柯蔽天,浓荫匝地,一股古朴而幽深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建筑全是红房子,一看就是百年老宅,有高高的烟囱,拱形门窗,木格窗棂,都说明有着颇为古老的历史,还带着一点点的外国风味。中大前身,是岭南大学,好多建筑是外国人(不知是不是教授)出资修建和设计,多小有点西洋的风格,那高高的烟囱,就最为明显。每座房子相隔很远,并不拥挤,前后左右全是高大老树,一看就知道许多是上百年的古木,至少也是几十年树龄,都非常高大,粗不可抱。其中,不少是柠檬桉,树身青白如瓷,枝叶秀气,显得非常飘逸,秀拔,真是漂亮极了。

  我参观过厦门大学,如果说厦门像一个青年,那么中大就是一个阅历深厚的老人。建筑虽然多有修补翻新,难掩古朴之气,岁月的年轮满面,像一张皱纹纵横却非常漂亮的老者面庞,不光是好看还有一种阅历赋予的无形魅力。相比之下,厦门的建筑有点新,像一面稚气的青年,英气勃勃就是沉不住气,欠了深沉的表情,醇厚的气质。论草木,也稍有不如。我总觉得没有古木的地方,难以称胜,也难说古幽,深遂,味道总是寡淡,神情总是浮躁。中山大学的古树古木,数不胜数,好像走进了原始森林里,也不见刻意的布局,就这样随意东一棵西一株,方圆几十米全部笼罩在其浓厚的伞影下,阳光淡了三分,幽意重了几成,一座座散落其中的红房子,淹没在绿波和浓阴下,像是半沉水面的落花,随时都会被淹没。鸟啼和蝉鸣不绝于耳,不闻余声,让人觉得,这是鸟和蝉的天堂,人是多余的。

  问了几人,竟不知故居在哪,可能是我普通话太普遍,别人没听懂吧,最后得一位骑车少年指点,方知大概位置。其实,故居不难找,直行,过二三个路口,左拐就到,离大门不足半里。古木浓阴一红房,两层小楼,前门后廊,门上挂着 “陈寅恪故居” 大匾。门前草地上,有尊陈公坐像,手持拐杖,神情平静。陈公到中山大学时双目基本失明,陈毅来看望,问其所需,陈说自己双目看不见东西,唯对白色敏感,要求门前的小路涂作白色,以便散步。于是门前小路,定期洒上白灰,晨早饭后,陈老常拄着拐杖,来回慢走,偶有亲人搀扶。

  这两层小楼,陈家只占二楼一层,楼下,给其他教授居住,其中有容庚教授,还有对陈公非常重要的一家,黄萱一家。黄萱是陈的“秘书”,陈口述她笔录,若没有黄萱,《论再生缘》《柳如是别传》不一定可以完成。《陈寅恪最后二十年》一书,对此事有详细的介绍。黄萱一家后来搬离中大,黄萱还是每天来回搭一二个小时的公车,到中大帮陈寅恪笔录著书,长达十多年。展出的相片中,有一幅就是陈寅恪创作《柳如是别传》的情景,陈安坐口述,黄从旁笔录。展示的陈氏作品中,就有三大册的《柳如是别传》,陈颂红妆,许多人曾不解,我想陈公定是别有深意和寄托,在那个失语时代也是无奈之举。有读过《柳如是传》的人说过这样的话:整个晚明读书人的节操,还不如一个妓女。近当代如晚明,这是许多历史学家的公论。

  还有一幅陈公上课的照片。因双目失明,不方便到教室授课,学生就上门来听讲。幸好二楼后走廊够宽,一人一椅勉强可以充作课堂。相片中陈公端坐在前,侧头扶额,如在深思,又像沉浸在学问里,拐杖依在脚边。学生们摊开笔记,有俯身倾听者,有低头疾书者,动态各异,认真投入见于神貌,耳边仿佛响起沙沙写字声。我想亲炙多是这样面对面如闲谈,入室弟子,就是指这种可以走进家门的学生。虽然我不知陈公有多少学生,相信用桃李满天下,不是溢美之词。相片就挂在二楼走廊上,走廊一端还摆着有十几张相片上那种加宽一边扶手可以当写字台的椅子。两相对照,一切如昨,只是人不在。

  一进大门就是楼梯,这样楼上楼下可以互不干扰。故居只有两个房间,右边是小女儿的房间,左边是陈公夫妻卧房,都是套间,不知道原来是不是这样?中间是小客厅极小,幸好后走廊蛮宽,一端僻作书房,一端充作教室,陈公一家还能将就。不知当初厨房是设在楼下,还是设在后廊里,我忘了问。陈公的房间有简单摆设,据说大致如昔,小女儿的房间僻作展厅,四壁挂满和陈有关的相片,几个玻璃箱展示的是陈公作品的部分手稿。我没仔细看。

  陈公一到中大,就再没有离开,其间中央是有意召陈进京到清华还是北大当历史研究主任,来劝说的是学生汪篯,可能是欠缺劝说技巧,或对陈的品性了解不足,没想到这事闹得很不愉快。陈公一生最注重学术自由,思想独立,提了两个条件:一不研究马列,二要毛公或周公给张纸条,以作挡箭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终于未能成行。当时陶铸当广州市长,给陈公配了三位秘书,有人表示不理解,谁有同等水平,我也给谁配三个秘书。这样的回答,这是对知识的尊重,也是深知知识的价值,可惜言犹在耳,一切随风。广州毕竟不是北京,中大也不是北大,陈的研究和著述,可谓困难重重,最主要是资料难得,陈公最终以失明之身,在资料不足困境下,能完成三大册《柳如是是传》实在极不容易;据说郭沫若闻知,表示佩服。

  陈公的著述,其实并不算很多。原因有多种,但分量十足,下面的掌故也许是最好的说明。陈公一生只重学识不重学位,先后在几所国外名校就学,满腹经纶,却未得一学位(并不是成绩差不能毕业不得学位,是自觉学完,不待考核,就转系转校另求明师)。学成归来,梁启超向清华大学校长曹云祥推荐。是哪国博士,有何著作。回答都无。这就难办了。梁说:我梁某人也没博士学位,也算著作等身,但总共还不如陈先生寥寥几百字有价值。这话当然是夸张,更是梁公谦虚,但陈公有实才,却是实情,亦是公认。陈当教授曾有四不讲:“前人讲过的,我不讲;近人讲过的,我不讲;外国人讲过的,我不讲;我自己过去讲过的,也不讲。现在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言人未言,我想这是最难,也是最表现创新和创造的。当时有批评广东是文化沙漠,有人就说有陈公坐镇,广东就算不是学术重镇也绝不是文化沙漠,令批评者哑口无言。

  公最后的遭遇让人嘘唏不已,备受推残。文革期间,造反派故意把几只大型的高音喇叭吊在他的屋后,患严重失眠症与心脏病的陈公,常给惊天动地的喇叭声惊得尿裤子。造反派还不甘心,将高音喇叭干脆绑到床头…就这样一代国学大师,就这样活活被折磨至死。遗骨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直到1997年才与夫人合葬于江西庐山植物园,墓碑旁一大石上镌刻陈公终生恪守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座右铭。死后二十四年遗骨才能入土为安,这思想和精神,还要多久才能落实呢?起陈公于地下,也是没有答案。“涕泣对牛衣,卌载都成肠断史;废残难豹隐,九泉稍待眼枯人。”这是陈公给妻子唐筼的挽联,悲人自悲,感人至深,亦见时代烟云。下楼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是怕惊动什么。

  看得出中大对故居的保护很重视,参观要登记,有专人接待和介绍。有些情况就是接待的小伙子给我介绍的,看得出,他对陈公的经历很是清楚,不知是不是中山的学生。小伙子还告诉我,大厅里的旧藤椅,就是原来陈公坐过的,故居有张相片是陈公坐在藤椅上照的,就是这张藤椅。还说,陈家的一切,包括书籍和家具都在文革期间,全部被人搬走。我不知道这藤椅是怎么找回来的,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张。我愿意相信是真的。

  出来后,我特意拍了几张相片留念,树木太茂盛,光线有些暗,又不能见着全貌,效果不是很好。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楼在,人就在,人不在,精神还在。
  2013-10-23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3 23:37:05
  红花岗刺客列传


  烈士陵园内有红花岗四烈士墓,有坊有碑有亭,四烈士是温生才、林冠慈、陈敬岳、钟明光。四人实为刺客,此墓实为刺客墓。

  1911年4月8,广州东直门街上似乎比往常热闹,不时见车马往来,偶有官差呼喝鸣道。原来这天法国人组织的“远东飞艇社”,在燕塘举行飞行表演,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广州的天空上将第一次出现飞机的身影。这样的大事,当时的官员大部往观。东直街是到燕塘必经之路,街尾就是咨议局,前面临街有一间茶楼,茶楼一扇窗里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大街,像在等候着什么。突然,街上来了一顶大轿,有大群兵丁护卫,很明显来的是个官员,还是大官。那双眼情猛地一收缩,一只手不由自主摸向腰后,另一只按着桌面,身体前倾,似乎要随时跳起来,猛冲出去。轿子刚到茶楼门口,一条身影猛然扑出,瞬间冲到轿前,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时,枪声响起,一连五枪,射向轿子,轿子里发出一声惨叫就再无声息。轿中之人是广州将军孚琦,身中五枪,当即毙命。刺客趁乱跑进了附近的树林,但不久就被捕。

