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而来,重新去认识这个继续在科技变革中的世界,寻找,探索……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06 15:16:00 点击:338 回复: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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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的九月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开始写这样一个小说。时至今日,小说一共完成了十六万字,但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继续写到哪里。
  于是决定要在这里把它发出来,尽管里面有些东西时至今日看来有些幼稚,不过我想,在这里,也是督促我认认真真去完成我人生的第一部长篇吧。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每周更新。

  另:这篇小说我一直没有取名,或许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给它一个什么样适合的名。
  期待无意中逛到这里的你们,喜欢我的文字。

  簪子木 于2017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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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故事开始的分割线。

  1-1
  城市绕城高速外西边郊区的一个地下全封闭式实验室里。
  “A-3861号试剂。”
  “U-28号试剂。好的,谢谢。”
  头发花白的教授擦擦头上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对他身边的几位助手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撑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小心喘息。若不是仔细观察,没人可以看出来教授面部有些颤抖的肌肉和紧咬的牙齿牵动嘴角露出的一点怪异神态。
  等确认所有助手都已离开,教授起身关上大门,再次回到刚才的试验台面前。
  刚才结束的工作,是今年的第7例冷冻人的初期解冻。前6次的失败使得那些冷冻人不得不再次经过强冻回到冰冷的冷冻箱,并且教授有些不敢确定失败的解冻是否会对人体或者大脑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伤害——尽管经过严格的测验表明伤害并未发生,可是谁能确定这种伤害是否会在未来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的时间内逐渐侵蚀呢。从第一次开始尝试解冻到如今,每一次的选择都更加年轻化(指冷冻时间的长短,即“冻龄”)以期增加解冻成功的可能性。教授扶着额,面对之前失败的冷冻体有些内疚,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尝试,尽管他一直有些反对在解冻技术尚未足够成熟的情况下去解冻这些已经被冷冻和储存了几年乃至上百年的人体及大脑。算上今天这个还在初期的冷冻体,一共7例解冻试验,4个是大脑,3个是大脑+人体,五个男人,2个女人。前面6个都失败了,尽管精确控制了解冻温度,也认真注意了每一个解冻阶段。随着时间的过去,教授逐渐有些失去信心。从内心来说,教授真的不想在短时间内再次尝试解冻了,他希望下一次可以在更加严密的实验条件下进行——在研究取得突破,可以有更大解冻成功把握的时候。所以这一次,其实他并没有报什么希望,他知道助手们也和他一样,在工作的过程中,按部就班、神情平淡而压抑。都是生命啊,他默默地想,解冻失败尽管马上进行了补救且重新冷冻,但一定会对以后真正解冻产生一些影响,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正在伤害他们。今年这一例解冻人,是个女子的大脑,他已经细细读过她的资料,是个作家,冻龄只有7年,冷冻时候不过35岁,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呼吸和身体,还好并未损伤到大脑。这家机构接管了她还算完整的头部并快速冷冻了她的大脑。永恒的存在,人类的追求实在是贪婪又自负,教授心想,可是,谁不是如此呢,他轻轻撇了撇嘴。
  实验台上,解冻机里的大脑沟回分明,呈现出淡淡的蓝紫色,且仍有薄薄一层霜状痕迹,那是冷冻迹留下的印记,不能很清晰地看到交错的血管。教授看了看旁边的显示仪,第一阶段的解冻是成功的,所有的数据都属于计算参数范围之内。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一丝松懈——前几次失败的尝试中,也有2次已经成功从第一阶段过渡,甚至有一个已经到达第四阶段,那天他和助手们都欣喜若狂,怀着巨大的期盼。可是编号为8754的那个冷冻体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的所有资料细节,但却再不愿去回想那再次强行冷冻的过程。多么残忍,就像是亲手杀死了一个人生的希望,可是他们不能冒险,哪怕一点点错误的可能性,都必须马上停止解冻并立即再次冷冻,因为一旦完全解冻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正常“苏醒”,再次的冷冻几乎是致命的,只有0.14%的可能性不造成可以检测到的伤害。
  教授有些困了,这一次的解冻尽管他没有报什么希望,但所有的步骤仍然劳心耗力,想到在快结束时那冷冻体一点点奇异的抽搐,他考虑着这一次失败的可能性,然后不知不觉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还早呢,他在意识模糊喃喃问自己,(按照一贯的经验)还有两天的时间需要等待,这么着急守着做什么(解冻第四阶段,即最后一个阶段,因为变化不可预测,所以需要人近旁看护。)。他当然没有给自己没有答案,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今天需要守在这里。

  解冻机里的大脑,正在进行着极快的变化。蓝紫色褪去的速度开始加快,大脑沟回上的霜状痕迹如同被吸收一般一点点淡化,血液的粘稠感开始加剧,连接着的那些各种细管早已自动开始工作,为正在苏醒的大脑输入各种必须试剂和营养物质。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仔细观察,会很清楚地发现,大脑的各个部分都有一点轻微地颤动,尤其是血管密布的位置,这种颤动表现的更加明显且带着周期性。这对于还处在解冻第一阶段的大脑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周期性收缩是进入解冻第四阶段中期的重要标志,8754号那一次解冻,正是因为这种规律性收缩的出现让教授及助手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几乎开始想要着手布置解冻成功之后的庆祝酒会了。等待着苏醒的大脑仍在颤动,血液流动随着营养物质的大量输入而开始呈现出生命迹象,皮层上略微凸起的部分从苍白转变为淡红,从远处看起来,像是一大块叠放的新鲜海洋鱼类刺身。与此同时,另外一些感应装置在一旁计算机屏幕上的投影也开始有所变化,一些弯曲的波形,一些颜色纷杂的图象,一些跳动的光点运动轨迹图……

  教授在清晨4点半准时醒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睡着,所以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墙上的无声挂钟那淡蓝色的光,慢慢绷直上身伸直双手并转动脖颈,酝酿着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可是这个哈欠没有如他所愿,因为在他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一个令他期待、担心又害怕的景象出现在他的面前——解冻机里的大脑,泛着淡淡的血腥气,如同一只古怪的被剥去皮毛的小动物正在安静呼吸那般收缩着、颤动着。教授的哈欠被卡在了喉咙里,他抓起桌旁的眼镜,隔着解冻机清晰的加厚防爆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颗大脑,看着几乎已经完全苏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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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12 13:44:12
  1-2
  对于“她”的提前苏醒,教授心里其实隐约有答案。从前一天注意到那个非典型性的抽搐开始,他知道自己悄悄在心里期待着这种情况出现——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期盼,他还未来得及将这想法意识化并告诉其他助手。现在,“她”真的如他所想提前苏醒了,他既紧张又害怕,同时却又比任何人都期待着后续工作的开展,实验室指挥部会怎么处理“她”呢,就这样养着泛着血腥味的“她”吗,还是会为“她”准备一个身体作为容器盛放?如若是后者呢,谁来负责准备身体容器,而这项工作明显又是一场硬仗且必然还是自己去打,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多少?教授扫了一眼冷冻箱,先给实验室总部通报了解冻成功的消息,在指挥部有新的命令之前,他和助手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好好地照顾“她”。
  这个时候,只要确保营养液和试剂自动供应就好,不需要太多复杂的操作。教授于是放心地将一块遮光布小心盖在解冻箱上,走出实验室,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拿出小冰箱里前一天的面包,开始早餐,按照他往常的习惯,早餐过后一小时,他将会换上运动服,出去晨跑。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用左手摆弄办公桌上的座牌,座牌上自己的照片是最近才更新过的,花白但整齐的三七分头发,细框架眼镜,唇角一如往常那样抿起,显得有些严肃,右边空白部分用黑体字简单地写着澹台羽,7号实验部主任几个字。
  澹台羽,这是教授的全名,因为姓氏比较少见且复杂,大部分的人都习惯直接称他为教授。他在这家机构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和冷冻人有关的课题,由于近日关于解冻的试验焦头烂额,他已有3个多月没有和女儿见面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女儿澹台小恒打电话,响铃开始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此时还是清晨五点过,于是匆忙挂断了电话,决定等到九点钟,小恒的上班时间,再继续打。与此同时,实验室内部有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声音有点像女子带着痛苦的呻吟。教授放下手中还未喝完的咖啡,用极快的速度穿上之前脱下的无菌实验服,迅速擦洗了双手和面颊,走进实验室。一切都没有变化,冷冻箱仍然被遮光布覆盖,周围的所有仪器都显示工作正常,数值标识也都在安全范围内,“她”的生命迹象在每一个显示屏上都完美地呈现,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教授有些疑惑,难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吗,他揉揉耳朵,准备退出去继续他的早餐,这时候,那声音却又响起来了,的确是女子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像是痛苦又仿若享受,从一台记录仪的音响中清晰传递出来。教授立刻走到那台记录仪前观察,没错,全息实时扫描显示大脑言语运动区正在活动,那阵呻吟是电信号转化的声音信号,只是因为那活动比一般人微弱,所以转化出来的声音断续且不太清晰,乍一听来完全没有言语的感觉,更像是呻吟。教授有些激动地开始调试仪器,并打开解冻箱上的遮光布,把实验室灯光调得更暗以免对“她”形成太大的刺激,一边观察“她”一边调试。十几分钟后,音响里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声音,仪器自动转化出来的女生有些僵硬,但还是能很清楚地明白“她”的意思,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教授。”
  “你知道我是谁?”教授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教授。谢谢你。”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的苏醒会这么快。”
  音响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笑,“我也没有想到。”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
  教授愣住了,他确实还没有想过之后指挥部会有怎样的意见。于是他认真地摇了摇头。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他突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办法看到自己,于是赶紧补充说,“我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久到教授以为连接已经断掉的时候,音响里机械的女声才再次响起,“你们,会把我留在这里继续试验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还可不可以,拥有身体,自由行动?”
