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胡适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3 09:46:52 点击:3644 回复: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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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中晓《无梦楼随笔》之《无梦楼文史杂抄》中有一段话:“对于古中国的遗产,可以做文章的,(一)对于古籍,搜集各家旧解释,加以比较,别立新义。(二)搜集各处材料,加以考证,别立新解。以上二者属于学问。(三)摘引数段,结合现实,借题发挥,则属于杂文也。”

  由这段话,想到胡适的“整理国故”。

  一些年来,在中国学界内外一些人中流行一种说法,即对中国历史和中国古人要有一种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说这话的人,对“五四”和胡适等“五四”诸公却不予同情之理解,也不抱温情之敬意。

  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原本是两句话,是两个人说的。上一句出自陈寅恪的《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审查报告》,原话是这样说的:“凡著中国古代哲学史者,其对于古人之学说,应具瞭解之同情,方可下笔。”“瞭解”和“理解”,一字之差,意思却是不一样的。后一句,是钱穆说的,出自他的《国史大纲》,他在他的《国史大纲》中置顶了一个“凡读本书请先具下列诸信念”,诸信念之二即:“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钱穆,小胡适四岁,属同时代人,于胡适的倡白话文和对中国历史、文化的态度以及胡适们倡导的新文化运动却是不喜欢的,他的话就是冲胡适等“五四”诸公去的。

  不得温情与敬意,却也怪不得别人,是胡适们自找的。倡白话文,整理国故,胡适的一些话说得很吓人,甚至是很伤人,伤了一些人的心。胡适在《整理国故与“打鬼”——给徐浩先生信》中说:“我披肝沥胆地奉告人们:只为了我十分相信‘烂纸堆’里有无数无数的老鬼,能吃人,能迷人,害人的厉害胜过柏斯德(Pasteur)发现的种种病菌。只为了我自己相信,虽然不能杀菌,却颇能‘捉妖’、‘打鬼’。”

  赞成或反对胡适的,似乎都只注意到胡适的这段话,却忽略了胡适在这段话前后还有话。前面的话是:“等他们用点真工夫,充分采用科学方法,把那几千年的烂账算清楚了,报告出来,叫人们知道儒是什么,墨是什么,道家与道教是什么,释迦达摩又是什么,理学是什么,骈文律诗是什么,那时候才是‘最后的一刀’收效的日子。”后面的话是:“用精密的方法,考出古文化的真相;用明白晓畅的文字报告出来,叫有眼的都可以看见,有脑筋的都可以明白。”

  我们今天读古书,已经想象不出以前年轻人读古书会遇到多少困难,这些困难,现在都没有了,这要感谢胡适以及胡适以降多少人的“整理国故”。1921年7月,胡适在东南大学演讲,演讲题目为《研究国故的方法》。他在演讲中说:“中国的国故书籍,实在太没有系统了。历史书一本有系统的也找不到,哲学也是如此,就是文学一方面,《诗经》总算是世界文学上的宝贝。但假使我们去研究《诗经》,竟没有一本书能供给我们做研究的资料的。原来中国底书籍,都是为学者而设,非为普通人一般人底研究而做的。所以青年们要研究,也就无从研究起。我很望诸君对于国故,有些研究的兴趣,来下一番真实的工夫,使它成为有系统的。对于国故,亟应起来整理,方能使人有研究的兴趣,并能使有研究兴趣的人容易去研究……整理国故,能使后人研究起来,不感受痛苦。整理国故的目的,就是要使从前少数人懂得的,现在变为人人能解的。整理的条件,可分形式内容二方面讲:(一)形式方面:加上标点和符号,替它分开段落来。(二)内容方面:加上新的注解,折中旧有的注解。并且加上新的序跋和考证,还要讲明书底历史和价值。我们研究国故,非但为学识起见,并为诸君起见,更为诸君底兄弟姊妹起见。国故底研究,于教育上实有很大的需要。我们虽不能做创造者,我们亦当做运输人——这是我们底责任,这种人是不可少的。”

  1924年1月,胡适在东南大学国学研究班再就“整理国故”演讲,演讲题目即为《再谈谈整理国故》。他在演讲中说:“现在一般老先生们看见新文化的流行,读古书的人日少,总是叹息说:‘西风东渐,国粹将沦亡矣!’但是把古书试翻开一看,错误舛伪,佶屈聱牙,所在皆是,欲责一般青年皆能读之,实属不可能,即使‘国粹沦亡’,亦非青年之过,乃老先生们不整理之过。故欲免‘国粹沦亡’之祸,非整理国故,使一般青年能读不可!”整理国故,胡适甚至还给出大致的方式方法,他说:“据我个人意见,整理之方式有四种:1.最低限度之整理——读本式的整理;2.索引式的整理;3.结账式的整理;4.专史式的整理。”具体而微地说即需:校雠,训诂,标点,分段,介绍。

  标点,分段,现在看似寻常,其实不是小事,不用远了,随便向清代《文渊阁四库全书》截取一页,看了都会头大。


  


