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小说《绑架全人类》:70亿地球人作为智囊的穿越之旅!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3 23:02:00 点击:626 回复: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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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吴清晨的每一秒,就是整个地球的下一秒。

  在全世界最精锐的部队保护下,在全世界最精英的专家指导下,在全世界最聪明的参谋谋划下,在全世界人民的关注下,吴清晨开始了自己的位面之旅。

  或者说,在全球70亿人操着数百种语言的各种亲切诅咒、痛骂、和问候下,吴清晨开始了自己的位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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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新鲜的罪名

  我一定是疯了。

  就算最狂妄的梦中,吴清晨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着皱巴巴的衬衣,以及同样皱巴巴的裤子,外面套上一层防弹衣、一层救生衣,身前再竖起两块防弹玻璃,端端正正地坐上人民大会堂的 台,面前坐满了一排又一排不管肤色是黄是白是黑,脸上都挂满了焦虑、慌乱、惊喜、期盼等等等等几乎全部人类情感的人群。

  我一定是疯了。

  吴清晨低着头,用力摁住暗暗发疼的脑袋,想让自己赶紧离开这种梦境。

  这种荒诞的梦境,就像五个小时前,自己在上千公里之外某栋老房子里的梦境一样荒诞,甚至更加荒诞。

  ------

  不知是否传言,据说家居装修市场的经理向顾客推销木质房门时,除去对它美观、环保、健康方面的吹嘘,重中之重的推荐理由便是其敲门时声音的柔和悦耳。

  不过,无论是铁门,木门,还是上点档次的市场都拒绝提供的塑料门,当它被敲的时间已经超过足足五分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有一种叫作“来脾气”的房门环保破坏因素,都会使敲门声由最开始悦耳的“笃笃笃……”变成不那么悦耳的“砰砰砰……”

  然后,再变成现在这种完全不能和悦耳联系起来的“哐!哐!哐!哐!哐!哐!哐!”

  效果显著。

  半分钟后,房门缓缓拉开,露出了一位还在打阿欠的年轻男子。

  没人睡到一半的时候被吵醒还会欢天喜地,刚刚拉开房门的年轻男子就算正在打阿欠,脸上还是很准确地表达出烦躁和不耐烦的表情。

  不过,绝对不到一秒,刚刚看清门外来客,年轻人脸上的阿欠、烦躁、不耐烦立刻消失,惺惺睡眼也瞬间睁得老大。

  这很正常,不是每个人刚刚午睡起来都可以看到两位面容严肃的警察和两位面容更加严肃的军人站在门外。

  “吴清晨?”

  没有“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的抱怨,也没有“不好意思打扰了”的客套,房门打开,瞟了年轻男子一眼的同时,站在最前头的警察仿佛很随意往前挪了挪,右脚已自然而然地卡到了门框和房门中间。

  “是……是我……”年轻男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拉开房门的左手不知所措地垂下,拉了拉身上皱巴巴的裤子。

  “2011年5月3日搬到这里?”

  “是……”已确定名叫吴清晨,2011年5月3日搬到这里的年轻人吞了口口水。

  “毕业于江县城西小学?小学四年级在教室和同学由于口角矛盾斗殴,左眉眉根受伤?有一处7毫米的伤痕?”

  “什么……是……是的……”

  十几年前的一场小架,现在才来调查?还是十几年的暗伤,现在终于发作了?这个问题使吴清晨很有些错愕,不知不觉间,他的双手离开了皱巴巴的裤子,开始无意识地,当然,也是徒劳地整理同样皱巴巴的衬衫。

  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吴清晨的惊慌和紧张,对面的警察盯着吴清晨的左眉眉根看了好一会,然后才低下头,对照手里几页明显已经被揉地不成样子的文件,连续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些问题有的很简单,无非是吴清晨的过去或者现状,毕业、工作、辞职之类,这些问题很好回答,留给吴清晨填空的内容也只有贫乏的“是”、“是的”、“好象是的”。

  有些问题就麻烦许多,很多都是吴清晨由于打架斗殴,户外工作,家务生活,甚至是身体自然产生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留下的各种小痕迹。

  比如:左手无名指第一指节是不是有一处5毫米,呈半弧形的疤痕?右小臂13厘米处背面是不是有两个黑点,两者半径分别0.3毫米和0.2毫米?……

  这样的问题,吴清晨当然不可能记得太清楚。

  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完全记清楚。

  幸好,对于这类问题,中年警察和另一位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军人也并不怎么在意吴清晨的回答,他们只是按照手中几页文件的描述,很仔细地对比吴清晨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公安抓人还需要这么仔细地验明正身?不对,抓人?为什么抓我啊?不对,不对,应该是凭什么抓我啊?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吴清晨很有些恼怒,更加令人恼怒的是,面前的中年警察还对他仿佛耍猴一般地摆布,一次又一次地要他提提裤腿,一次又一次地要他偏偏脑袋。

  终于,当中年警察不知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要求吴清晨“左手抬高一点,再高一点”时,吴清晨彻底爆发了!

  这位从开门到现在还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的年轻人……

  这位从开门到现在始终没有机会主动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

  这位从开门到现在一直被无视尊严,无视知情权,无视房屋所有权的年轻人,听见唧唧歪歪、面目可憎、口气恶劣的中年警察第七八次“左手抬高一点,再高一点”的时候,一下子将左手----

  只抬高了一点……没有再高一点……

  就这样,警察和军人得到了想要的配合,吴清晨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恼怒。

  而这么含蓄的方式又不至于浪费任何时间,警察和另一位军人的检查虽然算得上相当仔细,进度仍然相当快。

  最多三,五分钟,吴清晨的双手、小臂、小腿这些算不上尴尬的零件已经被两人仔细参观了好几遍,中年警察手里的文件也翻到了最后一页,终于第一次提出了需要吴清晨更加配合一点的要求:“吴先生,请你拉一下衬衫,还有最后一处。”

  继续很想恼怒的吴清晨继续含蓄,也继续服从了这个要求。

  拉起衬衫的时候,吴清晨的动作比较轻。

  这纯粹是身体的本能。

  大约是中午睡觉的姿势不够自豪,咯住了被子拉链或是衬衫纽扣,吴清晨觉得腹部稍有点疼,拉衣服的时候很自然地避开了稍有点疼的位置。

  由于低着头,同时感觉也确实算不上敏锐的缘故,专心拉衣服的吴清晨没有发现,从开门到现在一直极其严肃,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两位警察和两位军人,当吴清晨拉起衬衣的瞬间,几乎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顺着四人的目光,刚抬起头的吴清晨再次低头:

  被五双眼睛盯着的位置没有黑点,没有伤疤,没有肿痕,没有任何之前检查的类似痕迹,只有一处大约半径5毫米,深度10毫米圆形小凹洞----

  学名肚脐眼。

  除去皮肤比十八岁的时候黯淡了一点,这纯粹就是很普通的年轻人的腹部。

  不过……

  奇怪?吴清晨仔细打量自己的肚子,奇怪,大约就是这里稍微疼,怎么红印都没有一个?

  于是,吴清晨抬起右手,轻轻地按了按。

  然后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做什么!”“放下!”“住手!”“手拿开!”

  吴清晨做得更好:他举起了双手。

  从这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可以看出,这四句大喝究竟严厉到了何种程度。

  没有笑声,仿佛吴清晨举起的双手也可以射出致命的子弹,又或者明亮的楼道里隐藏了一位看不见的致命杀手,四人一会儿死死盯住吴清晨,一会儿用搜寻的目光四处巡视,一会儿又相互上下打量,过了好长一会,发现没有任何异状之后,才终于明显地松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乱动……”和几十秒前相比,中年警察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可以看见明显的汗光,大约是觉得这种要求过于宽泛,顿了顿,中年警察又补充道:“和平时差不多就行,动作幅度要尽量小一点。”

  “是……是……”

  我看起来有这么危险么?是我身上口袋都没有一个的衬衫可以藏一支枪,还是我肚脐眼里能摸出一柄刀来?

  被四人同时大喝的瞬间,吴清晨还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当场击毙,直接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双腿差点无法站稳。此时,尽管中年警察的声音已经相当柔和,吴清晨还是觉得浑身僵硬,就连舌头都有些打结。

  “好了,手放下吧。你肚子怎么了?不舒服?有什么感觉?”另一位站在吴清晨身边的军人发现吴清晨放下双手的动作相当生硬,于是右手忍不住抬了抬,似乎想拍拍吴清晨的肩膀使他放松一点,却又好象想起了什么似地,硬生生地又收了回去。

  这个变化,吴清晨仍然没有发现,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恩,稍微有点,可能是咯着了,感觉就像……就像……”

  “就像被树枝拌了一交,跌到了石头上,还好石头很圆,只是咯了一下,还说不上疼的感觉?”

  “咦……”没道理的啊?吴清晨极其惊讶。

  这个描述准确得有些过分。

  因为,这正是吴清晨中午做梦的最后一幕内容。

  中午时分,吴清晨做了一个很荒诞的怪梦。

  梦中,吴清晨突然到了一个西方古代题材电影里经常出现的乡村,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起伏丘陵;绿色的小草,潺潺的溪流,微风沙沙沙地吹过几株高大的树木。

  荒谬的是,这么一副美仑美奂的画卷里,吴清晨没有骑马,身边也没有金发碧眼的无知少女,而是手里握着某种完全不认识工具,站在一小片完全没见过的植物里,身边还有两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同时汗流浃背,满脸污痕,浑身酸痛地……似乎正在干某种完全没听说过的农活。

  更加荒谬的是,梦里的世界,同伴互相交谈或者和吴清晨说话,吴清晨居然一个字听不懂,站在植物丛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迷迷糊糊地乱搞了一小会后,理所当然地,吴清晨走出了植物丛,放下了工具,找了片草地躺下休憩。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位陌生人忽然也走出植物从,站到草地旁边开始和吴清晨说话,话还没说几句,也许是吴清晨一直没有听懂,自然也没有回答的缘故,陌生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用力挥动手中的工具,似乎开始发脾气。

  吴清晨有些害怕,站起来想快步走开,却一不小心拌上了树枝,跌到了石头上,还有石头很圆,只是咯了一下,还说不上疼痛。

  梦做到这个时刻,吴清晨恰好被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吵醒,挂完电话调成静音,打算再睡睡,却一直感觉头脑有些发涨,在床上又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后被房门“哐哐哐”的声音吵了起来。

  这就是吴清晨中午做的怪梦,最后一幕和军人的描述完全一模一样。

  吴清晨脸上掩不住的惊讶,最终换来了始终站在楼道里,靠近墙壁的第二位警察的一声咳嗽,这位头上已经有了些白发的警察对同样始终站在楼道里的另一位军人说道:“不需要再问了吧?这里……很不合适。”

  “不需要了,城市里面,你们确实才是专家,不过……你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我一个人不放心,怎么仔细都不是错。”第二位军人摇了摇头,抬起一直背在身后,捏着电话的右手很快拨通:“是……已经确定……有……有……有……是……是!”

  放下电话,这位军人对已经有了些白发,露出探询表情的警察点了点头,“目前还是你们的范围,你来吧。”

  白发警察点了点头,走近门前,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吴清晨先生,协助公安调查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现在有一桩重大案件需要您的配合。请您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和我们上车。”

  听到“重大案件”,吴清晨一点都不想“和我们上车”。

  或许是过于紧张的缘故,吴清晨的嘴唇微微发颤,一不小心,本来想说的“我犯什么事了”真正脱口而出就变成了:“我的事犯了吗?”

  谁也没有被这句话逗笑,楼梯方向忽然传来又一个声音:“是啊,你的事犯了,而且挺大……涉嫌绑架全人类……怎么样?这个罪名够大,还挺新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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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6:06
  第二章 奇怪的车队

  这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吴清晨转过头,楼梯方向站着一位年轻的警官。

  冲吴清晨点点头,年轻警察从怀里掏出一份证件和一页文件,递给之前正警惕地盯住吴清晨,此刻则警惕地盯住他的四人,“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和你们一样,接到命令稀里糊涂就过来了。喏……”

  四人依然警惕,年长军人皱着眉头接过文件,短短几行字仔细看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才交给头发有些花白的另一位警察。

  警察和军官检查文件的空挡,刚到的年轻警官摘下帽子,露出满头大汗,扇帽子的动作透出些疲惫:“吴先生,你肯定有很多问题,不过还是我先来吧……”

  “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介绍一下,我叫季明明。首先呢,初次见面,我们该握个手什么的……”季明明摆摆手,示意吴清晨收回刚刚递出的右手:“不过从现在开始,和你身体的任何非必要接触都很敏感。你看,从好的方面想……咱们好歹省了桩事……”

  “敏感”这词相当刺耳,吴清晨简直有些沉重:“我被捕了?”

  “被捕?嘿……你怎么想到这个?他们已经给你逮捕令啦?”

  不等吴清晨回答,季明明又摆了摆手,转身从头发花白的警官手中接回证件和文件,“怎么样,没问题的话,现在我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

  “没我的允许,你刚才就没有执行任务?”头发花白的警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季警官,我听说过你,很多人都听说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派你来。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给你个建议:谨慎一点!这不是你躲在屋子外面喊话,出了任何问题,也不是死一两个你不认识的人质。”

  “嘿,张局长,瞧您说的,好象没板着脸就算不谨慎似的。”季明明看也不看脸色被刺得更加难看的年长警官,混不在意地将证件和文件随手塞回口袋,继续对吴清晨说话:“好了,待会聊,时间挺紧的……先赶路吧。”

  赶路?

  瞧见季明明伸手向楼梯示意,吴清晨有些迟疑:“我的钥匙还在床头。”钱包,电话,还有开了封没吃完的酱干,想到这些,吴清晨心头有些酸。

  “钥匙?”季明明发出的笑声很大,指了指严肃的四位,“别想钥匙了,别说你,现在就连他们都别想走进这张房门。”

  仿佛为季明明的话做诠释,头发花白的警察,也就是张局长又瞪了季明明一眼,走到楼道的窗户旁,向外面招了招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狭小的楼道里又多出了四名警察和四名军人。

  “你们守在这里。”张局长抬起手,沿着吴清晨的房门虚划一道:“就这里,除非有我和你们主任的双重许可,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谁都不可以踏进房门一步。对于不听劝告者……”

  说到这儿,张局长望向年长军人,后者缓缓点头补充道:“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

  “是!”“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你们用什么保证完全任务?”年长军人声色俱厉,“还愣在楼梯上等谁?增援到达前,哪怕用你们的尸体,堆也得把这道房门堆住!”

  下一刻,也不知道被谁拉了一下,吴清晨回过神来,身子已经到了门外,而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后来的四名警察和四名军人分两层堵得严严实实,就连一个眼神都遛不进去。

  “看到了吧?”季明明双手一摊,“啥都不用担心,你的东西绝对跑不了。”

  “不用担心”的吴清晨面色更加难看,跟着季明明和张局长下了楼道,两人夹着吴清晨坐进警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吴清晨就这样走进了一间活动的牢房。

  “哟,升级了,好东西不少。”刚刚坐下,季明明头往后面一转,不知在哪摸了摸,手里多出了一只纸箱,吴清晨瞟了一眼,里面都是些精巧的电子产品,季明明翻了翻,熟练地找出两只耳机,分了一只给坐在另一侧的张局长。

  “咱们接着聊……”季明明戴上耳机,调了调手中大约是控制耳机的某种工具,然后又将一张好象胶布似的喉部对讲机贴到喉咙上,很快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聊到哪了?”

  “我被捕了?”吴清晨本来想说“逮捕令”,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

  “我帮你问问……”季明明向前倾着身子,扭着脑袋朝张局长抬了抬下巴:“你们直接把他逮捕了?又野蛮执法啦?”

  张局长“哼”了一声,摇了摇花白的头发。

  “瞧,你没有被捕……”季明明掏出烟盒,看了看吴清晨,又看了看紧闭的车窗,将烟盒收回口袋,“不过你认为自己被逮捕了其实也行……”

  听见张局长又“哼”了一声,季明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怎么了?难道不是?强制剥夺人身自由嘛,现在不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强制剥夺人身自由,确定了这种待遇,吴清晨的语气很急。

  “刚才不是和你说过了嘛,涉嫌绑架,对象全人类......当然,这是我猜的……啧,你这什么表情?以为我逗你玩?”季明明嗤笑一声,“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每个人都是这么猜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听到这么肯定的语气,这么荒谬的内容,吴清晨可怜巴巴地望向警车里的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就连森林里的饿得半死的老虎都会生出怜悯之心。

  没有人直接回答。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年长军官沉重地点了点头,吴清晨另一侧的张局长脸色铁青,深深地叹息一声。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6:26
  “我……我……”

  我究竟得罪了谁?

  荒谬的罪名,吴清晨一点都不相信----任何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不过,吴清晨终于肯定,警车里的人并不是和自己开玩笑,自己绝对犯的不是小事,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年长军官和张局长对季明明荒谬言辞的默认。

  它简直来自这辆警车的任何一个方面!

  尽管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坐过警车,也从来不想拥有这种荣幸。可是,吴清晨可以肯定,无论是其他警车或者其他任何吴清晨见过的车辆,自己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见过前面这位年轻军官这样的模范司机。

  从警车内的后视镜,吴清晨看到,这位军官司机始终保持着全神贯注,除了换档,双手从来没有离开过方向盘,完全没有任何抓痒,拉衣服,撩头发之类的动作,更没有任何眯眼睛,咬牙齿,舔舌头之类的放松表情。

  不管是直道还是弯道,哪怕自己车辆四周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其他车辆,这位军官司机也会使警车死死地卡在行驶的车道内,不说越线,就连左右两边的虚线距离都保持的一丝不差,并且时刻保持和前车至少二十米的安全距离。

  而这位司机绝对不可能是刚开车的新手,因为,六车道的城市主干道内,这位军官司机尽管始终维持着二十到四十码的速度,几乎从不超车,却能够从不需要等红灯,每个路口都恰好赶在绿灯上通过。

  这种精神,这种态度,这种真正安全第一的做法,吴清晨真想说:

  这真是有毛病。

  如果说司机的做法只是使吴清晨感觉有些纳闷,副驾驶的年长军人,以及身边两位警察的做法就使吴清晨有些毛骨悚然了。

  很明显地,一旦有任何车辆超车,或者万一得已地,警车本身不得不和其他车辆并排或者相向行驶的时候,吴清晨身边的两位警官马上就会搭住吴清晨的双臂,而前排副驾驶的年长军人则死死地盯着其他车辆,一直没有离开过右腰的手臂立刻就抬高了一些。

  这三位的做法如此明显,尤其是前排年长军人标准的准备开枪的动作,使吴清晨简直动都不敢动,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简直就是被捕的跨境大毒枭,或者特大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案件重要污点证人,随时有可能会被劫走或被暗杀的对象才会拥有的待遇。

  吴清晨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犯下了如此天怒人怨的大事。

  或者说,尽管已经非常努力地思考,吴清晨也实在找不出自己有让两位警察和两位军人同时来找,或者说,同时来抓自己的理由----以及能力。

  电脑硬盘里的爱情动作片?P2P边下载边上传,导致爱情动作片里的病毒广泛传播,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最近几个月网上发布的激烈言论?被别有用心的人引用诠释,导致大规模的集会和动乱?