  这些问题,其实澹台羽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有些不敢去想。作为已经死去的人再次复活,本来就有悖常理,将要面对的将是一系列伦理和道德的问题。他一直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试验过程,也许因为成功的几率太低,所以他并未曾想过“以后”,只觉得能够成功解冻便已是极大的突破性进展了。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眼前的“她”,冻龄只有7年,加上本身年龄也不过四十二岁,如果可以有合适的身体容器结合,再次回到社会中生活应该非常容易,可是,“她”的身份如此特殊,真的还能回到社会中吗?指挥部的那些老头子们会放弃把她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同意她离开吗?何况,合适的身体容器就是最大的问题,哪里去找合适的身体容器?机构里冷冻的除了单独的大脑(通常是因为身体已经过度老化或者因为死因而破碎无法冷冻),都是成套的大脑和身体。
  教授的沉默叹息让“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不可预知性,于是也沉默了。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19 16:13:40
  1-3
  重新苏醒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好像已经完全随着身体的支离破碎而消失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但还是看着那些忙碌着的面目模糊的救援人员,想大声地呼唤,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未能完成,那些经过了接近一年的考察积累下来的手稿,那些她觉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手稿,随着车尾的燃烧化为灰烬。一旁的黑人司机比她更早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破碎的车窗直接扎进了他颈部动脉。而翟清曾在车祸瞬间比他承受着更大的痛苦,胸部以下几乎没有完整的部份,但又还有着意识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感受到那些痛苦,这时候她想感谢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当机立断切断了疼痛感受,让她在最后的时刻不必有过度扭曲的表情,于是她在自己还能控制的范围内调整了面部还能调动的肌肉,试图让自己表现的不要太过狰狞,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最后是否取得了一定成效。

  醒来的时候,或者应该说,思维再次开始运转的时候,翟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次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尽管她能感觉出来思维变得有一些迟钝和吃力。那团意识或者说是思维,就像是黑暗中悄然存在的一团扯不清楚的棉絮,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于是她开始试图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的是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被救活了,这个念头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欣喜若狂,但是没多久她就冷静下来了,因为除了能够思考,她发现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没有触感,没有视力,没有呼吸,没有可以支配的任何东西,或者说,没有除了思维之外的任何可支配物件!她努力去感受,试图去唤起一些曾经的感觉,她想触碰,想有一些味道甚至是疼痛来让自己可以感受到“存在”,然而,什么都没有。唯有那零星的思考。她觉得害怕,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只有自己知道的拥有思维的空气,除了思考,别无所能。幸运的是,翟清并没有因此痛苦太久,她开始想到,自己确实已经死了,她知道自己在车里那样破碎的身体,绝无修补好的可能,只是现在的状态让她有些迷惑,难道死亡就是这样一种感受吗,一团有思维的空气?或者说,自己的状态,和植物人差不多,正躺在医院里等待着醒来?翟清胡乱地思索着,用着自己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还存在的思维努力思考着,其实她有些害怕,一旦自己停止思考,便也意味着彻底失去所有。所以她不敢停止思索,直到一种曾经在科幻小说里看过的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可能性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将要被复活,而现在的思维迟钝和无感受状态,正是将要复活的前奏。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停止地旋转反复,她试图动用一切可能去尝试有所“感受”——曾经这只是多么日常、总是被忽略的事情,如今却成为她愿意用一切换取的能力。

  她的努力在很久之后有了回报,很久是多久,她不知道也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自己的尝试太漫长以至于有些累了。而这回报,是她听到了声音——是空气中一种轻微却有规律的振动,被称为声波的东西,被她捕捉到了。她努力地分析声音的来源,发现那是一些仪器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仪器围绕在自己身边,其中有两种是她熟悉的,一个是有规律的滴滴声(类似于心率监测的声音),一个是电流和风扇交织的滋滋声(像是家里电脑开着发出的混合声)。随着听力的恢复,翟清开始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一些封存的记忆被打开一般,她想起了自己车祸之后,看到有一辆大车经过并停在自己面前,有一些人,他们对她说了些什么,把她还算完整的头颅带走了,然后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一个被称为“教授”的人,她能认出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但是很好听的男中音,说带着一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在明白自己被带走的只是头颅之后,翟清便明白了自己不能有更多感受的原因了,然后也开始想到关于以后的问题,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会被作为一个试验品永远地留在这里,尽管直觉让她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可是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她不敢去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待遇。教授对她是保护的,她所有的记忆都能够告诉她这个人的安全并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尤其是和他短暂交流之后,他语气中的维护意味非常明显。翟清觉得,自己虽然没有视觉,没有触觉,却仿佛能够从听觉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当教授面对她的问题,那些她最担心的问题,回答说不知道的时候,翟清的恐慌有些扩大的趋势,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现状。于是只能沉默。也许,只能等待时间的判决吧。
  这个时候,翟清并不知道,她很快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机遇。虽然这个机遇的出现是在另一件不幸的事件发生的基础之上。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3 20:52:26
  哈哈,今天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更新好慢啊,再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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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教授。”一个稍显严厉的男声出现在实验室外的办公室里。出声的男人剃着能看到头皮的短短平头,个子很高且壮,站姿笔直,有种军人的威严感,正从嘴边弯出一个微笑和教授打招呼。
  “染头儿你来啦。”澹台羽看着他,推推眼镜。如果说澹台羽是实验室的老大,那么染致便是机构决策者们的传话筒,虽然在实验室里澹台羽说了算,可是染致的意见通常代表着指挥部的决策,在做决定时候不得不慎重考虑。染致比澹台羽年轻些,也共同搭档工作了十几年,彼此很是熟稔。只是澹台羽一直有些不太喜欢染致的一些工作理念和方式,怎么说呢,有一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给指挥部打电话通报“她”的苏醒之时,澹台羽并没有想的太多,但是染致的到来让他不由地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指挥部的意思是……?”澹台羽小心地问,他知道染致必然已经知道了7号冷冻体的成功苏醒,那么他的到来应该意味着指挥部已经有了相应的决策。
  “带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染致粗鲁地说,并没有打算回答教授的问题,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绕过办公桌往实验室走去,顺手从墙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不知道哪个助手留下的无菌实验服披在身上。澹台羽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你确定这东西已经醒了吗?看起来还是这么恶心的一大坨嘛。哈哈。”染致指着解冻箱里的东西说,带着一旦鄙夷的样子。他是军队里习武出身,粗犷直率,不太看得惯教授做事小心谨慎总是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出息,”染致在心里想,“所以这么多年还只是在实验室里,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澹台羽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看向旁边的仪器,意思是不信你就自己看吧。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染致自己已经和“她”有过了对话,因为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指挥部那群人会如何决定“她”的未来,有过交流之后,他对“她”有了除了看待实验体之外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安全,“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澹台羽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这东西有了意识之后,那群老家伙也想来看看。”染致说,“他们也很好奇这一次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说真的,这东西就算醒过来了,到底算个啥呢,一点儿人的样子都没有。”染致看着了看那块赤裸的大脑,转头对教授说。
  “上面怎么说?”澹台羽不接话,他更想知道指挥部的下一步打算。
  “和以前一样送到那边实验室去呗,还能怎么。”染致说,看着教授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可是这个不一样啊。”澹台羽知道以前是怎么样的,那些无论苏醒到什么阶段的冷冻体,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全到达最后的成功,再次冷冻后都会被送到5号实验室去进行详尽的检查测量。那边是怎么操作的,澹台羽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她”是不同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复活”了,怎么还能继续只作为实验体送到那里去呢?“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啊,他几乎快要冲口而出这句话。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无人认领的试验品而已。”染致很快地接话。他这话不错,这家机构不仅仅受人所托冷冻他们亲人的身体或是大脑,还会悄悄收集一些作为实验体,当然这是内部操作上不得台面——在技术成熟之前拿来做实验的,都是这些没有人认领的部分,以免除失败后的各种纠纷。“要是这东西真是活过来了,那边不知道还能整出什么花样呢……”他有些期待。
  “你们不能这样。”澹台羽固执地说,“把完全苏醒的人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这有悖伦理。”
  “那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你想给这东西找个躯壳然后把它放到现实中去?”染致看着沉默的教授,哑然,“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吧?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先暂且不论,要是真的活过来,你让它怎么生活?”