  刺客正是温生才。温生才是广东梅县丙村人,自幼失怙,被“卖猪仔”到了南洋,1907年加入同盟会。听闻黄兴受孙中山所托,要再次发动广州起义,温生才忙从南洋赶回广州,誓尽绵力。有感前两次起义,均为水师提督李准扑灭,便萌生效法徐汪之举,行刺杀之事,好为黄兴领导第三次起义扫清障碍。留友人书中便有这样的句子:“自从徐(锡麟)、汪(兆铭)二君事失败後,继起无人,弟思欲步二君後尘。”,结果却误把孚琦作李准。

  当夜,督两广总督张鸣歧亲自审讯,问温“何故暗杀?”,温生才大声答:“是明杀。”,接着大骂满清腐败无能,官吏为虎作伥。十七日,在谘议局前击毙孚琦处就义。温慷慨赴义,毫无惧色,大呼:“快死快生,再来击贼。”。享年四十一岁。

  黄花岗起义失败后,广州风声鹤戾,到处搜捕革命党人,官员出行,更有大队兵丁护卫。1911年8月13日,这天,水师提督李准带着百人大队,坐轿子由水师公所回署。一路上,警卫森然,所到之处,闲人早避,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来。李准坐在轿子上假寐,也许在想什么心事,更可能在为革命党越来越势大头痛,那可是星星之火,已呈燎原之态了,日后应如何应对?大队来到双门底(今北京路)怡兴缝纫店门前,突有一物体呼啸飞来,落到轿前。“炸弹!”,不知是谁大叫,兵丁刹时乱作一团,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惊天巨响,随之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当场死伤二十余人,李准被炸翻在地,伤势不轻,不顾伤痛马上指挥开枪。枪声乱响,无数子弹射向屋前一个摊贩,炸药正是从这摊上飞出来,一人中弹仆地。随即展开搜捕行动,果然捉获一同党。

  中弹仆地者就正是林冠慈,惠阳人,早年务农,后到广州学习航运,接触到新思想,加入同盟会,成了暗杀团成员。曾参与汪精卫、黄复生谋刺载沣未遂,又数次行刺两广总督张鸣岐,苦于无法下手,黄花岗起义失败后,刺杀李准又提上了议程,林冠慈毛遂自荐,扮作乞丐,日夜跟踪十余日,由于防卫严密未有下手机会。却发现李准不时由水师公所回署,线路较为固定,于是假扮小贩潜伏等候,那天在双门底遭遇李准人马,投掷炸药,李准被炸伤,林冠慈自己当场中弹身亡,年仅38岁。

  事后被捕者是陈敬岳,广东梅县丙村人,温生才同乡,同盟党人,参与黄花岗起义,起义失败后加入暗杀党,目标就是李准,故和林冠慈一起行动。两人定下城中伏击计划,分别潜伏不同地点(估计是怕李准临时改变路线)。陈敬岳当时手持吕宋烟箱,里装有炸弹,正随尾随李准人马。爆炸声响,枪声继起,陈敬岳知林冠慈已采取行动,不论成功与否,发动行动亦就等于行动已暴露,当日难再有机会,就立即撤退,行至育贤坊时,被巡警逮捕。11月7日,广州独立前夕被杀害,享年四十四。亦有说陈未死获释。倒是李准,经此事后,心有余悸,也认清了形势,主动向革命党示好,武昌起义胜利后,李准支持广州独立,并拥戴胡汉民任广东都督,事后退居天津,致力书画,1936年逝世,享年65。李在广东水师提督任内,曾先后率舰巡查东沙群岛和西沙群岛,著有《广东水师国防要塞图说》,是中国拥有东沙、西沙等海岛主权的重要文献,今日南沙群岛内尚有李准滩。

  钟明光,广东兴宁县龙田镇高陂日塘村人,成年后到南洋谋生,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成功,南北议和,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当上了大总统,却一心恢复帝制,为得到日本支持,鉴下卖国的《二十一条》,举国大哗。钟明光回国欲参加讨袁军,不料二次革命已失败,只好暂作隐忍。其时广东军阀龙济光为袁氏心腹,公开支持帝制,还举行提灯庆祝会,庆贺“二十一条”的签订。对此败类钟明光恨之入骨,认为“非先杀龙贼,无以示儆。”遂起刺龙之心。适值邓仲元主持广东军事,多次武装起义均告失败,便决心暗杀龙济光以振士气,打开局面。钟明光经介绍加入丘汉苗领导的暗杀团,肩负刺杀行动。钟扮作水果小贩,并建议将炸弹制成秤锤型,方便伪装。 8月27日,龙济光到天平街其兄家去,钟明光潜伏在积厚坊,见龙所乘轿子过来,当即掷出所携炸弹,一声巨响,炸死卫士17人,伤多人,但龙济光仅炸伤左脚,刺杀失败,钟明光当场被捕,28号就义,时年35岁。最后在多方努力下,袁世凯跨台,龙济光外逃。

  钟明光年少苦读,手不释卷,有《自挽诗二首》,其一为:
  一念酬恩愿尚违,卅年心事总堪悲。  不才敢拟擎天柱,无处能容立地锥。
  破国亡家徒有恨,赴汤蹈火义难辞。  料应化作啼鹃去,欲报慈乌再世期!
  丰城剑渺海珠空,忍看生灵饱毒龙。  我便安禅制将去,不辞踪迹血腥中。

  林森等人发起募捐增修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兼为温生才、林冠慈、陈敬岳、钟明光四烈士在红花岗勒碑建墓,名之为“红花岗四烈士墓”。何故不移葬黄花岗,估计因黄生才无论刺杀地点还是就义地点,都在红花岗上,时间最早,就地纪念意义更大。且此四人是烈士,更是刺客,合埋一处独自纪念更彰显对刺客功勋及意义的肯定和敬佩之情。刺杀行为,不一定能影响大局,但其作用却不容忽略,往往赢得时间,赢得主动,赢得机会,更能振奋人心,鼓励义气,打击敌人气焰,震胁敌心。刺客,赴死如归,舍生取义,实虎胆之英雄。

  红花岗四烈士墓,建于国民十四年,三间四柱冲天式牌坊,上书“黄花山岗四烈士墓道“,左右为纪年日月,样子素雅古朴,颇见庄重。其下为碑,须弥台、方形圆卷顶,造型简美。却非石雕,是水磨石,极可能是后来加立或是原碑损坏重立。墓前有八角亭左右各一,青色琉璃顶。拱墓石砌,碑比墓矮,横书四烈士名,却不以牺牲时间为顺序,次顺为:林冠慈、温生才、陈敬岳、钟明光。墓碑柱纵刻“国民二十六重修”几个小字。岗上松柏青青,岗下红花耀眼,天上白云悠悠。

  “生经白刃头方贵;死葬红花骨亦香”可惜不知作挽联者是谁,真是掷地有声。
  2014-10-30
我要评论
作者:涉江采芙蕖 时间:2020-06-04 17:14:21
  这个系列真好,扎扎实实写广州。读来深感亲切。

  毕业后的这些年,很少再到这座城去,然而青春时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却永远在心里,有个地标
我要评论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4 19:00:24
  多谢
  你见过,所以容易有感。
  这些都不是写于一时,都是断断续续写的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4 19:01:03
  春园

  春园由一模一样的三座独立洋楼组成,座北朝南,大门前几米就是新河浦河,现在只能算是大点的水渠,当年却可行船,有些代表就是坐船到达春园门前。门牌号是22、24,26。22号一直是幼儿园,26号是私宅,只有24号对外开放。

  春园是东山五大园之一,外有人高围墙,铁门上有春园两字,门柱有石狮一。这石狮在文革期间,被人取下偷藏,才得以幸免,春园僻作展馆,才物归原位。春园的建筑风格在东山确实是个例外,别的洋楼都是清水红砖墙,只有它是混水墙,雪一样白,正门是门廊式的大阳台,一楼是仿石水磨石墙,中间是圆拱门,两边是大方窗,二三楼是直通的四形柱,红白相间,有点像清水砖柱,只中间紧靠两方柱各有一根圆柱,秀气纤细,柱头有“圈云”饰,是典型的希腊女柱。屋角也没作多边形处理,外型结构可以说很简单,纯以正面的门廊式大阳台营造宏伟大气的视觉感。

  1923年,中共三决定在广州召开,中共中央机关也随之迁到广州,就设在春园。三大会议期间,入住春园24号的代表,有李大钊,陈独秀,毛泽东,瞿秋白、张太雷、蔡和森。每层布局都相等,中间是走廊,两边间成三房,右手第一间房作小厅,楼梯在左手二三房间,最后面的两间房,估计是后楼阳台,比主楼要低,有梯级。我现在只记得首楼第一间是蔡和森夫妻的房间,二楼右手第一间是毛泽东的房间(不知有没有记错),陈独秀,李大钊是那个房间,现在早忘了。

  蔡和森是毛泽东的同学,都曾受业于杨昌济,读书期间,同毛泽东等人一起组织新民学会,创办《湘江评论》。毛泽东诗词中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其中的同学肯定有蔡和林,”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估计也是这段岁月和活动的写照。1919年,蔡和森赴法国勤工俭学,大量接触到马克思著作,成了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1921年回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早期著名的共产党人,1931年在香港被捕,8月在广州就义。向警予是蔡和森前妻,土家族,是早期著名的妇女运动领导人之一,也是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者。他们是在法国勤工俭学期间成婚,1923年和蔡和森一起参加中共三大会议,1928年被捕在武汉龟上就义。