  为公司做了点不那么干净的帐目?利润增长,公司盲目扩张,为了更低的成本使用更加低廉的材料,形成巨大的公共安全隐患?

  吴清晨将自己犯过的事情一条条地从脑海里过滤,然后给它们一条一条地最大程度地夸大,加上自己能够想象的最严重的后果,可还是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

  随着警车毫不停息的行驶,吴清晨心中的恐慌也越来越严重。

  受到两旁警察最贴身的照顾,吴清晨身子不能自如地活动,视线也受到了阻碍,只能瞧见房屋和街道。但是,作为地地道道的江县本地人,从招牌、路灯、公交停靠点就能认出每一条街。

  到了南平广场,正是派出所所在的地方,吴清晨呼吸有些急促,可是警车继续行驶过去。

  往前又跑了几分钟,吴清晨心跳又开始加速:警车路过检察院,这是被提起公诉的嫌疑人无疑都要光顾光顾的地方,警车还是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没过多久,警察拐几道弯,吴清晨看到了熟悉的电力大厦的楼顶旗杆,尽管脚有些发抖,不过吴清晨还是比较放心:隔壁就是法院,想来就算自己真是犯了大罪,一时半会大约还轮不到住上这里的免费房间。

  至于随后路过的猫嘴坡看守所,道子岭打靶地,吴清晨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因为,随着警车的一路行驶,尽管视线受到了阻碍,吴清晨还是发现了一件愈加古怪的事情。

  路过派出所的时候,警车的后面多出了几个尾巴,路过检察院和法院的时候,前面多出了几辆摩托,路过消防队的时候,队伍添了两个身体比较胖的大家伙。

  接下来的路程里,车队越来越臃肿,组成的成员也越来越古怪。

  既然如此,无论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思考,吴清晨也不至于认为这种同时由摩托、警车、消防车、市容稽查车、扫黄打黑宣传车等等组成的队伍,最终目的是把自己送到枪毙犯人的地方挨上几颗枪子。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7:04
  第三章 只为你开放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巨大的恐慌还是紧紧地攥住吴清晨的心脏,使他再也没有心思说话,车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很快,车队驶出市区,跑上了国道,接下来的行程很顺利,有前车开道,后车护卫,警车第一次减速已经大约是四十分钟之后。

  这是临近高速公路入口的一段路面,吴清晨几乎已经认不出来。

  路面本身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中间拉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隔离绳。

  隔离绳的两旁,每隔一米左右都站着两名背对的士兵,吴清晨所在的这边车道畅通无阻,而逆向的另一条车道密密麻麻地停着不知道多少辆车,吴清晨还看到,就在自己所在的车对前面,一辆和自己同方向的面包车和货车正被几名士兵拦下,然后很快驶向隔离绳的另外一边,停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减速很平稳也很缓慢,车队终于停下来时,前方就是高速公路入口。

  停车之后,警车里的四人还是继续一副全神贯注,全神提防的模样,警车也没有熄火。

  高速公路的入口前所未有的空旷,几位看不出身份的人似乎正在指挥,车队的大部分车辆很快掉头离开,只有十几位警察和军人在同样那些人的指挥下,在入口处的四周远近做了许多古古怪怪的举动。

  过了好长一会,才终于有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到警车旁边,对年长军人敬了个礼,“报告,一切正常,请指示。”

  年长军人回了个礼,凝神按住了耳塞。

  年长军人很快放下左手,面向军人司机指了指高速入口:“好了,继续往前开。”

  这是要上高速公路了?究竟要把我带去哪里?我到底得罪了谁?要这么整我?

  如果说之前这一连串诡异的情形带给吴清晨的只是压力和紧张,此时,马上就要被带离家乡的感觉,使吴清晨就像掉进水里又被抽走了最后一把稻草,心中立刻被恐惧和惊慌塞满。

  “我……我……”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使吴清晨猛地一挺身体,居然从两位警察的夹持中挣了出来。

  “怎么回事!”“坐下!”“干什么!”“抓住他!”“小心!小心!”

  如果说之前房门口的四声大喝算得上是声色俱厉,那么此时的五声大喝,已经完全可以用“声嘶力竭”这个词来形容。

  警车内的骚动,立刻引起高速入口处始终紧盯警车的警察和军人们注意。

  仅仅是一瞬间,吴清晨看到,至少有数十人同时向警车的方向扑了过来。

  仿佛鞋底着了火,或是身后有无数颗子弹正在追赶一般,这数十人的姿势完全不同,急迫的情形却完全一致。

  这数十人中,原本直接面对警车的拔腿就跑,原本背对警车的扭身就冲,站着的甩腿就扑,蹲着的蹬腿就跳。

  不管是何种姿势,这或跑或冲或跳的人群脸上挂满了紧张,急切,甚至有的过于激动,已经显得有些狰狞。吴清晨还看到,有位大约十几岁的年轻战士大约动作过猛,失去平衡重重跌到了水泥地面,却完全不顾手掌磨破的血迹,连滚带爬继续向警车冲,因为最终还是落到了其他人的后面,脸上全是悔恨焦虑,已经流出了眼泪。

  “季警官!这就是你的工作成果?”张局长额头的白发几乎根根竖起。

  “这是我工作方式的成果?还是你们工作态度的结果?”季明明警帽一甩走出警车,将车门重重一摔,右手掏出了电话,“口口声声授权、警惕,授权、警惕,一个个就想着墨守陈规,推卸责任,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有过这样的陈规吗?守个屁守!”

  骚乱最终平息,无论警车里面还是外面,所有人脸色铁青,却没有任何人对吴清晨说一句话----当然,此时此刻,正蜷缩在警车后座瑟瑟发抖的吴清晨,也不再需要别人的警告。

  整个过程中,两位警官重新将吴清晨按住之后,年长军人也走出了警车,握着电话不知联系了什么对象,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坐回副驾驶的位置,等同样拨完了电话的季明明重新坐好,才对年轻的军官司机重新点了点头:“好了,继续往前开。”

  这一次“往前开”的路程比较短,刚刚绕完进入高速的引导车道,警车就再次停下。

  警车停下的位置,旁边停着大约十几辆全部纯黑色,面包车样式的车辆,以及四周数十位或站或蹲的军人。

  一辆面包车缓缓开到了警车旁边。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7:26
  紧接着,又一位中年军人走到警车旁边敬礼:“主任,张警官,这是新的命令。”

  年长军人,也就是中年军人口中的“主任”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递给了吴清晨右手边的张警官,后者同样仔细看了看。

  看完文件,头发花白的张局长抬起头望向中年军人:“这一路是什么安排?”

  “先换车吧,路上再和您说……”中年军人指了指左耳同样样式的耳塞,一边拉开面包车的车门,露出了三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您知道,现在时间很紧……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更不多了……”

  张警官点点头,和季明明一起,夹着吴清晨走下警车。

  走进面包车,吴清晨眼前一暗,面包车窗户很小,颜色也很深。吴清晨看不见司机的位置,只觉得三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更加年轻,他们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吴清晨刚刚上车,三名军人立刻将枪上膛,最后上车的季明明拉上了车门。

  三人坐进后座,面包车很快启动了,还是和原来的车队差不多,吴清晨所在的面包车位于新车队比较靠前的位置。

  这一次车队行驶的速度非常快,窗外一排排树木,房屋,丘陵一划而过,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片变幻的颜色。

  面包车启动不久,季明明就不时按住耳机,又不时嘴唇和喉咙微微动弹回应该,抓住空挡,好不容易回过点神的吴清晨终于无法忍受:“季警官,我想知道我到底得罪了谁?”

  “说啥呢?”季明明有些错愕,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还在瞎想?”

  “我就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谁都不明白.......这样吧……你先等等……”季明明将凑到鼻孔边上嗅的香烟夹到耳边----一路上,他已经将这个动作重复了许多了,却从来没有点燃----然后利用喉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这次回应的速度大约很慢,至少三分钟后,季明明的耳朵才动了动,始终皱着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一些。

  “好了,吴清晨先生……”季明明把目光移向吴清晨:“本来是轮不到我向你解释的,而且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不过考虑到你的情绪,尤其是之前……不是很成熟的情绪……刚才我的任务有了一点变化。”

  季明明的表情使吴清晨觉得他本来想说的大约不是“不成熟”,而是“幼稚”,不过吴清晨此时根本没有尴尬的心情,“你的任务?”

  “是啊,我本来就一陪聊,任务就是陪你说说话。”

  “你是审讯员?”

  “你看,你又想偏了。”季明明摊了摊手,“事情确实很复杂,我们就不要使它更复杂了,接下来的话,我说什么,就表示什么,你直接理解自面意思就得了。”

  “好,您说。”

  “首先,你没有得罪人……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得罪;其次,也没人想害你,至少这里没人敢害你……是不是听不懂?”看见吴清晨迷茫地点了点头,季明明很理解:“听不懂没事,咱们换个说法。”

  “看看这条高速公路,你看到了什么?”

  高速公路能看到什么?四车道?隔离带?两向分隔行驶?沥青混凝土路面?似乎都很平常。

  面包车的窗户很小有些昏暗,吴清晨仔细看了一会,没看到高速公路有什么特别。

  “耐心一点。”不等吴清晨表示疑惑,季明明直接指着窗外。

  吴清晨继续偏过头,望着沥青混凝土的路面,分隔车道的绿化带,两旁的树木、农田、大多低矮的房屋,许久许久,终于猛地抬起头来。

  从吴清晨开始注视到吴清晨终于发觉,至少十几分钟,无论是同一方向还是逆向车道,除了自己所在的车队,吴清晨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车辆。

  “看出来了?”季明明咧开嘴:“整条高速只为你一个人开放。”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7:59
  第四章 天空全是你的身影

  整条高速只为你一个人开放。

  吴清晨张大了嘴。

  “还没转过弯儿?”季明明摇了摇头,“吴先生,换个思路吧。你是健美先生还是散打冠军?是身手特别好呢,还是胆儿特别肥?”

  吴清晨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你……”季明明抬起右手比划一圈:“犯得着这么多车,这么多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大的场面是吧?”季明明直接帮吴清晨说出了想问的话:“很简单,就是因为你实在太好对付,保护的难度太大,我们才这样做。对,就是保护。”

  “怎么?这就不敢相信了?不敢相信的还在后头呢!”季明明的笑容简直有了些残酷的意味:“你也别把自己想成什么重案证人,你没那能耐!今天之前……不,就几个小时前!和你有关的事儿加起来都没几页,谁想抓你谁就是浪费警力。”

  “就几个小时前?”巨大的压力之下,吴清晨毫不在乎季明明的轻蔑,迅速抓住了重点。

  “很好,吴先生!就是这个思路。”

  “可几个小时前……”吴清晨皱眉回忆了一下:“几个小时前我在家里睡觉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哈哈,睡觉,睡觉就更没有误会了。全世界都知道你在家里睡觉,还知道你在床上做梦呢!”

  “季警官,你……”

  吴清晨甚至怀疑自己得罪就是季明明,实在不知道该对季明明说点什么,脑袋不知不觉偏向了一旁头发花白的张局长。

  张局长缓缓点头,脸上表情沉重:“他没有开玩笑。”

  都疯了吗?要不是面包车里金属的刺鼻味道相当明显,吴清晨又得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这事儿光用嘴解释太麻烦了。先歇会吧,估计过会就有授权了。”说完这句话,季明明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腿上,上面摆着一只不知又从哪摸出来的纸箱。

  吴清晨满肚子的疑惑又埋了回去,不过很奇怪地,和季明明说了会话,尽管没有解决什么问题,甚至脑子里的念头更多了些,吴清晨的心情倒是平缓了许多。

  车队继续快速行驶,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呼呼呼的声音,远远的好象天边闷雷,声音迅速接近,能听真切时已经变成了轰轰轰的响动。

  地面上,几片巨大的黑影同时迅速掠过,吴清晨随之抬头,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天上多出了几位新的访客,正呈品字形和车队齐头并进,数位赶到了车队前头,大多数保持在车队两侧。

  这……这……一,二,三……八,九架直升机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这实在有点挑战吴清晨的想象力,不可避免地,吴清晨的嘴巴又张开了许多,面包车里的其他人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什么反应。

  吴清晨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直升飞机,和图片或者隔着显示屏不同,尽管距离很远,吴清晨还是感觉天空的九个身躯相当庞大,满是强健有力、饱含威慑的感觉。

  呆呆地望着天空,也不知过了多久,吴清晨耳边传来“哈”的一声,转过头,季明明双手握着一块大约十四五寸的显示屏连续按键:“哈,这么快就通过了申请?重大灾害处理办公室特批?清晨老弟,看来你的事儿更麻烦罗……好了……来,自己看看吧,看完估计你就明白了。”

  申请?重大灾害?特批?

  终于可以知道为什么了?吴清晨情不自禁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从季明明手里接过显示屏,季明明按了几个键,屏幕迅速切换几个菜单,进入了播放模式。

  视频似乎并不是由专业人士拍摄,镜头拉的很远,景物不太清晰,不过场景选的很好: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一条蜿蜒的河流分开了地面上的森林和丘陵,靠近河流的地方,三名握着工具的农夫正在一片小小的农田里劳作……

  ……然后劳作……然后劳作……然后劳作……

  整整五分钟,视频里播放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这是什么?地震前的直拍?

  吴清晨抬头皱眉,疑虑地望向季明明。

  “没什么想法?……”季明明似乎有些奇怪吴清晨的反应,很快抬头“哦”了一声:“也对……观察的角度不同。”

  一边说,季明明一边凑近吴清晨,又在显示屏上按了几下,视频立刻被放大,农田的位置充满了显示屏。

  很明显,拍摄这份视频的摄影机相当专业,尽管被放大了数十倍,视频中的工具、作物、杂草一点都不模糊,甚至连三名农夫额头上的汗水,前面两名农夫的麻木疲惫,后面一名农夫的惊讶莫名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

  仿佛耳边猛地响起了一个炸雷般,吴清晨的双手骤然一抖,差点将显示屏丢了出去。

  这……这……这……

  这不就是我吗?这不就是我吗?这不就是我吗?

  这不就是我中午做的梦吗?这不就是我中午做的梦吗?这不就是我中午做的梦吗?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仿佛脚底的车厢突然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坚冰,刺骨的寒意从吴清晨的脚底一直传到头部,将他的舌头直接冻僵。吴清晨的嘴唇使劲颤抖着,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黑科技……脑后插管……思想监控……脑波控制……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8:24
  无数电影场景钻进吴清晨早已混乱的脑袋,额头泌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煞白的脸颊一直流到抖个不停的下巴。

  “冷静一点,吴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头发花白的张警官对季明明怒目相视,身体前倾,焦虑地搓着双手,似乎想用力抓住吴清晨的双臂,却犹豫着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啪!

  季明明伸出双手,在吴清晨眼前猛地拍出一个响亮的巴掌,吴清晨浑身骤然打个冷战,双眼恢复了焦点。

  “看明白了?”

  “不,我没看明白!”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梦中----或者更明白地说,不知自己是否真正生活在地球,不知自己的生活是否真的存在,不知是否真的存在自己----的吴清晨吃力地控制舌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我的梦!这是我的……你们怎么可能……你们怎么能……”

  “不,这就这是事实!”季明明的声音完全盖住了吴清晨已经开始有些呜咽的语调:“吴清晨,你眼睛就是再闭一个钟头,这也是事实!”

  “你们凭什么监视我!还……还拍我的梦!”说这些话的时候,吴清晨已经清醒了许多,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想得美呢你!”季明明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一只玩扑克的老鼠:“你以为我们想看你做梦?你以为这是在你家小区拍的电影?”

  季明明使劲点着显示屏,仿佛将手指戳进去才肯罢休:“告诉你吧,吴清晨先生!今天下午,也就是2012年5月8日下午1点27分13秒,全世界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抬起头都可以在天上看到这里面的玩意!听明白没?看这份视频的人,按顺序你估计已经排到了二三十亿位。”

  全世界都可以看见?我变成了海市蜃楼……不是,我的梦变成了海市蜃楼?

  想不出季明明,或者说,想不出这么多人串通起来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吴清晨的身体有些发软。

  “哈!这还没完呢!知道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吗?”季明明麻利地操作显示屏,屏幕里的画面飞快地滑到最后面的部分:

  吴清晨梦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害怕,站起来想快步走开,却一不小心拌上了树枝,跌到了石头上,脸上的表情却显得似乎还说不上疼痛。

  之后没有任何衔接渐隐的拍摄技巧,显示屏生硬地跳到了最终,也就是定格的内容:

  一间不大的卧室里,略微皱眉的吴清晨趴在揉成一团的被子上,左眉的疤痕,右臂的黑点,小腿的印记清清楚楚,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还可以看到对面“雪亮眼镜”、“金奖摄影”、“豪爵摩托”的硕大招牌。

  “集中全国各地工商局的数据,同时有这三家店注册的街道有一百二十几处......”季明明指着显示屏中的三块招牌,“我们省有七处,光是找你的人,张局长这样的队伍就有一百二十几个。”

  “做梦犯法?你们干嘛不干脆去沙漠里抓海市蜃楼?”

  “做梦当然不犯法。”季明明终于有了些苦笑的表情:“吴清晨先生,如果只是全世界一起看你做场梦,虽然还是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不过我们肯定不会来这么快,搞得这么紧张……张局长……”

  一边说,季明明一边重新将视频往前调整了一点,将画面定格在吴清晨梦中跌到石头上的情形。

  指了指吴清晨撞到石头的位置,季明明拉起了自己的警服,露出了腹部----

  和腹部一处明显的红痕。

  同一时间,季明明叫了一声的张局长不知第多少次地叹了口气,同样拉起了衣服,露出了腹部的同一位置,以及同样明显的一处红痕。

  看了看瞠目结舌的吴清晨,季明明不肯罢休:“还有……这几位同志,现在我应该可以临时指挥你们,麻烦你们也给这位绑架犯看一看他犯事的证据吧。”

  三位军人嘴唇和喉咙微微动了动,大约是通过喉麦请示,十几秒之后,整齐划一地将枪支放到座椅旁边,撩起了作战服的上身:整整齐齐的六块腹肌上,印着一块明显的红痕。

  “明白了吗?”季明明放下上身的警服:“就目前的调查和统计来看,无论男女老少,甚至医院里刚出生几秒钟的婴儿,刑场上刚刚枪决的死囚,身上都突然多出了这个红印……此外……”

  “……做梦的吴清晨先生,你是唯一的反例。”

  立刻,吴清晨下意识地拉起了衣服,望向自己的腹部:

  上面果然没有任何痕迹。

  只不过,吴清晨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依然略微有点疼的位置,也就是其他人身上红印的位置。

  “这就是我们来这么快,对你这么紧张的原因。”张局长终于开口:“吴清晨先生,季警官的说法……还算有点道理。就过去的事说,你已经对全球六十亿人造成了过失伤害,就将来的事说……你确实绑架了全人类。”

  “可是……可是这只是一个小红印……”吴清晨朝自己腹部慢慢地比划,好象这样能显得更加轻微似的:“你们就这么确定和我有关?甚至以后也和我有关?”