  “总之不能让她做实验体。”“她”是有思想有生命的啊,澹台羽想。
  “我们必须听从指挥部的决定。”染致微恼,他觉得教授今天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等它完全醒了你再通知我,我会让人来带走。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东西苏醒,后面的自会有人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绝不会同意你们让苏醒的人继续做实验。”
  “教授,”染致加重了语气,“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负责解冻而已,不要为了这东西和指挥部过不去。”
  “染头儿,这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澹台羽试图说服染致。
  “人?哈哈哈哈,”染致突然大笑起来,指着解冻箱,“教授你看清楚,这哪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啊?”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对这东西有自己的感情,可是你也明白,实验体就只是实验体而已,不要想得太多了。好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吧,上头还希望你能再把其它的实验体一并弄活了,3号实验室好开展下一步工作呢!你看,弄了这么久,这才是你第一个成功的不是?”
  澹台羽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请问你是澹台小恒的家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边继续说“请尽快到市立第五人民医院来,她出了车祸,……外科五楼……”
  “出什么事情了吗?”染致小声问,教授突然凝重的表情让他不由自主放低了音量。
  “你回市里指挥部对吧,带我一程,市五医院……”澹台羽说着,看了一眼解冻箱便催着染致一起往外走,心里掠过的念头却是“刚才我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吧。”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10:40
  新年快到啦,心情好,多更新几次,哈哈~~??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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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教授。”一个稍显严厉的男声出现在实验室外的办公室里。出声的男人剃着能看到头皮的短短平头,个子很高且壮,站姿笔直,有种军人的威严感,正从嘴边弯出一个微笑和教授打招呼。
  “染头儿你来啦。”澹台羽看着他,推推眼镜。如果说澹台羽是实验室的老大,那么染致便是机构决策者们的传话筒,虽然在实验室里澹台羽说了算,可是染致的意见通常代表着指挥部的决策,在做决定时候不得不慎重考虑。染致比澹台羽年轻些,也共同搭档工作了十几年,彼此很是熟稔。只是澹台羽一直有些不太喜欢染致的一些工作理念和方式,怎么说呢,有一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给指挥部打电话通报“她”的苏醒之时,澹台羽并没有想的太多,但是染致的到来让他不由地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指挥部的意思是……?”澹台羽小心地问,他知道染致必然已经知道了7号冷冻体的成功苏醒,那么他的到来应该意味着指挥部已经有了相应的决策。
  “带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染致粗鲁地说,并没有打算回答教授的问题,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绕过办公桌往实验室走去,顺手从墙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不知道哪个助手留下的无菌实验服披在身上。澹台羽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你确定这东西已经醒了吗?看起来还是这么恶心的一大坨嘛。哈哈。”染致指着解冻箱里的东西说,带着一旦鄙夷的样子。他是军队里习武出身,粗犷直率,不太看得惯教授做事小心谨慎总是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出息,”染致在心里想,“所以这么多年还只是在实验室里,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澹台羽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看向旁边的仪器,意思是不信你就自己看吧。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染致自己已经和“她”有过了对话,因为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指挥部那群人会如何决定“她”的未来,有过交流之后,他对“她”有了除了看待实验体之外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安全,“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澹台羽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这东西有了意识之后,那群老家伙也想来看看。”染致说,“他们也很好奇这一次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说真的,这东西就算醒过来了,到底算个啥呢,一点儿人的样子都没有。”染致看着了看那块赤裸的大脑,转头对教授说。
  “上面怎么说?”澹台羽不接话,他更想知道指挥部的下一步打算。
  “和以前一样送到那边实验室去呗,还能怎么。”染致说,看着教授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可是这个不一样啊。”澹台羽知道以前是怎么样的,那些无论苏醒到什么阶段的冷冻体,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全到达最后的成功,再次冷冻后都会被送到5号实验室去进行详尽的检查测量。那边是怎么操作的,澹台羽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她”是不同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复活”了,怎么还能继续只作为实验体送到那里去呢?“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啊,他几乎快要冲口而出这句话。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无人认领的试验品而已。”染致很快地接话。他这话不错,这家机构不仅仅受人所托冷冻他们亲人的身体或是大脑,还会悄悄收集一些作为实验体,当然这是内部操作上不得台面——在技术成熟之前拿来做实验的,都是这些没有人认领的部分,以免除失败后的各种纠纷。“要是这东西真是活过来了,那边不知道还能整出什么花样呢……”他有些期待。
  “你们不能这样。”澹台羽固执地说,“把完全苏醒的人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这有悖伦理。”
  “那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你想给这东西找个躯壳然后把它放到现实中去?”染致看着沉默的教授,哑然,“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吧?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先暂且不论,要是真的活过来,你让它怎么生活?”
  “总之不能让她做实验体。”“她”是有思想有生命的啊,澹台羽想。
  “我们必须听从指挥部的决定。”染致微恼,他觉得教授今天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等它完全醒了你再通知我,我会让人来带走。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东西苏醒,后面的自会有人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绝不会同意你们让苏醒的人继续做实验。”
  “教授,”染致加重了语气,“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负责解冻而已,不要为了这东西和指挥部过不去。”
  “染头儿,这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澹台羽试图说服染致。
  “人?哈哈哈哈,”染致突然大笑起来,指着解冻箱,“教授你看清楚,这哪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啊?”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对这东西有自己的感情,可是你也明白,实验体就只是实验体而已,不要想得太多了。好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吧,上头还希望你能再把其它的实验体一并弄活了,3号实验室好开展下一步工作呢!你看,弄了这么久,这才是你第一个成功的不是?”