  汉字是不可能拉丁化的,但是,倡汉字拉丁化、倡大众语的鲁迅,倒是真该当一个“同情之理解”,他是太希望孩子们学字能够容易些,太希望教育的普及了。胡适的倡白话文,整理国故,其实也有这个意思,早在1924年他就“希望诸君起来合作,把难读难解的古书,一部一部的整理出来,使人人能读”,从而“嘉惠后学”。在一些人眼里,“捉妖”“打鬼”的胡适是传统文化的批判者,甚至简直就是一个破坏者,却不知胡适着实是一个文化建设者,整理国故,成绩卓著,张中行谈胡适,即谓“关于学术成就,他是经史子集无所不问,无所不写,大兼早直到老庄和孔孟,小(当然是按照旧传统说)兼晚直到《红楼梦》和《老残游记》,文献足征”。“五四”后许多学人,学术上都受到过胡适的影响,即使在整理国故上,胡适的成就也是多少轻薄和反对胡适的人远远比不了的,就说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后改为《中国古代哲学史》),那既是中国“第一本用现代学术方法系统研究中国哲学史的书”,“此书的出版,是中国哲学史学科成立的标志”(孙云志、王法周《〈中国哲学史大纲〉导读》),也“为后来的学者开无数法门”(蔡元培语),而胡适的那部《白话文学史》,也不是一句“线性历史发展观”能完全否定得了的。

  不予“五四”新文化运动和胡适等“五四”诸公以“温情与敬意”,在钱穆那里是可以的,他与胡适同时,“五四”在他那里可以不算历史,胡适等人也不是古人。但是,今天的人若拿钱穆的话来暗讽“五四”和胡适等“五四”诸公,就有些矛盾而不能自圆,就有些难为钱穆这句话了。从今天看,“五四”怎么着也已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胡适等人虽还算不上古人,可是也已作古许多年,写中国当代史,已写不到他们了。要不要予“五四”和胡适等人以“温情与敬意”呢?不予,就得把中国历史的这一部分抹去;予,怕又会使钱穆意难平了。海外学者周质平先生有一篇文章,题为《“打鬼”与“招魂”:胡适钱穆的共识与分歧》,文中说:“1965年,钱穆作《无师自通中国文言自修读本之编辑计划书》,他对胡适提倡白话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有极负面的评价:‘近代中国因于推行白话文教育,影响所及,使多数人只能读50年以内书,最多亦仅能读百年前后书’,‘如是则几于把中国传统腰斩了,使绝大多数人,不能了解自己民族的文化传统;于中国文化此下进展,必将受大损害。’钱穆在此全不提白话文运动在开通民智,普及教育上的积极作用,而独集中批评在‘不能读古书’这一点上。似乎不提倡白话文,多数人就能保持住读古书的能力,而中国的传统文化也不至于‘腰斩’了。这显然不是事实。”又说:“钱对胡在新文化运动中之影响,总结为‘其为祸之烈,则实有难以估计者。’坐实了胡适‘罪魁’的形象。”

  人们只提陈寅恪的“同情之瞭解”,却不提陈寅恪同时还指出对于“同情”还要有所警惕。陈寅恪说:“但此种同情之态度,最易流于穿凿傅会之恶习。因今日所得见之古代材料,或散佚而仅存,或晦涩而难解,非经过解释及排比之程序,绝无哲学史之可言。然若加以联贯综合之搜集及统系条理之整理,则著者有意无意之间,往往依其自身所遭际之时代,所居处之环境,所薰染之学说,以推测解释古人之意志。由此之故,今日之谈中国古代哲学者,大抵即谈其今日自身之哲学者也。所著之中国哲学史者,即其今日自身之哲学史者也。其言论愈有条理统系,则去古人学说之真相愈远。”钱穆的一些与中国古代历史和哲学有关的文章著作,恰恰就有这些问题,使得与世无争的张中行也不得不出来说话。张中行说:“钱先生流落异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吾国与吾民,由爱恋之情出发,就只看见,或并未看见而只是醉心于希望甚至幻想,于是入目的就只是孔孟的善而不是盗跖的恶(依旧说),只是西施的美而不是无盐的丑。这是因情而忘了事实之理。”张中行指出:“为了大我,钱先生不惜扔掉‘纯粹理性’。”

  现在看,恰是倡白话文者,用白话文把古书普及开了,或注释,或翻译,替那些抱守古书只会怨尤和嫉恨的人干了他们该干却干不了的活,使多少年轻人通过注释和翻译登堂入室。其实,白话文运动以前,文艺方面早已是白话的天下,多少人脑子里装的伪史演义,就是从一些通俗的小说戏曲来的,若是早倡白话文,早如今天这样译注各种古代史书典籍,情况或会是别一种样子了。

  今天,看着王世舜的《尚书译注》,看着金景芳、吕绍纲的《周易全解》,看着杨伯峻的《论语译注》,看着袁愈荌、唐莫尧的《诗经全译》,看着余冠英的《汉魏六朝诗选》,看着周振甫的《文心雕龙今译》,看着叶葱奇注释的《李贺诗集》,看着孔凡礼点校的全六册《苏轼文集》,看着黑龙江人民出版社《二十二子详注全译》,看着贵州人民出版社的《中国历代名著全译丛书》,看着世纪出版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的《二十四史全译》,不由得要向胡适的方向致以谢意。

  胡适的致力于文化建设,既是为了嘉惠大众,也是为了中西会融,让中国走向世界。少有人知道,鲁迅在《文化偏至论》中有一段话:“此所为明哲之士,必洞达世界之大势,权衡校量,去其偏颇,得其神明,施之国中,翕合无间。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人生意义,致之深邃,则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胡适也有相似的意思,他在《先秦名学史·导论》中提出希望,即:“以最有效的方式吸收现代文化,使它能同我们的固有文化相一致、协调和继续发展。”


  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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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鸟123456ABC 时间:2020-11-03 09:53:26
  沙发,好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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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化村 时间:2020-11-03 10:14:36
  胡适对现代中国的意义,罕有匹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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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中火 时间:2020-11-03 17:14:29
  现在看,恰是倡白话文者,用白话文把古书普及开了,或注释,或翻译,替那些抱守古书只会怨尤和嫉恨的人干了他们该干却干不了的活,使多少年轻人通过注释和翻译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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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很对啊,没有白话文的注解和翻译,我们怎么学习古文?除非重开私塾,每天背四书五经,那么现代教育又得靠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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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黒 时间:2020-11-03 18:29:25