  民初时期,进步青年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要求极强烈,不论男女无不把恋爱和婚姻自由视为进步的象征,所以那个时代的男女间的离离合合似乎颇为频繁。我一般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太关注,认为这是私事,上述原因,也对蔡向之间的婚变颇有兴趣。1925年,上海“五卅”运动后蔡和森因劳致病,独自离沪到北京疗养,三个月后回,谁想向警予已经和彭述之发生了恋情,彭述之当时正是来接替蔡的职务,没想到最后把人也接替了,当时向有夫,彭有妻。向警予主动向蔡坦白,又提出和蔡一起到苏联进修,估计是想挽救这段感情,终是破镜难圆,两人在莫斯科分手。蔡和森一心革命,不拘小节,不懂浪漫,而鼓述之却是风趣幽默,两家又合住一寓所,接触日多,日久生情。可见,不管怎样的坚强的女人,内心深处也总是渴望被爱被宠和浪漫。

  瞿秋白的声望比蔡向更高,是党早初领袖和缔造者,其事迹不必再述。我好奇的是,蔡和森夫妻同来,他有没有带着妻子呢?三大会议是1923年6月12日至20日,而瞿秋白和妻子王剑虹是同年底才结婚,1924年秋,王剑虹病逝,瞿秋白和第二任妻子杨之华,也是前妻死后才结婚,由此推断三大期间,瞿秋白应和王处于热恋期,但还是光棍一名,携卷而来的可能性极低。秋之白华,两夫妻的名字也是这样天作之合。杨之华早年和沈剑龙结过婚,并育有一女,和沈离婚后和瞿秋白结婚时,沈剑龙亦有出席祝贺。但我佩服他们那一代人,敢爱敢恨,荡磊落。

  哎呀,这么庄严的地方,我却专谈男女情事,真是罪过。可能是因为春园这个名字,让我想入非非吧,但多伟大崇高的人,也和常人一样有着爱恨情仇,喜怒哀乐,我们知道些他们个人感情,更有助于全面认识他们,更不必为之美化和神化。瞿秋白是烈士,牺牲前写下了《多余的话》,无情的剖析自己,有人以为瞿秋白不写《多余的话》更完美,我却觉得写了《多余的话》的瞿秋白更更真实更高大。勇于粉饰,但有几个敢于“自毁“形象?《多余的话》,我在七八年前读过,隐约印象是瞿秋白无情的批自己,说自己当了党的领导人,是历史的误会,自己实不胜任云云。

  瞿秋白既便写了《多余的话》让人有些人不理解,历史对他的评价还蛮高的,陈独秀就复杂得多了。论影响,陈独秀在国民初期,可谓一时无两,一般资料是这样介绍他:“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起人和旗帜,中国文化启蒙运动的先驱,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先行者,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中共早期最高领导人。”,这一连串评语,无不分量十足,可就是这样一个极有影响的人,最后的结局却大出乎意料,他竟然给自己创始的党给开除了党藉。近百年过去,历史(主要是党)对陈独秀早作了定论,又似乎尚未盖棺,但陈独秀的名字,确实一度成为了禁区。有时名字和人似乎真有神秘的联系,瞿秋白叫秋白,所以写《多余的话》,无情剖析自己,不惜“自毁”形象,也要来去清白高洁。陈独秀名独秀,一枝独秀,竟真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味道,不管曾如何独领风骚,最后终成孤家寡人,时也命也。我相信陈独秀在领导党的过程中,确实犯过错误,但那是草初期,套一句流行话是摸着石头过河,走弯路是肯定的,有着个人的原因,也有着历史环境的原因,我总觉得一个曾这样出色的人,就算认识上犯错,意见上有分歧,就必须弃之如旧履,扫地出门?脱离中共,陈独秀对共产主义进行了反思。。。还是打住吧,我对陈独秀的思想不了解,对政治和命革更不了解,不宜妄言。读卞毓方的散文《独秀的别类“文存”》曾颇多感慨,卞毓方通过陈独秀的儿女以及后人的命运,从另一个倾面反映陈独秀难容于国,难容于党的事实。参加中共三大时候的陈独秀,还是意气风发时。

  出门时,望着面前的新河浦,脑里突然涌上了这首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2014-10-26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4 19:01:46
  药洲遗址

  参观南越国宫署,里面列出广州历代八景,其中就有药洲春晓,始知有药洲遗址,但不知遗址在哪。

  漫游起义路,广州起义纪念馆参观完,便沿中山路往北京路走去,地图显示附近有越秀书院和南越国木构水闸遗址,转了两圈,不得要领,正懊恼间,又进了教育路,忽见一座旧建筑,青砖灰瓦上散开一蓊蓊老树,心一跳,这很像古迹呀。竟然是药洲遗址,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阴,更有点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进门一看,不胜失望。是遗址也没想到“遗”成这个样子,一池死水,铺满绿藻,目不忍睹,池上数石,稍大者,尚存石形,矮者伏者在绿藻间便如荷叶上一蟾蜍,顿觉无色。尽管园内古木两株,花草几丛,碑廊一弯,竭力显示其古老,尽力表现其美丽,老树废池,荒阁苔石,狼籍一片,亦教人无心观赏。园内唯一纸简介,别无提示,而纸墨均已褪色。九曜石今只存八块,既无标名,更无简介,全部“默默无名”。以至我当时以为米芾题字只是壁上石碑,而不知石上亦有石刻(到现在,也不知哪块是“米芾题字石”)。也曾耐着性子极力察看,无奈石上题刻无着色处理多不显眼,实难发现。

  药洲原是南汉国皇家园林,原是一湖泊,连珠江,可通船,因在城西,便称西湖。难怪说天下西湖三十六,原来广州也曾有过西湖。湖到明清时已淤塞,仅存一角方溏,遗湖石九块,合称九曜石,便叫九曜园。相传刘岩曾聚方士炼丹,“以药投之,水遂变色,故称药洲”;或说遍栽植红药而称药州。从南汉到明,药洲(西湖,药洲只是湖中中一不岛)都是文人雅集之地,九曜石上布满题词和诗句,其中最著名者是米芾,今池北一块石上,犹有他亲题的“药洲“两字,署名“米元章题”。清代,“米题药洲石”曾移置广东布政司署和两广总督署,后才物归原在。“顽石无罪,题字其罪”也。

  要是,题字着色,石畔立牌标名、介绍刻字内容,如些一来,便有意思多了。
  2014-12-7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6 12:56:56
  越秀山琐记


  一直奇怪,岭南古称南越,为什么后来越却成了粤?

  有说古时越通粤,南越等于是南粤越。越秀山为什么不叫粤秀山?可见有些俗成,不是通假可以尽圆说。古时中原之南皆称越,时间长了就不好区分,于是南越改称粤,音同而字不认同,保存了越的本意,又有了地域上的区别。否则,我真想不明白,南越是怎变成粤。
  史书有记载,越秀山上有越王台。越王当然是指南越武王赵佗,佗城就在越秀山下。无论佳与不佳,近城便成名胜,赵佗在山上建台游赏就很自然了。一直想弄清楚越王台原在哪座山岗上,越秀山有七岗,都不高,猜想帝王筑台,自然筑在最高处,这样登高才能望远。最高的就是建有中山纪念碑的越井岗。果真这样,就更有趣了,自象岗发现了文王赵昧墓,专家就推测赵佗墓应在越井岗上,那么,赵佗可就是游于斯,葬于斯了。越井岗也是越秀山最南端的岗,是第一岗。

  熟悉革命史,还会知道共产党曾在1927年发动过广州起义,曾一度建立了广州俄维埃政权,数天后寡不敌众,退出广州城,起义失败,周文雍等主要领导不幸牺牲。描述这段历史实,大都会说起义军坚守观音观山,和国民党军队发生激战,战况惨烈,张太雷中弹身亡,甚至称之为观音山大战。问题来了,观音山在哪里,从来只听有越秀山,白云山。其实,观音山就是越秀山,更准确来说,就是越井岗。仔细寻找,可能是在五层楼附近,还可以发现一块石碑,就是观音山大战纪念碑,碑不大,也很普通,很容易忽略。

  明朝广州扩城,城墙建到了越秀山上,把包括越井岗在内的部分越秀山,围进了城内。俗话说得好天下名山僧占多,果然,不久越井岗上建起了一座音观阁。山不在高,有仙即名,越秀山从此改称观音山。越井岗南簏山腰上还有一座四柱三门的石坊,上刻“佛山”二字,不知这段历史,就不明佛山所指,甚至会错以为是指禅城佛山。上有观音阁,此山即为佛山,表示佛法无边,到此苦海可渡。石坊是清朝遗物,可见清时观音阁还在,极可能是毁于民初战火。更有可能,坊下山径,就是原上山石道。山径呈七字形,转曲处嵌有一块字壁:“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 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原意很明显,就是担心人们迷信神仙,或妄信什么清官名君,只可惜真理名言,能刻在岩上石壁,却雕镂不了人心,如此迷梦,不知何时方醒。

  往上走,还有一座牌坊,立坊的时间较之“佛山”相差不大,可代表的历史,却是相隔二千年之遥。观音阁充其量不过六百多年历史罢了,这座更为简单的“古之楚庭”可是要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楚为南方大国,本土在长江以南,这史有明证。早在楚国时期,广州地区就属楚国,史书上偶尔言及,称楚庭,坊文“古之楚庭”,就是纪念这段遥远的历史。有说这是广州最早的名称,我想不一定,楚庭也可能只是泛指,说是楚国的属地或领地而已,不一定其名为“楚庭”。青山依旧在,只度夕阳红,抚今忆昔,遥想万古,确实能发思古之幽情。