  “没错,我们不确定,未来的事情谁能确定?”季明明望着吴清晨:“你能确定?换你你怎么办?”

  “我……”

  “好了……”季明明摆了摆手,“到机场了,先车下吧。”

  机场?正不知道换自己该怎么办的吴清晨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面包车已经停了下来。

  到机场了?吴清晨奇怪地看了看窗外。

  两旁依然是高速公路的沥青路面,隔离绿化带。

  这条高速公路吴清晨经过了许多次,对它的印象很深,从两旁的景物,吴清晨可以确定,这里绝对还是高速公路,而且是刚刚离开江县不远,一段距离至少超过五公里的笔直路面。

  一面中年军人拉开了车门,走下面包车,吴清晨立刻知道了机场的意思。

  停下的车队之前,吴清晨几十米外,一个庞大的身躯占在六车道的中间,展开的两翼分别掠过了绿化带和矮护墙,几乎霸占了双向的全部十二条车道。

  一架停在高速公路上的运输机!

  “吴先生,时间紧张,请吧……”吴清晨已经在房门口见过的年长军人递过一件夹克,“边走边穿。”

  夹克很重,刚接过来时吴清晨差点脱手。

  向运输机尾部已经放下的斜门走去,已经穿上夹克的吴清晨感觉身上重了好几公斤,双腿加倍用力才赶上同行十几人的快步。

  年长军人注意到吴清晨只是略微皱眉,并没有什么不适,明显松了口气:“坚持一下,全球禁飞协调非常困难,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另外,我们必须保证效果……同样效果的防弹衣,这已经是最轻的。”

  队伍很快跑上斜道,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斜道快速升起,伴着巨大的轰鸣声,被众人扶上座位的吴清晨感觉一阵明显的加速度,运输机飞上了天空。

  这个时候,吴清晨才有空看了看四周,两旁是一排长长的座位,上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军人。五六米的过道前端停着几辆型号不一的装甲车,最里面的位置摆着一张金属长桌,上面杂乱摆放的十几台计算机间,夹杂着另外一些吴清晨不认识的仪器,地面上一串串的电线和网路画出一个丑陋的蜘蛛网,网上还堆着一个个小型设备。

  年长军人,中年警官,张局长,十数人围在桌旁,计算机的显示屏,投影仪的幕布,不知名仪器的提示灯,众人快速而激烈的交谈,争先恐后地散发出一波又一波的紧张气氛。

  “休息一会……”机舱里的环境加上运输机本身巨大的噪音,坐在吴清晨身边,季明明将耳塞按住很久才听清里面传来的指令:“抓紧时间休息休息,接下来估计很长时间你都会很忙。”

  说完,季明明的嘴唇和喉咙又开始活动,大约是开始汇报或者提出新的建议之类。

  于是没有人再和吴清晨说话。

  再看了看四周,吴清晨闭上了眼睛。

  一路上事情不是太多,季明明提醒了吴清晨几次“不要睡着”;

  飞行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一位也不知是否看见过的中年军人给吴清晨的防弹衣外又套上了一层救生衣;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一位全副武装,背着一个大号降落伞的军人走过来,和吴清晨身边的另一位军人更换了座位。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飞机降落。

  地点又一次不是机场:它叫天安门广场。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9:39
  第五章 大会堂的笼子

  将天安门广场的双黄线两侧碾出几道数百米长的巨型轮胎印记,运输机缓缓停下。

  机舱中全副武装的军人纷纷站起,吴清晨刚想离开座位,季明明摆摆手,指了指运输机的机舱深处。

  那儿的金属长桌附近,热闹的景象并没有随飞机的降落消失,十数人围在幕布和显示屏旁,飞快的语速像是每个人都在争吵,而他们的手掌或者肩膀的位置,同样数量的对讲机也从来不曾休息。

  一位大约是指挥员的军人往返于金属长桌和机舱前部,将近百名士兵的位置,姿势,武器指向的角度一次又一次的调整。

  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很久。

  当全副武装的军人们手中的武器全部上膛并至少检查了五次,每个人的位置也至少更换了同样的次数之后,舱门终于打开了。

  没有人移动。

  这时,机舱已经安静了许多,吴清晨被塞进一辆装甲车内,四面还有几十名士兵团团包围,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听到几个脚步声经过自己附近,走到了机舱尾端。

  “怎么回事?我说的不够明白?为什么还有车在外面?”

  “刘主任…….”回答的声音很有些为难,“这点我们仔细研究了,地点太不合适,运输机下来还可以说是迫降,坦克进会场……”

  “我会负责。”

  “刘主任,我们不是怕担责任!你总共才给了我们多少时间?我们只来得及疏散这一片,动静太大了,现在指不定有多少望远镜盯着这里……”

  “有望远镜就不能有狙击枪?防弹车挡得住火箭筒吗?”

  “可影响……”

  “不要和我提影响,我接到的命令没有影响,只有四个字:绝对保障!……这里由我负责,你还有两分钟,没有钢板也没关系,你以为坦克上不了台阶?”

  快速的脚步声。

  两分钟后,一阵短暂的震动,几辆装甲车同时启动,顺着斜道缓缓驶出了机舱。

  天色已近黄昏,天安门广场附近却是一片光亮,两旁的路灯、彩灯、四周建筑的外灯全部打开,数不清数量的探照灯更是将广场四周照得纤尘毕露,四面八方都是一圈圈军车和一团团戒严的军人。

  广场中部的公路护栏已被撬开,在不远的位置堆成一团,顺着简直是强行开出的道路,装甲车队和一路紧跟的上百名士兵踏过国旗台,绕过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最终顺着刚刚铺好的钢板,爬上了人民大会堂的阶梯。

  通过一道打开的大门,装甲车直接开进了人民大会堂的左侧大厅,士兵们拥着吴清晨迅速通过几个走廊,最终在一条长廊停下,季明明和另外十几人围住吴清晨飞快地窜进一间小厅,直到这时,众人才明显松了口气。

  没有人让吴清晨坐下,吴清晨的身边也没有座位,地面有几道指向角落的明显推痕,那儿歪斜地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上面乱七八糟地倒扣些花盆瓶子椅子,除此之外,小厅空空荡荡,只有两扇紧闭的房门边上竖着两块巨大的玻璃,玻璃底下还有几组滑轮。

  吴清晨听过声音的刘主任低声和对讲机说了几句,房门很快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人斜着身子挤进小厅,反手将门掩上,挡住了和他一起钻进小厅的嘈杂声音。

  中年人浓眉方脸,个子很高,步子也很快,一位军人在几步外向他介绍:“这位就是吴清晨先生。”

  这个介绍有些多余,中年人刚进门就盯住了吴清晨,视线几乎没有在其他人的身上停留。

  中年人在吴清晨面前站定,整了整本就足够整洁得体的衣装,对吴清晨上下打量了至少半分钟,才不知原因地点了点头:“吴清晨先生,一路辛苦了。我是李子平,负责配合你参加这次会议。”

  面前的中年人有些眼熟,吴清晨可以确定自己肯定从新闻里面见过,但不记得他的职位,也不知该回答什么,还好李子平也只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吴先生,会议很重要也很仓促,参加的人很复杂,你只需要和我说话,其他人的要求你不用管。”

  “另外……”李子平指了指年长军人:“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听刘涛同志的安排。”

  吴清晨和刘涛主任都点了点头,李子平又四处看了看,没有了其他问题:“开始吧。”

  刘主任招了招手,示意吴清晨站到两块又高又长的玻璃旁,两名士兵上前拉开大门,一片嗡嗡嗡的交谈声立刻涌入小厅,人民大会堂展现在吴清晨的面前。

  几名士兵扶住玻璃推出小厅,吴清晨紧跟李子平和刘主任走在旁边。

  三人出现在侧门口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几秒之后猛烈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它们大多集中在大会堂的一层,二层和三层几乎没有人影。

  这是同时来自至少三千人的声音,声音主人的皮肤涵盖了黄,白,黑三种颜色,头发更是五颜六色,应有尽有。

  此时此刻,这些人的身体几乎全部前倾,三千双眼睛的目光都聚集在两块巨型防弹玻璃后,

  身着皱巴巴衬衣和同样皱巴巴裤子的身影。

  或许是这三千双眼睛过于专注,又或许是这三千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吴清晨能感觉到,这三千双目光凝聚了几乎人类所有激烈的情感。

  它们似乎是满意,是羡慕,是期望,又似乎是憎恶,是蔑视,是惊恐;它们似乎发现了一件宝物,又似乎看见了一堆垃圾;似乎正欣赏一位天使,又似乎是仇视一只恶魔。

  到目前为止,这是吴清晨一生中走过最漫长,也最艰难的一段路。

  这段最艰难的路程大约三四十米,正是小厅侧门和人民大会堂 台唯一一个座位之间的距离。

  这个唯一的座位属于吴清晨。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00:29:59
  我一定是疯了。

  就算最狂妄的梦中,吴清晨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着皱巴巴的衬衣,以及同样皱巴巴的裤子,外面套上一层防弹衣、一层救生衣,身前再竖起两块防弹玻璃,站在人民大会堂 台唯一一张座位前,面前是一排又一排不管肤色是黄是白是黑,脸上都挂满了焦虑、慌乱、惊喜、期盼等等等等几乎全部人类情感的人群。

  我一定是疯了。

  吴清晨脑子里基本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李小平耐心示意了多少次,才战战兢兢,心惊肉跳,甚至可以说是毛骨悚然地将屁股稍微贴上了 台唯一的座位。

  仔细调整了几遍防弹玻璃的位置和角度,两名士兵在玻璃一侧的仪器上按了几个键,巨型玻璃的底端放下了几组支架,几只钻头从滑轮旁伸出,很快将大会堂的地板钻得木屑横飞。

  “各位……”没有试音,没有客套,钻头轻微的嗡嗡声中,李子平从吴清晨面前的桌子上取了一只话筒:“现在各位坐在这里,都是同一个原因。不管你们有多少问题,我们能够确定答案的几乎没有。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这位就是吴清晨先生,目前最有可能是各位下午都已经见过一面的朋友。”

  下午已经见过一面?是指我的梦吗?吴清晨不由自主地转头右望,季明明一反常态,满脸严肃地站得端端正正,仿佛听见了吴清晨心中所想一般,对吴清晨轻轻地点了点头。

  “刚才我们已经确定了程序,时间宝贵,现在开始第五项议程的最终表决吧。”

  刚刚稍微安静了一点的会场立刻又一次爆发出声浪。

  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大会堂右侧一位金发女子甚至脱下鞋子丢向 台的位置,神情激动地大声陈诉。

  吴清晨一个字都听不懂,望向张主任和李子平,两人神情严肃,没有尴尬,也没有恼怒,李子平轻轻地摆摆手,示意吴清晨不必介意,“科尔斯小姐,这是已经通过了我们一致同意的方案,就算你不尊重我们三个多小时的成果,你也必须尊重事实……是,我了解你尊重……我们……不,全人类现在都不可能,更没有时间因为还有代表没有赶到会场就推迟表决……”

  更大的声浪。

  “不,不,科尔斯小姐,罗波特先生,各位先生女士们!这并不代表这四十几个国家的公民已经被排除在全人类之外……没有,绝对没有……当然更没有被开除人籍……先生们,他们随时,哪怕最后一秒踏进会场都不会错过表决。”

  声浪没有丝毫停歇或降低的迹象。

  李子平不得不再次抬高声音:“如果这些国家派出的代表已经不存在及时赶到的可能,这些国家还可以随时像图瓦卢,伯利兹,洪都拉斯共和国的朋友一样,指定任意一名现在在附近的本国、中国或其他国家的任何公民,甚至包括在座的任何一位代为表决,只要他们传真一份联合国认可的书面授权,表决的结果就认定有效。请大家相信,联合国已经为这次表决付出了最大的宽容和努力。”

  “现在请安静……”李子平环顾会场,不管自己这句话的效果如何微乎其微,“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天象事件会议进入第五项议程的最后流程: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的确认性实验进行最后表决。”

  确认性实验?人体实验?

  吴清晨的心脏飞快地跳动,李子平接着说了下去:“由于许多代表,还有吴清晨先生刚刚到达会场,我们有必要为各位对第五项议程作出简单的说明。”

  “2012年5月8日13时27分13秒,全球同一时间,不分白天黑夜,不同经纬度的天空同时出现同样的天象。”

  “目前的研究表明:该天象直接和观测主体相关,不同的观测者,观测仪器,最后得到的观测结果和观测角度完全一致。”

  “通俗地说,同一时间,东半球和西半球,大街上和山顶上,所有人看到的内容完全一致,并且没有正面和侧面的区别,任何观测对象和该天象的距离都会始终保持在约355米。通过直升机和潜水艇的进一步测试,我们已经确定这个距离既不会增加,也不会缩短,同时水中也会出现,因为光线的折射反射,显示比较模糊,其他物质的实验也有了一定的结果……”

  东半球……西半球……全世界……

  原来这都是真的,原来没有人骗我,原来我中午真做了一个这么了不起的梦……

  从三千张脸里面认出了无数电视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面孔,吴清晨心里的怀疑彻底崩塌。

  “各国已经确认,天象事件远超目前地球已有的科学理论层次,短期内找出具体原因的可能性很不乐观。”

  “目前地球人类面临面对更加紧急的问题:天象事件最终部分引发的又一事件,其暂命名为‘红印’。即天象事件主体于天象最终部分意外受伤,产生红印时,全球人类同时间同部位产生了同样的红印,以及同样的身体感受,直接引发多起事故,造成了巨……”说到这儿,李子平皱起了眉头,视线从稿件移开,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一定的损失。”

  “根据各国广泛的调查证实:到目前为止,地球上唯一没有发现红印的对象只有天象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

  会场又一次沸腾,上千人同时站了起来,拍桌子,拍巴掌,摔文件,大声叫喊的嘈杂声又一次汇成一片,使李小平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风浪中前进的小船高低不定。

  “……出于对全人类最基本的责任,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一致认为,目前很有必要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进行进一步确认,以尽快绝对确定天象事件的直接主体对象,避免因错误对象延误时机,导致红印记事件的悲……的不良后果再次发生。”

  “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进行确认性实验的设想具有严谨的理论和实践支持: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体每时每刻都会受到外界或自身一定程度的伤害,最常见的情况是衣物、鞋袜纤维摩擦人体体表,造成体表微量的皮肤受损、毛细血管破裂。这种程度的细微伤害基本不会产生身体感受,更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直接的不良影响。”

  “确认性实验将由中国解放军海军总医院顾枫教授、北京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罗南英教授主持,采用皮肤微创激光治疗的手术方式,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的上臂,开一道方便肉眼观测甄别,3毫米左右的浅口。”

  “此前三小时内,全球范围二十七个国家,联合国安理会已经紧急安排七百五十五次实验手术,97%的志愿对象表示没有产生任何身体感受,全部志愿者没有产生任何身体不良影响。”

  “基于以上,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提出议程: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进行确定性实验。”

  “基于天象事件和全体人类人身安全直接相关的特殊性,本议程表决以人类数量为主,另遵循大国一致的原则调整,关于议程的表决规则,各位可以阅读桌上的文件……只需要看最上面一份,这是半小时前最后一次讨论整理的结果。”

  吴清晨的视线马上从嘈杂的会场收回,翻开面前桌上大撂文件中最上面的一册。

  “各位先生女士……”李子平抬头看了看时钟:“现在是北京时间2012年5月8日18点43分,离最后的表决还有17分钟……各位桌上的电话可以用来和国内联络。”
作者:littleri 时间:2016-12-14 11:07:41
  加油更新啊,看得停不下来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11:08:39
  第六章 失败的刺杀

  17分钟?这里的脑袋里面都插了芯片?

  这是吴清晨将文件抓到手里的第一感觉,因为它已经不能说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册十六开,至少两百页的书籍。

  没有时间浪费了,吴清晨飞快地翻开第一页,飞快地跳到第二页,飞快地接上第三页……

  这样的速度,并非吴清晨具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而是因为吴清晨根本就看不懂。

  经过之前李子平“简单说明”时一再强调的紧急,吴清晨已经想到,自己手中的表决规则大约已经是最简略的版本,可是翻了许多页,从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根本不认识的字母缩写、理所当然的条文引用里,吴清晨基本没找出几个自己可以完整理解的句子。

  更何况……就算看懂了又怎么样呢?