  @石中火 2020-11-03 17:14:29
  说的很对啊,没有白话文的注解和翻译,我们怎么学习古文?除非重开私塾,每天背四书五经,那么现代教育又得靠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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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白话文运动使后来人得靠白话注解或翻译才能学习古文
  这位真有点认贼作父不自觉精神
作者:林黒 时间:2020-11-03 18:33:29
  李四光陈寅恪詹天佑鲁迅包括胡适在内那一代人,早期接受的也是四书五经教育,并没有影响他们接受现代教育,他们的成就不比白话文们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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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下丝绒 时间:2020-11-04 10:06:22
  汉字差点拉丁化,若不是37年战争爆发,汉字拉丁化的提案已经提交审核并通过了。
  • 袁曹学红楼梦: 举报  2020-12-01 14:59:54  评论

    拭目以待吧。中文和汉语是中国科技落后之根本,也是中华大地理性不够昌明之根本,即便到了现在,也依然没有改变中国仅仅是学习西方科技,西方社会科学的根本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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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中火 时间:2020-11-04 10:08:06
  (胡适1921年在东南大学的演讲)“原来中国底书籍,都是为学者而设,非为普通人一般人底研究而做的。……整理国故的目的,就是要使从前少数人懂得的,现在变为人人能解的。整理的条件,可分形式内容二方面讲:(一)形式方面:加上标点和符号,替它分开段落来。(二)内容方面:加上新的注解,折中旧有的注解。并且加上新的序跋和考证,还要讲明书底历史和价值。我们研究国故,非但为学识起见,并为诸君起见,更为诸君底兄弟姊妹起见。国故底研究,于教育上实有很大的需要。我们虽不能做创造者,我们亦当做运输人——这是我们底责任,这种人是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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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以前的私塾里,小孩子拿到的教科书都是文言文,注解也是文言文,他怎么看得懂呢?只能靠先生口口相传,把书里的文言翻译成日常的口语(白话),讲给他们听,才能懂。那么先生实际上做的就是“用白话文翻译注解文言文”的工作,只不过他没有写成教案而已。胡适提倡的正是把先生的这些“口头教案”写下来,整理好编成新的教科书给小孩子用,这对基础教育和普及文化确实非常有利。
作者:地下丝绒 时间:2020-11-04 10:11:51
  汉字的一个毛病是象形思维的发达,阻碍了逻辑思维。
  所以我们讲一个道理,习惯性去比附,而不是推理。
  所以白话改古文,并不彻底,真彻底的,倒真是汉字拉丁化。
  不过人类的未来,语言也会消亡,信息,无非是一种编码而已。就跟二进制一样,所有信息,用两个数字表示就行了。
  • 石中火: 举报  2020-11-04 10:21:41  评论

    看看抖音就知道,这个趋势已经显现了,所以将来的争论不是古文和白话,而是还要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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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午然 时间:2020-11-04 10:12:54
  @地下丝绒 2020-11-04 10:06:22
  汉字差点拉丁化,若不是37年战争爆发,汉字拉丁化的提案已经提交审核并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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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多少还有一点北洋遗风,威权不是太极度,汉字拉丁化提案并不容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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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4 10:24:55
  我们今天读古书,已经想象不出以前年轻人读古书会遇到多少困难,这些困难,现在都没有了,这要感谢胡适以及胡适以降多少人的“整理国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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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是替古人担忧,事实是现在的一些读经学堂里的孩子用一两年的时间包背四书并非难事,而且年龄越小越容易完成,原文烂熟之后,意思自动了解三分,疑惑的部分略作串讲也就贯通了。这种童子功错过了年龄段就很难再练了

  石版所谓“倘若今天还让小学生把四书五经背熟再去学数理化英,岂不是笑谈? ”不也是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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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辖鲁 时间:2020-11-04 10:28:02
  为何
  一定
  非要
  学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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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下丝绒 时间:2020-11-04 10:29:11
  今天是不是老川VS老乔出结果啊?
  这么有意思的话题,不开个专帖吹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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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4 10:50:13
  张中晓《无梦楼随笔》之《无梦楼文史杂抄》中有一段话:“对于古中国的遗产,可以做文章的,(一)对于古籍,搜集各家旧解释,加以比较,别立新义。(二)搜集各处材料,加以考证,别立新解。以上二者属于学问。(三)摘引数段,结合现实,借题发挥,则属于杂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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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引文最蠢,一是把中国的古今割裂,一是读古书为了做文章
  古文读不出活泼泼的感觉就是白读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4 11:26:34
  @巷底臭椿 2020-11-04 10:50:13
  张中晓《无梦楼随笔》之《无梦楼文史杂抄》中有一段话:“对于古中国的遗产,可以做文章的,(一)对于古籍,搜集各家旧解释,加以比较,别立新义。(二)搜集各处材料,加以考证,别立新解。以上二者属于学问。(三)摘引数段,结合现实,借题发挥,则属于杂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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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引文最蠢,一是把中国的古今割裂,一是读古书为了做文章
  古文读不出活泼泼的感觉就是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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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涉及到逻辑了:凡是古文都是活泼泼的。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4 12:08:33  评论

    不古之文,随生随灭,不成其为国故,更无需乎整理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4 12:36:45  评论

