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需要说走就走的远行 ——读余光中的《人生需要出走》

楼主:陈士同 时间:2020-06-12 20:54:14 点击:168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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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行会改变人的气质,让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长远。在旅途中,你会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你才能了解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你的生活方式在生活。这样,人的心胸才会变得更加宽广。——余光中
  读罢余光中先生的这篇《人生需要出发》的生活随笔,除了折服于先生老道的散文笔法,更为先生倡导的生活和人生意趣所感动。“生活”是动态性的词汇,“人生”也是过程性的耕耘。尽管含括的意涵不同,但都归一性地说明了人之为人不当是静态性的生命存在,而应该是动态性地不断迁徙、不断超越,不仅是肉体性,更应该是精神性的。
  一位哲人曾说过:“人生只不过是居家、出门和回归的过程。”三个动词揭示了人生需要经历的历练:居家,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是一个自由人,是一种自我的修行。这种自我的封闭,不单单是一种物理性的,更应该有思想灵魂性的。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我存在的时空。在这样的时空里安放自己、沉潜自己,不论凡尘如何喧嚣、聒噪,我自岿然不动,诚如“桃花源”中生活的黄发垂髫般。有了这样的“自闭”式的生活时空,清空内心的杂芜,找回自失的自我,这也不失为人生的一种智慧。
  不过,人毕竟是群体性的社会生物,最终还要回归到现世世界中,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当然,游走尘世除了与各色人群进行仪式性的交往,还应与自然风物保持着紧密的关联。“出门”,对于一个人而言,有物理性的时空转换,还有思想性的精神远行。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话糙理不糙。在井底之蛙的世界里,耳之所闻、目之所及只有井口那么大的范围,经年累月之后,它对世界的认知也只有那么大;由于活动的空间只能局限在枯井之中,导致它所能够感受到也只有枯井中的点点滴滴。一旦有机会跳出枯井,它对世界的认知将会被彻底颠覆,它将会感受到不一样的生命气息。与青蛙同理,人之为人如果短暂的一生只局限在狭小的时空中,虽然没有风雨兼程的舟车劳顿之苦,但是人生应有的况味在时间的磨洗中会变得索然寡味。走出去,双脚可以感受到不一样的大地的厚重,可以呼吸到不一样的气息,可以享受到不一样的风景。自然风物,是自然物语的自我表达,它们汲天地之灵气,吸万物之精华,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云卷云舒,代谢荣枯虽然只是生命繁衍的程式,但正是在四季更迭的变化中,它们以自己的方式为人类带来变换之美。“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走出去,不论是山川相缭,还是洪波涌起,都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体验。当然,走出去除了身体的出发,更有灵魂的解禁。思想从狭小的时空中突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读自然、读社会、读人情、读世态,不同的地域风情,不一样的世态风景,沉寂的文字泛化成鲜活的浮世绘,现场感的体验,自会有别样的况味。
  “只有走出去才能发现自己的渺小,外面世界的宏阔辽远。”吾生亦有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如何把有限的界域尽可能地放大,除了取决于自己双脚的丈量,更决定于自己的眼界和心胸。“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质朴中带有些许的反叛。这种叛逆是对现有生活程式的不满与否定,更是对生命本真意义的追求。既然追求的是一种自适的生命状态,当打点行囊出发时,就无须太在意繁文缛节的羁绊;既然选择了出发,就应该表现出“娜拉出走”的勇毅与决绝。不论是结伴而行,还是只身前往,遵从本心,不失自我是获得快乐的前提。山水风物的浸染,不同的人获得的感受不同;繁华喧闹的都市华灯初上释放的诱惑力,让芸芸众生趋之若鹜。如果能够在纷繁复杂中找寻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点,即使微小,也是一种幸福。随波逐流的盲从固然可以得到片刻的热闹,但是对一个爱静的人来说只能会产生“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孤独感;相反,对一个爱热闹的人,如果置身遥无边际的莽原之中,纵使有奇花异草、怪石嶙峋也无法激活其沉睡的因子。按照实利性的价值标准估定:“适合的才是有价值的。”步入荒野,还是走进都市,取决于能不能让自己放松,让自己从中获得快乐。如果把这个前提忽略,除了身心疲惫,可能会一无所获。