  吴清晨的嘴角苦涩地扯了扯,对于自己中午的梦为什么全球同步播放,吴清晨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更不可能有任何解释。

  自己既没有拣到外星陨石,也没有翻到枯黄的家传古籍,更没有买到便宜的不明物品,自己最近一个月的生活和上个月,上上个月,甚至半年以来的生活几乎毫无区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

  想到军队对自己房间的严密封锁,吴清晨已经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全世界都想知道。

  就算一路上形势如此紧张,吴清晨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惹来联合国安理会,更想不到自己犯的事居然可以和威胁和平,破坏和平,侵略他国相提并论。

  经常看看新闻的吴清晨了解,联合国安理会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个摆设,可是一旦五大常任理事国达成一致,它就是全世界唯一有权采取强制军事行动的合法机构。

  悲剧的是,针对自己,五大常任理事国是否会达成一致已经不存在任何悬念----这项议程本身就是由它们联名提出。

  想到这儿,所谓的议程,所谓的表决,其中蕴涵的浅显用意就连吴清晨都已经明白:

  全球天空同时出现的异象前所未有,全球人类同时受伤的情形事关重大;

  事关全球全人类的直接安全,为了避免导致无法控制的恐慌、大规模的骚乱,五大常任理事国不得不邀请平时打酱油的小弟们集体参与,公开处理以安其心,至于处理的方案,实施的流程,小弟们大约只需要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负责酱油。

  明白了这些,吴清晨也提前明白了最后表决的结果:对自己进行实验已经注定。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未来,大约也已经注定。

  想到李小平皱眉不动声色换掉的“巨大损失”、“悲剧”这些字眼……

  尽管除了家门口的身份确定,吴清晨目前还没有受到任何盘问或是审讯,不过,这个还不算过分迟钝的可怜人简直已经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明天:

  一间从地板到天花板都铺满了塑料软板的小房,一张遍布束缚带,没有任何锐角直边的软床,一支稍微用点力就会拗弯的牙刷饭叉,一份比具有强烈自杀倾向精神病人还要高成百上千倍的戒备待遇。

  这份高级米虫生活,吴清晨不需要申请,更不可能拒绝。

  吴清晨正自彷徨,小厅侧门快步走出几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双手捧着几份文件:“李部长,刚接到的传真,这是已经认定的结果。”

  李子平点点头接过,快速看了看,握起话筒敲了敲:“各位先生女士,这里是二十五个国家刚刚发来的授权传真,已经通过安理会秘书处的审核,其中指定在座代表代为表决的有……”

  台下大部分的先生女士们继续紧张地埋头电话或者互相激烈争论,只有很小部分的人群抬起了头。

  “圣文森特及格林纳丁斯指定托尔.约翰逊先生代为表决,托尔.约翰逊,请问你是否接受?……冈比亚共和国指定托尔.约翰逊先生代为表决,托尔.约翰逊,请问你是否接受?……哥斯达黎加共和国指定托尔.约翰逊先生代为表决……”

  连续十三个国家委托同一个人代为表决,顺着李子平的视线,吴清晨看到一位身体微胖,头发稀疏的西方男子站起身连连点头,面前的铭牌同时有中英两行文字,下面中文的部分是“美国驻华领事托尔.约翰逊”。

  美国……

  眼前的景象无疑进一步证实了吴清晨的猜测,也使吴清晨的心头更加沉重了一些。

  很显然,其他人也全部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子平公式化地念完十三项委托,头发稀疏的托尔.约翰逊公式化地一一表示接受委托,双方甚至放弃,或者说已经没空装模作样地表示意外,托尔.约翰逊途中更是一直没有放下电话,不时插空和电话另一边保持交流。

  继美国的托尔.约翰逊领事先生之后,李子平又分别为中国,俄国,英国,法国的代表捞了几份代为表决的工作。

  手中的传真翻到最后一页,李子平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双眉挤到一块,仔细将文件看了好几遍。

  异样的情形马上引起了似乎还在继续等待最后一项委托的法国大使皮耶. 西帕尔的注意,并很快扩散给西帕尔四周的十几名助手官僚,这些人奇怪地望向西帕尔,顺着他的目光又望向了皱眉不语的李子平,不知不觉地停止了互相交谈。

  旁边方圆几排都是法国代表,发现中心区域没有了动静,也都停止忙碌加以关注。这样的情形一路扩散,更远些的位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发觉四周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自己说了一半话,做了一半的事赶紧戛然而止。

  出什么事了?

  会场第一次稍稍安静, 台上,皱眉的李子平放下话筒,利用随身耳麦低声交谈,似乎正在和后台交流确认,又似乎正在向高层汇报请示。

  外交官出现这样的情形相当少见,不过,在场的代表们今天已经碰上了无数稀罕的事情,没有人大惊小怪,只是纷纷将自己的目光从李子平的脸孔移到李子平手中的最后一份文件。

  过了至少五分钟,交流大约得到了结果,李子平终于再次展开了众人瞩目的最后一份文件:“塞拉利昂共和国指定吴清晨先生代为表决,吴清晨先生,请问你是否接受?”

  老子……

  吴清晨的眼睛骤然张大。

  全场哗然,无数人对手中早已拨好号码的电话大声汇报,更多的人凑成一团又一团紧急商讨。

  塞拉利昂是什么鸟国?这个国家的脑子都长在肚子上被撞坏了吗?

  吴清晨知道地球上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鸟国,或许是历史上遭遇欺压,或许是现代社会承受压榨,日常爱好就是和联合国的大国们作对,仿佛自己加入联合国的目的就是给大国们添堵。

  吴清晨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除了惹来安理会,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够成为这种鸟国实现自我价值的阶梯,给大国添堵的工具。

  “吴清晨先生,请问你是否接受?”吴清晨正自惊愕间,李子平再次公式化地询问。

  “我接受!”

  如此毫不吞吐的回答,惊愕的对象换成了李子平。

  接受!为什么不接受?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已经麻木的吴清晨一口应下。

  天上掉下来一票,就算再少,好歹也能让我发出点自己的声音!吴清晨暗自发狠,恨不得自己自己这微乎其微的一票拥有否决权,能够直接免掉针对自己的人体实验。

  然而只过了几秒,吴清晨的面色又猛然僵住:如果五大国的盘算本来就是让表决失败,从而名至言顺地以安全的名义将自己圈养起来研究一辈子……

  不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国家意志,吴清晨不寒而栗。

  不行,我要投赞成票!

  表决失败的结果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百分百圈养一辈子!

  表决通过好歹有一线机会……也许中午的情况只是偶然呢?也许我再次受伤不会牵连全人类呢?也许关上十几二十年,这样的情况会消失呢?也许我还有机会放出来呢?

  悲剧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坚决投票赞成对自己进行人体实验……

  就算身处这样的环境,面临悲惨的未来,吴清晨的心头还是说不出的纠结。

  这时,吴清晨身旁的李子平早就结束了些微惊愕,又开始利用随身耳麦和数人交流。

  数分钟后,李子平似乎稍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结束了又一次通话,转向吴清晨:“吴清晨先生,从现在开始,您的意见代表了塞拉利昂共和国的意见,请您慎重投票。”

  不等吴清晨的回答,李子平已经按下几个键,再次对耳麦吩咐:“准备一台表决器。”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11:09:03
  很快,一名大约是工作人员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只小盒,快步出现在人民大会堂的侧门,几名军人将年轻人拦下,年轻人会意地拆开小盒,取出表决器,几台小巧的仪器立刻凑到了表决器的旁边。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急促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小厅十数名军人脸色骤变,两名站在门边的士兵飞快地推上侧门,从最后一丝缝隙中, 台的三人看到,站在年轻人最旁边的士兵已经飞快地抓住表决器丢到墙角,双手揪住年轻人的头发猛地摁向地面,至少十支各式枪支瞬间指住年轻人的脑袋。

  “砰……”

  透过已经完全关上的侧门,站在瞬间张开双手,挡到了身前的李子平和刘涛后面,吴清晨的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会儿,大厅的侧门再次缓缓拉开。

  入眼之处,小厅已是一片狼籍,被揪到地面的年轻人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木屑和塑料碎片,上面胡乱践踏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脚印和一条长长的拖痕,半空飘荡着几片无力的花瓣,厅门刚刚拉开,一股浓浓的灰尘和刺鼻的焦味同时钻进了会场。

  有人要杀我!是谁要杀我?

  望着墙角漆黑的焦痕,一连串事情闪电般地掠过吴清晨的脑海。

  委托……接受……表决……表决器……炸弹……刺杀……

  简单干脆的圈套,凶狠直接的手段,吴清晨的脸色一片惨白。

  有人要杀吴清晨!是谁要杀吴清晨?是谁要和全人类同归于尽?

  望着浓浓的灰尘,闻到刺鼻的焦味,人民大会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色一片惨白,人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四周。

  ----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清晨遇刺事件不超过半分钟,时间下午13点52分,俄罗斯莫斯科,克林姆林宫。

  “乓……”

  电话撞上墙壁摔成粉碎。

  “这是战争!这是对俄罗斯民族160个民族的宣战!列昂尼得,你还在等什么?你没有听见吗?这是战争!出去起草你的文件!准备对塞拉利昂宣战!”

  俄罗斯总理巨大的咆哮声中,外交部长列昂尼得飞快地退出了会议室。

  “维塔里耶,别尔夫什卡,打电话给你们的僚属,准备参谋长联席会议。鲍里斯,命令黑海舰队,北方舰队,太平洋舰队出港,命令里海舰队,第二舰队向大西洋南岸靠近……”

  “总理,第二舰队经费不足,很多船只缺乏保养……”

  “能开到哪就沉到哪!谁把船里的钱搬到了家里,就让船变成谁的棺材!”

  ----

  吴清晨遇刺事件五分钟后,地球另一边,东部时间凌晨5点57分,美国华盛顿,地下掩体。

  年轻的副官跌跌撞撞地拐过几道转角,手中紧捏的传真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甬道终点,一位年老的军人全身戎装,肩膀上镶了四颗金徽。

  从副官手中简直是一把抢过传真,四星上将草草看了几眼,转身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将星璀璨,长条方桌最里面的位置,高大的黑人西装笔挺,目光炯炯地盯住推门而入的年老军人,后者关上房门立刻念出传真内容:“总统阁下,非洲司令部回复:133,271空降师开始登机,请求那不勒斯盟军联合部队护航。”

  “批准。”

  又一位将军推开了房门:“温尼菲尔德先生,北约司令部已经紧急动员,埃及、肯尼亚,土耳其基地空中侦察已经起飞。”

  黑人总统左旁下首,头顶光秃的温尼菲尔德先生,美国空军参谋长点点头:“命令宰赫兰,马希拉,伊兹密尔战斗群起飞,命令切尔利克基地准备空中加油。”

  房门“砰”地再次推开,来人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总统先生,俄国黑海舰队、北方舰队、太平洋舰队同时出港,目标暂时不明。”

  “什么?”黑人总统霍然起身,左右看看,目光聚到了左旁第四个位置:“罗德里格斯先生!CIA的报告到底还要多久?全世界都在等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干脆直说吧,下个季度到底想增加多少预算?”

  “总统先生……”中央情报局局长肥大的制服被汗水渗得湿透,额头更是一片光亮:“事发突然,我的同僚们已经全体动员,全力工作,相信很快……”

  “罗德里格斯先生,辛苦一下再打个电话吧,问问你的同事们报告怎么样了,假如还是没有……”总统皱住眉头,有些头痛般地摁住额头:“就暗示临时造一份好了,反正这活你们更熟练点。”

  “总统阁下。”局长回答:“我们从来没有,也根本不需要捏造报告。我的同事们很快就……”

  “很快!见鬼!又是该死的很快!这句话你说了无数次了!”

  总统的右手猛地拍上桌面:“天象事件刚刚发生的时候你说很快,清晨吴被中国领先找到的时候你说很快,塞拉利昂莫名其妙委托的时候你说很快,中国大会议室发生爆炸你说很快!现在,第三次世界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你唯一的答案还是很快……FUCK YOU!你这只肥猪!带着你的很快见鬼去吧!”

  一片寂静中,中央情报局局长脸色苍白,全身颤抖,额头遍布汗水,像是随时都会昏死过去,这时,局长面前的电话终于响起了救命的铃声。

  罗德里格斯用和他身材完全不匹配的敏捷动作飞快地抓起了话筒,几秒之后,一位中央情报局探员带着报告走进了房间。

  报告的内容大约不算丰富,总统不到半分钟就放下了报告,摁了摁额头,总统对角落的一位副官招了招手:“接中国、俄国首脑热线。”

  ----

  吴清晨遇刺事件九分钟后,北京时间下午7点06分,机密城市,机密方位,机密房间。

  同样是一间会议室,圆桌前围坐数人,桌上的茶杯早已冷却,玻璃缸中乱七八糟地摁满了烟头,房间半空漂浮着一层烟雾。

  房间安安静静,众人沉默不语,目光都放于房门对面的座位,一位正在接电话的男子。

  片刻。

  “美国中央情报局已经确定……”额头密布皱纹,头发却一片乌黑的男子放下了首脑热线电话,“三十分钟前,塞拉利昂共和国首都弗里敦发生小规模骚乱。”

  “小规模骚乱?”

  “根据目前的情报,应该是政变。”头发乌黑的男子看了看右侧的速记本:“美军中央情报局的情报显示,最开始,塞拉利昂首都弗里敦的线人声称首都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军队或者警察调动。”

  “中央情报局多次命令,尤其是刺杀事件发生后又用了点特殊手段,线人终于几乎明目张胆地发动了全城能够发动的所有人脉,甚至走上街头见人就问,才终于有人自称目击革命联合阵线办公室冒了几次火花,内阁办公室附近街道也有人看到很淡的烟雾。”

  “不同寻常的政变。”

  “是的。”男子放下速记本,面色凝重:“行动隐秘干脆,刺杀果断直接,这不是塞拉利昂的军阀们玩得出的花样。”

  “塞拉利昂应该没有能力安排这次刺杀行动。”

  下首第一位的男子摁掉又一支香烟:“这种丧心病狂,同归于尽的举动更接近狂热宗教派团、极端恐怖分子的作风,其中能够行动这么果断迅速,尤其是可以把炸药放进人民大会堂的组织不多。”

  “这件事不是当务之急,先交给第六科,动作要快,不要落后美国太多,容易被动。”

  “是……”下首第四位的男子握起了话筒,稍一迟疑:“大会堂那边要不要延期……”

  “不……” 果断摆手:“拖延会议,制造恐慌,寻找机会挑起国际社会动荡,这就是敌人安排这次几乎必然失败的行动的目的。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会议必须继续举行,而且必须加快进度,我们耽误不起时间。

  “另外……” 望向右侧:“孙将军,你再安排一下会场安保,告诉李子平不要有心理负担,放手工作。”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20:18:33
  第七章 这一天就这样到来

  机密房间的最后一项命令很快传达给李子平,这个时候,距离吴清晨遭遇刺杀刚刚过去九分钟。

  此时,吴清晨身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爆炸刚刚过去两分钟时,吴清晨的左方、右方以及身后,多出了两块和身前一样巨大,也一样深深扎入了会场地面的防弹玻璃。

  爆炸刚刚过去五分钟时,这只由两层防弹玻璃组成的大笼子外面,出现了至少两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这些士兵围成三圈,枪口毫不掩饰地指向各个战术要害地点。

  爆炸刚刚过去七分钟时,动用数百名军人,数十台仪器,同时针对会场三千人、以及全部物品的再次检查终于结束,会场代表们的座位也集体向后移动了五排,全部随身物品都被临时收缴。

  整个过程出奇的安静,出奇的迅速,同时还出奇的顺利。

  因为,凡是不愿意这个过程太安静顺利的对象,都被四名军人按住手脚,搬上桌子,然后连同桌子、文件、电话、纸笔,以及他们口中的“粗暴干涉人权,侵犯隐私”一起通通搬出了会场,丢出了大门。

  爆发刚刚发生九分钟时,命令终于传来,李子平拍拍话筒,面无表情地宣布:“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天象事件会议第五项议程开始最后表决,表决时间五分钟,过期自动弃权。”

  会场代表们互相交谈、和电话交流的语速瞬间提高,两分钟后,纷纷完成了向国内国际的最后一次确认。

  大约三分钟左右,英国代表率先投票,吴清晨身后的巨大显示屏上出现了第一个赞成国。

  不到两秒时间,美国、中国紧随其后,显示屏上的赞成国数量变成了3,又立刻因俄国、法国的支持迅速跳成了5。

  五大常任理事国如此鲜明的表态不可能导致任何误解,几秒短暂的停顿过后,会场其他国家的代表们纷纷毫不迟疑地按向了表决器。

  巨大的显示屏上,赞成国的竖列底下飞快地增加国家名单,代表总数的阿拉伯数字飞快地跳动,而旁边的反对国几乎一片空白,弃权国也是寥寥无几。

  时间过得很快,吴清晨不时远远地看看会场,不时又回头看看巨大的显示屏,耳边传来了李子平的声音:“吴清晨先生,时间不多了,请投票吧。”

  也不知什么原因,尽管塞拉利昂共和国绝对和吴清晨遭遇刺杀有很大关联,李子平,或者说安理会秘书处还是为吴清晨保留了这一票,并早就给吴清晨准备了一台新的表决器。

  吴清晨再次回头,身后巨大的显示屏内,赞成国底下的竖列密密麻麻,反对国底下的竖列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吴清晨甚至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国家。

  175个国家赞成对我进行人体实验,13个国家弃权。

  这正是吴清晨暗自盘算时想要的结果,可是,看到这个巨大的数字,吴清晨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默默记下仅有的两个反对国复杂的拼写,吴清晨按下了右手捏得已经有些发热的表决器。

  赞成。

  来自塞拉利昂的恶意比来自175的国家的赞成更加直接,吴清晨不愿意它挂到反对国的竖列之下。

  这是表决的最后一票。

  李子平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宣布了结果:“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天象事件会议第五项议程最后表决结果:176票赞成,2票反对,13票弃权。”

  “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进行确定性实验议程通过,第一次实验开始时间:2012年5月8日19点13分。”

  你妈……

  吴清晨回过头,巨大的显示屏提示得清清楚楚:2012年5月8日19:13,正是此时此刻。

  吴清晨左侧始终沉默不语的刘涛主任招了招手,两名士兵立刻又一次推开了小厅的侧门。

  侧门门口,两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接受六名士兵上上下下的详细检查,从两位医生摊手、转身、张嘴等动作的熟练程度可以看出,这两位大夫经过前面几条走廊的时候,大约已经将这套检查流程熟悉了好几次。

  详细的检查重复了三遍,没有任何异样。

  几名士兵将左侧的防弹玻璃推出一条缝隙,两位医生推着一台小巧的器械刚刚通过这条窄窄的缝隙,防弹玻璃立刻被推回原位。

  距离吴清晨至少还有两米时,刘涛主任示意一下,两位医生同时停下。

  “顾枫教授,罗南英教授……”李子平走上前,对两位医生点了点头,“你们来之前,赵院长,周将军,还有杨教授应该已经为两位多次详细介绍了这次实验的严肃性和重要性。”

  两名医生同时点了点头,李子平整了整衣装,重新站直身体时,脸上不知不觉换上了肃穆的神情:“现在,我代表国家再次向两位重申:顾枫教授,罗南英教授,两位现在出现在这里,已经代表两位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经验最丰富,功底最扎实的微创手术专家,也本身也已经是谁也无法抹夺的荣誉。”

  “两位已经了解,这次手术关系到全世界全人类的人身安全,安全谨慎怎么强调也不过分,国家对两位只有一个要求:安全第一。更具体一点,手术过程中,感觉任何勉强,发生任何意外都必须立刻终止。”

  两名医生再次同时点了点头。

  “那么……”李子平退后两步:“现在开始吧。”

  站在左边的顾枫教授戴上蓝色的口罩,走到 台唯一的座位旁,左手帮吴清晨拉起衬衣左袖,右手托住了吴清晨的左臂。

  另一边的罗南英教授将小巧的器械推近,也不知道在哪按了几下,小巧器械伸出一只纤细的金属臂,凑到了吴清晨袒露的左臂上方。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20:21:44
  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步骤。

  可是,完成整个过程,吴南英教授至少花了半分钟,此外,当纤细的金属臂最终定位时,站在玻璃笼子里的数人,同时听见吴南英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子平和刘涛同时皱起了眉头。