    评论 巷底臭椿:张中晓的话,并无你说的两个问题,在这里再一次暴露出你理解能力有问题,而“古文读不出活泼泼的感觉就是白读”、“不古之文,随生随灭,不成其为国故,更无需乎整理”,又暴露了你逻辑有问题。但是,不幸的是,还记得我送你一个字吧:妄。妄者往往暗于自知,说也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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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提辖鲁 时间:2020-11-04 12:02:49
  古文死板拗口费解
  现实中已被淘汰
  不可能死灰复燃。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4 13:11:06
  佶屈聱牙。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4 13:39:59
  四三

  庄子——消灭了人生的庄严感,彻底的虚无主义,市侩主义和厌世主义。
  无是非——无情操,精神萎缩,彻骨的冷淡,冷酷的理智。庄子哲学是无情的世界哲学。对于尘世的一切,完全理解,但完全不感兴趣。迁就,取消,不负责任,一副死相,以苟活为得计。是非真理与谬误,善与恶,庄严与丑恶,最高贵的与最卑劣的等量齐观(齐物论)。中国人灵魂的无行动、无限制的一方面彻底发展。人类精神的三个方面(人道观念,人生义务和人生感情)是毫不存在的,只有封建的放纵。

  四四

  孔子执著一种僵硬的、漫无边际的区别,庄子是消灭这区别。在庄子看来,这秩序是太混乱、太痛苦、太可悲了。他从现实中缩回了视线,而把自己的心灵活动转向了一个不着边际的世界,在这个无根而不沾红尘的世界中失去了自己。陀斯妥也夫斯基式的顺从,在中国并不存在,因为人民总以他们的邪恶的情欲,求生的要求来反抗抽象的“礼”的。

  四九

  中国人由于长期停滞所产生的人生哲学,主要集中地表现在老子的“静”和“俭”中。这两种思想“言静而戒动,言柔而毁刚”与人性中的发展和欢乐的因素对立。它的本质是厌世主义,是鬼魅和幽灵的世界观,是禽兽的哲学。当时超越情欲,取其扼杀情欲之法,而非以合理地处理情欲之法。老子哲学,人生之另一极端也。

  五十

  老子哲学的主要内容是:抓住事物的消极的方面,作为评价事物否定事物的积极方面的理由。例如,他只看到智慧是社会变化的武器之一,而没有看到智慧是社会发展动力之一。他把相对的东西绝对化,例如,柔弱胜刚强,在一定条件下是可能的,但是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的。他强调相对现象成为绝对原则,在相反的方式上成为杀人灵魂的软刀。

  五一

  人情率始勤而终怠,易发而难收,此言软弱的意志与无意志也;坚忍不懈,能放能收,坚强的意志也。锻炼一个坚强的意志来统治无数软弱的意志,是中土哲学的中心,也是政治学的基础。而老子以无意志对抗坚强的意志,他的哲学是无赖的哲学,拆烂污的哲学。老子以撒赖取胜,以扫帚战术取胜,然学者只可学为一时之手段,不能成为全部战事的基础。盖这种哲学,虽可收一时之效,然终败于刚韧者。

  六五

  中国人不接受一种彻底的思想方式,不习惯一种彻底的生活方式,而安于空浮、马虎、四平八稳、得过且过、自我欺骗、折中妥协的方式下过活。
  这种生活方式的理想化和理论(思想)形式,就是中庸。
  中庸并不是和谐。不是智慧的和谐,而是平庸的折中,和一种自然性的并列。这种和谐的基础,是自然性,而不是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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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几则《无梦楼文史杂抄》,国故要是他说的这个样子还整理个屁直接烧了干净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4 13:51:46  评论

    一个人读古书读出这些个杂感,的确不是白读,是服毒:)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4 14:08:59  评论

    看来不是“这段引文最蠢”,应是“这段引文”以及其他“几则”“最蠢”才对了。秦火不可,审视与碰撞未为不可,思想的火花是碰撞出来的,不是“附随”“正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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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4 14:18:39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4 13:13:12 评论
  评论 石中火:我想象力不行,想象不出用文言文怎样学数理化,怎么普及现代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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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教一下这一句话的逻辑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4 14:56:36  评论

    请教就免了,别把我的话无礼而又无理地扔回给我,我想象力不行,非关逻辑,无以教也。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4 15:05:45  评论

    评论 孟庆德:是不是可以这样联想:上个音乐课就得以音乐来学数理化,上个体育课就得以跑跳来学数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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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启予者商也 时间:2020-11-05 08:21:42


  读过。

  有些感想,过会儿看看有没有可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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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庸生 时间:2020-11-05 08:26:06
  开风气人物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09:16:23
  @巷底臭椿 2020-11-04 10:50:13
  张中晓《无梦楼随笔》之《无梦楼文史杂抄》中有一段话:“对于古中国的遗产,可以做文章的,(一)对于古籍,搜集各家旧解释,加以比较,别立新义。(二)搜集各处材料,加以考证,别立新解。以上二者属于学问。(三)摘引数段,结合现实,借题发挥,则属于杂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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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引文最蠢,一是把中国的古今割裂,一是读古书为了做文章
  古文读不出活泼泼的感觉就是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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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张中晓读古书的目的以及所得可以看出钱先生所说的“传统腰斩”
  不是说白话文运动不好,运动成功之后的基础教育刻意回避经典,这才造成传统腰斩
  白话文又不是五四的发明,文言白话并行是很自然的事情,弄得对立起来你死我活,这就不好了
  钱先生在那一时代的表现当得起《中庸》所言的“南方之强”,那种至死不变的态度把传统接续了下来
  今人要想接续传统,可以从读钱先生的书入手,然后直面古人,将他们读活,与他们交流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5 10:26:29  评论