  楚庭是伊始,观音山是终结,咫尺间象征着漫长的旧社会,那么中山纪念碑不妨看作是新时代的开端。这样一联想,就觉得特别有意义了。小小一座越井岗,高不过百,广也不过百,意蕴也可以如此丰厚。越井岗巅方圆不及十丈,可见当年的越王台,并不宽广,同样观音阁亦不是大构,难怪叫阁却不名庙或寺,阁在我的理解里,往往只有一座建筑而已。登高眺望,风景不殊,已不闻观音阁的暮鼓晨钟,也不见越王台的晨曦夕照,只有镇海楼兀兀孤影,山间断壁残垣(明城墙遗址)。高楼四合,越秀象座孤岛。
  越秀山我不算熟悉,也到过好几回了,这次竟如初临,无意中发现了几个以前不曾见过的景点。比如孙中山读书处,在佛山坊下面。说是读书处,其实并不确,原址本是一座楼,名粤秀楼(这回倒用粤而不是越了)。越井岗下的中山纪念堂原是大总统府,孙中山和夫人宋庆龄却喜欢住在这粤秀楼上,想来是楼在山上风景更佳。陈炯明叛变,围攻总统府,炮轰粤秀楼,时为护卫团团长的叶挺将军,护送着宋庆龄从粤秀楼里逃出生天。总统府,粤秀楼匀毁于战火。孙中山死后,建中山纪念堂,越井岗上竖纪念碑,粤秀楼没有重建,只在原址立小小纪念碑以志,称作孙中山读书处。孙中山住在粤秀楼里,也办公也读书,说是读书处无大错,只不是我原本想象的,是孙中山夹一本书,专门到山上清静处静读。

  但最让我吃在读书处上面,佛山坊右侧,竟有一座极漂亮的墓园。惊园是父子坟,父为伍延芳,子为伍朝枢。我不学无术,之前根本不知伍氏父子是何人,有何功德,能葬在中山纪念碑下。墓园很漂亮,罗马式石筑,古色古香,又满是异国情调。父子各一坟亭,形造各异,各有特色,左右并列,相得益彰。最前面是孙中山手书的伍延芳墓志庐。三者呈三角形,有对称的美感,漂亮极了。另一端另有伍延芳的雕像,高踞在岩石上,原是铁铸,今为石刻。介绍说伍延芳是孙中山的得力助手,留学国外,学法学,是我国最早的法学专家。早年在李鸿章幕下十年,曾任多国公使,后追随孙中山积极护法运动,任处交部长,陈炯明叛变,八十高龄还担任省长之职,惊怒过度去世。其子也是留学国外,亦是人杰,却不幸早夭,仅三十余岁。墓原在黄花岗公园对面,城市建设,才搬到越秀山上。我有些奇怪当初为什么舍近求远,可能是觉得伍延芳更适合在总理门下吧?墓亭只立墓碑,没有坟堆。

  无论是孙中山代表的国民革命,还是毛泽东代表的共产革命,无不见证了哪有不平那里就有反抗。到中山山纪念碑途中,我无意中发现两座古坟,也是我以前不曾发现的,时代更为久远。历史上,宋明都灭于外族,最具民族悲剧色彩。只是史有南宋,南明却不成气候,不过数年而溃,只徒虚名。巧得很,不论宋或明,岭南都是他们最后的阵地,也是终结地,这也不奇怪,也不是巧合,岭南是地之角海之涯,到此就是穷途末路了。右边那座叫绍武君臣墓。1644年末,隆武的弟弟逃亡至广州,建立了绍武政权,不过支撑了四十天,绍武帝被俘投环自尽,时人将其君臣数人的遣骸埋于流花桥附近,1954年迁到这里。我想到飞蛾扑火一词,叹息之余,也佩服飞蛾勇于前赴后继,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实有大义所在,有时候,这种的行为确实不应缺失。

  左边一座是王兴将军墓,时间是1659年,王兴是南明抗清大将,在广州屡败清兵,粮尽援绝,寡不敌众,最后自焚而亡,颇为忠武。自焚前“令十六位妻妾自益”让我尤觉凄惨。其妻妾之多,似和风雨飘摇的现状不诣。而一个令字,可想自益是强逼之事,强逼自益等同人殉,何其凄惨,我仿佛听到震耳的哭声。一将功成万枯骨,败亦是,从来战争都是惨烈至酷,我越发知道和平之可贵,古人宁作太平犬,不作乱世人,是何等的沉痛之言。大义也罢,主义也罢,都无权逼人去死,每个人都有生活下去的权利,当然我也尊敬自甘牺牲者,但我更重高能独立自主者。反观现实,为了发展,山河破碎,草木枯萎。整整几代人,都将成发展的牺牲品。都说先发展,后整理,全世界都一样,中国也不应例外。天下为公,大可休矣,天下为人,才是正道。
  以前怎么就忽略了镇海楼旁的那两座小亭呢?高处那座叫光复纪念亭。1911年,清亡国民生,史称光复。原为坊,坊破损才改建成亭,以旧坊石碑为亭上匾碑,不少仍见裂纹。光复之初省库空虚,香港商人李煜堂等三十余人,募得资 百万,其事刻在亭柱上。“还我河山“”脱离专制“读来仍让人激动。低处那座是海员亭,是纪念1922年,香港海员大罢工。亭非宏构,意义却不小,实不该忽略,历史常常就是由这些浪花涌成巨浪。在纪念亭里,我听到鸟啼鸦鸦,不知是不是乌鸦,估计不是。举头四顾没发现鸟踪,只见高大古木棉,蓓蕾如密丸,不久枝上火焰就将烧红南国的天空。有人说,这是英雄的鲜血,是生命之火。

  若要说广州有哪个地方最值得去,在以前,或许没有答案,现在一定是越秀山,越秀山简直就是广州的胎记,藏着广州的前世今生,哪怕只是点点滴滴,哪怕有些不太明显,却没有一个地方,有这么完整,这么集中,这么丰厚。象岗的南越王墓(象岗本是越秀山的支脉,明扩城才挖断)价值自不待说,越井岗南麓山脚的三元宫,还有旁边的越王井,都是秦时明月汉时关,五羊石雕,其事更是遥远的神话。而近代的四方炮台,飘过鸦片战争的苦雨,也刮过三元里抗英的雄风,吹开了沉重的封建帷幕,透进了现代文明的曙光…

  还有什么,这就要我们自己去发现了。也许,我们不妨把越秀山的越,看作是超越的越,毕竟这里算是开端之一。
  2020-1-8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6 13:06:54
  杂说南越王墓

  我觉得广州最有价值,最有历史的地方,就是南越王墓。

  都说广东是缺文化的地方,其实,广州的历史,比许多古都要悠久。早在秦汉间,两广就建立了地方独立政权,南越国,享国百年,传五代。很可惜是,这么早建国,却一直没有独立发展。

  说起来,我很可惜南越国没能一直独立发展。现在回过头来看,南越国所以不能独立发展,是因为太早接受中原文化,和中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之故。南越国虽成独立政权,建国者赵佗却是中原人,历史说秦征服岭南,动用了五十万大军,征服后大部分驻守当地,就算人数七折八扣,保守估计二十万人是有的吧?那可是秦朝,岭南还是一个蛮荒之地,到处是原始森林,部落虽多,人口却小。我开始读历史,见西域有三十六国,以现在的国视之,就以为那时西域非常强大。后来才弄清楚,这些国,大部分其实只是一座城,一城称一国,全国人口不过数千,军队不过几百,说是国,不过是一个部落罢了,还是极小的部落。西域这样,岭南又好得那去?百越比三十六国还要多,地方却更少,人口可想而知。也就是说,当时岭南的人口,秦兵极可能占了主要。他们都是中原人,不光带来中原文化,同样也对中原故乡有着剪不断的故乡情。他们的后代,对中原或中国,就先天有了一种向心力和亲切感。这是一种基于血缘的文化基因,谁也无法改变。如果,统一岭南的是当地的蛮人,可能岭南的历史,极可能改写。但不幸是,仿佛是历史一开始,岭南就种下了中原的种子。恰好,南越国之灭,就是这种心结的反映,土著相国欲独立,中原皇后想归国,内哄一闹,南越被汉趁机灭掉。

  再者,随着大规模的北人南下潮,岭南的原始土著,要么被逐出岭南,要么就被同化,岭南的人口结构,更是趋向中原汉人化,所以,现在广东的民族是汉族为主。基于这种频繁和深入的文化,种族融洽,岭南文化虽然比北方滞后,却是血浓于水,浑然一体。就是这个原故,岭南虽然偏远,却始终是这个大国的南大门,再没有分割过。反观越南和朝鲜,就没这种先天的基因,即便曾直属中国,依然保留着自己的特有文化,并没有完全融洽。文化的认同,对融洽是最为关键,也最为牢固。秦始皇的书同文,是非常非常关键的一步,是中国大一统的基石。现在流行普世价值观,在我看来,是一次更大规范的文化大融洽,地球能不能成村,这文化价值观能否一统,可能是关键。

  翻看这段历史,总不由叹息再三。中国地大物博,岭南地处偏远,一直在帝国中,不被重视,反过来说,岭南的发展其实被内陆思维一直压制,尤其是后期。岭南本来完全可能走出一条海洋之路,因皇朝海禁,重农轻商,一直不能振飞。历史没有如果,但如果岭南一直是独立,相信广府人,会更加精彩。