  澹台羽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请问你是澹台小恒的家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边继续说“请尽快到市立第五人民医院来,她出了车祸,……外科五楼……”
  “出什么事情了吗?”染致小声问,教授突然凝重的表情让他不由自主放低了音量。
  “你回市里指挥部对吧,带我一程,市五医院……”澹台羽说着,看了一眼解冻箱便催着染致一起往外走,心里掠过的念头却是“刚才我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吧。”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13:10
  刚才居然发错了章节,啊啊啊啊,重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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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澹台羽和染致的离开让实验室恢复了平静。教授想的不错,他和染致的对话,翟清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甚至将电话里那个医生或者是护士的声音听得明明白白,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突然听力变得如此敏锐。“澹台小恒,应该是个女人的名字吧,听教授的语气,那可能是他的母亲、妻子或者是其它很近很近的亲戚,”翟清想,“希望她没事。”然后她想到了他们提到的3号实验室,那大概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不然教授不会那么明确地反对将自己送到那里去,但听他们的对话,之前有过一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被送过去了,也就是说自己并非第一个出现这样情况的人,那么其他人这个时候会不会还在那里,他们正在经历着和自己一样的感受吗?这样想着,翟清有些高兴自己并非孤独。
  突然翟清想到另一件让她目前更为担心的事情,另一个严厉的男声应该是教授的同事,他说自己“没有个人样”,称呼自己为“东西”,还嘲笑自己现在的样子。从苏醒到现在,翟清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当下的外貌是什么样子。最后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眼睛突然瞪大的黑人司机,破碎的车窗玻璃,强烈的痛感和眩晕,血,满眼的血红色,然后痛感消失,面目模糊的救护人员……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那些画面从她苏醒之后就一直断续地在脑中循环,PTSD(post-traumatic stress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吧,翟清对自己说,果然和书上还有别人说的差不多。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但是一醒来就出现这个症状,大概大脑机制从那时罢工到现在突然复工,中间的暂停都忽略不计了吧。很可惜,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除了能够把声波的振动转化为信息之外,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任何能力。唯有思考和听力,真是让人感觉到悲哀,如果自己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翟清有些累,也许,就算只是一团会思考的空气,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她的小憩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上班时间到了,实验室的助手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办公室里说话、吃早餐、换衣服、鞋底和地板摩擦的种种声音透过实验室的大门传过来,让翟清感觉一阵烦躁。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捕捉声波的能力已经灵敏到了何种程度,只是单纯地在内心吐槽实验室的门也太不专业太不隔音了。过了一会儿,嘈杂声逐渐消失,她听到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进进出出开始忙碌。助手们都已经获悉了“她”的非正常时间的苏醒,所以虽然激动却不敢过分欢欣,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仪器显示的各项指标,按照应有的步骤忙碌着,不知道这次的解冻是否可以完全成功。
  翟清并不打算说话,或者说是发出任何作为“人”的声音信息,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将要走的路,也不知道那个严厉的男声提到的指挥部会对自己做什么样的决定,而这个决定连教授都没有办法反驳。所以她决定保持沉默,先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再说,何况现在的她,也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呢。在各种声音的混杂中,她再次感觉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段对话引起了翟清的注意。
  “这次真的可以成功吗?”一个甜腻的女声问道。
  “应该可以了吧,你看它,居然短短的一天,都已经到第四阶段后期了。”另一个相对成熟的女声回答到。
  “可是这也是第一次到四阶段后期,后面会怎么样我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大概是会活过来的吧?”成熟的女声说,同时翟清感到声音变大了,因为声音的主人正在朝自己走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和活着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和活着的大脑没有任何区别了!翟清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又惊又喜。喜的是她知道了自己是真实活着的,惊的是她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一个活着的大脑!好吧,如果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大脑,那么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被当做试验品的命运了吧。
  “嘿,快来看,全息扫描显示它的听觉区正在活动。”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带着惊讶。其他助手顺着戴眼镜的男人的眼光向扫描显示器看去,果然大脑颞叶的听觉皮层部分的颜色和其它地方不同,呈现出正在活动的迹象。
  “左半球的言语中枢也有一些变化。”另一个男声补充说,带着一点翟清所不熟悉的地方口音。
  “如果它完全苏醒,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给它找个容器?”那个甜腻的声音发问道。
  “你以为容器那么好找吗?”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轻蔑地说,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成熟的女声压低着嗓音打断了他,
  “3号实验室那边好像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呢,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看到完整的……”话未说完,大家突然都沉默了,翟清听出来是教授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带口音的男声率先出声,“教授。”其他人也在和教授打过招呼之后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人再过多出声。翟清有点意犹未尽,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们所说的容器是什么呢,似乎有了容器自己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听他们的意思,要找到容器,又和那个听起来很可怕的3号实验室脱不了干系。自己的命运真是捉摸不透啊,她想着,真不喜欢这种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为鱼肉的状态。
  助手们的脚步声开始向实验室外的办公室移动,教授正在一步步走近她,翟清敏锐地感觉到教授的脚步比离开之前沉重,而回来之后他和助手们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就连招呼他们离开实验室也并未发一言。大概他有什么事情想和自己单独谈谈?毕竟,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听到且能回应的,只有教授一人而已。
  捕捉到实验室门关闭的声音之后,翟清听到教授深深的一声叹息,同时,一种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的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你的“容器”。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25:08
  准备睡觉啦,再来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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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一间和7号实验室里的布置非常相似的房间里,澹台羽和一个眉眼颇为漂亮中年女人在一张办公桌前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和两杯茶,茶水早没有了热气,可见已经放了很久,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要喝的意思,澹台羽盯着女人有些闪躲的脸,目光带着恳求,沉默让气氛显得凝重。
  这里是3号实验室的办公室,所有的助手已经被漆玥准许提前离开,因为她知道澹台羽突然的来访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但他说出的请求还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疯了吗?澹台!”终于受不了澹台羽的眼光,漆玥突然起身站起来说,背对着澹台羽,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躲避。她的背影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常年锻炼让她的身材非常紧致,但随意挽起的卷发让皮肤有些松弛的脖颈出卖了她的实际年龄。澹台羽看着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固执着一直未婚的女人,曾经是整个机构男人的垂涎对象,岁月真是不会吝惜任何人,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疯,你知道的,你知道小恒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澹台羽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异常坚定,“你也知道这次解冻很成功,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具体的阶段,但我知道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些,已经很清楚——”
  “我清楚,可是把小恒作为容器,真的值得吗?你明知道上面的意思是要我……”漆玥犹豫着说。