    回避古籍经典,应该是1949年后,尤其是1966年后吧。读钱穆,是要加小心的,理由见张中行的话,我是有同感并表赞成的,如果我没记错,很捍卫老师的钱穆的学生也期期以为读书少的小孩子还是不要早读钱穆。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5 10:27:36  评论

    读钱穆,是需要点分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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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10:37:13
  钱穆的一些与中国古代历史和哲学有关的文章著作,恰恰就有这些问题,使得与世无争的张中行也不得不出来说话。张中行说:“钱先生流落异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吾国与吾民,由爱恋之情出发,就只看见,或并未看见而只是醉心于希望甚至幻想,于是入目的就只是孔孟的善而不是盗跖的恶(依旧说),只是西施的美而不是无盐的丑。这是因情而忘了事实之理。”张中行指出:“为了大我,钱先生不惜扔掉‘纯粹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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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是笔误呢,看来两个姓张中的都不行:)
  整理国故当然是要整理出好的,就象他的师友杂忆也只是忆其好的,不然发一堆牢骚如何有助于后学
  • 孟庆德: 举报  2020-11-05 10:46:27  评论

    “妄”又来了,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至少比你行,而且他对其师钱穆的批评,是很值得注意的,读钱穆,要有他这批评对照着。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5 10:50:59  评论

    评论 孟庆德:钱穆可以批评,两个姓张中的就不可以批评。今人读书最大的笑话就是端起本书来就用个批判的眼光,成见障目,看个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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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10:54:52
  妄这个字,单独使用,听上去象:汪,汪汪:)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5 11:47:43
  @巷底臭椿 2020-11-05 10:37:13
  钱穆的一些与中国古代历史和哲学有关的文章著作,恰恰就有这些问题,使得与世无争的张中行也不得不出来说话。张中行说:“钱先生流落异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吾国与吾民,由爱恋之情出发,就只看见,或并未看见而只是醉心于希望甚至幻想,于是入目的就只是孔孟的善而不是盗跖的恶(依旧说),只是西施的美而不是无盐的丑。这是因情而忘了事实之理。”张中行指出:“为了大我,钱先生不惜扔掉‘纯粹理性’。”
  ......
  -----------------------------
  还以为是笔误呢,看来两个姓张中的都不行:)


  既然你行,我有个憾事可以说说。文徵明,研究整理者不少,甚至有外国人为其写了一本《雅债——文徵明的社交性艺术》。但是,文徵明老师吴宽的《匏翁家藏集》,或许是“不古之文”,可是并没有“随生随灭”,书一直还在,就我所知所见,吴宽是个性情人,书中也不乏“活泼泼”的文字,可是,我查看了不知多少回,一直未见有整理本,就是标点、分段本,我也没看到,如果真的就一直没人整理过,这对文徵明的老师就不公平,你要把这书整理出来,可谓一份功德。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5 12:14:08  评论

    按此楼逻辑:张中行批评钱穆就是张中行比钱穆行,张中晓批评老庄就是张中晓比老庄行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5 12:45:45  评论

    评论 巷底臭椿:“逻辑”是关天诸君扔来扔去的石头,一直是我避用的字眼,这次免为其难用一下,如吃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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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12:52:02
  胡适在《整理国故与“打鬼”——给徐浩先生信》中说:“我披肝沥胆地奉告人们:只为了我十分相信‘烂纸堆’里有无数无数的老鬼,能吃人,能迷人,害人的厉害胜过柏斯德(Pasteur)发现的种种病菌。只为了我自己相信,虽然不能杀菌,却颇能‘捉妖’、‘打鬼’。”

  赞成或反对胡适的,似乎都只注意到胡适的这段话,却忽略了胡适在这段话前后还有话。前面的话是:“等他们用点真工夫,充分采用科学方法,把那几千年的烂账算清楚了,报告出来,叫人们知道儒是什么,墨是什么,道家与道教是什么,释迦达摩又是什么,理学是什么,骈文律诗是什么,那时候才是‘最后的一刀’收效的日子。”后面的话是:“用精密的方法,考出古文化的真相;用明白晓畅的文字报告出来,叫有眼的都可以看见,有脑筋的都可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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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漱溟君说胡君的中国哲学史写不下去是因为他不通佛学
  要是科学的方法可以解决“儒是什么,墨是什么,道家与道教是什么,释迦达摩又是什么,理学是什么”,大概今人都成圣成仙成佛了:)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5 13:09:48  评论

    又或者说用了科学就去研究出来这些东西其实不过是能吃人迷人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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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13:47:37
  人们只提陈寅恪的“同情之瞭解”,却不提陈寅恪同时还指出对于“同情”还要有所警惕。陈寅恪说:“但此种同情之态度,最易流于穿凿傅会之恶习。因今日所得见之古代材料,或散佚而仅存,或晦涩而难解,非经过解释及排比之程序,绝无哲学史之可言。然若加以联贯综合之搜集及统系条理之整理,则著者有意无意之间,往往依其自身所遭际之时代,所居处之环境,所薰染之学说,以推测解释古人之意志。由此之故,今日之谈中国古代哲学者,大抵即谈其今日自身之哲学者也。所著之中国哲学史者,即其今日自身之哲学史者也。其言论愈有条理统系,则去古人学说之真相愈远。”钱穆的一些与中国古代历史和哲学有关的文章著作,恰恰就有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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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寅恪的“同情之瞭解”意思大抵是去除成见还原历史现场让证据自己说话
  钱穆的哪些“与中国古代历史和哲学有关的文章著作”有此问题,还要请教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5 14:02:58
  大致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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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07:59:19
  与活人碰撞至多引来几声妄妄,接下来与张中晓君碰一碰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08:38:25
  《无梦楼文史杂抄》之【六五】