  说南越王墓是广州最有价值最有历史的地方,一点不为过。这是第二代南越王赵昧之墓,他是赵佗之孙,因为赵佗太长命了,儿子都死了,所以皇位直接传孙。赵昧在位时期,是在汉武时期,现在看来,已经非常遥远了。这个墓出土了大量文物,非常有价值,是当年十大考古发现之一,曾震惊国内外,不光对岭南史,对汉代史也是一大据点。文物有名章,有皇印,还有错金虎符,更有无数的玉器,铜器。造型除了中原特色,还具有岭南本土特点。价值之大,难以估量,纵观全国,这么大价值的考古发现,也不多见。

  发现赵王墓,完全是偶然。墓所在的山岗叫象岗,八十年代开发建房,挖土机把整座山岗挖低了几十米,把墓挖开了一个大坑,这样才知道这里竟有一座大墓。考古专家进去一看,被满满的陪葬品吓坏了,随后出土了文王玺,确实了墓主身份是南越国第二代君主,曾自称文王的史称赵胡的赵昧。象岗是越秀山的小山岗,越秀山是白云山的支脉,都离广州不远,古时佗城就在越秀山脚下,明代扩大城池,把城建到越秀山上,现在越秀山还留有一段明城墙。象岗本和越秀山相连的,扩城,断山为城门,像岗才变成座小孤山。帝皇葬地,多半远离城区,而象岗去古时佗城,不过十里,这就非常近了,现在象岗早是城内了。以前学者们推测南越国国君墓地,多半以为在白云山一带,一来山多且远(相对远,其实也不远),没想到就近在咫尺。随着赵昧墓的发现,一般学者以为赵佗墓极有可能就在越秀山上,具体位置推测是今孙中山纪念碑下的那个山岗(越井岗),两者相隔不远,相互相望,符合古人孝思。

  南越王墓没被破坏,更不曾被盗,深藏山腹,二千年无人知晓,所以文物保存极好,数量极多。挖土机只是把东耳室的墓顶石掀开一块,没有破坏墓室,一切都是原始状态。可是墓室曾多次浸水,文物有一定损坏,由其是青铜器,锈得较严重。在原址建博物馆,墓室开始并没有对外开放,只是展出出土文物。我第一次走进墓室,已是二OOO年后,我不知道墓室是何时开放的。那时,我早到过北京,参观过定陵,定陵的地宫非常宏伟,印象很深。南越王墓却是非常原始,墓室不大,分成前后两部分,前为左右耳室,堆满了各种陪葬品。后是三间墓室,中间是主墓室,放着南越王的棺椁,主墓室有后室,是陪葬品室。左墓室是主要是动物陪藏品,右墓室是三位陪葬夫人。整座墓,算上墓道,活像一个“早”字。墓室不高,人刚能直立,左右耳室门很低,要弯腰才能进去。墓有两扇门,大门和墓室门。门上有黑绘云纹。所有墓室都是石砌,石块大小不一,表面没有细磨,坑洼不平,有如蜂窝,极其粗糙。岩色暗红,估计是红沙岩。

  墓室原始,反而让人觉得古朴。秦汉之间,生产力怎能和宋明相比,制造这么个大墓,对南越国来说,绝对是费了大力。这样原始的墓室,才是历史的真实,不由让人遥思万载,仿佛看到南越国那时还是更脱离原始的社会现实。不知开国君赵佗墓是比这个稍大稍精,还是差不多呢?毕竟是王侯墓,比一般的古墓,还是很有规模,许多古墓大墓,就一间墓室罢了,也就是一个大坑而已。南越王墓,可是五间石室,相比下,可算是地下宫殿了。

  墓毕竟是墓,一个人,我不敢进,总觉得很阴森,让人很不舒服。不过,广州虽然有二三千年的历史,可给人有这种历史感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除了这个南越王墓,像是时间隧道,一脚踏进,你就扑进了远古,扑进了历史,至少让你对历史有真切直观的感受。文物的价值不可诂,这墓室在我看来,更不可诂。南越王博物馆的建筑也很有特色,用的是红沙岩,非常古朴,非常有特色。
  2016-6-16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6 13:08:50
  南北台小记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喜欢这首诗,很自然就在脑海里浮起来,虽非长安,毕竟秋天,相同的季节很容易起共鸣,渭水和珠江一样都是江。

  岭南和长安,真论秋的滋味,当然是地属北方的长安来得强烈。别的不说,光论落叶,落叶满长安或是夸张,落叶纷纷却是不争的事实。但在岭南,即使是深秋与隆冬,也极少落叶纷飞的情景。岭南地气暖和,常绿植物比落叶植物更常见。记得第一次在北方见到木叶尽脱的树林,唯一片残干枯枝向天,瞬间一种从没有过,或说从未曾这样浓冽的萧条及凄凉感如潮涌上。那刻才真正理解何为北方,明白李太白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被誉为千古绝句的原因。确实,确实,只有北方,只有北方的秋,才能让人有这样深的触动,才能勾起这种心灵的震撼。春雨杏花江南,说到底终是缺少那种残山水的萧瑟,更不用说木棉春暖鹧鸪飞的岭南了,这是没有办法的。

  也许,我更应想到的是“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对岸就是虎门,林则徐就是在这里硝烟,鸦片战争也是在这里拉开序幕。四顾眺望,江上船来船往,彼岸高楼与大厦,巍巍的虎门大桥横亘如长虹,但我无法确定林则徐的硝烟处具体在哪,也看不见虎门炮台的远影,唯江心岛晴川历历,白云悠悠。珠江到此,已濒临出海,江面开阔,所以当地人以“洋”名之。零丁洋也许从是从这里始,也许还要再下数里,总之,“零丁”已然在望。

  我好奇零丁之名。零丁原叫伶仃,按广府语,有单薄,孤单之意,可能是这片水域(实是江面)虽然开阔,叫洋就有点伶仃吧。文天祥被俘,就是从这里上船押向北方,“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寄意深远,又象妙手偶得,教人赏叹之余又叹息再三。对《正气歌》的作者,不知为什么,我总 是很容易想此句,却老是忘却最后一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说总是、老是,也许表达得不够准确,准确说我年轻时总是只想到“留取丹心照汗青”,现在却老是想到“零丁洋里叹零丁”。是不是说,我的人生之秋,已经来临?

  浩浩江水,粼粼秋波,江畔独立,怅然无语。但其实,无论是林则徐的硝烟,还是文天祥的长吟,都是激烈远胜怅惘。我甚至怀疑,江面浪涌,不是秋风吹动,是他们的浩然之气。在这里虽然有过哀音败绩,但也发出近代的最强音,或叫号角…

  南北台,南沙区一个不显眼的地点,一处小小的城中村,在江边一转身,人马上置身其中。为什么叫南北台,难道曾有南北两台?我怀疑现在的南北台只是残留河岸一小段,大部分已被旁边名叫“时代南湾”的大社区吞没了。这种怀疑不无道理,一是留存的范围太小,你看一条小街,半里之长,两排小铺,就是其中心和腹地,十分简陋。二是许多楼房处于半废未废之间。说半废楼显然早无人居住,说未废却是废而未倒。许多楼屋的房顶和墙面居然长出了杂草或小灌木,颇有点欣欣向荣之意。可不是什么百年老屋,只看样子就知道不过十几二十年而已。有一座门窗已无的小楼,楼上窗户竟然挤着一簇芦苇,只是芦苇已枯,只有枯枝在秋风中摇曳,它们是替代离人在默默守望吗?我还是第一见到楼上长芦苇的,印象很深,虽然时见人行,偶闻鸡犬声,总觉得是寂寞如斯。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不,是老了,老得有些走不动了。

  说河岸一段,这里的河不是珠江,是流入珠江的一条小河,很小很小的河,弯弯曲曲,几乎不觉河水在流动,色作暗绿,象浮着一层绿皮。杂树乱草,偶见芭蕉,也不见情致。窗外就是这样一段“风景”,算是另一种的“草色入帘青”吧,无所谓,我只是匆匆过客。也许对过客而言,寂寞是最适宜的,古人说淡泊明志,寂寞养心,我是作如此想。寂寞的小楼,寂寞的小河,当然还有寂寞的人,无悲无喜,或小悲小喜,静看时间慢慢流走或者凝固,何尚不是一种悠闲。当然,也许不是。

  南北台的台,是不是小街(主街)右边的小高地?上面是一片楼房,高不过六层,显然是十几年前的建筑,不算破旧却显落后。高地不高,也不象台,是数十级的石级衬托出它的高来(看得出这些台级刚新修过),也让它有点台的样子。走在南北台,印象是楼比人多,巷比影深,听着自己的屐音,数着自己的身影(想像的,因为是白天),不知是我遗忘的时间,还是时间遗忘了我。有一条小巷,狗特别多,有两只干脆仰卧街心,听到我的脚步声,无精打采抬起头扫一眼,又无精打采低头继续它们的坦腹大业。它们几乎加深了寂寞的存在。一间不显眼的平房,竟然是卫生院,也不见有几个人影,和一般医院人头涌涌的情景大相径庭。也许,这不是寂寞,而是宁静。

  南北台里望珠江,江在隐约间,夜里也听不到江涛声(其实白天也听不到),江涛在心不在眼,最有力量,其实是沉默。
  2019-10-15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07 20:43:34
  人向西关夕阳红

  东山的少爷,西关的小姐;有权住东山,有钱住西关,这两句谚语,是近百年广州最形象概括。现在东山还有不少小洋楼,证明当年官宦之多,权势之盛。相对有异国情调的小洋楼,西关大屋更具传统特色,更能代表当地固有特色。可说来惭愧,作为广州人,我一直不知道西关大屋是怎个样子,只对西关大屋这个名称非常耳熟。在我想象中西关大屋就是一座大宅子,如北京的四合院,若没有与众不同的特色又怎会这样有名?