  “这次的解冻成功真的很不容易,已经是第7个了,前面6个的情况我已经不想追究,毕竟是我先失败,没有让他们真正醒来。可是这一个真的不一样,”澹台羽急切地说,“偏偏小恒在这个时候……我……”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出话来,想起早上去到医院时候医生和护士看着自己那带着同情和惋惜的眼光,小恒才24岁啊,可是他们却对着他这个白发丛生的父亲残忍地宣布“脑死亡”。看着病床上挂着各种点滴,带着呼吸机的身体,澹台羽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三年前,自己留不住心脏病突发的妻子的生命,三年后,面对着女儿他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助,何其残忍。妻子去世之后,自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解冻人体的研究中。如今冷冻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却没有人能够在解冻和复活人体上走的更远,大家都在观望,大部分人是在纸上谈兵。澹台羽不愿意纸上谈兵,他想要做出一些不同的东西,他想要让“复活”冷冻人成为真实可行的事情。今年初,指挥部突然要求澹台羽开始实际操作,一方面他希望再等待个三五年让技术成熟些再做;一方面他其实也期待着实验的开展。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下,前面6个的失败让他萌生退意,要不是指挥部强烈要求,他不会开始第7例,同时他也已打定主意如果这一次再不成功,说什么也不会继续实验了——除非解冻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没有想到,7号居然成功了!更没有想到,小恒突然出了这样的事。面对女儿,澹台羽的内疚比伤心更甚。妻子去世那年小恒刚刚大学毕业,他在机构其他同事的帮助下向指挥部申请冷冻了妻子的大脑,凭着一股劲努力钻研解冻技术,忽略了小恒的伤心和她正在面对的进入社会、择业等等阶段。小恒工作之后,他也依然继续忙于研究,现在想起来,这三年的时间自己都没有好好地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而再次近距离地面对面,病床上的人儿却已不能张开眼睛与自己对视,只有被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的一具苍白的身体。他后悔,心疼,自责,恨不得把自己放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直到同行的染致把他强行拖出病房按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对他说关于“容器”和7号解冻体。听完了染致的设想,他脑子里像是突然被照进了一束光,把“她”和小恒联系在了一起。脑死亡和一个刚刚苏醒的大脑,如果不是染致的提醒,澹台羽不会想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也正因为染致的提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做一件让指挥部那群家伙恼火的事情。
  “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染指我的小恒,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澹台羽终于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似是给自己壮胆,“我不准备把小恒交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成功配型之后……”漆玥有点疑惑。
  “对,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澹台羽从未如此大胆地决定过,也从未如此确信过,绝不会让小恒落入他们手里。
  “可是没有指挥部的同意,配型根本无法进行。我们不可能自己申请到配型器材和物资。”
  “谁说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对着干的。”澹台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精光,“是染致首先提出来的,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上报了计划,我们不可能瞒得住。”
  “可是你也知道,我没有把握一定成功。”漆玥把桌子上的资料拿到手里翻看,在此之前她其实已经全部看过了,此时不过是借以掩饰心中的紧张,她有些颤抖的手和微皱的眉头与她平静的嗓音并不匹配。
  “如果,万一,没有成功,这件事便就如此了,我知道你会尽力,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都不能成功,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可以做的比你更好。”澹台羽说,“如果成功了,我希望第一个知道消息,然后我会想办法转移她,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你装作不知道就好,绝对不会连累到你。”说到这里,他非常认真地看着漆玥,做出他的承诺。
  “澹台,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牵涉其中。”漆玥放低了声音,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多了缱绻的温柔。
  “我知道。”澹台羽说,紧紧握住了漆玥的手。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1 18:20:05
  春节假期大家过的好吗?嘻嘻,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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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翟清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当教授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之后,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我很希望这么做。”澹台羽带着固执和歉意看着翟清,“请原谅我的自私,那是我女儿的身体,我……我希望她能活着,以另一种方式。也算是,我对你的请求。”澹台羽没有告诉她失败的可能性,他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同时也是一点私心担心翟清会因此拒绝这个提议。
  沉默了好一会儿,翟清终于回应,提出她最最担心的问题,“教授,你确定我不会被留下做实验品吗?”虽然内心有些惶恐,但翟清选择相信教授,相信他所说的3号实验室负责人漆玥值得信任和托付。
  “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不仅是你,也是我的女儿。”澹台羽这么说着,也在心里做着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成为试验品——那是指挥部一定会要求漆玥做的事情,但漆玥在这件事上必然会站在自己一边。

  7天之后。
  “实验准备已经完成,我们明天就开始配型。”漆玥看着已经被转移到3号实验室内部的身体和大脑,对澹台羽说。说实话,她有些紧张,这样的配型动物实验已经可以达到78%的成功率,在人类的身上却还是头一次,而且这一次并不同往常,大脑是解冻成活的,而身体是那个人的女儿。那人的请求对她来说比任何指挥部的命令都难以拒绝,她无法对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说不,何况这样艰难的手术,整个机构里也确实只有自己可以主持完成。这几日漆玥想了很多,手术失败的可能性暂且放到一边,她更担心的是成功之后如何才能把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带出机构又不至于让澹台羽受到惩罚,至于自己,若是真有什么后果,她不介意帮他承担,甚至有些期待,因为她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便会永远在他的心中无可替代。
  “我知道了。明天无论结果如何,都暂不上报。”澹台羽简短地说,以往给人的那种老好人形象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一个精神矍铄且带着严厉的老派学究,有着自己固执的坚持,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这个样子的澹台,才是自己认识的他啊,漆玥心想。那些以为教授很好说话,唯唯诺诺的人,不过是没有见过他的另外一面,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从这一面开始认识他,了解他,并在那次意外事件后交付了自己的心,至今无悔。
  “你想和她说说话吗?”澹台羽轻咳一声,漆玥目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这些天以来只要没有他人在场,漆玥便不再掩饰看着自己的专注神情。
  “虽然你早就告诉我了,但我始终有些不敢相信。”漆玥感觉到了澹台羽的躲避,把目光转向翟清——目之所及,仍然是那颗赤裸裸的大脑,不过是换了装着“她”的试验箱,轻简了一些各种各样的管子和周边仪器,“你好。”她试着和这颗大脑打招呼。
  “你好。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翟清极快地回应。这些等待的日子里,两人说话并不曾避开她,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经历的是什么,也从那些未曾付诸于言语本身的情绪中听出来教授对漆玥的信任来自于哪里。
  “或许你可以叫我姐姐,”漆玥微笑,她也看过了翟清的一些简单资料,清楚她的年龄和死因。“不过明天之后你就得叫我阿姨了。”明天之后的某一天,这颗大脑将在澹台小恒24岁年轻的身体上苏醒,“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苏醒到了什么程度。”漆玥认真地分析,“我们可以借由观察的名义把你在实验室里多留几天,伺机送你出去。”
  “我其实不敢想的那么远,”仪器里机械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还是能够听出来翟清并不高昂的情绪,“能够这样和你们说话,已经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想到明天之后,也许我将可以真正看到你们,摸到你们,可以笑可以动,我……”仪器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澹台羽和漆玥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这颗正在情绪剧烈起伏中的大脑,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好像从未像此刻一般了然对方心中的感受。
  “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会很辛苦。”澹台羽轻轻拍拍漆玥的肩膀。
  “恩。”漆玥对翟清和澹台小恒的仪器认真做了最后的检查,冲澹台羽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她也知道明天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如何艰难的手术过程,虽然很想再和澹台羽多相处一会儿,但足够的休息更加重要。“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相处不是吗?”她对自己说,留给澹台羽一个背影,留给自己一抹甜蜜的笑。
  身后的澹台羽,一直目送着漆玥的离开,直到实验室和办公室的大门一层层全部关上,实验室里完全地安静下来,他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翟清旁边的那张试验台——那里躺着小恒的身体,七七八八插着一些管子,已经剃光了头发的头颅看起来有些怪异,面容安详,脖子以下被白色无菌罩盖住,罩子下的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只是睡着了一般。
  “小恒。”澹台羽喃喃,“如今爸爸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小恒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咬了咬牙,终还是忍住了,只用眼光将其温柔地抚摸,“配型,一定会成功的。”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8 20:18:35
  1-8番外:漆玥和澹台羽
  三十年多前,冷冻人的科研项目在全世界范围如火如荼地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冷冻技术和未来解冻技术的发展,愿意让过世的亲人、朋友甚至用遗嘱将自己和宠物加入到这个行列。因每个冷冻的项目都价格不菲,许多人看到了商机,开始在政府兴建之外投资建设私人的冷冻机构。尽管该项目的审批程序相当复杂且很难成功,但事在人为,总有人可以有办法取得许可。澹台羽工作的这家CRI便是其中之一,雄厚的储备资金、先进的设备和顶尖的人才库让它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当地最大和最有名的冷冻机构。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机构现分为三个主要部分,指挥部设在市中心,主要负责召开董事会议和进行决策;几个冷冻部在郊区,是对外冷冻项目的主要储存地,偶尔也会开放给有冷冻计划的顾客参观;各个实验部分散在城市郊区的地下,各自进行着不同项目的试验且相互之间并不完全开放。
  澹台羽算是最早进入CRI的元老级人物之一,当时刚刚取得教授头衔的他不过三十岁出头,又与感情甚笃的女友新婚不久,正是春风得意,面对机构开出的诱人条件——高薪和对实验室的自主权,他无法不心动,带着满腔的热血和抱负投入到研究中。曾经他也想过不要一辈子待在实验室,想往领导层发展,但经过了一系列争斗,让他觉得非常疲倦,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适合那些权利的游戏,但当时他已陷入其中,抽身乏术,漆玥便是此时来到CRI的。