  完全没有观察旁人的神情,罗南英教授再三检查几遍金属臂和吴清晨上臂的位置,又走到小巧器械的旁边。

  再转过身时,罗南英教授手中多出了一支蘸湿的绵签,涂了涂吴清晨的左手上臂。

  棉签稍有些凉,吴清晨的左臂立刻微微颤了一下,两边的眉毛也不自觉地凑到了一起。

  也许是吴清晨发颤的动作过于突然,也许是吴清晨皱眉的幅度过于明显。

  罗南英教授涂到一半的动作骤然僵住,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吴……吴清晨先生……这……这……这只是普通……普通的消毒碘酒……我……我们不能……不可能对你……对你……对你……”

  “教授……教授……”李子平迅速走近几步,恰好扶住罗南英几乎快要摔倒的身体:“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当然没事……”罗南英艰难地转回头,大约是扭头的幅度太大,脸上的口罩掉到了下巴,露出了止不住发颤的嘴唇:“李部长,这……这……这真的只是最普通的消毒碘酒,绝对不会有任何不良反映……绝对不会……我……这么多年了……李部长,国家这么信任我……我……我……我对不起祖国……对不起……”

  罗南英脸上的皱纹抖动得越来越厉害,语调也越来越急,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哽咽,双腿完全无法站稳,身体几乎瘫到了地面。

  “没事,没事,教授,我知道这是碘酒,不可能有不良反应,教授,您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李子平将罗南英慢慢扶到玻璃笼子的边缘,示意两位士兵搀住:“罗南英教授,您一路太匆忙,也太累了,这是我们的失误,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您尽管放心休息。”

  将罗南英交到士兵手中,李子平深深地叹了口气,许久才转过身体:“顾教授,现在只能由你主持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枫慢慢地摇了摇头,由于戴着头套和口罩,众人无法观察他的表情,只看到这位留下的医生十指交叉垂到小腹,默默望向 台的右方,那儿,医生提前退场的搭档正被两位士兵搀扶,脚步蹒跚,慢慢离开。

  一直到罗南英最终消失在小厅侧门,顾枫教授才回过头,重新取了一支绵签继续罗南英中断的工作:“吴清晨先生,这只是普通的消毒碘酒,没有任何危害。另外,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不可能对你采取任何麻醉措施。不过请你放心,这只是个很简单的小手术,没有体感也没有危害,你只需要保持左臂尽量平稳,不需要太用力,也不需要刻意放松。”

  动作平稳地涂完消毒碘酒,罗南英走回小巧器械旁,慢慢调整一番,纤细的金属臂垂到了吴清晨的左臂正上,两者之间留出大约两厘米的空隙。

  做完这些,顾枫教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包括吴清晨在内, 台上三人完全明白顾枫教授此时面临的压力。

  对吴清晨的确定性实验,手术本身其实不存在任何难点,甚至就连刚从医学院外科毕业的实习生大约也可以轻松完成。

  可是,没有任何医生敢绝对保证自己的每次手术都万无一失,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因素可能导致无数种意外:机械、电力、温度、手术室的地板不够光滑,手术室的地板太光滑,早餐的面条辣椒放多了,早餐的面条辣椒放少了,等等等等。

  严重的是,大会堂的这次手术,对意外的容忍性有史以来全球最低。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20:26:57
  此时此刻,对吴清晨进行手术,等同于给全球六十亿人同时开刀,任何最微不足道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最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哪怕仅仅是幅度稍大,仅仅使吴清晨的左臂稍微有些可以感觉到的疼痛……

  也许,中国某建筑工地正在高层施工的民工,左臂立刻因为毫无心理准备地微微生疼,本准备托上支架的钢管脱手,从数百米的高空飞速下坠;

  也许,美国某高速公路正在驾驶卡车的司机,左臂立刻因为毫无心理准备的微微生疼,本准备往右转向的动作变形,卡车飞快地撞向无辜的护栏;

  也许,巴西某医院正紧张手术的另一位医生,左臂立刻因为毫无心理准备的微微生疼,本准备切开肺片的手术刀错位,狠狠地扎进了病人的心脏;

  也许……也许……也许……

  对吴清晨的确定性实验,是一项本身几乎不存在任何难点的手术;

  是一项甚至实习生都可以轻松完成的手术;

  也是人类上下数万年文明史,自从产生了“医生”这个职业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手术。

  此时此刻,全世界人类寄于顾枫教授之手。

   台上,顾枫教授默默地闭上眼睛凝神。

  十几秒后,顾枫教授睁开眼睛,平静地站到小巧的器械前,操纵金属臂稳稳贴上吴清晨的左臂上方,快速按下几次按钮,纤细的金属臂顶端微微动了动,随即迅速从吴清晨手臂稳稳移开。

  金属臂移动半米左右,小巧的器械轻微地“嗡”了一声,所有指示灯同时变暗。

  “一切顺利。”

  用说不出沙哑干涩的声音挤出这四个字,整个过程中,始终保持平静稳定的顾枫教授忽然一阵摇晃,踉跄着差点跌倒。

  此时,吴清晨甚至还没有反应,手术在吴清晨左臂没有感觉接触到任何物体时便已经结束。

  顾不得年老的教授,李子平和刘涛飞快地凑到吴清晨身旁,两双眼睛紧紧盯住吴清晨上臂刚刚和纤细金属臂接触的位置。

  那儿,吴清晨左臂上方,原本光滑平坦的皮肤上,多出了一条3毫米左右的浅口。

  没有任何停顿,李子平和刘涛瞬间撩起了自己上衣的左袖: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3毫米左右的浅口。

  会场响起整齐的撩衣袖的声音,无数早已撩起,或者刚刚撩起左袖的袒露左臂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3毫米左右的浅口。

  会场一连串吸气,低呼,高呼中,位置最靠前的美国领事的声音也最先传到 台:“我的上帝,这就是2012吗?”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4 20: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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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一时间。

  上海,中国生物技术集团总部,一尘不染的实验室内,数十名撩起了左袖的科研人员齐声惊呼。

  实验室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位戴着黑框眼睛的年老研究员伸出的左手不住地颤动,努力好几次才终于抓住了电话的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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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中国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干净温暖的保育室内,一排排婴儿箱旁紧贴一排排护士,没有人理会婴儿们曾参不齐的啼哭,护士们仅露在外面的双眼无一例外地瞪成了圆孔。

  保育室前门正中,平日双手最稳定的护士长刚刚弯腰拣起了失手跌到地上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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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广元监狱刑场,萧萧寒风吹过,卷走一片火药击发的焦味。

  战士放下步枪,走前几步,半蹲在刚刚倒地的犯人身旁,伸手搭了搭犯人颈部,微微叹了口气,帮犯人合上了双眼,也拉起了犯人囚衣的左袖。

  下一刻,战士的瞳孔猛然收缩,迅速摸起腰间的步话机:“首长,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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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全世界上百个国家上万个城市,这样的场景一幕幕重复上演,这样的讯息一道道飞快集中。

  对天象事件疑似主体----吴清晨先生进行确定性实验不到三分钟,“疑似”两个字已经彻底失去了地位。

  从这一刻开始,地球两百个国家,两千个民族,六十亿人类的生命安全,生老病死,进化繁衍,从此多出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全新途径。

  从这一刻开始,无非皮肤的颜色,年龄的大小,贫富的差距,坚持的信仰,全球人类同时多出了一具不受自己控制,却和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身体。

  450万年来,经历了无数风雨灾难的人类,又一次面临巨大的威胁。

  这是最坏的情况?

  不,远远不止。
作者:至上不败俣 时间:2016-12-15 00:23:04
  地球人外星人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5 01:20:02
  @至上不败俣 2016-12-15 00:23:04
  地球人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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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感谢第一位读者。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5 22:17:40
  第八章 梦中,我们与你同在

  家门口被警察带走,高速封路让自己通行,运输机装甲车保障安全,毫无征兆地遭遇刺杀,175票同意对自己进行人体实验。

  从中午醒来到实验结束,吴清晨六个小时内的遭遇一件比一件离奇。

  可是,一直到实验结束,真正亲眼看见刘涛和李子平手臂毫无理由地多出三毫米浅口,亲耳听见会场三千名撩起左袖的代表齐声惊呼的时刻,吴清晨才彻底相信了面包车内季明明的猜测,刚进会场时李子平的说明。

  才终于肯定,自己的人生,踏上了一条没有任何先例的岔路。

  放下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怀疑,吴清晨仿佛同时放下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会场喧哗的声浪再创新高,吴清晨却斜斜倚住 台唯一的座位,表情空洞,双眼无神,漫无目的地缓缓扫视乱成一团的会场。

  左后排五块黑炭凑成一团悄悄商量什么?又想刺杀我吗?

  正前方的肥婆为什么这么用力地摔桌上的文件?手头关于我的资料不够?

  中间的老男人干嘛一边斜眼看我一边咬牙切齿讲电话?要求立刻把我送进精神病人的加护房间?

  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又从左看到右……

  良久良久,吴清晨的目光来回梭巡,没有收获一丝微笑,也没有看见一个友善的表情,大部分代表刻意避开了吴清晨的目光,剩下的部分与其说愿意和吴清晨对视,还不如说只是利用对视来传递自己的敌意。

  吴清晨理解代表们的心情,换成自己必须无缘无故承受一万公里外某位陌生人摔倒的后果,吴清晨也想亲切问候这位陌生人的祖宗十八代。

  可是,理解不等于接受。

  从代表两百个国家的三千人身上找不出半点善意,吴清晨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未来将会何等艰难。

  深深地叹了口气, 吴清晨又一次看了看四周。

  此时的会场一片喧哗, 台一直紧贴的李子平拨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另一边刘涛正指挥士兵们推开防弹玻璃调整站位,一时没有人告诉吴清晨该做什么。

  从中午起床到现在,始终高度紧张,一直水米未进的吴清晨,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潮水般的倦意飞快涌上吴清晨的心头。

  三千人喧哗的声浪飞快地褪去,大会堂微凉的冷气悄然消失,莫名其妙地,吴清晨的身体忽然和周围的一切失去联系,仿佛瞬间移到了半空,浑身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一丝重力。

  怎么了?

  毫无预兆地,心头刚刚生出这个疑问,吴清晨原本一片黑暗的眼前,忽然充满了瑰丽的光亮。

  它们是一团团巨大的云彩,空间看不到任何光源,却本身散发出吴清晨见过的任何一种颜色,巨大云彩组成的云海一望无际,从吴清晨的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四面八方。

  云海中央,或者说吴清晨正前方,五只颜色不一的巨大旋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空间和云朵拉扯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这是什么?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引力传来,吴清晨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很快移到了最底下深蓝色旋涡的边缘,眼前深蓝色旋涡越变越大。

  引力越来越大,吴清晨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地,吴清晨已经不能看清旋涡的形状,只感觉四周是无数瑰丽变幻的色彩,正中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的范围不断扩大,迅速挤开周围瑰丽的色彩,飞快地将吴清晨彻底包围。

  然后飞快地消失。

  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直视强光后必然的痛楚,下一个瞬间,吴清晨眼前出现了一片草木茂密的泥土。

  这是怎么回事?

  “息雅,哇,驮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串声音,吴清晨飞快地回过头,身后站着一名男子,服饰很是奇怪,脸上表情却很关切,正向自己伸出右手。

  吴清晨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趴在地上。

  麻利地爬起身,吴清晨还没完全站稳,身体已倏地僵住。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四周是荒芜的青草地,面前是小块茂密的作物,脚边是一截明显刚被绊动的树枝和一块明显刚被蹭动的小石。

  树枝?石头?

  你妈……

  这不是老子中午做过的梦吗?

  做梦?我在做梦?怎么回事?我不是在人民大会堂吗?

  很奇怪地,正常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往往会立刻从梦中惊醒,可是,吴清晨不仅反应到自己正在做梦,甚至下意识地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情不自禁地,吴清晨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带着泥土和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顺畅地钻进鼻腔,抬头望望天空,层叠的白云挡不住阳光刺眼的感受,一股微风吹过,树木枝条摇曳,沙沙作响,微凉的空气轻轻抚过手臂和脸庞。

  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完全没有凭空想象的迹象。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5 22:24:28
  “康灭尺,具各,哇?”

  刚刚将吴清晨从地上拉起来的男子,看着吴清晨一会儿眨眼,一会儿吸气,一会儿抚摩空气的举动,又吐出一串吴清晨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什么?”吴清晨皱住眉头发问。

  “去哦已?”男子的表情比吴清晨更加困惑。

  “什么哦已?”吴清晨稍稍歪头,想尽力听清。

  “却斯,洛斯,去哦已……”服饰奇怪的男子两片嘴唇飞快地活动,一连串陌生的音节组合飞快地钻进吴清晨的耳朵。

  ……一个词都听不懂。

  到底怎么回事?我有这么累吗?我睡的这么死吗?我怎么还不醒?

  吴清晨放弃和男子交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从这个梦中醒来,又看了看四周,吴清晨的视线忽然停在自己身上。

  更准确地说,停在自己的腹部。

  这个梦中,吴清晨和陌生男子的服饰类似,都是一身外观粗糙破旧,样式有点类似中国古代的袍,只是比较贴身,裤子很长,有点像长裙,一直垂到地面,只露出穿着木鞋的双脚。

  吴清晨看到,自己到处打着补丁的外袍中部,一小块灰印清晰地印在腹部中央。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吴清晨飞快地扒开外袍边缝,撩起内袍,急切地望向自己的小腹:

  干瘦的小腹,一处明显的红痕。

  下一个瞬间,吴清晨颤抖着撩起衣袖,望向自己的左臂:

  黝黑粗糙的左臂上方,一处三毫米左右的新鲜小口。

  我的天!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描述吴清晨此刻的具体感受。

  幸好,大约是吴清晨的动作解答了陌生男子的疑问,陌生男子看了看地上的树枝和石头,似乎有些理解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发音奇怪的话,拍了拍吴清晨的肩膀,拣起刚刚放到地上的奇怪工具,转身走回植物丛继续吴清晨从没见过的劳动。

  怎么办?

  陌生男子已经重新开始劳动,吴清晨直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表情惊惧。

  我该怎么办?

  想到自己的身体关联全世界的六十亿人类,甚至梦中的举动也不例外,吴清晨脑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坐下,吴清晨担心地面不够平坦,可能扎伤身体的皮肤。

  走动,吴清晨担心四周高低不平的植物,可能划伤自己的身体。

  甚至就连继续站立,吴清晨也担心万一忽然吹阵大风,或者干脆自己气力不继最终摔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彷徨无措间,吴清晨忽然感觉眼前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天啦!还有地震?

  下一次震动迅速来临。

  这不是地震,这一次吴清晨看得清清楚楚,地震不可能摇动天空的白云。

  这是整个世界的震动,白云,丘陵,树木,作物,陌生人,陌生工具,一切的一切忽然同时微微颤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又一下,颤动很有规律,也很频繁。

  “吴先生…..吴先生……醒一醒,吴先生,醒一醒……吴先生,吴清晨!”

  忽然之间,吴清晨耳边也传来阵阵声音,最初很温和,仿如来自天边的梦呓,之后渐渐急切,仿佛连续呼喊,最后极其激烈,简直像身边响起了一声炸雷。

  眼前的景象瞬间迸裂,化成铺天盖地的碎片,同时向吴清晨的位置飞射。

  吴清晨猛地闭上了眼睛。

  “吴先生,醒一醒!”

  这一次,吴清晨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李子平的声音。

  吴清晨慢慢地睁开眼睛,头顶的五角星型大灯,远处二层三层的红色座位,面前是一张摆着文件和表决器的桌子。

  这里是人民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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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5 22:46:28
  吴清晨贪婪地吸了口气,不错,微微有些发凉的中央空调气味,这里是人民大会堂。

  “吴先生,你还好吧?顾教授,顾教授,快过来看看!”

  “我,我没事。”吴清晨转过头,这才发现李子平的双手用力搭住自己的双肩,这大约就是之前整个梦中世界一起摇晃的缘由。

  李子平根本不理会吴清晨的回答,飞快地让开,用几乎可以称得上粗暴的动作将顾枫教授推到吴清晨面前。

  “往上看!张嘴!”

  年老的顾枫教授同样完全来不及在意李子平的态度,右手飞快地将搭住吴清晨的左手手腕,双眼急切地观察吴清晨的瞳孔和舌苔。

  半分钟后,顾枫教授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跳比较快,应该是情绪激烈,其他方面一切良好,目前没什么问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子平的神情简直是谢天谢地,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吴先生,会议结束了,我们走吧。”

  会议结束了?

  吴清晨转向会场,双眼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此时的会场一片狼籍,桌子上,地面上,椅子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文件,电话,表决器,纸笔,眼镜,等等等等。

  防弹玻璃四周的士兵们,有一半站到了 台的边缘,底下是几名正抱着额头或者腹部在地板上痛苦翻滚的代表。

  “这是……”

  “没事……这只是意外……”李子平瞟了瞟吴清晨指着的方向,回头过继续指挥士兵们将左侧的防弹玻璃推得更开些,“刚才你睡着了,发生了一点意外,某些代表的行为过激。”

  “刚才又有……有…..”吴清晨立刻回想起面包车内,季明明给自己看过的天空异象,却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对……”李子平会意地点点头,“基本上和中午一样。”

  基本和中午一样……

  吴清晨立刻明白,自己刚刚的梦境,肯定又一次在全世界的天空同步播放。

  这肯定也是大会场变成一片狼籍的原因。

  吴清晨可以想象,天空又一次出现红印事件的异象时,各国的首脑们是何等的惊慌失措,命令会场代表们立刻把自己弄醒是何等的声嘶力竭,急切行动的代表们又是何等的狂躁忙乱。

  想到这里,吴清晨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李部长,我睡的很死吗?为什么好几分钟才叫醒我?”

  “好了,吴先生,我们走吧。”

  士兵们已经将左侧的防弹玻璃挪开,将剩下的六面防弹玻璃的钻头收起,推着它们开始移动,李子平回过头,示意吴清晨站起来跟上,眼中有股说不出的意味:“吴先生,你没有睡好几分钟,就算从你闭上眼睛就开始算,你也只睡了十秒。”

  跟着李子平和刘涛走到小厅侧门,吴清晨回过头最后看了看大会堂的会场,两位美国代表扶住 台的阶梯,困难地爬起身,右边的代表按住额头的大包,慢慢拉起左边的代表:“约翰逊先生,你错了,现在才是真正的2012。”

  约翰逊满脸掩不住的苦笑:

  “全世界一起陪他做梦,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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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华盛顿,五角大楼。

  “醒过来了?……你确定吗?……现在是什么情况?……离开了会场?见鬼,你只知道他离开了会场!为什么你还留在那里?……好,很好,你已经在公路上了……很好,托尔先生,你是最棒的特工……继续跟踪……有士兵注意到你了?见鬼!快躲开他们!……来不及了?FUCK!……哈罗……哈罗……FUCK!FUCK!FUCK!”

  中年军官气急败坏地猛砸话筒,这样的举动却没有招来任何注视。

  因为,此时此刻,五角大楼这间大约三百平米的作战室里,对于这里的上百名官僚来说,仅仅砸一下话筒已经算相当温和。

  不那么温和的情形随处可见:

  “啪!”