  想看西关大屋,当然要去西关,所谓的西关,就是城西--以前有城墙,城墙以外的地区。现在城墙没有了,还有一个西门口的地名,西门口就是当年的西城门,门以外的地区都可以称为西关,也就是人民路以北的地区,现在的荔湾区。荔湾区有荔湾湖,以前遍植荔枝,河水清澈,果熟季节,“一江青水绿,两岸荔枝红“景色特别美。

  我猜想,为什么西关在以前这么有名,成为广州一个主要的区,可能一来当时城内已无空地,而随着在清代广州对外开阜,需要大片的用地,最好能频河,这样船泊便利,尚未开发的城西,位置就是最思想,于是著名的十三行,就选在西城外濒江的地段,渐渐形成了西关。随着十三行的兴盛,西关自然而然就水涨船高,成了”黄金宝地“,变得寸金尺土,没钱的人能住进来吗?这道理很简单。现在广州还有十三巷这条街,只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已不临江,远不如附近的上下九路繁华。可是在清代十三行时代,这条街等同美国的华尔街,对外贸易云集,日进斗金并不夸张。那年十三行大火,整条街被烧毁,据说不少金银珍宝被烧成彩液,流满一街,可见其富裕程度。大火后,商行先是搬到沙面,随后移到香港,从此香港替代了十三行的位置,十三行以及西关不复昔日的光彩。

  这只是最简单的勾勒,数百年的沉积,西关殊不简单,虽然不是广州的腹地,却成了近代广州最有特色的城区。富绅云集,自然巨家大户无数,于是极有岭南特色,又具广州特色的西关大屋,栉次鳞比,数不胜数。可惜近百年以来,这种西关大屋,在西关已是名存实亡,很难再找到保存完好完整的西关大屋,偶有存留,多是只存其表,里面已不复旧观,再看不到原有的布局和结构。万不存一,十指可数,比起还能以百计的东山小洋楼,西关大屋可以说是消失殆尽了。历史远比东山悠久,遗迹也比东山早消失,时也,命也?

  就算没有西关大屋,西关还算是广州最古老的一区,其中上下九步行街是代表,恩宁路也是广州著名老街,更是以前广州老店名店云集的街道。但现在,除了街头钉着的名店老街的牌子,已是很少看到所谓的老店。只有几家铜器店,能称得上是老店。铜器店里,各种日用品,全人工手打,其中最多是烧水壶,茶壶还有装茶叶的茶叶罐。铜器不生锈,黄铜似金,紫铜生光,除了实用价值,也极具观赏价值。一个炭炉,一个铁锤,丁丁当当声中,碾开的铜片,慢慢就成形成状,打造出各种各样的器皿,线条流畅,形状饱满,闪闪生光。买把小铜炉,虽无七星炉,也未必能铜炉煮三江,实用、耐用还精致,就已值得收藏。

  一个指示牌,很容易引起你的注意:詹天佑故居。走不了几步,街左边就见一个圆拱门,探头一看,里面是一条短巷,很短,藏着七八户人家,青石板路仿佛还留着旧时月色,路的未端就是詹天佑旧址。现在看到的故居当然是后来重建作展纪念馆用的。因为是纪念馆,所以基本上看不出原屋的结构布局―――我最讨厌这点,一当展览馆,原屋的结构就被随意拆改,只考虑作展馆方便,不考虑作为故居,更应保留原貌,所以所谓故居,多是展馆,居是隐而不见。我也不知道这故居是不是按原貌复员的,占地不大,只是一般的民宅,不是西关大屋式的。詹天佑不是本地人,祖籍安徽,祖先做茶业生意才搬到广州西关,看样子也是殷实人家,这样说来,故居占地似乎有点小了。

  再往前走,就看到西关最美的荔湾河了。以前,荔湾河简直就是西关的灵魂,现在荔湾河比以前的狭隘,依然是西关最迷人的地带。很自然离开恩宁路,沿河岸而行。河岸全是青石驳岸,极整洁,曲如飘带,河上多有曲桥拱桥如卧虹,两岸河房累累如蜂房,全是青砖古屋,非常古雅,虽然再见不到两岸荔枝红的美景,也不复一江春水绿的旧模样,岸柳堤花时时可见,姹紫嫣红,星星点点,一派诗情画意。加上老屋成片,古色古香,极有岭南水乡风味,荔湾河两岸,不是公园胜公园;很明显,是作为重点管理和规划,力求新颜出旧貌。不知路之远近,忽见岸边有一古塔,三层高,青砖垒,应是荔湾的文昌塔,对岸是一座梁氏大宗祠,百年老建筑,是一大景观。这是河道拐弯处,空间较开扬,古祠对文塔,溪水回流,景致颇佳。附近还有荔湾古董城,有雅兴不妨走进去看看古董,欣赏瓷器,铜炉,摩挲悠悠时光,也是极有趣味。

  夕阳含山,红霞渐隐,就算不舍,就算还有许多地方未去,也只能归家了,要二个小时呢。
  2017-02-09
我要评论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18 22:09:25
  省博记略


  从来就坚定长假不出门,因为人多。去广州逛逛还是可以的。女儿想去省博物馆。

  搬了新家,到广州的路线也变了,搭701路到人和搭地铁,最方便。一下地铁,就见一座很奇怪的建筑,长方体,上面开着些窗,竟然是美国总领事馆,两个保安守门,因为放假里面空无一人。过了马路,歌剧院就在眼前,外型也很是奇特,少窗,椭圆形,中间鼓起,弧形的线条很流畅,也很科幻,女儿说像是飞碟,我看也像。并不高,大概三层。歌剧院对面是少年宫,一座玻璃外墙的大建筑,就是歌剧院太玄幻了,让它有点失色。不知使用没有,反正门关着。

  穿过歌剧院,竟然是个大广场,“小蛮腰”(广州塔)完完整整在对岸扑面而来。不必仰视,小蛮腰的曼妙身姿一览无余让人心动。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西塔竟然也在旁边,我上次在小蛮腰下眺望西塔,好像蛮遥远的。西塔据说是广州第一楼,蓝色玻璃墙,外型是很简单的圆柱体,只是上半部稍稍收束,形成一个弧度,顶是平的。博物馆和图书馆紧挨着,图书馆有点像打开反盖的书,博物馆像藏在一个四四方方大盒子里。
  广东省博物馆,当然是展出广东地区的文化特色。广州作为通商口岸,催生了很多对外的贸易商品,其中以广彩,广绣和广画为主。所谓广彩,就是广州生产,外销欧美的瓷器,器形多是西方的咖啡壶,牛奶壶之类西餐用具,图案也多是外国人物形象和圣经故事为主,很有异国情调。且着色偏艳丽,看惯我国的青花粉彩,并不觉得很佳。这也难怪,虽然瓷器是景德镇出产的多,但外销用瓷肯定没有国内销的精细,许多瓷器表面用肉眼就看出不平,色彩艳丽,图画丰富为卖点,看上去花团锦绣,便觉得漂亮好看了。广绣比广彩要漂亮,我个人以为。展出有一幅叫百鸟图还是朝凤图?针线细密,不见线脚,非常漂亮,不细看还以为是画上去的一样。是一个插屏,真是精品。用丝绣绣山水,多数不佳,线条不够流畅曲折,却适合动物和花卉,常有精品。外国人拿回去做衣服,做披肩,做桌布,做挂幛等等,极有东方美感,所以很受欢迎。丝绣,瓷器还有茶叶,向来是外销三大宗。广式牙雕也一绝,其中有一种牙球,缕空雕花,大小如拳,竟然可以雕出数十层,每层都可以转动,真是神乎其技,真不知道工匠们是如何做到的,让人叹为观止。还有缕空的牙雕盒子,缕空处,一根一根牙线细如发丝,也让人叫绝,非常漂亮精美。展出的牙雕,都非常漂亮,多为精品。象牙本身就名贵,质地坚细,色泽润白,再加以精工细雕,外型美观,色泽素洁,想不喜欢都难。常常听到参观者由衷的赞叹声,拍照声更是此起彼伏(可以拍照,不准开闪光灯)。

  广画很有特色,与一般中国水墨画大为不同。内容是中国民俗风情,画法却是西洋的油画技巧。这种画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通草画。因为用的不是宣纸也不是油布,而是一种叫通草的植物造成的纸。通草是藤本植物,杆中空,取两年通草,载枝去皮,用刀把粗细如母指的杆慢慢“切”成长长的一片“纸”,有点类似削皮。我猜纸太薄一沾油就破,就算不破太软也不行,而这种通草纸,厚而硬,正好用作油画。展出有几幅大画,画的都是旧广州十三行一带旧貌。越秀山,镇河楼,赤岗塔一一在目,珠江上更是百帆竞渡,可见当时对外贸易之繁忙。漆器也是中国一绝,外国人也极喜欢,外销商品中,漆器也不少,多数是洋人先做好家具或用器,船载而来,请中国师傅刷漆描金或螺钿,做好后再般载而回,相当于来料加工。展出漆器中,有一张化妆台,掀开台面,里面分成一格格,方便存放各种脂胭水粉,口红眉笔之类,螺钿装饰,非常好看,就算拿来现用,也极为实用。