  中国人不接受一种彻底的思想方式,不习惯一种彻底的生活方式,而安于空浮、马虎、四平八稳、得过且过、自我欺骗、折中妥协的方式下过活。
  这种生活方式的理想化和理论(思想)形式,就是中庸。
  中庸并不是和谐。不是智慧的和谐,而是平庸的折中,和一种自然性的并列。这种和谐的基础,是自然性,而不是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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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中晓君对中庸的这一杂感,停留在道听途说望文生义的层次,是陈辞滥调,并不比书话诸君高明,很难相信他真的读过《中庸》
  对中庸作此理解,中庸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没有可读性,发表出来,受洗于这一杂感的读者也就与《中庸》绝缘了,这叫断人慧命

  聊摘一句《中庸》:“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 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 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 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这是不是一种最最彻底的生活方式
  《中庸》明明说“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 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中庸与“安于空浮、马虎、四平八稳、得过且过、自我欺骗、折中妥协”不可同日而语
  中庸是人人可为而做到彻底圣人也有所不能的
  • 一地清霜: 举报  2020-11-08 23:46:35  评论

    评论 巷底臭椿:其实未必没有道理,中庸说得人博学慎思笃行就不会干坏事了一样,跟柏拉图一个毛病,人会自觉自愿喜不自胜甚至痛苦莫名地去干坏事,这个怎么解释,怎么解决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9 08:37:16  评论

    评论 一地清霜:《中庸》说的是个人乃至于全体基于日常合于天命的理想,并非某人生造出来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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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09:09:35
  《无梦楼文史杂抄》之【五十】


  老子哲学的主要内容是:抓住事物的消极的方面,作为评价事物否定事物的积极方面的理由。例如,他只看到智慧是社会变化的武器之一,而没有看到智慧是社会发展动力之一。他把相对的东西绝对化,例如,柔弱胜刚强,在一定条件下是可能的,但是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的。他强调相对现象成为绝对原则,在相反的方式上成为杀人灵魂的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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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老子在举舌头与牙齿的例子时一定也清楚牙齿可以把舌头咬下来
  老子在那里论道,张中晓君则是在抬杠
  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所谓消极积极,在老子那边也将只是一阴一阳,相互转化
  用阴来否定阳,老子会干这种蠢事么
  “抓住事物的消极的方面,作为评价事物否定事物的积极方面的理由。”这种僵化的观念是不可以强加在老子头上的
  老子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坚强。万物草木生之柔脆,其死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刚强自有僵化的一面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09:17:28
  @启予者商也 2020-11-05 08:21:42

  《无梦楼文史杂抄》之【四三】

  庄子——消灭了人生的庄严感,彻底的虚无主义,市侩主义和厌世主义。
  无是非——无情操,精神萎缩,彻骨的冷淡,冷酷的理智。庄子哲学是无情的世界哲学。对于尘世的一切,完全理解,但完全不感兴趣。迁就,取消,不负责任,一副死相,以苟活为得计。是非真理与谬误,善与恶,庄严与丑恶,最高贵的与最卑劣的等量齐观(齐物论)。中国人灵魂的无行动、无限制的一方面彻底发展。人类精神的三个方面(人道观念,人生义务和人生感情)是毫不存在的,只有封建的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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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对这则笑话有什么牛可吹的么:)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09:45:47
  张中行说:“钱先生流落异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吾国与吾民,由爱恋之情出发,就只看见,或并未看见而只是醉心于希望甚至幻想,于是入目的就只是孔孟的善而不是盗跖的恶(依旧说),只是西施的美而不是无盐的丑。这是因情而忘了事实之理。”张中行指出:“为了大我,钱先生不惜扔掉‘纯粹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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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 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弗失之矣。”

  张中行的这个论调对钱先生是不公平的,”隐恶而扬善“”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这是钱先生一贯的品格,《国史大纲》前言:“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很好的说明了这一品格
  《国史大纲》作于国难时,已是如此,无需乎等到”流落异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不知道张中行是在何种情况下说这话的,这话不是事实,把钱先生这一品格说成”流落异域,人之将死“的变态,在我看来,是张中行对他老师的一个污辱,尤其是在钱先生的去国是为了保持他一贯的为人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6 10:10:37
  《无梦楼文史杂抄》之【六二】

  对于古中国的遗产,可以做文章的,(一)对于古籍,搜集各家旧解释,加以比较,别立新义。(二)搜集各处材料,加以考证,别立新解。以上二者属于学问。(三)摘引数段,结合现实,借题发挥,则属于杂文也。然杂文并不简单,使今日现实(作家的感情)和过去的精神发生联系,这需要精神的绳索,必须发掘沉邃的历史精神和火热的现实精神,使历史和现实统一,发掘历史材料的思想力量和感受现实生活的战斗精神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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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则罗列三条,着重点在(三),或可见得张中晓君志不在学问而在杂文
  从他发挥老庄与中庸的杂感看,确有”火热的现实精神“”战斗精神“,可惜的是对于古籍的发掘过于肤浅,看不到一丁点孟君在此楼里为胡适讨要的”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
  张中行说钱先生的话也当不起”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
  可见”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是很难的
  在我看来,钱先生是做到了”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的
  而孟君又以为读钱先生这一态度的产物是要用张中行的那一批评对照着看的
  那么 ”同情之理解,温情之敬意“似乎又是个不好的东西
  而孟君立此楼感激胡适,对他讨要此物,着实有些难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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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7 11:04:02
  其实中国古代造句,亦与近代人讲话,无大相异。只是较为简净化。中国近代人讲话,只较中国古代人作文造句,多加进了几个字。其文法与语法间,则并无大变化。