  一份大约十页的文件精确地砸中一名年轻参谋的鼻梁。

  “滚回你的位置,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以滚回家抱你的妈妈,不要用这种垃圾来耽误我的时间!”

  参谋飞快地拣起落到了地上的十页垃圾,飞快地跑出玻璃隔出的小间。

  可惜,不是每位年轻人都能这么识相。

  “强制措施,又是强制措施!天啦,现在西点军校的教材里只剩下强制措施了吗?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窗外吧!三分钟前,天上还是中国那个混蛋该死的梦!你有什么方法能够强制?”

  “可是,我们必须控制……”

  “怎么控制?用什么控制?用这份可笑的强制措施吗?科尔先生,求求你告诉我,什么东西可以控制中国那个混蛋该怎么做梦?还是你爸爸发明了一种绳子,可以绑住那个混蛋睡觉时的念头?”

  “长官,我并没有建议控制梦境,我只是提出利用镇定剂或者自白剂,可以使清晨吴没有梦境……”

  “天啦,科尔先生,你干嘛不干脆去穿医院穿一身白袍?我敢发誓你一定是位好医生,因为你刚刚发明了每天注射大剂量镇定剂……不,每天注射大剂量自白剂就可以绝不做梦,并且保证没有一丁点后遗症的好办法!可是,为什么你不先自己来一针试一试呢?”

  “长官,这只是一份建议!”

  “不,这不是一份建议!这是一份绝对会让总统丢到我脸上来的垃圾!现在,带上你的垃圾,滚出我的房间!”

  “啪!”

  一份大约十页的文件精确地砸中一名年轻参谋的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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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10:43:10
  有人想看吗?感觉完全没回复啊!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22:27:22
  听到这里,吴清晨明白了“培训”的含义,同时也很佩服蒋奉明手中文件用词的委婉,对于梦中的世界,吴清晨一无所知的程度相当彻底,危险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三岁小孩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踢足球。

  说话间,蒋奉明已经将吴清晨领进建筑,建筑内部面积很宽,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房顶很高,上面挂着许多高功率的大灯,将四面八方照得一片光明。

  这里之前大约是一间食堂,看得出是临时布置,很多地方相当仓促,桌椅大多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几百人围住剩下桌子分成几团,同时也将这间临时的培训室分出好几个区域。大多数人忙忙碌碌地,不停将电脑,投影,木头,树干甚至还有稻草、荆棘、动物皮革之类的东西搬来搬去。

  “这位是张教授,研究方向是你目前面临的情况。”

  蒋奉明将吴清晨领到靠近左侧房门的区域,这里的桌上摆了许多台已经打开的显示屏,上面或动态或静止,大部分是吴清晨梦中经历的情形,蒋奉明和吴清晨走近时,张教授正和十几名助手通过放大的屏幕,仔细观察屏幕上的某株植物。

  “吴先生,我们必须提前说明,你也一定要切记:目前天象事件的信息太少,我们分析出来的结果并不能保证正确,如果你碰到和分析结果相悖的情况,一定要自主思考,慎重对待。”

  张教授示意吴清晨走近一些,几名助手麻利地切换显示屏上的内容,张教授指向第一个显示屏,上面是吴清晨中午做梦时第一眼看到的植物丛:“从茎叶和穗状看,这是一种谷类作物,和高海拔地区的麦比较接近,品种不是太好,结合这里的土壤条件和耕作程度可以看出,这种作物产量应该不是太高。”

  作出结论,张教授指向第二个显示屏,上面是吴清晨刚进入梦境时手中握住的奇怪工具:“这是一种手耙,用来平整土地,翻转土壤,也有部分除草的功能,不过设计比较简陋,并且整体由木材制成,没有金属稳定重心,效率很低。”

  “再看这条道路……”

  道路?我怎么没注意到梦里有道路存在?

  吴清晨仔细盯住第三个显示屏,终于从起起伏伏的草地和灌木中找出一条最多两人同时通过的小径。

  “这是条很狭窄的道路,灌木边缘砍伐的痕迹很不整齐,这有两个可能,一是该区域金属制品不够锋利,二是该区域的金属制品相当珍贵,不过这两者都出于同一个原因:冶炼金属的技术比较落后。”

  简单说完这些,张教授走到了一组投影幕布旁,它们是六块不同角度和不同时间截取的静态画面,上面的影象全是将吴清晨从地上拉起来的陌生男人。

  “到目前为止,这位对象是我们最大的消息来源。由专业软件分析,这位对象劳动的动作熟练程度很高,大部分时候注意力也很集中,基本可以确定劳动者的身份。”

  “这身衣服也可以确定为劳动者的服装,看这身衣服的样式,上衣比较短,说明这片区域的劳动者经常要出入植被茂盛的地点,意味着劳动者的家庭需要收集燃料,经常出入森林,猛兽不再是生存威胁。”

  “再看两边肩膀,尤其是右侧肩膀的补丁最多,也最厚,说明劳动者经常要背负重物,家庭具备储存意识,应该也建有储存空间,拥有建造房屋的能力。”

  “另外衣服整体为袍式,开口在前胸,说明劳动者经常要携带多种工具,社会分工还不够细致,劳动者需要同时掌握多种生活技能……”

  站在投影幕布旁,张教授滔滔不绝,一株小草,一块木头,一跟树枝,一块布料,一个口袋,等等等等,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出发,经过结合分类,张教授得出一个又一个结论。

  整个过程理由充分,结论可信,吴清晨渐渐听得入神。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22:40:50
  见到张教授之前,对于心中的梦境,吴清晨最深的感受是一团迷雾,只知道它是一个拥有天空、白云、作物、丘陵、陌生人、农具的怪梦。

  而此刻,经过张教授持续十几分钟的详细解说,对于自己的怪梦,吴清晨已经不再停留于肉眼可见的表面,已经为梦境构建出劳动,饮食,道路,牲畜,工具,经济等等方面的具体细节。

  这时,张教授也作出了最后的总结:“吴先生,总体来说,你的梦境,比较接近欧洲9到13世纪的中古年代,可以暂称为中古世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从事农业活动,主要方式是种植作物和蓄养牲畜。社会存在阶级,劳动合作的程度很低,社会分工也很粗糙,以家庭为主要生产单位。”

  “好了,吴先生,时间有限,社会整体分析大致就是这些,我们暂时无法沟通更详细的细节……”

  一边说,张教授一边指了指身旁不知何时站过来的中年人,“这位是何将军,心理学家,行为学家,心理学教授,更加具体的个人分析由他向你介绍。”

  “吴先生,晚上好……”同时拥有三个头衔的何教授一身军装,却让吴清晨收到了从下午开始的第一个正常的微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来自心理学家的微笑一下子使吴清晨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我们先确定一下中古世界已经出现的这三位个体之间的相互关系。”

  何教授简单按了几个键,投影仪出现了一位头戴兜帽,身穿布袍,脚踏木鞋,表情很有些茫然的男子。

  “这就是你。”

  这就是我吗?

  从年轻人的穿着和站立的位置,吴清晨已经猜到第一位出现的应该正是自己,不过,直到此刻,吴清晨才终于亲眼看到自己梦中的形象,忍不住往投影幕布的位置凑近了一些。

  画面上的男子年纪不大,深黑色的头发,眼睛很大,脸庞稍有些圆,身材匀称,看上去还算顺眼,只是略有些瘦,皮肤没有什么光泽。

  “从图片分析骨骼和肌肉,梦境中,你的年龄大约是14到16岁,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有点营养不良。”

  年纪这么小吗?

  投影仪上的图片切换到第二张:“这位是年长的个体,也是张教授分析整体社会的主要信息来源,这位个体的年龄大约是35到40岁……”

  “35到40岁?”

  吴清晨有些惊讶,图象中的男子兜帽边缘露出许多白发,额头和手臂也是皱纹密布。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22:44:12
  “长时间高强度的劳动很容易导致衰老。”

  何教授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顺手又按下几个键,六块投影仪幕布切换成年长男子或弯腰或走动的画面:“年长个体的身体有很多问题,这一张弯腰时腿部动作有些变形,膝盖过度弯曲,关节炎相当明显,这两张耙草时凑得很近,有习惯性眯眼的动作,视力已经开始退化,最后三张都在咳嗽,情况不是很乐观,总体只属于操劳过度。”

  “最后的个体年龄大约在20到22岁,正处壮年,身体强健,同样只有些小问题,不作详细说明。”

  分析身体状态,有什么含义呢?

  吴清晨还在这么想着,何教授的下一句话立刻使他大吃一惊:“根据分析,这两位个体,很有可能是你梦境中的兄长和父亲。”

  “当然,这一点目前并不能完全确定……”

  大约是早就预料到吴清晨的惊讶,何教授又按了次键,六块投影幕布立刻同时出现了梦境中三人骨骼、肌肉,眼睛、耳朵、嘴唇的放大比对照片。

  “根据国内外数十家专业医疗机构的再三分析,吴先生你梦境中三位个体具有很明显的基因表现相似性,具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另外,从三位个体裸露的皮肤变色程度,服饰补丁的近似程度,还有一些其他的具体细节,可以肯定三位个体长时间共同生活,生活在同一个家庭的可能性非常高。”

  “可是……”

  “吴先生,这是几千名专家的共同意见。”

  何教授摆摆手,直接堵住了吴清晨的疑问,“而且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三位个体是否具有直系亲属关系,关键是已经基本确认这三位个体统共生活在一个家庭。”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23:25:01
  说到这里,何教授的表情严肃了许多:“吴先生,刚才张教授已经向你解释,中古世界的作物产量很低,目前可以看到的这片农田远远不可能使三位个体达到目前只是普遍营养不良的健康状态。”

  “也就是说,这片农田,肯定不是你以后生活的主要区域……你面临的是更加复杂的环境。”

  这又怎么样呢?

  吴清晨有点困惑,通过之前张教授的解说,吴清晨已经对梦境中古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自己生活的环境肯定不只方圆几公里大小。

  “具体来说……”何教授罕见地停顿了一会,似乎正在措辞:“中古世界这三位个体劳动的地点,应该是新开的一片荒地,而开荒点方圆几公里内都荒芜人烟,并且远离小径,说明开荒的地点并不是三位个体的自主选择,这一切最终表明……”

  “吴先生……中古世界里,你的处境并不是极其恶劣,但家庭所处的阶层和地位……确实不是很高……另外……中古世界里,你很可能有一位领主,你要有心理准备。”
作者:噩貊炙殇 时间:2016-12-16 23:50:48
  @littleri 2016-12-14 11:07:41
  加油更新啊,看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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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版在哪里?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6 23:53:12
  @littleri 2016-12-14 11:07:41
  加油更新啊,看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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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貊炙殇 2016-12-16 23:50:48
  正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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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铁中文网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12:38:19
  第十章 特殊的牺牲

  有一位领主……要有心理准备……要有心理准备……

  吴清晨一点也不想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原来成为一名农夫还不是最悲惨的结果,更悲惨的是这位农夫上面还有一位主人。

  “根据各方面的分析,我们一致认为,吴先生你将来面临的劳动强度将会很大,内容也相当复杂……而且很有……”

  “好了……”

  整个解说过程中,蒋奉明始终陪在吴清晨身边,不时望望门口,看看手表,表情很是焦虑。这时,一位官僚快步跑了过来,蒋奉明立刻挥手先止住了何教授。

  和官僚低声交流几句,蒋奉明回过了头:“何教授,时间有限,关于社会和个人的分析就先这些吧。”

  大约注意到吴清晨掩不住的担忧,蒋奉明勉强让自己焦虑的表情变得尽量柔和一些:“吴先生,无论社会环境和个人阶级的情况多不乐观,你都不用担心,站在你身后的是整个人类。而且我们现在在这里,正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时间宝贵,请跟我来,我们先解决劳动的问题。”

  劳动的问题?

  和之前一样,蒋奉明根本没有留给吴清晨询问的时间,用笔草草划了几下手中紧捏的文件,一边已飞快地走到了前头,领着吴清晨穿过好几块很有些乱七八糟的区域。

  停下来时,吴清晨身处的位置已经不能仅仅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面前是一块大约几十平方,厚度三寸左右,直接铺在水泥地面上的泥土,泥土左侧横七竖八地堆着几捆扎起来的植物,右侧是几只大箱子,已经拆开的两只箱子露出各种各样的木制或者铁制工具,样子千奇百怪,数量极多,吴清晨能够认出的数量甚至占不到百分之一。

  这些泥土,植物,箱子,工具的旁边,已经站着十几名男子等候。

  吴清晨觉得这十数人有些奇怪,站在最左边的中年男子戴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西装笔挺,衣装整洁,微微皱眉,无论表情还是着装,都是今天见过最标准的官僚模样,右边其他十几名男子的衣裳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同样皱起的眉头也纷纷透出了紧张,但更多的却是一片茫然。

  “这位就是吴清晨……”

  蒋奉明简单地介绍了一句,眼神放到了对面十数人的最左侧:“王教授,需要培训的内容非常多,每一项都极为重要,请务必抓紧时间。”

  戴眼镜的王教授低头看了看手中密密麻麻的表格,“吴先生,我们先确认一下,请问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农活?”

  农活……

  吴清晨甚至对这个词汇本身都有些陌生。

  “仔细想想……”注意到吴清晨开始沉吟,王教授连忙加以补充:“尽管说,砍柴,播种,除草,种菜,什么都行。”

  “小时候我家住乡下,放学会顺便拣点树枝,也帮忙插过一点点秧,不知道这算不算……”

  “算,肯定算……”王教授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尤其是插秧,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很有帮助。”

  吴清晨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是很明白。

  “插秧的经历主要可以帮助你建立正确的劳动方式。”

  王教授已经开始解释:“农业劳动是一种长时间的生产方式,和我们的日常活动有相当大的区别,吴先生,你曾经插过秧,现在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你用跑步甚至踢球这样的锻炼身体的方式,全力以赴插秧,一两个小时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我……很累?”

  “不仅仅是很累。”王教授摇摇头:“凡事物极必反,高强度运动的危害很大,一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负荷已经能够导致脱水,缺氧,尤其容易损伤肌肉和韧带。而且,农业劳动并不只有一两个小时,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连续好几个月,好几年,甚至几十年始终如一的持续性活动。”

  说到这儿,王教授的神色极其严肃:“如果不注意劳动方式,导致身体损伤,日积月累的后果相当严重……积劳成疾并不是一句玩笑,中古世界中年长男子的健康状态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原来之前何教授的解说是也为了这里。

  吴清晨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许多。

  也许是吴清晨的表情没有表达出足够的重视,王教授又一次皱起眉头,又一次加强语气:“吴先生,你必须知道,未来你劳动的过程中也许会遇见很多困难,甚至会遇见一定的危险,可是,不科学的劳动方式,不正确的劳动态度,才是最致命,最危险,也是最容易产生的威胁!这一点极其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吴先生,你的身体关系到全球人类,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地球上所有的人类,甚至包括刚刚出生的婴儿,刚刚睁开眼睛得到的第一件礼物就是关节炎,视力退化,剧烈咳嗽吧?”

  吴清晨使劲点头,这次脑袋上下摆动的幅度增大了许多。

  “很好,吴先生。”王教授的神情舒缓了一点:“我说的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紧张,而是为你等一下的学习作好准备。接下来各位师傅会教给你许多具体的劳动方法,这些劳动方法,你可能会感觉----尤其是过段时间----很可能会感觉动作缓慢,不够效率,或者动作多余,浪费时间,到时候请你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不要盲目改动。”

  “因为这是数千年来,世界近百亿劳动人民的劳动经验,经过了无数专家教授的仔细研究,已确保不会对人体造成明显的不良影响……”

  “好了……”说到这里,王教授看了看表格,再抬头时已经望向了右边:“要交代的就是这些,现在开始吧,第一项是耙地,张师傅,请您先示范一下……”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12:46:55
  一位大约年过六十,头顶已多是白发,脸上遍布皱纹,双手爬满了老茧的男子立刻站了出来,快步走进泥地,蹲下的同时,右手抓住手耙已经开始耙弄泥块。

  整个过程,张师傅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秒时间都没有耽搁,完全没有了站在旁边等待时的拘束和紧张,也不知道事先演练了多少遍。

  “请仔细观察。”

  仔细观察的时间很短,两分钟左右,两位士兵帮吴清晨戴上一双连肘手套,王教授取出了另一柄崭新的手耙。

  手耙全部由木料制成,明显彻底仿照了吴清晨梦中见到的样式,崭新干净,上面还有肉眼可见的毛刺。

  递上手耙,王教授朝泥地抬了抬下巴:“请吧,吴先生。”

  劳动最光荣……

  想到自己甚至连碗都没洗过几只,现在却得戴一双可笑的手套走进泥地,吴清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耙地”这门学问的培训,吴清晨学习的过程并不是简单地对张师傅的动作进行模仿。

  十几名士兵抬起好几面大镜子,分开层次,小心翼翼地跟着吴清晨前后左右移动,任何角度稍稍抬头,吴清晨都可以从镜子里直观地看到自己的动作,然后参照张师傅的姿势,时刻进行调整。

  更远一些的地方,地面上,桌子上,十几名士兵操作好几台摄影的仪器,完整地录下了吴清晨的耙地过程。

  它们很快派上了用场。

  简单的动作模仿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吴清晨刚刚觉得自己的动作稍微有了点模样,王教授叫了声暂停。

  立刻,十几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专家迫不及待地凑到吴清晨身边,通过同样不知哪冒出来的移动式幕布,调出吴清晨耙地时的影像,一边一一指出吴清晨耙地姿势、行走步伐、肌肉调整等等方面的不当之处,一边蹲进泥地,挥舞人手一柄的手耙一次又一次示范各种正确的方式。

  此时此刻,食堂四周的森严警戒更显得尤为必要,因为,若有任何不知情者此时无意推开了食堂侧门,难保不被眼前的景象吓出毛病:

  一名老农民和一名年轻人站在泥地中间,十几名白发苍苍、衣装整洁的老学者蹲在地上猛玩泥巴,数十名全副装备的士兵或抱镜子,或扛摄影机团团乱转----这如果不是精神病院的重症患者集体溜出来聚会,就肯定是自己严重精神病发被弄进了医院。

  就这样,对张师傅的动作简单模仿三分钟左右,再由专家们针对录象讲解示范三分钟左右,如此再三,不知不觉间,关于“耙地”,吴清晨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没有了明显的不足。

  当然,也仅仅是动作没有了明显的不足。

  如果就这样将吴清晨放出去耙几亩地,吴清晨自己也清楚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一塌糊涂。

  不过,紧急的培训的目的大约也只是如此,简单休息半分钟左右,换上一位新的农民师傅和一群新的专家,吴清晨开始学习翻地。

  之后是除草。

  之后是育苗。

  之后是移栽、撒种、间苗、施肥、锄草、松地、浇水、除虫、收割,晾晒,翻晒。

  等等等等。

  数不清见过了多少位农民伯伯,更数不清见多了多少十数倍的专家教授,足足两个小时,这片泥地和泥地边上的空地,吴清晨草草学会了几十种农活。

  或者说,草草学会了这几十种农活的动作,尤其是干这些农活时,如果有效地保护自身。

  大约是培训流程经过了仔细的安排,虽然一项又一项学习内容接踵而至,可是,通过合理穿插的模仿、解说、休息,足足两个小时,吴清晨却没有感觉多少疲惫。

  这并不是结束,完成又一项“挖根”的培训,王教授望向手中密密麻麻表格,视线还仅仅停留在表格的中间偏下。

  这个时候,频繁看表的蒋奉明又一次叫停:“王教授,劳动方式的学习只能先到这里。目前还没有培训的项目,你安排大家再演练几次,如果最后还有时间,我们再具体调整。”

  说完,蒋奉明招招手,吴清晨立刻会意地跟到了后面。

  这一次,新的培训地点很近,只走了十几步,蒋奉明和吴清晨就停了下来:面前是两排十几条长桌,每条长桌旁都站着几人,长桌布置成工作台的模样,上面分门别类堆放了许多不同的工具。

  “这位是余院长。”蒋奉明和一名微胖的中年军人握了握手,后者对吴清晨点点头,“吴先生,刚才你学习了很多劳动的方式,应该有不少想法,其中最主要的感觉是什么?”