  潮汕木雕,佛山灰塑,也是广东有名的绝活,多用于建筑作装饰之用。因为是建筑装饰,展出的不是柱头,就是横梁,我兴趣不是太大。还有陶瓷展厅,展出广州自产和出土的文物,其中有一元青花瓶。元青花极为罕有,可惜我对陶瓷一窍不通,看不出所以然,只知道其价值不菲而已,为镇馆之宝。陶瓷馆最应细看,看造型,看线条,看色泽,就算不懂。时间悄悄流逝,眼看就快四点了,我们还有四楼没看。四楼是真正的广州风土人情展示馆,让人能直观又详细领略和了解。比如旧广州的房子,最有特色的就是房门三件套:吊脚门(不知是不是这个名字),趟栊门,木板门。吊脚门在最外面,所谓吊脚就是上下空的,只有中间一段,遮拦视线之用。而趟栊门是木栅门,关上可防盗,却依然通风透光,非常方便实用。木板门就是一般的门。以前广州人家,人在家,只拉上趟栊好通风透光,却想有点隐私,不让路人看到里面,就扣上吊脚门,只有外出或晚上睡觉才把木门也关上。每一扇门都有自己的作用和功用,缺一不可,让人不得不赞叹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展馆里复造了一座民居,有完整的三套门。喝早茶是广州习俗,说是喝茶,主要还是吃点心,一盅二件,是广州生活最具代表性,也用实物来直观表现:一房间里,两老人坐在桌前喝茶,桌上点心数笼,一人提壶给另一人斟茶;另一人左手持扇,右手弯食中两指在桌上轻敲,表示礼貌。这种敲手礼,直到现在依然流行。据说源起乾隆下江南来到广东,上茶楼喝茶,一时兴起给随从斟茶,微服不便行礼,随从就以指代已,弯指敲桌如叩头。但我有点怀疑此说。

  广东除了广府人,还有潮汕人和客家人。潮汕人以工夫茶出名,大有古人品茗遗风,最得茶道。潮汕人,人聪明,头脑灵活,又耐劳敢干,犹精于生意,有中国犹太人之称,香港首富李诚就是潮汕人。客家人是中原移民,坚守传统,保存古风,自成语系,和本地人风俗语言大异,一般多居于山岭间,有八分山一分水一分亩的说法。馆里有潮汕人在商铺喝工夫茶,有客家人在山间耕种的模型,十分想象。看一遍,对广东的风土人情都有一个大概而直观的了解。

  最后还得说说物产生物展。展出广东出产的各种矿石,都有实物,对矿石有兴趣者,不可不看。其中的水晶玉石之类,最为漂亮迷人,让人不想离去。还有动物水产馆,各种动物标本,栩栩如生。水产馆最为梦幻,半空吊着无数海鱼标本,大大少少,如凭空而游,我女儿最为喜欢,梦幻也是她说的。而恐龙化石巨大无比,其中一头脖子很长,直伸到楼上,我开始以为是长颈鹿,走近才知道是恐龙,其实哪有这么巨大的长颈鹿,我还没有它的一根小脚高。

  时间不够,只能匆匆忙忙。女儿说下次再来就先到海洋馆。
  2013-10-9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20-06-18 22:12:04
  东平大押说典当

  典当业古而有之,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时期,最初经营者让人大出意料,竟是僧人。

  自东汉明帝梦金人,数年后洛阳建成第一座寺白马寺,佛法才开始在我国盛传。我个人认为这肯定不是佛法最早传入我国的时间,否则明帝问梦,太史傅毅就不知西方有神,名为佛了,佛法应在明帝之前早已传入中国,明帝梦金人这个故事,只是标致佛法在中国得到官方承认和接受,拉开崇佛先声。之后,佛法一直受到中国统治者普遍礼遇,杜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四百八十寺,未必是确数,言其多也,可见当时佛教之盛。正因为统治者崇佛,故常有赏赐或捐赠,梁武帝几度舍身寺庙,群臣每次都要用巨资赎回,就是最著名的例子。上好下效,民间也是普遍信佛,争相布施,寺庙之富,可想而知。僧人不事生产,寺院日费甚巨,全靠施主檀越布施,最好能有较固定的收入,免于坐吃山空。古时商业不发达,融资困难,谁没个手紧拮据时,或需临时应急,都急需用钱周传,怎么办?向谁借?又凭什么借?谁有这样的财力,又有公信力?不知是僧人主动还是市场需要慢慢促成,僧人竟成了吃螃蟹的第一人,寺院附带有当铺,做起了典当生意来。

  典,以物抵押,当,换钱之行为也。借方拿出物品作抵押,贷方便借出比物品时价稍低金钱,约期而还,若不能偿还,典物为贷方所有,这是最早的借贷。很明显,借者得钱,贷者又不存在风险,方便快捷,有着许多优点,这样的行为就是典当行为。典当和卖买不同,物只作抵押,而非出售,只需多交利息,可以赎回来。这样,你不必卖掉有用之物,或传家宝贝,就能换回金钱解燃眉之急,是一举两得,显然比出售更灵活。再者出售要找卖家,费时失事,不如典当便捷,这些都是典当优于卖买的原因,也是典当会出现的条件。问题是在于典当,是典而非售,是要赎回来的,要是受典者中途卷走物品,或不予赎回,典方可不就亏大了,除了财力,信用更是需要考虑的问题。满足条件的,当时只有官与僧。俗语有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僧侣与人方便,慈悲为怀,也教人放心。而南北朝时期,典当行为只是偶一发生,并不常见,官府看不上,寺院自然成了最佳的人选。寺院,既有官方背景,又有民间信奉,僧人又“与世与争”,爱“与人为善”,贷者不怕寺院会赖账,典物不担心寺院会私吞,对寺院来说,典当行为不是卖买,助人渡困,与人为善的性质,符合释家慈悲,既能帮人又有微利可图,可乐而不为呢?就这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僧人,竟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吃蟹的人,做了典当业之祖,称为寺库。

  唐宋之间,随着商业越来越发达,经济活动越来越频繁,典当业随之兴起,除了僧典,慢慢又出现了官典,最后还出现了商典。随着官典成为主流,寺典渐渐退出了典当一行。一来寺院多在偏僻处,不如官府将当铺开在闹市方便,再者典当行为越来越“商业化“,利息日重,有悖当初“解难济困”的初衷,与释家与人为善的目的相左,寺典慢慢退出了舞台。对寺院附设当铺,僧人“营经”典当业,后又完全消失,我其实另有猜想,除了上述原因,我觉得更可能一开始寺院和僧人更多只是充当“中间人”的角色。贷方想挣钱,借方想借钱,但双方都有某些担心和顾虑,极需要双方信任且信誉良好公正的第三方充作中间人,出面来完成、监督并保障这种行为能按约定落实和执行。在官府缺席的前提下,就这样寺院和僧侣因其特殊地位和名声,充当了这种以物换钱的中间人,久而久之,由被动变成主动,但仍然是业余性质。故官典一出,寺院这中间人作信誉担保显然就属多余,论财,论名,均不官府。开始典当较为简单,典物较单一,不需要太多的专业知识,可后来典物五花八门,情形越来越复杂,就需要规范和专业知识,而这些都不是学佛为主的僧侣所能具备,而决定了‘中间人“性质已跟不上典当业发展新趋势,随着官当出现,此消彼长,僧典自然被取代,这正好说明为什么寺典,宋之后完全退出历史舞台的原因。

  明朝是典当业进入了高潮期,基本以商(私人)典为主,当铺如雨后春笋,遍及城乡,成了当时最重要的“金融机构”。无论是从数量、资本方面,还是从种类、业务方面来说,都有十分显著的发展变化,堪称我国典当业史上的分水岭,又是高峰期,民办商典成了注流,是这时期典当业的一个新特点。纵观典当业发展历史,不难看出寺典为主只是萌芽期,官典为主是发展期,商典为主是高峰期。这也不难理解,萌芽时期就不用说了,寺典更多是充当中间人的角色,多是附带性质,典当行为也只是偶有发生。随着典当行为越来越普通和经常性,寺典作为中间人和业余性质,已渐渐不能适应发展需要,无论是为了便民,还是为了专业化,规范化,还是为了谋利,官府都必须出面承担和整顿,所以官办出现。随着典当业在商业活动中,越来越重要和频繁,利润越来越大,打破垄断,自由竞争是是必然趋势,因为竞争者众,又促使成从业者自律,故商典成了主流。就拿广州来说,清至民初是其黄金时期,当铺无数,最高峰时多达四百多间,主街基本是五步一典十步一当,“当铺多过米铺”是那段时间独特景观。我们多数以为上当铺就是“唔掂”,就像以前以为借款就是穷,这只是一种误解,固然有人靠典当度日,当铺之所以如此之多,典当度日的人家只是小部分,更多是各种样的融资行为和经营活动。比如常见拿田产手饰变现,用作短期投资等,最典型是大量收购行为。趁某物如谷物丰收价廉,大量收购,典当变现再收购再典当,如此一来,一份钱却可收六七份物,效果是翻了几倍,等到物贵时再赎回挣取大量差价。没有典当,一两银就只能收一两银的物,典当的存在,一两银却可买四五两货物,成效是几倍激增,正因为典当有些便利,才会发展速猛,多过米铺。典当实质是早期的金融机构。