  中国疆域广大,各地方音,不能一致。但使各地人同读一部古书,无论如三千年以上之《诗经》,两千五百年以上之《春秋》,人人易懂,只是读音稍有不同。中国文化传统之可久可大,其有赖于中国文字之功能者,观于上举,可以想见。

  但近代中国人读中国古代书,究有困难。其困难不在句法组织上,乃在字义运用上。如上句秋字作年字用,陨字乃落字义。而近代中国人说话,则只说三年,不说三秋。又只说落,不说陨,此是一例。

  中国文字,多有同字异义者。同一字可解作许多义,又有在同义有细微分别者。如《论语》开端即云:"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悦字乐字,即是在同意义中有分别。而在现代人说话中,则无此分别。只说乐,不说悦。白话说乐又必说快乐,不单说一乐字。但在文言中,此快乐二字意义亦有不同。单据现代人讲话来运用文字,则必有不够运用不够细密之病。又若单凭口语,来求了解中国文化,则必有不够了解之处。

  近代中国人提倡白话文,欲使文字语言化。此在普及教育及通俗应用上,不能谓无贡献。但另一面,也该使语言文字化,始可使语言渐臻精密圆满,庶可无损于此文化传统将来之继续发展与进步。

  近代中国,因于推行白话文教育,影响所及,使多数人只能读五十年以内书,最多亦仅能读百年前后书。而有些书则已不能读。百年以上一切古书,则只有进入大学文学院某几系的学生始能读。如是则几于把中国文化传统腰斩了,使绝大多数人,不能了解自己民族的文化传统,于中国文化此下进展,必将受大损害。

  外国人关心中国文化,想求了解,也多从学习中国话,认识中国字,读中国的白话文开始。如是亦将使他们仅能认识近五十年,乃至一百年来之中国,而于中国文化传统,终亦无从认识。

  一般人总说中国文言难学,其实不然。我认识几位外国朋友,他们并不曾费甚大精力,而也能读中国的古书。并有能写中国诗,能作中国文言文的。只据此例,便知中国文言并非难学,只要把学中国文言文的方法稍求变通便得。据我想像,只在四五年内,不论中国人外国人,从识字直到读古书,奠定一基础,其事并不难。

  我因此有一意愿,要来写一部无师自通的《中国文言自修读本》,第一目标是为中国人而作。只要是一高中学生,他已认识了不少中国字,读我此书,自更容易。第二目标,是为外国人而作。只要曾学中国话,曾读中国白话文者,读我此书,自也容易。纵使未学中国话,不识中国字,也可以直接读我此书。从识字到读古书,费四五年工夫,便能建立其基础,完成其目标。




  《无师自通中国文言自修读本之编辑计划书》摘录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7 11:09:09
  海外学者周质平先生有一篇文章,题为《“打鬼”与“招魂”:胡适钱穆的共识与分歧》,文中说:“1965年,钱穆作《无师自通中国文言自修读本之编辑计划书》,他对胡适提倡白话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有极负面的评价:‘近代中国因于推行白话文教育,影响所及,使多数人只能读50年以内书,最多亦仅能读百年前后书’,‘如是则几于把中国传统腰斩了,使绝大多数人,不能了解自己民族的文化传统;于中国文化此下进展,必将受大损害。’钱穆在此全不提白话文运动在开通民智,普及教育上的积极作用,而独集中批评在‘不能读古书’这一点上。似乎不提倡白话文,多数人就能保持住读古书的能力,而中国的传统文化也不至于‘腰斩’了。这显然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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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先生文中“近代中国人提倡白话文,欲使文字语言化。此在普及教育及通俗应用上,不能谓无贡献。但另一面,也该使语言文字化,始可使语言渐臻精密圆满,庶可无损于此文化传统将来之继续发展与进步。”就在这位海外学者所摘的引文之前,他不可能没看见,而竟可以说“钱穆在此全不提白话文运动在开通民智,普及教育上的积极作用”

  钱先生的意思不可是白话与文言应该并行不可偏废罢了,而被这位海外学者歪曲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是何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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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启予者商也 时间:2020-11-07 11:18:30



  @巷底臭椿 2020-11-06 09:17:28
  教授对这则笑话有什么牛可吹的么:)
  ————
  此前并不了解张先生及其著作《无梦楼》。刚刚搜索并简单阅读,方知张先生身世与写作过程均多遭磨难。

  所以,没有什么要说。

  还是谈胡适之博士吧。


  • 草桥关: 举报  2020-11-07 12:10:29  评论

    这个要表扬:)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7 12:29:49  评论

    讨论学问岂可妇人之仁,冲草桥君这一赞,也可知其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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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酒醉扶墙走 时间:2020-11-07 11:21:43
  这个帖子好!互相滴眼药水。
作者:酒醉扶墙走 时间:2020-11-07 11:55:36
  再占个地方,胡适有个主观意愿和客观结果没能统一的问题。

  他推行白话文的结果,负面作用更大。古文不影响学习科学技术。以前的文盲多不是因为古文难学,是没有机会接触和学习。白话文的推行,只是认字和写字变容易,也没能降低“国故”的理解难度。还是存在字都认识,不知其意的情况。