  人生行走的生物——生命在于运动,故此,有了出发的条件和机会,就应该跟随靖节先生,投身于心仪之所,切身体验“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快意人生。“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静若处子呈现的是一种静态之美,但是大千世界万事万物都一成不变,世界会变得了无生气;“坐地日行八万里”的流动变化,在徐疾转换中感受的是动态之美。生命的呼吸、“思接千载,视通八级”,人生的轨迹才不至于滞涩,绘制的图景才不会走样变形。不论是生物的肉体,还是精神的灵魂,要活出生命的本色,体味人生应有的况味,做一个不断跋涉的行者,即使踽踽独行,也当义无反顾。
  “当然,再长的旅途也会把行人带回家来,靴底黏着远方的尘土。世界上一切的桥,一切的路,无论是多少左转右弯,最后总是回到自己的门口。然则出门旅行,也不过像醉酒一样,解忧的时效终归有限,而宿酲醒来,是同样的惘惘。”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带着什么样的心绪出发,决定了远行的质量,喜也好,悲也罢,体验了,感受了,就是一种对原有生命的超越。不过,出走并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而是要时时记住回家的路。迷失自我的行走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迷惘之中,时时检省,时时清空,不论是近在咫尺,还是远走天涯,都能够收获不一样的人生体验。“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不管是在边关塞漠穿行,还是在崇山峻岭翻越,有《好汉歌》相伴,你就不孤单。
  (安徽省皖西经济技术学校 陈士同)
  附原文:
  人生需要出走
  余光中
  旅行的目的不一,有的颇为严肃,是为了增长见闻,恢宏胸襟,简直是教育的延长。台湾各大学例有毕业旅行,游山玩水的意味甚于文化的巡礼,游迹也不可能太远。
  从前英国的大学生在毕业之后常去南欧,尤其是去意大利“壮游”(grandtour):出身剑桥的米尔顿、格瑞、拜伦莫不如此。拜伦一直旅行到小亚细亚,以当日说来,游踪够远的了。孔子适周,问礼于老子。司马迁二十岁“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沉湘;北涉汶泪,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遗风……”,也是一程具有文化意义的壮游。苏辙认为司马迁文有奇气,得之于游历,所以他自己也要“求天下奇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过秦汉之故都,恣观终南嵩华之高,北顾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见古之豪杰”。
  值得注意的是:苏辙自言对高山的观赏,是“恣观”。恣,正是尽情的意思。中国人面对大自然,确乎尽情尽兴,甚至在贬官远谪之际,仍能像柳宗元那样“自肆于山水间”。徐文长不得志,也“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恣也好,肆也好,都说明游览的尽情。柳宗元初登西山,流连忘返以至昏暮,“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游兴到了这个地步,也真可以忘忧了。
  并不是所有的智者都喜欢旅行。康德曾经畅论地理和人种学,但是终生没有离开过科尼斯堡。每天下午三点半,他都穿着灰衣,曳着手杖,出门去散步,却不能说是旅行。崇拜他的晚辈叔本华,也每天下午散步两小时,风雨无阻,但是走来走去只在菩提树掩映的街,这么走了二十七年,也没有走出法兰克福。另一位哲人培根,所持的却是传统贵族观点。他说:“旅行补足少年的教育,增长老年的经验。”