  彼时的漆玥,单身,年轻,美丽,又有极好的教育背景,以实验室专员的身份一进入机构,便成为男人们猛烈追求的对象,就连远在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对她的种种如数家珍,甚至有人专门为了她而申请工作调动(当然成功者寥寥)。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有些冷淡,面对追求者猛烈的攻势,也总以自己想以工作为重而进行推托。久而久之,男人们酸葡萄的心态和女人们的嫉妒让流言开始出现,可她似乎也并不在意,只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在实验室独来独往。澹台羽面对这个美丽却淡漠的助手,说不上喜欢也没有什么讨厌,她的工作能力和认真配合,是澹台羽所欣赏的,正好让身陷权利斗争的他可以不必分心操劳实验室各项工作;但实验室里的那些捕风捉影也让他也略有耳闻,她的冷漠和毫不解释,隐隐约约让澹台羽对她有些看法——总不会全是空穴来风吧,他这样想。所以尽管两人工作上的交流非常多,却从未有过除了工作之外的更多了解。后来,小恒出现在了澹台羽的生命中,女儿的到来让澹台羽的性格变得柔软,想把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给家人,而小恒刚出生那几年身体不是太好,也刚好给了他最好的托词离开斗争的漩涡。
  对于漆玥来说,澹台羽是她的直属上司,她欣赏他的才华并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像块大海绵一点点吸收所有有用的知识和能力,她从来不准备只做一个好看的花瓶,她有目标有抱负,在工作之外悄悄继续深造。对于流言,曾经的那些经历让她早已学会不去在意,自从那件事情过去之后,她相信自己已经百毒不侵,她不介意那些恶意和揣测的目光,不在乎一个人在单位独来独往,这里不过是她的一个过路车站,没有什么值得在意和停留,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会走的更远。可是她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让她心中埋藏已久的事情再次翻出且痛不欲生,也让她和澹台羽有了别样的感情,进而影响了她曾经的职业规划。
  对于澹台羽来说,那次事件也是一个转折点。
  小恒妈妈是一所高校的行政人员,因为工作关系时常会外出其它学校进行考察交流。那段时间刚好妻子又出差了,澹台羽外出参加各部会议,于是他让助手漆玥帮忙接3岁的小恒到实验室的办公室来等待自己。会议比预想的长很多,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天都几乎黑了他才风尘仆仆地回到来,而刚回来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小恒睡倒在沙发上,漆玥跪在一旁握着小恒的手满脸泪水全身颤抖,见他回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护车马上来”便晕了过去。最后的检查结果并不清晰,只说小恒的心脏有些脆弱,而漆玥则是纯粹的过度情绪波动引起的昏厥,醒来之后她执意彻夜守护着小恒不愿回去,澹台羽以为她是内疚,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心中的隐痛。在医院守护的那几天,两个人逐渐亲近,漆玥对小恒的关心和照顾也远远超越了普通人,那是她对自己的弥补和赎罪。

  年少不更事时,漆玥曾有过一个男友并怀上了他的孩子,男孩不愿接受这意外,但倔强的漆玥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两人为此争吵并最终分手。还是学生时代,一个美丽且未婚先孕的女子,学校是流言蜚语滋生的温床,还好那时离毕业已经不远,漆玥在肚子变得无法隐藏之前顺利毕业,于是流言就只是流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究竟。孩子的到来,也同样让思想保守的漆玥父母感到无法接受,邻里的蜚短流长化作一根根尖利的刺,而漆玥和家人是那个清晰的靶。于是漆玥选择了逃离家乡。孩子生下之后漆玥继续求学和工作,对孩子难免疏于照顾,在一次突发的疾病后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
  “当时她也是这样突然晕过去,所以小恒晕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很害怕……”
  澹台羽试图安慰眼前悲痛的女人,却发现自己面对她终于表现出来的脆弱和痛苦无能为力,最后他只能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脊。已经很久没有卸下自己的防备,也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那里接受过温暖的漆玥也在这拥抱中慢慢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之后,两人之间因共同分享了秘密有了微妙的默契,澹台羽明白了漆玥对于感情那种疏离和拒绝的原因也明白了她的隐痛,看到了她在坚强和冷漠之下那颗受伤的心,也因为感谢漆玥在小恒生病期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爱,不由对她有了一些不经意地关心。
  小恒的病断断续续拖了大半年,小恒妈妈甚至为此休了半年的假,医院始终没能够找出病因,但还好之后病情并未反复。而漆玥也总是在澹台羽工作忙绿时候帮忙照顾和探望,和小恒妈妈也在那个时候成为了朋友,有时工作较晚,小恒妈妈还会主动邀请独居的她来家中一起吃饭。

  不久之后,漆玥悄悄向指挥部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把自己调到了另外一个实验室。
  “为什么突然申请调走?”最后得到消息的澹台羽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找到漆玥询问,带着一点气愤和莫名其妙,漆玥已经是他得力的助手,突然的离开让他有些不能接受,实验室的工作事无巨细,两人之间培养出来的工作默契岂是短时间内培养的新助手可以比拟的。
  “我想多接触其它工作,这样有利于发展。”漆玥抬头看他,表情无辜而天真,装作没有看到澹台羽的愤怒。
  “别和我撒谎,扯什么发展。”澹台羽咬牙,他看出来她在撒谎,而且是如此拙劣的谎言,“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些话……?”小恒病后,两人之间的亲近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为芒刺,澹台羽并非不知道有人说三道四,只是他一直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之前漆玥对于流言的态度也让他很放心,觉得不必在意,但漆玥的突然离开让他不得不考虑到流言对她伤害,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单身女人,而自己已婚。
  面对澹台羽的追问,漆玥低下头不愿意回答。对于流言,她其实并不多么在意,学生时代的那些言语伤害早把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如今已经愈合完整,小恒的病的确触动过这些伤口,却并不如何疼痛,看着她痊愈亦是一种治愈自己心伤的过程,她甚至为此感谢过上天。可是与澹台羽的亲近渐渐扰乱了她的平静的步调,让她辗转反侧,这才是她躲开的真正原因,可这样的原因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澹台羽见漆玥无言,暗道自己想的不错,不等她有所回应便转身离开,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漆玥知道他是误会了,却只能任由他带着误会离开,好不懊恼。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8 20:18:59
  “澹台,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她喜欢你吗?”
  “怎么可能,我觉得她就是我妹子一样。”
  “也许你是把人家当成妹子,可是人家不是这样想啊。”
  “是你想多了吧?吃醋了?”澹台大笑,伸手去捧妻的脸,他喜欢看她有些吃醋的可爱模样。至于漆玥,不会的,自己不过是个不得志的实验室负责人罢了,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女人,必然不会被这样的自己吸引。
  “难道你没有发现,她已经很久不和我们联系了吗?”妻仍由澹台羽揉着自己的脸蛋,对上澹台羽疑惑的眼光,补充道,“我是指,工作之外。漆玥在刻意避开我们。”
  澹台羽正要说什么,在一边玩耍的小恒听到了漆玥的名字,抬头看着妈妈表示同意,“玥玥阿姨好久都没有来带我玩了。”
  “玥玥阿姨最近工作很忙,所以没有时间来找小恒玩哦。”妻哄着小恒,给澹台羽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小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自己的玩具分散了,继续玩耍。
  “这件事情上,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哦。”妻用哄小恒一样的语气对他们的对话做了总结陈词。
  澹台羽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纠结于漆玥的调离,他也的确感受到了漆玥的躲避,只是一直刻意的忽略掉罢了。妻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也让他有些难捱,这些日子以来面对漆玥总不自觉有的内疚和怜惜的心疼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那份感情,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而更不敢去剖析的是自己内心。“这样也好,离开了朝夕相对的工作关系,流言就会渐渐平息吧。”澹台羽心里暗暗地想,“到此为止。”

  漆玥如今已经在实验室负责人的位子上待了近十年,和后来的澹台羽一样,她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除了钻研试验便是培养新人,对高层的权利毫无兴趣。随着年岁增长,她不再光鲜亮丽不再是话题的中心,默默地把自己负责的3号实验室打理的井井有条,成为除了7号实验室之外最受高层重视的部门,也因为试验某些项目的残酷性,独身也成为了某种象征,被不明真相的某些人将其揣测为极其残忍又可怕的形象。这些她并非不知,却仍然和以前一样,把它们屏蔽在思考范围之外。“独身有什么错呢?”有时候漆玥也会这样问自己,看着自己逐渐老去的容颜和那些因为辛苦工作疏于打理而早生的华发,她偶尔也有一点点遗憾和不甘心,但这种感受总是一带而过,“如果没有让自己心甘情愿去嫁的人,宁愿一个人,也不能被不合适的人蹉跎一辈子,对不对。”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16 13:41:56
  1-9
  与澹台羽告别之后,漆玥如往常一样步行回到自己家中。她的家离3号实验室走路并不近,需要近40分钟,但她喜欢郊区这一路车流量不大的绿道,喜欢一边思考一边迈动双腿。明天就是要给小恒配型手术的日子,记忆中的小恒还是3、4岁的孩子样,大眼睛和肉嘟嘟的脸颊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她的乖巧轻易就俘获了自己的心。小恒妈妈走了之后,漆玥以“爸爸的同事”为名联系了小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是小恒居然模糊地记得她的名字,聊了几句之后很快便和小时候一样叫她“玥玥阿姨”,那种亲切的感觉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她不确定澹台羽会如何看待自己所为,所以叮嘱小恒不要把自己和她的联系告诉澹台羽。小恒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并没有多问原因。或者,小恒心里知道这原因吧,漆玥心想。
  这几日的准备工作很顺利,向指挥部提出的各种物资申请都审批得异常迅速。澹台羽那天过来找自己时候,带来了详尽的资料——不仅有翟清的,还有小恒的,漆玥知道澹台羽也已经认真浏览了全部,才会来找自己商议。配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技术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配型原型之间本身的匹配程度,就像是想要烧制陶器必须要足够好的黏土一样,再高超技艺的师傅也无法用劣质黏土烧制出精美的工艺品,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话说回来,高品质的黏土和精湛技艺的陶器师傅好找,两个活生生的人之间的匹配却很难,尤其是“容器”的寻找,做过上百次动物配型试验的漆玥知道大脑和身体的融合的困难程度比各种内脏移植手术还要大得多,就算手术前显示足够匹配,排异反应也是不可预知的,一旦控制不好就会危及生命。但资料里对于翟清大脑和小恒身体的各项指标测试描述显示,这二者之间匹配程度居然极高,在动物实验中若是有这样的匹配度,漆玥基本上可以肯定有95%的把握配型成功并且几乎不会出现后续排异反应。也就是说,只要排除了意外情况,这次配型成功几乎是确信的。
  这么高的匹配度,会不会太过巧合了一点?