  “这个……”吴清晨稍微回忆了一下:“很复杂。”

  “为什么会感觉复杂?”

  “内容太多了,而且很多工具听都没听说过。”

  “不错……”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余院长比较满意这个答案:“劳动内容复杂化的主要原因就是工具落后,而且这并不是唯一的后果,比如说……”

  余院长从面前的工作台拿起一柄手耙,“这是手耙,你今晚学会使用的第一样劳动工具,你现在用它连续作三十次耙地的动作,试试什么感觉。”

  吴清晨抓住手耙,就着工作台的桌面,规规矩矩地作了三十次标准的耙地动作。

  “手有点酸。”

  “再看看这个……”余院长递过来又一样工具,它明显也是一柄手耙,不过和吴清晨手中的相比,余院长递过来的手耙尺寸稍微大一点,前端顶部多出一块小木头,握手之处略有弯曲。

  “试试看。”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12:53:53
  吴清晨接过新的手耙,就着工作台的桌面,又规规矩矩地作了三十次标准的耙地动作。

  “什么感觉?”

  吴清晨的感觉非常明显,也很有些奇怪:“好象省力了很多,为什么这支手耙更重一点,用起来却反而更轻松呢?”

  “这关系到重心和人体力学。”

  这些相关的理论大约并不属于培训范围,余院长很简单地一句带过,“吴先生,你看到了,工具改进可以使劳动更加轻松,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内容。”

  “工具改进?”吴清晨感觉更加奇怪,“既然要改进,为什么刚才还要学那些工具呢?”

  “不,你误会了。”余院长摇摇头:“需要改进的工具并不是你之前已经学习使用的那些。”

  “事实上,中古世界唯一已经出现的工具只有一柄手耙,刚才你也看到了它的落后,也看到了它改进后的效果。至于中古世界的其他农具,我们目前还没有见过,只是能够确定其中肯定有一部分相对落后,甚至还很危险,容易导致劳动意外受伤。”

  “地球上就有这样的先例,中亚地区最初出现的犁,由于犁辕设计不当,很容易勒住牛或者马的血管,导致牲畜受伤寿命缩短,而这样的工具很多时候还用人力拉动;中国古代最初出现的镰刀,弧度过长,而且没有护手,也很容易伤到使用的劳动者。”

  “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工具改进,就是如何将中古世界落后的,危险的工具,改进成你刚才学习过的工具。”

  吴清晨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中古世界的其他农具不是还没见过吗,这样也可以改进?”

  余院长微微摇头:“农具依附于农业,它有自身的规律,而且从天象事件的很多细节,也可以推演出一部分农具的发展情况,更何况……”

  说到这儿,余院长的语气多出了许多自信:“刚才你学习的农具,绝对是中古世界最先进,也最安全的劳动工具,而且它们屏弃了工业基础,完全可以从无到有,纯粹手工制作。”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12:59:06
  原来如此……

  吴清晨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学习的工具绝大部分完全由木材制成,很少的金属不仅出现在最关键的部位,而且是组件模式,随时可以取下换成其他材料。

  接下来两个小时,吴清晨就在十几条长桌之间走来走去,由数十名教授、专家、木匠、铁匠、石匠教导,学习各种工具的制作原理和制作方法。

  当然,这么短的时间,学会数十种农具的制造纯粹是天方梦潭,就连学会一两种也相当勉强。

  这两个小时,这些老师们只是安排吴清晨尽量熟悉木匠、铁匠、石匠们的工作方法,和一些重点农具的改进原理,简便的改进方式。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0点,蒋奉明脸上的神情越发焦虑,看表的频率也更加频繁,结束劳动工具的改进学 奉明又带着吴清晨转去好几处区域,分别学习分辨食物、安排饮食、个人卫生、野外活动、意外处理等等方面。

  也不知是时间的缘故,还是本身就是如此安排,学习这些内容的时间都相当短,每项只有十几分钟,老师们一个个语速飞快,讲解的都是最简单,也最迫切的内容。

  接下来,吴清晨听到了最荒谬的培训项目。

  “语言学习?”吴清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梦中的世界就在地球上吗?那还学什么语言?还搞什么培训?直接派军队过去继续把我团团包围不就行了?

  “不,不完全是语言。”对面,一位头顶半秃的男子又一次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和吴清晨交谈前,这名男子刚刚走进大门,也不知中途经过了多少路程,进来时,这位先生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而这名男子四周,其他十数名先后到达的先生女士,也大多是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经过一番解释,吴清晨才明白,半秃男子口中的“语言学习”,本质是分析天象事件中两名男子交谈时的唇部和喉部的肌肉活动,还原出语音和语气,同时结合两名男子对话时的动作、表情、行动,通过密码学、语言学、社会学,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学科学问,最终得出两名男子的对话大意,再以它们为基础,进而对中古世界的语言作出推论。

作者:贫道无始没 时间:2016-12-18 13:16:43
  诸葛亮写给儿子的一封信,86个字道尽人生!诸葛亮忠告孩子时光飞逝,意志力又会随着时间消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间管理是个现代人的观念,细心想一想,时间不可以被管理,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多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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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13:19:05
  当然,半秃男子也强调,这样单薄的基础,这样仓促推出的语言体系绝对相当粗糙,也绝对错漏百出。

  “不过,就算听不懂,至少也有了猜的基础。”

  这是半秃男子的结论,大约也是吴清晨学习半个小时语言,能够达到的最乐观的效果。

  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接下来更加紧张,吴清晨已经来不及走动,数不清的农民,教授,医生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走到吴清晨身前,就已经培训过的内容最后拾漏补缺,或紧急补充新的重要项目。

  这样的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还没有过半,吴清晨脸上的疲态已经非常明显,密切留意的蒋奉明通了几次电话,又和周围几名官僚商量几句,终于结束了这一切。

  士兵们将吴清晨领出食堂,带进附近一座两层高的小楼,给吴清晨安排的房间很简单,没有什么装饰,不过处处透出干净和舒适。

  最后一次检查结束,士兵们走出房门,吴清晨面前只剩下李子平和蒋奉明两人。

  “吴先生……”蒋奉明先开口:“万事开头难,坦白说,刚刚进入中古世界的时候,肯定是你最危险的时刻。”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免不了形形色色的意外,受到各种隐藏或者直接的威胁。不过……”

  蒋奉明语速放慢了许多,语气中透出强烈的自信:“就算时间很紧,我们的临时安排的培训也相当仓促,可是刚才培训你的几百位老师,都是全国各领域最顶尖的专家,无数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领悟到他们刚才传授给你的几百种经验和技能。”

  “而这还仅仅是一次最初级,最仓促的临时培训。吴先生,你可以想象,有这些老师,甚至整个地球为后盾,只要有时间,不用说中古世界,就算现代地球,你也可以毫无疑问地成为一位博采众家之长的世界级顶尖人才。”

  “有这样的帮助,吴先生你到了中古世界,碰到任何情况都请一定要谨慎,三思而后行,绝对不能急噪,更不能冲动。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成长之路很长,而且是一条无限宽广的笔直大道,无论是你,还是我们来说,现在唯一缺乏的都只是时间。”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说到这儿,蒋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任何障碍,只要你安全,最后都会被你推开;无论任何困境,只要你安全,最终都会被你战胜!”

  “这一切的最终前提,我们一切工作的基本核心,都是保障您的安全。吴先生,您的身体直接关系到全球六十亿人类,面对任何危险,任何困境,您的退让和回避,绝对不属于怯弱无能,而是为祖国,为地球付出的伟大牺牲!”

  这么特殊的伟大牺牲,吴清晨进入了石化状态。

  “吴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没有找出中古世界形成的原因,也找不出任何和你一起进入的途径。”

  接下来说话的是李子平,谈到这两点时,李子平并没有多少遗憾,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地球目前能够达到的层次:“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对你在中古世界的安全无能为力。”

  “当你休息的时候,会有几千名参谋密切注意你的行动,一旦出现你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就会将你紧急唤醒,采取措施。此外,如果某些情况你忘记了处理方法,或者感觉自己陷入了危险,而且确实无法处理,你可以用这三种动作……”

  第一个动作:李子平两眼望向两侧,没有焦点。

  第二个动作:李子平右手拇指放到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第三个动作:李子平脑袋歪斜,左脚垫起。

  “这三种动作,你只要将任何一种维持十秒,我们也会将你立刻唤醒。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样的方式请尽量不要使用,因为强行打断睡眠对身体也有一定的损害,我们必须为你和全球人类的身体健康负责。”

  吴清晨点点头,可惜李子平提供的三种动作里面没有“点头”的位置,否则经过今天好几百次的练习,“点头”的技能吴清晨已经练到了满级。

  “最后,排除万不得已的情况,8个小时之后,如果吴先生你没有自然醒来,我们还是会将你唤醒,到时候大约是中古世界的第十天,吴先生你要提前作好准备。”

  8个小时等于10天么?

  尽管已经意识到现实和中古世界的时间有很大的差别,不过,几乎是三十倍这么悬殊的比例,还是使吴清晨很有些吃惊。

  这时,床头的时钟慢慢接近凌晨两点,一位士兵走进来,对床前的李子平和蒋奉明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点点头,示意士兵先走开。

  “吴先生,需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们不能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李子平和蒋奉明慢慢倒着退向房门,吴清晨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胸膛也不时微微起伏,仿佛还有无数重点没来得及交代。

  磨磨蹭蹭半天,终于走到了门口,李子平拉开房门,走出了半个身子,又一次回过头,嘴唇嗫嚅半天,前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一切保重。”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22:54:51
  第十一章 交流并不只有语言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吴清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走到床边,慢慢仰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吴清晨原本以为,经历如此离奇的一天,自己肯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可是,刚刚躺倒一小会,吴清晨脑海里也确实起伏了许多次扑沓混乱的念头,不过深深的倦意还是很快占领了吴清晨的全部心神。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吴清晨紧闭的双眼忽然感觉到一片瑰丽的光亮。

  无数巨大的云彩出现在吴清晨的四面八方。

  又来了!

  刚刚转到这个念头,吴清晨已经被吸附到深蓝色旋涡的边缘,四周是无数瑰丽变幻的色彩,前方是一片越变越大的刺眼白光。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两秒,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将吴清晨包围。

  然后飞快地消失。

  蓝蓝的天空,层叠的白云,回过神时,吴清晨的双脚已经踏上了长满青草的泥地,鼻间闻到的是带有泥土和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肌肤感觉到的是悄悄抚过的微风。

  脚边,是一截明显刚被绊动的树枝和一块明显刚被蹭动的小石。

  开始了。

  没有太多杂乱的想法,意识到自己已经又一次进入中古世界,吴清晨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开始了”。

  这是紧急培训的功劳,针对进入中古世界的第一时间,占用极其宝贵的半个小时,利用数十台电脑,数十张投影屏,几十名军人为吴清晨讲解了极其详细的行动方案。

  闭上眼睛,吴清晨慢慢回忆梳理了一遍。

  第一步是保护自己。

  深深地吸了口气,吴清晨看了看四周,踏出了第一步。

  为了进入中古世界历史性的第一段路程,晚上的食堂,吴清晨已经就走路的方式来回仔细练习了好几十次----两旁的杂草灌木实在太高了。

  吴清晨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双手笼进袍袖防止割划,左肘支起拨开灌木枝条,双眼仔细检查地面,两腿缓缓沿外八字交替移动。

  更形象地说,若是将此时的吴清晨搬上荧屏,只需要再配上一支金属探测仪,底下的观众立刻就会明白接下来是丛林排雷的剧情。

  排雷的终点是一株大树,对这位老朋友,吴清晨已经极其熟悉,甚至应该算是整个中古世界对它最了解的人。

  这很正常,中古世界的土著们谁也没机会被十几副巨型投影幕布包围,从十几个不同的角度见识这颗树的树高,围径,分叉,冠幅,更没有机会由两台超级计算机支持,从各个方面深入分析它的根深,树重,光照,成长,健康状态,等等等等。

  树皮有间纹,低端平滑,稍高有纵裂,叶宽,互生,纸质,深绿,无刺激性气味。

  再三确认乔木专家们重复强调的安全特征,吴清晨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目标”的意思是,吴清晨走上几百米靠近大树的目的不是为了环保,而是折下了一段树枝,熟练地拔下一片片树叶。

  树叶很厚,相当宽大,两侧没有锐口,富含纤维质……

  当然,这是乔木专家们临时塞给吴清晨的知识。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22:57:49
  很快,吴清晨收集了足够的树叶,开始利用灌木专家们的知识:从大树附近找出好几丛灌木,折下许多柔软的枝条。

  接下来是寄生藤类专家们的知识:从灌木的枝茎上收集了一小堆没有荆棘的坚韧小藤。

  最后上场的是手工艺术家的技术:利用这些收集到的材料,运用提前练习了许多次的技术,吴清晨手脚麻利地编出了一副以软枝为骨,树叶为肉,藤条为经络的手套。

  淘宝标价8元……

  没错,手套的外观相当丑陋,数十名专家轮流上阵,也不是为了吴清晨顺利打进淘宝商城。

  几百米,中古世界的另外两名男子还在劳动,吴清晨不可能一直站在旁边参观,语言不通,情况不明,一直不参加劳动会使情况更加复杂。

  同时,接下来吴清晨必须进入的作物丛,密密麻麻的叶片相当锋利,吴清晨必须尽量保护自己的双手。

  ----还有双脚,又花了一点时间,吴清晨给自己仅穿了一双木鞋的双脚也加了一层价值8元的包装。

  装备好手套脚套,吴清晨又从大树身上剥下一小片树皮,从附近拾了一块很圆润的石块,从剩下的材料里挑出两三支小藤,再次深深地吸口气,继续探雷的姿势,回到作物丛边缘。

  拨开两条伸过界的作物叶片,吴清晨小心翼翼地蹲下,一柄手耙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握手处很是光滑,抓地侧有好几处裂口,整体看起来有些陈旧。

  久违了。

  吴清晨很有些感慨,上一次握住它时,自己还舒舒服服躺在家里,这一次握住它,自己已经身在千里之外,至少被数千军人团团包围,未来的人生也从此不再由自己独自掌握。

  心里想着这些,吴清晨的双手熟练地打出好几个结,用小藤将小片树皮牢牢地绑上手耙,稍微改变了一下它的重心,完成了进入中古世界,同时也是自己这辈子的第一次工具改进。

  重新站起身,吴清晨扯了扯衣袖,紧了紧外袍,拉了拉裙摆,上下左右仔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使它更加符合劳动的状态。


  ----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23:09:42
  完全工作:制作手套,脚套。

  准备工作:手耙改进,衣服调整

  再次从脑中调出专家们用巨大黑体字标出的行动摘要,吴清晨心中为最后一项也打上勾,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下一步,吴清晨踏进作物丛,走到了中午怪梦时自己第一时间出现的位置。

  “洛斯,沃斯,益特斯,的,热投?”

  隔得老远,陌生的年长男子向吴清晨的方向抛出一个短句。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23:20:26
  这一次,对于这串发音古怪的音节,吴清晨的反应不再是一片茫然,彻底摸不着头脑。

  半个小时的紧急语言培训立刻发挥了作用,语言学家、密码学家、社会学家、其他乱七八糟的学科专家的讲解飞快涌上吴清晨的脑海。

  洛斯是我的名字。

  我现在刚刚回到作物丛;年长男子说话时表情看得出关切;

  后面四个音节应该表示:“你回来了?”或者“你还好吧?”。

  同时,“你还好吧?”的语句,陌生男子在自己第一次和第二次进入中古世界时都曾经发出,已经被密码学家和语言学家破解出语意,它的发音和此时的发音有很大的差别,可以排除。

  由此,年长男子的这个短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表示:洛斯,你回来了?

  这一连串念头飞快地闪过吴清晨的脑海,年长男子说完话三五秒间,吴清晨已经推出了它大约的含义。

  也选出了早已提前准备的应对。

  “耶。”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18 23:48:04
  吴清晨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节。

  吴清晨第一次怪梦时,这个单音节在年长男子和年轻男子对话间出现了五次,同样已经被专家们破解出明显的语意:是,是的,是啊。

  发出这个单音节时,吴清晨的嗓音刻意压出些沙哑,脸上摆出练习了许多次的微微吃力,右手抚住喉部,同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是失声的症状。

  夜晚培训时,和吴清晨接触最多的一群军人----吴清晨对军队编制一无所知,不过直觉猜测应该是一群参谋----认为:吴清晨目前的状态,直接和中古世界的土著进行交谈自然难度极大,极不现实;而完全不和土著发生语言交流也很不理智,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不装聋,半作哑,伪装出不严重的失声症状。

  这样有很明显的好处,对于和吴清晨相关的中古世界语言,如果吴清晨有把握,可以用简单的语言直接交流;如果是比较模糊或者复杂的语句,由于失声,吴清晨可以理所当然地用更模糊的简单发音来敷衍。

  伪装失声还由于导致失声的原因非常多:炎症,声带结茧,息肉,发声不当,刺激性疾病,组织充血,肿痛,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中古世界很容易发生的事情,年长男子的声音就很沙哑,而且经常咳嗽。

  因此,参谋们认为,伪装失声并不显得突兀,也不需要特地解释,年长男子和吴清晨其他的亲人会自己去寻找原因,同时还不会过于紧张。

  果然,看到吴清晨抚住喉咙,压低咳嗽,年长男子也抚了下自己的喉咙,关切地又说了句话,这句话稍微复杂,吴清晨只听出前半部分应该还是询问自己是否安好,不过结合此时的情形,后半部分应该和自己失声的状况有关。

  吴清晨使劲咳了两声,然后才含含糊糊地回答一声,年长男子摇摇头,用力摆了摆手,抬高声音说了最后一句,然后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劳动。

  “不要说了,干活吧。”

  这句话,同样也是第一次梦境和第二次梦境时,两名男子交谈时已经出现过的语音,吴清晨听得明明白白,低下头,无声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

  由于两个世界高达三十倍的时间流速比例,对于中古世界发生的事情,现实世界必须先完整摄影,然后通过三十倍的慢放转换才能看清。

  现实世界,十秒之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美国五角大楼,俄国克里姆林宫,中国解放军学院。

  “YES!”“乌拉!”“太好了!”