  但是许多人旅行只是为了乐趣,为了自由自在,逍遥容与。中国人说“流水不腐”,西方人说“滚石无苔”,都因为一直在动的关系。最浪漫的该是小说家史蒂文森了。他在《驴背行》里宣称:“至于我,旅行的目的并不是要去那里,只是为了前进。我是为旅行而旅行。最要紧的是不要停下来。”在《浪子吟》里他说得更加洒脱:“我只要头上有天,脚下有路。”至于旅行的方式,当然不一而足。有良伴同行诚然是一大快事,不过这种人太难求了。就算能找得到,财力和体力也要相当,又要同时有暇,何况路远人疲,日子一久,就算是两个圣人恐怕也难以相忍。倒是尊卑有序的主仆或者师徒一同上路,像“吉诃德先生”或《西游记》里的关系,比较容易持久。也难怪潘来要说“ 群游不久”。西方的作家也主张独游。吉普林认为独游才走得快。杰佛逊也认为:独游比较有益,因为较多思索。
  独游有双重好处。第一是绝无拘束,一切可以按自己的兴趣去做,只要忍受一点寂寞,便换来莫大的自由。当然一切问题也都要自己去解决,正可训练独立自主的精神。独游最大的考验,还在于一个人能不能做自己的伴侣。在废话连篇假话不休的世界里,能偶然免于对话的负担,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一个能思想的人应该乐于和自己为伍。我在美国长途驾驶的日子,浩荡的景物在窗外变幻,繁富的遐想在心中起伏,如此内外交感,虚实相应,从灰晓一直驰到黄昏,只觉应接之不暇,绝少觉得无聊。
  独游的另一种好处,是能够深入异乡。群游的人等于把自己和世界隔开,中间隔着的正是自己的游伴。游伴愈多,愈看不清周围的世界。彼此之间至少要维持最起码的礼貌和间歇发作的对话,已经不很清闲了。有一次我和一位作家乘火车南下,作联席之演讲,一路上我们维持着马拉松对话,已经舌敝唇焦。演讲既毕,回到旅舍,免不了又效古人连床夜话,几乎通宵。回程的车上总不能相对无语啊,当然是继续交谈啦,不,继续交锋。到台北时已经元气不继,觉得真可以三缄其口,三年不言,保持黄金一般的沉默。
  如果你不幸陷入了一个旅行团,那你和异国的风景或人民之间,就永远阻隔着这么几十个游客,就像穿着雨衣淋浴一般。要体会异乡异国的生活,最好是一个人赤裸裸地全面投入,就像跳水那样。把美景和名胜用导游的巧舌包装得停停当当,送到一群武装着摄影机的游客面前,这不算旅行,只能叫做“罐头观光”(canned singtseeing)。布尔斯丁(Daniel j.Boorstin)说得好:“以前的旅人(traveler)采取主动,会努力去找人,去冒险,去阅历。现在的游客(tourist)却安于被动,只等着趣事落在他的头上,这种人只要观光。”
  古人旅行虽然倍尝舟车辛苦,可是山一程又水一程,不但深人民间,也深入自然。就算是骑马,对髀肉当然要苦些,却也看得比较真切。像陆游那样“细雨骑驴入剑门”,比起半靠在飞机的沙发里凌空越过剑门,总有意思得多了。大凡交通方式愈原始,关山行旅的风尘之感就愈强烈,而旅人的成就感也愈高。三十五年前我随母亲从香港迁去台湾,乘的是轮船,风浪里倾侧了两天两夜,才眺见基隆浮在水上。现在飞去台湾,只是迸出海关而己,一点风波、风尘的跋涉感都没有,要坐船,也坐不成了。所以我旅行时,只要能乘火车,就不乘飞机。要是能自己驾车,当然更好。阿刺伯的劳伦斯喜欢高速驰骋电单车,他认为汽车冥顽不灵,只配在风雨里乘坐。有些豪气的青年骑单车远征异国,也不全为省钱,而是为了更深入,更从容,用自己的筋骨去体验世界之大,道路之长。这种青年要是想做我的女婿,我当会优先考虑。
  旅人把习惯之茧咬破,飞到外面的世界去,大大小小的烦恼,一股脑儿都留在自己的城里。习惯造成的厌倦感,令人迟钝。一过海关,这种苔藓附身一般的感觉就摆脱了。旅行不但是空间之变,也是时间之变。一上了旅途,日常生活的秩序全都乱了,其实,旅人并没有“日常”生活。也因为如此,我们旅行的时候,常常会忘记今天是星期几,而遗忘时间也就是忘忧。何况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时间,你已经不用原来的时间了,怎么还会受制于原来的现实呢?
  旅行的前夕,会逐渐预感出发的兴奋,现有的烦恼似乎较易忍受。刚回家的几天,抚弄着带回来的纪念品像抚弄战利品,翻阅着冲洗出来的照片像检阅得意的战迹,血液里似乎还流着旅途的动感。回忆起来,连钱包遭窃或是误掉班机都成了趣事。听人阔谈旅途的趣事,跟听人追述艳遇一样,尽管听的人隔靴搔痒,半信半疑之余,勉力维持礼貌的笑容,可是说的人总是眉飞色舞,再三交代细节,却意犹未尽。所以旅行的前后都受到相当愉快的波动,几乎说得上是精神上的换血,可以解忧。
  当然,再长的旅途也会把行人带回家来,靴底黏着远方的尘土。世界上一切的桥,一切的路,无论是多少左转右弯,最后总是回到自己的门口。然则出门旅行,也不过像醉酒一样,解忧的时效终归有限,而宿酲醒来,是同样的惘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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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乔治 时间:2020-06-12 20:5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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