  从确定开始这项任务起,漆玥就忍不住有些怀疑,她知道这种怀疑毫无根据,但是却没法说服自己把这种巧合归结为“巧合”而已。她没有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澹台羽,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对女儿的伤心和对配型手术的期待已然占满整个身心,她不忍心再让他为了任何其它事情烦心——哪怕这事和小恒相关。“既然无法改变现状,不如先丢到一边吧。”漆玥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一定要保证明天的手术不出任何意外,对他、对小恒、对自己都有个好的交代。”
  回家的路在漆玥重重的心事下突然显得比平时更加漫长。

  就快到家了,和小区的门卫大爷熟稔地打过了招呼,漆玥走到小楼单元门口,那里,正有一个不速之客靠在电杆旁边抽着烟,地等待着她。
  “你来做什么?”漆玥并没有打算给对方好脸色。
  “我以为你知道。”对方吃吃地笑起来,声音并不难听,但在漆玥耳朵里就如同噪音一般刺耳。
  “你又喝酒了。”
  “是啊是啊,喝了酒,才有勇气来找你。”听出来漆玥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人随手扔掉烟蒂从电杆旁的树影里走出来,是个高大身材、脸庞粗犷的男人,轻微的秃顶并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增添了一些成熟的魅力,若不是散发着的酒气太重显得邋遢,他看起来会像一个志得意满、煞气浓厚的商业精英。“明天你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吧。”他说。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哼。染致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当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并没有成功的把握。”漆玥说着,避开那个男人,摆出明显结束谈话的意思。
  “得了吧。你的本事,谁不知道。”男人毫不犹豫跨了一步继续挡在漆玥面前,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再说,如果不是希望那么大,以染致的个性,必然不敢大声宣扬。嘿嘿,动静闹得这么大还不成功,他就不怕被指挥部那群家伙生吞活剥。”男人舔舔因为过度喝酒而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说:“如果真的不成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放到我这里来继续研究,你又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少来管我的事情,漆玥吞下后半句话,突然想到什么,“前面6个……,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我的实验室一向威名在外。”男子又嘿嘿笑起来。
  是啊,残忍的“威名”,漆玥腹诽。5号实验室收集几乎所有其它实验室淘汰的冷冻物做研究,其研究的秘密程度比其它实验室都高,就连同级别的漆玥和澹台羽都不清楚他们究竟会做哪些研究,只隐约觉得不太好,这从他们选拔助手的严苛和内部频繁调动就能看出来,而且在5号实验室里工作过的人从来不会像其它实验室一样偶尔调动不涉及核心研究的部分,只有留下和离开两个选项,离开的人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留下的人就更不会。但总有一些痕迹会被好奇心很重的人们捕捉到,一些耳风吹过,一些眼神交换。加上祁天麓这个实验室负责人,偏偏从长相上就并非人畜无害之辈,又有嗜酒的名声在外,5号实验室渐渐就成了CRI的一个传说,有人打破了头想进入,也有人恨不得对那里工作的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我要回家了。你也知道明天的手术很重要。”漆玥明确地下了逐客令。
  “祝你成功。”祁天麓说,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纠缠下去,但他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并不想就此离开,“我是想来提醒你……”
  “没有兴趣。”漆玥直接打断了祁天麓的话,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只是想离开那酒气的笼罩,对于祁天麓的纠缠她感到厌烦,却又碍于是多年共事的同事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能躲则躲。祁天麓清楚漆玥对自己并无好感,他也早已有妻有子,却在喝完酒总也忍不住过来看看她,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漆玥表现出离意时马上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来提醒她什么,自己在这次的项目中嗅到了一丝不平常,他担心她。
  舌头在酒精作用下有些打结,祁天麓看出来漆玥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你,自己小心。”最后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简短的关心。
  漆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既是回应也是道别。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21 14:28:56
  1-10
  好累,好累,好累,这是翟清目前最大的感觉。
  配型手术持续了整整7个小时,她只能模糊记得手术开始时有种类似于麻药的试剂让自己昏昏欲睡,然后那些原本清晰的声音开始变得像消了磁的磁带发出的声响,拉长、扭曲。最后,脑子里回荡的只剩下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那些声音因为带着浓重的变形而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脑子里的神经都跟着一跳一跳地无规律运动,于是她试着去回想苏醒之后发生的一切,那一直推着自己前进的无形的大手就这样把她带到如此境界,只有理清楚了已经发生的,才有可能搞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吧。
  翟清和教授在第一次交流之后还有很多次交谈,这些交谈让她大致知道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虽然现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不过翟清也已坦然接受自己不过是一个外来的试验品的事实,只是那么刚刚好地成功解冻并遇上了最适合作为自己容器的身体,于是本来该被送到5号实验室进行各种测试并等待容器的命运被截掉了一段,她直接被送到了3号实验室漆玥的手里进行配型。等待她的依然是两条路,若手术成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再世为人;若不成功,此前6个未成功的解冻体便是她的前车之鉴,继续作为实验体送往5号实验室。“技术方面的东西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但根据各项资料,我和漆玥几乎可以保证这次手术的成功。”教授曾经这样对她说,翟清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承诺感,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苏醒前已经沉睡了多久,也不愿意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让她做出如此选择,而教授和漆玥也从未主动向她说明时间之间的关联,是不重要,还是没有必要呢?翟清想着,或许在自己完全获得作为“人”的权利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吧。
  在冷冻前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沉睡的太久以至于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曾经了,并不是自己刻意去遗忘,只是苏醒的日子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几乎无暇分心去考虑曾经,因为她面对的是现在未来的不可预知。也不是没有想过曾经,但唯有临别世界的那场车祸记忆犹新,那种绝望和不甘,时至今日她仍能感受的非常强烈,可是原因为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这些事情也许并不适合这个时候去思考吧,曾经的自己已经随着那场车祸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且时间应当不短,曾经的家人和朋友恐怕也早已接受这个事实,而自己就算再世为人,也是另一副躯壳,应当会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吧。
  如果真的醒来,自己能往哪里去呢?念头一转,翟清发现这才是自己当务之急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教授说过,不会让自己沦为单纯的试验品,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承载自己的容器,是教授女儿的身体,他和漆玥都会用尽全力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么,离开了实验室,自己还能去哪里呢?

  在翟清思考之时,3号实验室中的每个人都认真地盯着那些滴答作响的仪器,有条不紊之外也有一丝丝紧张气氛。漆玥把所有注意事项给助手们交代清楚后离开了实验室换下无菌服,她一边活动着手部肌肉一边乘上电梯离开地下办公区,经过了长时间的手术,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中她想出去透透气。
  “你终于出来了。”漆玥刚刚走出一楼大门,就看到澹台羽向她快步走来。
  “一起走走吧。”漆玥说,有些想笑,“等很久了?”眼前的澹台羽很明显没有睡好,挂着眼袋,头发有一点乱,胡子未刮,只是衣物都还齐整。
  “还好,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澹台羽其实中午就来了,而现在天已有些擦黑。眼前的漆玥也显得有些憔悴,穿着暗红色的长风衣和低跟皮鞋,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发髻,未施脂粉也无任何饰物,但就是看着很舒服,让人挪不开眼睛。“她还好吧?”他问,尽管从漆玥的表情他就知道并无大碍,现在需要做的只剩等待。
  漆玥点点头,没有回答,她也明白澹台羽只是随便问问,安安心罢了。两人默默地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迈着缓慢的脚步。
  “尽人事,听天命吧。”澹台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叹了口气。“去吃点东西?”