  别以为有钱就能开当铺,没有这样简单。典当行业是以物换钱,所以首先要识物辨货,会判真伪,会断好坏,还要熟悉各行各业,各物各类的行情和价格,否则又如何诂价?诂价过高,增大了投入,无疑是增加了风险,甚至亏本。诂价过低,客人货比三家,又会流失客源,生意减少,别说利润,生存都成问题。真伪、好坏之辨犹为重要,就有“种虫”为业之人。所谓种虫,就是拿假货或有问题的货物到当铺骗取钱财的行为。假金银和假古董是常有,本是不值一文的“朱二绳”(假货),看走了眼给了真价钱,损失自然惨重。当铺对所当之事有妥善保管之责,“种虫”者偷偷在货物上做了手脚,苦干时日物货会自动变坏,若然不辨好坏,待赎回之日,货物已损坏不能用,当铺自然要照价赔偿。就算没有种虫的故意破坏,许多物件,如药材、成衣、谷物等,若保管不当,也容易变质,发霉,长虫,甚至会发芽,所以具备各种专业保管知识和技能,是必不可小。

  开个典当行,殊不简单。先要有双金睛火眼把关人,负责接洽货物,诂价议价,名叫司柜或企柜,非常重要,几乎是成败之关键。分头柜,二柜,三柜和帮柜,由名称便可知资历和地位的高低。司柜又叫朝奉,当铺柜台都比人高,要将物品高举才能递上去,好像 “上朝奉圣”般,朝奉之名能由此而来。广州一带朝奉还俗称二叔公,很明显朝奉须经验丰富者方可胜任,经验是要靠时间累积的,所以朝奉多是老者,二叔公就是辈尊年高之意,隐含一种尊重。还有票台。票台专门记账和写当票,司柜接货洽谈好后,口唱内容,票台在旁执笔填写当票,内容多是典者何物,当多少钱,赎回日期,利息几何等等,分为正票台和帮票台。当铺取用的是不计名制,认票不认人,当票就是唯一凭证,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为防被修改,写票使用的文字是一种特别的“当字文”。当字文,多达千余字,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符号,非常复杂,外人难以辨识,介绍说熟悉书写这种当字文字须十年之工方成,可见其难。广州人把这种“不知所谓”的当字文形象地称作为“鬼画符”,我见过,确实像鬼画符,乱七八糟一团,但奇怪的,展出的当票中,极少用当字文书写,不知何故。对货物的保管绝对马虎不得,其重要性不下于司柜,行话叫摺货。既要将物货折叠包装得整齐方正,使之便以保管,不易散开,又要小占地方,能多放物品,就非常考功夫。还要会种种保养技巧,如防虫、防潮、防霉、防火、打蜡等等细活,每样都不能马虎,工作非常繁重。因工作量大,摺货小即三五人,多至六七人,分摺头,摺一,摺三等。这三个职位,没有十几年功夫浸淫是学不来的,尤其是企柜和票台,票台难学但一劳永逸,企柜却是做到老学到老,要时刻关注物价的变动,要熟悉各种行情,就十分不容易。当然,更缺不了一个掌舵人,就是司理,当铺的管理者,好的管理者不光熟悉典当行业,把业务管理得整整有条,制定方针,还要交游广博,这样才能拉到客源,生活兴隆。一个优秀的司理,会让业务蒸蒸日上,反之一个平庸的司理,会让生意江河日下,司理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前三者是技术人才,司理就是管理或经营人才。再加做饭的伙夫,当杂工的学徒若干,一个当典才算完整。
  上面只是“软件”,还需要硬件,硬件就是铺面和库楼。因为典当的特殊性,谁都知道当铺多宝,俗话也有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典当大多是首当其冲,所以防盗和安全就显得特别重要,一般民居难以胜任,只能充作铺面,库楼必须是碉楼,易守难攻,固若金汤才能保证货物的安全。典当行一般都由铺面和库楼两部分组成,库楼就是保管货物的仓库,库楼一般高达四五层,墙厚近米,牢若城墙。不设窗,却有密密麻麻成排成排窄长枪孔,内宽外窄,方便向外射击,外面却难以命中。宽窄以头不能进为度,中有粗铁条,外有木窗。二楼以上始设枪孔,一是防攀爬,二是防投掷,多数前后开小门,门极厚,前门通铺面,后门常年不开。门“窗”均是花岗岩包框,非常牢固。库楼是又高又牢固的碉楼,外型非常特别,差不多成了当铺的标致,见碉楼便知是当铺。广州中山路和越秀路交界处,就耸立着这样一座碉楼,高五层,楼顶四边均有“东平大押”四个大黑字。这就是当年东平当铺的库楼,铺面已不存,因位置靠近大东门,又叫大东门当铺,是广州三大当铺之一,屹立百年,见证着羊城的兴、衰、荣、辱,也诉说着典当行业的兴、衰、荣、辱。昔日百座,如今只存数座。

  典当行业的衰落,在国民时期开始显现。以前以银为主要货币,虽然物价有波动,但银价还是相对稳定,国民之后,军阀混战,银圆收归国有,改为纸币,物价腾飞,贬值极快,比如当时三十元(银圆),可买米千斤,赎时三十元(纸币),不过买米百余斤,甚至数十斤,当铺自然血本无归。当铺损失惨重,数目锐减。至1938年日本入侵广州,日本鬼到处抢掠,典当业受到毁灭性打击,全市只有数间勉强支撑。新中国成立后,实行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又视当典为剥削行业而被取缔,当铺更是一度销声匿迹,一度成了历史名词。直到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市场发展,典当业作为特殊的金融补充,因其不可替代的优点,再度出现,但风光不再,全市不过十数间。

  东平大押今僻作当铺博物馆,供人免费参观。一楼复完铺面的情景,进门正眼就是的高台,砖砌,上面是粗铁栏全密封,留有三到四个小窗口,台侧是铁门通里外。用铁栏而不用砖砌估计通风采风之余,主要是方便交流,主顾看得见朝奉一举一动,不怕暗动手脚,亦自安心。朝奉叫企柜,当然不是站着的,里面还有平台比高台略矮,人坐着,高台齐腰,有抽屉有小柜,方便朝奉和票台放东西之用,台面上摆着各种所需之器具。朝奉柜前多是司马称,放大镜和试金石一类。司马称是一种精准度很高的小称,又称“戥”,专用来称量黄金或者贵重药材一类,一斤为十六两,成语半斤八两就来源于此,而“司马“是汉代掌管计量的官职。司马称要求精准,多有盒子保护,盒子多为葫芦状。以前常听说试金石,现在才知道试金石是黑色石头,打磨得非常光滑,黄金在石面划一下,会留下金痕,有经验的人都是凭着金痕的色泽,反光亮度等判断黄金的成色和真伪,有“平看色,斜看光”的口诀,在以前没有现代机器检验时,试金石可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试金石颜色愈深,打磨愈光滑、平整,划出来的条痕愈清楚,越精准,所以我看到展出的试金石都是漆黑如墨,油光可鉴。想来试金石是种质地细腻,硬度不高的岩石,因黄金硬度不高。票台台面上自然是少不了文房四宝,其中的纸是印好的当铺票据,另有朱沙泥和印监,写好的当票盖上印监才有效的,还有记录的账本,凡进出货物须一一编号记录下来。展品有当票木雕刻板,估计当票多是自印,比普遍书页略小,横额是铺号,内容竖排。摺货的“工作台”多放在靠后门墙角上,货物即时一一打包好,挂上竹牌码号,才进仓上架。柜台后还设有红木椅桌,估计司理平时就坐在这里“上班”,闲时大家围休息闲聊(我猜的),旁边还有盘架,放着洗手盘,挂着擦手的毛巾。东平大押让我们看到了以前当铺的情形,其实,还是缺了一块遮羞板,所谓遮羞板其实就是屏风,放在大门和柜台间,外面人看 不到里面情况。当铺供奉财神,火神,号神三神(号神是老鼠。)以“蝙蝠吊金钱”招牌为标致。蝠代福,金钱为利,喻有福有利,日进斗金也。

  当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受理的,余华《在细雨中呼喊》“爷爷”走投无路,便异想天开拿祖父遗体去典当,朝奉急忙说:“这里不收金菩萨”。典当之物必须实用或有价值,故典当行有四不当之规定,写在红纸上贴在高台上,顾客能一目了然:神袍戏衣不当,旗锣伞扇不当,皮货无袱不当,低潮手饰不当。我们叫典当或当铺,为什么东平大押又叫押?原来当铺抵押物品有当、按、押三种不同方式,区别是时间长短不同,当时期最长,长可达三年,故叫大当。按次之,最长两年,又叫大按。押时间最短,一般三个月至一年不等,又分大押、小押两种。大押半年,小押三月。很明显,时间越长,当铺投入资金越大,所以当和按,非才力雄厚者不办,而押时间短,投入较小,资金回笼快,故绝大多数当铺只提供押,当按基本绝迹。一般来说,典当时间越长,诂价越低,利息亦低,相反亦然。旧时富户,家有皮草衣料,又不会打理,就会大当大押给当铺,不为救急,只是借此让当铺代为保养。东平大押,就是说提供大押,典当时间最长可一年。小押,时间最短,利息重,通行是“九出十三归”,就是诂价十元,只借九元,却要还十三元,利息30%。因利息太重,剥削过分,被人咒骂为“雷公轰”。广州话应是“雷公劈”,意为太黑心,乘人之危,要遭天险。我见东平太押的行规是:“营业时间,由上午九时至晚上九时。押本一百,每月利三元。六个月期满,多留一个月。”多留一月,是当铺行规,也算有些人情味。还有一种特殊的典当,就是“当断”,或货主已不需要,或无力再赎回,或急需畴钱,总之一句话货主已不打算赎回,当断实际就是出售,所以诂价最高。

  东平大押库楼占地面积为八十来方,方形,中有方柱,
  201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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