  三间巨大的作战室内,同时掀起一片巨大的欢呼声浪。

  成功了,策略有效。

  从始至终,吴清晨几乎不会说一句话,更没有任何解释,只含糊地应了两声,再加上几个由数国参谋合作,精心设计的造型和动作,就成功引导中古世界年长男子自己为吴清晨找出了至少两三天根本不用再复杂对话的理由。

  地球为后盾,交流并不仅有语言。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20 21:08:15
  十二章 古 路 家

  地球的欢欣鼓舞并不夸张,各国参谋推演,吴清晨进入中古世界,最严重最迫切的难题就是语言不通。

  这一点,中国的参谋团并没有对吴清晨隐瞒。

  此时,诱导中古世界的“父亲”主动为自己的不装聋半作哑作出解释,吴清晨终于露出了第一丝微笑。

  这丝微笑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想到接下来的步骤,刚刚稍微轻松了一点的吴清晨,心头恢复了沉重。

  下一步是干活。

  非常,非常,非常多的活。

  第一次,第二次进入梦境的时候,吴清晨都是站在作物丛的外面,又身处高地,感觉田地并不是很大,此时真正站进了作物丛,吴清晨才充分理解到农业劳动老师们让自己做好思想准备的含义。

  四面八方都是齐肩高的作物,远远望去,一片片浅绿从身前一直往远处延伸,一直到视线被同样浅绿色的,层层叠叠的尖叶阻隔。

  长27米,宽43米,面积为1161平米。

  这是一位军人指着一副巨大投影重复了三遍的数字。

  形象一点地说,这样的面积再来三份,就足够让两支队伍踢一场标准的足球比赛。

  更悲惨的是,吴清晨和中古世界两位亲戚此时还站在作物丛的边缘。

  这意味着,足足四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里,已经耙好的地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从最乐观的角度考虑,吴清晨接下来需要劳动的面积,最少也有300平方米。

  300平方米……

  我勒个去……从小到大,老子哪怕扫地都没有扫过这么大的一块地……

  掂了掂稍微改进了一下的手耙,吴清晨无奈地蹲下身体。

  ----

  至少五个小时之后……

  劳动结束。

  坐,或者应该说瘫在一小块泥垄上,吴清晨满头大汗,衣服湿透,双眼无神,半张嘴巴使劲喘气,手耙丢在一旁,双手双脚一个劲地抖动。

  相当有节奏地抖动。

  耙一下……再耙一下,再耙一下……挪一步……

  耙一下……再耙一下,再耙一下……挪一步……

  粑完一垄休息一下……

  这就是吴清晨双手双脚抖动的节奏,也是至少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吴清晨所有的活动内容。

  没有饮料,没有零食,没有香烟,甚至没有交谈。

  同时,没有手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看不懂太阳阴影的变化,就连“至少五个小时”这个时间,都是从各位老师们的估测以及已经明显变暗的天色中看出。

  仅仅“很累”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描述吴清晨现在的感受。

  土垄之上,吴清晨的脑子简直是一片空白,身体里几乎没有了丝毫力气,就连吞咽一口唾沫,都得从全身上下到处压榨,才能挤出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能量来完成动作。

  只可惜,就算如此,1161平方米的活儿,吴清晨完成的分量仍然还占不到“161”这个零头。

  后果就是,土垄旁边休息的另外两人,吴清晨中古世界的“父亲”和“兄长”,不仅干活的过程中一再不耐烦地说了好几次,此时的脸上的表情也绝对不属于好看的范畴。

  ----

  机密城市,机密方位,机密房间。

  会议室内,茶杯早已冷却,烟灰缸摁满了烟头,半空漂浮着一层烟雾。

  从吴清晨开始干活,到吴清晨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地软倒在土垄, 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仔细地盯住每个步骤。

  “ ……”这是李子平的声音,落后几步的位置,李子平的语气稍显迟疑,“吴先生……已经尽力了。”

  “不怪他。” 慢慢地摇摇头,视线从中间的实时屏幕移到左侧的慢进显示屏上。

  每分钟慢进三十倍的镜头里,豆大的汗珠从吴清晨的额头一直滑到眼睑上方,吴清晨没有抬起发抖的手臂擦拭,也没有晃动血管颤动的脑袋甩开,而是缓缓地闭住了眼睛,等汗珠滑过去才又微微地睁开一线。

  仅仅从这就可以看出,吴清晨的疲惫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不怪他,年轻人很踏实……教育部不是又有一份号召青少年节约勤俭的活动计划吗?” 转过身,“我看不用搞什么夏令营,也不用参观什么故居,有条件的地方,可以下农田体验农活,没有条件的地方,也可以找几位农民兄弟,或者直接将这五个钟头的录象摘一份……”

   指向显示屏,“让学生们仔细看看,看看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推开了房门,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各位首长,最新的报告。”

   点点头,右侧的一位书记接过文件:“解放军学院分析:天象主体对象中古世界第一次农业活动,完成度约为天象二号对象效用60%,根据中古世界1号对象,2号对象表情,动作,举动等外现分析,此完成度导致危险性并不显著,不良后果可预期消失,暂无长期影响迹象。”

  会议室内,几声低低的呼气,众人表情轻松了许多。

  “又过一关,李主任,晚上的培训很有效果。”

  下首第一位的男子习惯性地摁掉香烟,不等脸上有些欢喜的李子平谦逊半句,立刻转向 的方向:“不过, ,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不错,被动化解不是党的传统。劳动最光荣,也有许多不同的劳动方式。”

   微微颔首,再抬头时,目光放到了下首第四位的位置:“孙将军,怎样缓解年轻人的劳动强度,下一步的方案,我看年轻人的地位提升可以作为一部分工作重心。”

  ----

  解放军学院的分析结果相当准确,休息了大约十几分钟,坐在土垄上的三人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不再极度疲惫,“父亲”和“兄长”的脸色也平缓下来。

  又稍坐了一会,“父亲”说了句什么,“兄长”站了起来,吴清晨赶紧模模糊糊地学“兄长”的口气回应一声,也站了起来。

  “父亲”的发音是“回家”,“兄长”的发音是“好”

  得出父亲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推测:劳动结束,天色已晚,下一步应该是回家。

  得出兄长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记忆:“好”的发音,劳动五个小时,吴清晨已经听“兄长”说了好几次,吴清晨此时学起来已经比较接近。

  小径很难行走,草很深,路很窄,吴清晨小心翼翼地拨开两旁的树枝,循着父亲和兄长的落脚处前进,很快落到了最后。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20 21:11:48

  和王教授的猜测一样,吴清晨劳动的新开荒田地确实离居住地很远。

  走过一长段平地,翻过两座丘陵,又胆战心惊地跨越两条横越溪流的独木桥,至少大半个钟头之后,吴清晨眼前才终于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到了这里,道路变宽了许多,连续大半个钟头仔细盯住地面,吴清晨的脖子已经微有些酸,寻找落脚的地方不再困难,吴清晨抬起头来。

  两边是大片的田地,绿蓝相间,中间偶有小片田地不知名的植物正开出不知名的浅黄小花。

  几米之外,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小鱼小虾围住水底的小草来回嬉戏,几只水鸟来回掠过,虎视眈眈地上下打量,大约正希冀水面偶尔露出一条冒失的鱼儿。

  此情此景,放到21世纪的地球,必然是一副贴近自然的美丽画卷。

  此情此景,放到不知年代的中古世界,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荒蛮。

  此时,吴清晨正路过的位置,一位可怜的人正在犁地,他穿着一种看不出质地的粗糙毛料,头顶的帽子到处是洞,头发都钻了出来。这位可怜人正行走田间,同样由粗布织出的厚底破鞋露出了脚趾,从上衣到齐踝短袜,可怜人的身上沾满了泥巴。

  吴清晨抬起头的时候,这位可怜人正站在没到脚踝的泥地里,赶着两条瘦骨嶙峋的小母牛,小母牛瘦的可以数清肋骨的数量。

  一位女人站在可怜人的身后,手里握住一条长长的棒子,棒子大约是赶牛所用,女人却从来不舍得真正使它落到牛的身上。

  女人穿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短裙,裙子挽的高高的,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污。她光脚着地,双脚长满了老茧和疮口。田地的一头,放着一碗盛着面糊的小木碗,小木碗的边缘满是缺口,旁边一件破衣服裹住一个婴儿,另一边还站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可怜人和女人不时沉重地喘气,婴儿和小孩不时哭叫,间间断断,合出一阵阵哀婉凄楚的音调。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生活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我接下来的生活。

  想到这点,吴清晨心头悸动,心头一阵阵说不出的惊惶。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20 21:59:03
  走过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又过了一小会,吴清晨眼前开始出现房屋,这些房屋大多由树枝和草皮建成,只在很关键的位置才可以看到几块圆木。

  这样的房屋自然无一例外地破破烂烂,看起来摇摇欲坠,每当吴清晨发现一栋看起来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吹过,马上就会变成一摊废墟的木屋,觉得它大约已经是建筑届的奇迹,再也无法超越的时候,很快就会发现又一栋更加挑战住客神经的危房。

  这些木屋,或者说这一堆堆破烂旁边,偶尔还站着几位居民,他们面黄饥瘦,孱弱不堪,衣物也同样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很多人没有内袍,透过一个个破洞,露出一片片瘦弱的皮肉和显眼的骨头。

  和这些人比起来,吴清晨刚才路过的一家四口,完全沾不上“悲惨”的边。

  也正是这个时候,夜晚培训时,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指出的内容,吴清晨才终于深刻理解: 21世纪地球的“悲惨”和中古世界的“悲惨”,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此外,面对这样的情形,吴清晨的感触,和地球的感触,同样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思路。

  吴清晨甚至没有注意,一路行来,“父亲”“兄长”和路旁的这些居民,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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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国国防部。

  “结果出来了!”情报局总务处处长办公室的房门猛地推开,秘书飞快地冲进房间。

  “服饰: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暂时出现的对象区别明显。”

  “身体健康状态: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暂时出现的对象区别明显。”

  “裸露皮肤颜色:……区别明显。”

  “身体劳动痕迹:……区别明显。”

  “语言:……暂无交流。”

  “……”

  “……综上,主体对象,一号对象,二号对象和目前中古世界已出现13位对象,应不属同一阶层。”

  “很好!”迅速看完秘书送过来的报告,早已站起来的处长飞快地提起同样早已拨好号码的电话,“局长,结果出来了,情报分析表明:中古世界A1至A13对象属中古世界农奴阶层,主体对象,1号对象,2号对象,并不隶属该阶层。”

  “很好!”

  另一头,局长放下电话,视线飞快地掠过同步传真,很快也抓起了另一支电话:“接军事情报处……安德鲁先生,主体对象,1号对象,2号对象初始预测有误,阶层,环境危险性需要调整。现授权,阶层上调一个级别,环境危险度下调一个级别,授权代号……文件号……密码……口令……年月日时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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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父亲和兄长身后,吴清晨继续前行,完全不知道仅仅是看几眼的工夫,几千名情报分析人员参考无数细节,已经帮自己初步洗掉了农奴的身份。

  顺着泥泞肮脏的道路,吴清晨逐渐走进聚居地的内部,房屋也逐渐密集。

  中古世界密集的意思是:从一百米出现一栋木屋,变成了五十米出现一栋木屋。如果在地球,足足五十米建筑间隙的“密集”,足以使任何一位开发商赔得倾家荡产。

  这些“密集”的间隙,大多由树林,菜畦,高地,甚至山坡,溪流组成,大约是平整地面太过困难的缘故,房屋坐落的位置千奇百怪,面积和形状也一再挑战吴清晨关于“房屋”这个词的印象。

  只不过,到了这儿的房屋至少像样了一些,尽管大部分还是由原木及草皮制造,却也看得出大部分都经过了收拾,有些房屋还有几株木色明显比较浅的新木修补痕迹。

  路上的行人衣着也趋于正常,补丁比较少,大多数穿有木鞋,头发缠结的程度不再惊人,脸上也看能看出偶尔清洗的痕迹,一定要用21世纪的地球来参考的话,这些人,已经比较接近欠发达地区的落魄乞丐----如果这位乞丐同时还有点精神失常症状的话。

  至于之前路过的更加破烂的人群,除了法医们各种触目惊心的病案图例,吴清晨脑子里实在没法从21世纪的地球找出可以和他们匹配的形象。

  精神失常的乞丐1号,乞丐2号……不,父亲,兄长偶尔和路过的行人打招呼,也偶尔有看不出年纪的精神失常乞丐们……不,行人们叫出“洛斯”这个吴清晨中古世界的名字,和吴清晨说话。

  吴清晨分别采取模糊的咕哝或者假装没有听见的方式回应。

  大约沉重的生活可以消磨多余的好奇心,对于吴清晨不大理睬,以及东踏一脚,西踩一下,尽量选择干净点的地面这种肯定和以前不同的行走方式,乞丐们不多视而不见,偶尔和吴清晨说话不得要领,也根本没有人进一步尝试。

  又转过好几道完全看不出任何规划的拐角,终于,吴清晨眼前出现了一座不是由草皮和木头组成的建筑。

  更准确地说:不是完全由草皮和木头组成的建筑。

  这座建筑大约五米,底下大多砌着方正的石块,中间用明显精选的木料搭出顶架,最上面的屋顶铺着一层仔细挑选的干草。

  建筑门前摆着几座粗糙的石制雕塑,透过敞开的大门,建筑最里面摆着一张长台,下面是一排排木头制成的长桌。

  同时,这座建筑前面的道路也不再是一片泥泞,而是罕见地铺着一层石子。

  吴清晨还注意到,经过建筑时,“父亲”和“兄长”的脚步放轻了许多,两人还同时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用奇怪的语气低声吐出一串之前从来没有说过的音节。

  立刻,吴清晨确定了:这里是村庄的中心,一处宗教场所。

  这是夜晚培训的功劳,同样,由于夜晚培训,对于宗教的出现,吴清晨早有思想准备。

  长达20几分钟的宗教方面的培训,吴清晨了解到,除去信仰,狂热,异端,残酷,野蛮,火刑这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宗教传统娱乐项目,宗教同时还往往意味着秩序和规则。

  出现在村庄中心的唯一宗教性场地,更意味着这些规则和秩序比较牢固,可以挑战和触犯的余地很小。

  有了它的存在,吴清晨至少不用担心什么空手搏斗狮子豹子之类的成年礼,也不至于需要参加悬空爬上几百米高空吊索去证明自己具有勇气为部落奋斗牺牲之类的试练。

  走过石子铺好的道路,学着父亲和兄长比画的手势,吴清晨含糊地咕哝一串音节,有样学样地摸了摸自己左右胸膛。

  宗教带来的当然不可能全是好处,至少,这个姿势,就是必须赶紧学会的内容。

  和一路经过的区域相比,宗教建筑附近的一圈房屋又要好上少许,走过这一小片区域,房屋和居民又逐渐破落。

  根据老师们教导的思考方式,吴清晨揣测,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应该是最初村庄建立的时候,几户富裕的移居者先合力建造出宗教场所,然后围绕教堂为自己建造房屋,移居者的跟随者们再围绕这些区域,寻找理想的平整位置为自己建造住处,最外面肮脏混乱,同时也最危险的区域,顺理成章地留给了地位最低下的阶层乱七八糟地搭出一座座危房。

  “厶丫入?洛斯,格雷斯,康得鲁新彻……”

  十分钟左右,又一栋木屋前,一位右手抓着一只木桶的中年妇人朝吴清晨三人招手说话。

  “厶丫入。”

  走在最前面的父亲回答一句,走在中间的兄长的也吐出两个简单的音节,吴清晨还没来得及猜测这几句对话的意思,三人已经走到了木屋门前。

  父亲领头踏进木屋,兄长随后也走了进去。

  到了?这就是中古世界的家?

  正想着,吴清晨也走到了木屋门前,往里面踏出了一步,又立刻飞快地,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从外面看时,吴清晨还觉得自己家的木屋尽管也有些破旧,不过搭建的还算牢固,收拾的也挺利落,形状也不算奇怪,心中本暗暗有些庆幸。

  等走到了近前,往里面仔细一打量,吴清晨立刻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勒个去……

  这也算是房屋?

  这也算人类可以居住生活的环境?

  木屋很矮,也很低,可是里面的空间却很大,一点都没有狭小的压抑。

  ----因为它完全没有分隔出任何房间!

  倚靠几根作为梁柱的原木,房屋中间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床铺,床铺的一侧摆着桌子凳椅,另一侧乱七八糟地放着一摊工具。

  这些东西的深处,房屋的边缘堆着一丛丛明显刚刚收割不久的作物。

  进门口的位置,木屋外面是泥土,屋子里面也还是泥土,地面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屋子也没有任何窗户,不过并不是非常黑暗,因为除了进门一侧的房顶留出了几条空隙漏烟,屋子里还正燃烧着一团火焰。

  一团火焰?

  吴清晨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一位大约十来岁的女孩正蹲在火旁,端住一盘豆子倒进架在火焰上的大锅。

  吴清晨张大了嘴巴。

  好吧……这座房屋,秉承了集卧室,客厅,储存室,以及厨房为一体的先进设计理念……

  吸烟果然有害健康……

  站在房门口,吴清晨几乎泪流满面,其中一半是因为几步之外,没得到充分燃烧的柴火烟雾缭绕,一半是因为已经接近五个小时没有抽烟。

  “哞……”

  右侧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吴清晨转过头,才发现先进的设计理念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它怎么可能仅仅包含家庭人员生活需要的场所?

  它当然还得同时考虑到家庭另一部分成员的休憩生息……

  正在吴清晨右侧,几只母鸡,两头不知品种的羊,一头黑色的母头,一头看不出种类,身上稀疏布着几个黑点的奶牛,纷纷睁大眼睛,和吴清晨一样,用无比无辜的眼神互相打量彼此。
楼主小雨清晨_作者 时间:2016-12-24 02:01:13
  嗯,天涯没读者,我还是回晋江、起点宣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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