  说读古书会将人读死板的,只看到表面,其实大智若愚。说古书里的东西会吃人的,是在那个时代只关注到害处,才会深恶痛绝。

  当时推行白话文的,古文底子都不赖。但是白话以后,很多人没底子,精神离先人越来越远,古文才真变的很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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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酒醉扶墙走 时间:2020-11-07 11:57:20
  古代儿童和现代儿童的识字率比较,智慧度比较,都是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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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国歌令谁很不爽 时间:2020-11-07 14:43:36
  看文先瞧人!
  就这货?作臣弱能,跟人作犬终丧家。既如此这般量出不了什么有益。去他良的!!!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2:37
  前有“大致读完了”,后有“与活人碰撞至多引来几声妄妄”,鉴于此,不想说什么了。但不能因我而使张中行先生受到误会,我将他的原文截图放在下面吧。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2:59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3:19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3:36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3:55
楼主孟庆德 时间:2020-11-08 15:14:07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9 10:47:20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09 10:51:38  评论

    以上三段见于《从中国历史来看中国民族性及中国文化》第三讲“中国人的行为”第二部分,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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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9 10:55:00
  张中行根据《书摘》改编的版本给晚年的钱先生下一论断,说张中行此行为不行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9 11:03:55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09 15:21:27



  孟君此文现在算是全部读完了
  “感谢胡适”,对这四个字我没有什么感想
  在“倡白话文,整理国故”这两点上感谢胡适,也无不可
  只是感激胡适的同时有必要抹黑钱穆吗,特别是在用了钱穆的话作标语感谢胡适的时候,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君文中所引张中行与某海外学者批评钱穆的话现在看来皆属断章取义,某海外学者是故意为之,张中行则可能是上了二手文章的当,不过行翁也真够无脑,用一些妇孺皆知的历史事件质疑一位大历史学家,说什么“真不知道钱先生的历史是怎么念的!”滑稽。其实这种时刻最宜反思一下自己,可惜老张彼时无此智慧
  钱先生并不反对白话,也并不保守,看他如何做小学教员便能知其开明,而其著作也多有以白话文为之者
  倒是文中提到的另一感谢标语贡献者陈寅恪,所著皆文言,并且规定只能以竖排繁体出版,公然无视白话文读者,而竟可以幸免于此篇感谢文章,又是一不平
  钱先生是用了中国人的眼光看中国人的历史与文化,张中晓君则是用了西方的眼光批评中国的经典(这个西方的眼光不可能是地道的西方眼光,总之是一种不通的眼光),用了中国人的眼光看中国人的历史与文化反而不能被一些受白话文教育出来的中国人接受,这是一件令人痛惜的事,在这些人的身上,中国传统确乎是被腰斩了
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10 09:21:12
  张中行系年

  1993年,85岁
  年初,就钱穆《从中国历史来看中国民族性及中国文化》否定古代封建帝王专制,作《关于吾师》,发表于《读书》杂志第2期。5月,分得人教社马甸新居,三楼,72平方米三居室。8月,写《读书》第8月号。9月,《顺生论》出版,封面设计张守义,启功题签,书前列《我与读书》长文为代序,系统回顾一生读书治学经历,为张最重要的人生哲学著作。传入东瀛后,被日本汉学家波多野太郎誉为“一部中国当代《论语》”。10月29日,由弟子徐秀珊陪同游通县张家湾。年底,《负暄三话》完稿。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856832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10 09:40:30  评论

    一篇证据不实的讲理文字在《读书》杂志上流传,可见读书作文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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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底臭椿 时间:2020-11-10 09:23:46
  布衣学者张中行:八十成名

  君子坦荡荡。张中行的尊尚师道都体现在“负暄三种”相关文字的字里行间。但他持论公允,得红楼“自由”精神,“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以“写则以真面目见人”的原则,不视先贤为神,把师辈们凡人的一面也留在纸上,给读者一个完整、鲜活的形象。且大多点到即止。只举例,不评说,“留白”给读者思索。
  对胡适。胡适任北大文学院长、中文系主任之始,立意整顿,第一板斧是解聘老教授林公铎。林氏反对白话和新式标点,一直与胡对着干。胡适一朝有权在手,开刀祭旗的对象是一直反对自己的人,“这不免使人联想到公报私仇”。
  对梁漱溟。对梁氏的耿直、迂阔,张中行认为“由感情方面衡量,可敬;由理论方面衡量,可商。有的,说重一些,至少由效果方面看,还近于可笑。”在理论方面的一些分歧,张中行自责没有同梁先生协商,不过他认为责任的一半在他,另一半则在梁漱溟。“因为我深知,对于不同的所见,尤其出于后学,他是不会采纳的。”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在《关于吾师》中,张中行说了几句对钱穆先生不够尊重的话,以至钱先生的亲属看到后不高兴,曾著文为钱先生辩护。尽管如此,张中行仍坚持认为红楼精神是“讲理”,重“证据”,不在其他。对顾颉刚先生的“人格分裂”问题,他也有微词。他曾坦率地表示:“我不愿看到我的老师,为迎合时风而说稍有正义感的人听了会皱眉的话!”

  《人物》杂志
  http://www.huaxia.com/zt/whbl/06-074/2006/00548583.html
  • 巷底臭椿: 举报  2020-11-10 09:45:07  评论

    钱先生亲属的辩护文字不知是怎样的,我想,把钱先生的讲稿完整地给张中行看看就可以了,因为张中行是重“证据”的,不过从这一节文字里可以看出张中行并没有被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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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上大神 时间:2020-11-10 10:20:52
  在当时的语境下


  胡适,授人予渔

  钱穆,授人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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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ngjie01983 时间:2020-11-19 16:31:04
  先收藏,洗过眼睛,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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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素心人语 时间:2020-11-24 22:04:35
  这个问题很大,,2014-18、19年新文化运动百年时做过一点点粗浅的思考。改天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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