  “好。”手术期间漆玥只简单吃了一些东西,澹台羽一说,突然她也感觉到自己饿了,于是微笑着回应。
  两人简单地吃着东西,没有怎么说话,但眼神的交流已然说明了一切。漆玥感觉自己像是终于恋爱了,而澹台羽觉得自己有了一种归属感。这种感觉无法直接言说,但幸尔当事人都心知肚明。很快吃完了东西,漆玥又打包了一些准备带回去给同样辛苦了一天的助手们,澹台羽很自然地从漆玥手中接过打包袋,就像是曾经千百次那么做过,两人继续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往回走。
  走进地下办公区的大门,两人同时对上对方奇怪的眼神,有什么不太对劲,办公室和一墙之隔的实验室都太过安静,没有助手们的忙碌的声音,没有仪器的工作声音,什么都没有。不过几秒钟的迟疑,澹台羽已经先于漆玥做出了反应,手中的打包袋重重放在一边桌上,他一个健步冲进虚掩着门的实验室,那里的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助手们,已经配型好的小恒的身体以及配套着的仪器都不见了,实验室当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澹台羽的脑中瞬间空白,心中也和实验室一样塌陷出来一个空洞,冷风穿胸而过,疼得麻木。“完了,完了。”澹台羽心中只有这句话在回荡。漆玥随后进入了实验室,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相对澹台羽,她还保留着一些理智,她知道,如果是连仪器都一起消失的话,说明带走小恒的人并不打算置她于死地。吸一口气,她环顾四周,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翘着腿施施然坐在那里,摆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你!”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漆玥忍不住叫出声。澹台羽顺着漆玥的目光对上那个人,瞳孔猛然收紧,他咬着牙,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染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27 21:59:12
  1-11
  坐在实验室角落阴影里的人看到两人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好整以暇地理理衣服从椅子上站起来,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不欢迎我?”
  “少来这套,你把小恒弄到哪里去了?”澹台羽也无心再客气地称呼他“染头儿”了,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昨夜离开之后他便一刻未停地担心着女儿,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时候可以来看看她,却发现已经连人带仪器消失的无影无踪,叫他如何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染致寒暄打太极。
  染致看到澹台羽着急,心里隐约有种快感,虽然他看不起澹台羽那种老实温吞的模样,但他明白澹台羽对他也仅仅是言语上的客气,他能感觉得出来教授对自己流露出来的一些些不屑。“以为自己是教授就很了不起么,活该一辈子就待在实验室里。”染致经常这么想。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指挥部代言人只是纸上谈兵,能够在那些老家伙之中游刃有余岂是容易的事,每个人都是人精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能够常年得到他们的重用,帮他们向各个下属单位传达消息的染致,也是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他的确不太懂什么技术,经常会有些技术上的固有认识被实验室的人看做笑话;他有些好大喜功,偶尔会不依照实际条件,而是自己的意愿要求实验室做些他认为指挥部会因此褒奖他的事情;他也有些普通人常有的妒忌,看到澹台羽的助手们都教授长教授短叫的亲热,对自己却不太热情,还看到曾经机构的一枝花漆玥明显在这件事情上站在澹台羽一边帮忙,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能把她弄到哪里去,你不要以为容器是你女儿,这玩意就是你的了。”染致对着澹台羽说话,眼睛却故意向漆玥看去,“别忘了,这个项目是我最先提出来的。更不要忘了,是我把容器从医院秘密弄出来,还是我帮你向指挥部申请的资金!你是不是应该先谢谢我?”
  原来物资方面的审批有这家伙的推波助澜,无怪乎那么顺利。漆玥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的确,以染致的个性,这么大的功劳他怎么会放过呢,如果真的成功,他必然就是指挥部眼里的一号功臣,既是项目的发起人,又是项目的监督实施者。染致和漆玥除了工作之外的交流并不多,漆玥本身习惯了独来独往,除了和实验室几个助手相对亲近,和机构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染致和漆玥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机构,一个在指挥部一个在实验室,后来漆玥成了实验室负责人,染致成了指挥部的最主要传话筒,两人才有些接触。严格来说,漆玥对染致是有一定的好感的,虽然少年得志难免张扬,但对身为女性的漆玥比较照顾,有好几次帮她和指挥部沟通过一些资金和项目的申报,也没有如某些人一般做完事情马上要求回报,出现什么轻佻言论和举止。一直以来,两人的工作关系相处的不错,染致并不太过分的自以为是也带着些许男人的魅力,实验室不少女孩子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的帅大叔。
  漆玥轻轻拉了拉澹台羽的衣角,示意他冷静,看向染致,“你也知道那是教授的女儿,他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漆玥扬起微笑,语气轻松缓和地像是普通聊天,“你能告诉我们,她被送到哪里去了吗?”
  对于漆玥的示弱,染致很满意,这个女人平常总是冷淡疏离,但染致从不和漂亮女人,尤其是懂事的漂亮女人过不去,所以他也笑起来,仿佛之前双方那种剑拔弩张的姿态从未出现过,“是指挥部要求我转移的,她现在被送到综合实验室了。”
  “综合实验室?”澹台羽和漆玥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送到另一个下属实验室,这样到时候悄悄送走小恒就会变得麻烦一些,可是现在被送到综合实验室,意味着安保措施会变得更加严密,给以后的路又增加了难度。“可是综合实验室那并没有合适的人,何况仪器也……”澹台羽马上想到了小恒现在并未完全苏醒,要是出现问题,那边该如何处理呢,但话未说完,染致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呢!指挥部的意思是,漆教授暂时停止3号实验室的工作,到那边去全权负责。”染致把手放下来伸向漆玥,摆出握手的姿态,“恭喜你,你以后就是综合实验室的负责人了,这可是和下属实验室不同的级别。”
  “那我可以带助手过去吗?”漆玥敷衍地和染致握手,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你知道,如果是用那边新人的话,很不方便。”
  “没问题。”染致大咧咧地同意了,他很得意自己在指挥部的影响力,知道几个助手的调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没有注意到漆玥正悄悄给澹台羽投去安心的眼神,而澹台羽亦回应以微微地点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05 22:26:37
  1-12
  “我听说,7号实验体已经配型成功了?”一个修剪着整齐络腮胡的老年人敲着面前的大桌子,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说。听起来并不因配型成功而高兴,反而有些生气。他是CRI指挥部的元老之一,曾经所有的项目审批都必须经过他的签字,可是近几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权利正在一点点流失,这些狼崽子,早就知道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心里恨恨地想。7号实验体解冻成功之后,7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澹台羽就打电话来通报了指挥部并请求下一步实验指示,当时自己说还需要时间来合计合计,准备着联络几个投资人商量,谁料就在同一天下午,染致就带着有关7号实验体的新项目来请求审批,自己还没有看清楚项目具体内容就稀里糊涂成了新项目的支持者,而现在据说配型已经成功且躺在了综合实验室的大门里,整件事情都透着让他不舒服的味道,他不喜欢这种逐渐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感觉。
  “没错。”被他看着的那个男人微微笑起来,脸颊上露出的两个浅浅酒窝把他的笑容染上一种男孩式的天真,眼睛轻轻眯起来,隐藏起了严肃时候眼神体现出来的精明。
  “已经把配型手术的负责人调到综合实验室负责了。”男人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您和在座的各位已经知道了。”他收起笑容,慢慢扫视在会议桌边坐着的每一个人,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我说,负责手术的人,是叫漆玥对吧?”另一个老年人开口,他没有之前那位明显表现出来的情绪,语气仿佛只是随便拉拉家常。“我记得那个女孩,工作让人放心。小柒很会选人啊。”他对男人点点头,男人亦点头回应。
  “下属实验室到综合实验室,调动还是太突然太大了一些吧?”络腮胡再次开口,有一点不服气。
  “我说,老颂,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咯。选人嘛,能力最重要,不要太在意那些级别差距。”
  被称作老颂的络腮胡被他看着,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看其他人,都没有发言的意思。他猛然意识到,指挥部已经开始变天了,自己也需要学会退居二线了。年轻人,呵呵,以后恐怕就是柒海这小子一手遮天了,真不知道他给郑老头子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越来越公开地支持他,其他人也都一个个没有筋骨,呸。偏偏这小子还对着所有人都笑的人畜无害,平常对自己也总是一口一个“颂老”叫的亲热客气,当初怎么自己就没看出来这是条白眼狼呢,颂文祥看着柒海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别扭,“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往会议室外走去,“反正你们的决定也和我无关,我干脆回去享清福算了,省的看着就觉得生气。”当然这句话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他还没有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我说,老颂,不舒服的话回去多休息啊。”郑泺茗堆出满脸的笑,完全没有为颂文祥的行为表现出任何责怪或者不高兴,“我说,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咯,要注意身体啊。”
  假惺惺,颂文祥腹诽,却还是只得应了一声,会议室外他的秘书见他出来,赶忙过来搀扶,他使劲一甩手把气都撒在秘书身上,也不等对方再来搀扶,自己颤巍巍地继续往外走,秘书见状也不敢说话,紧紧跟在他身后,双手隔着空气依然摆出搀扶的姿态。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关上,会议继续进行。
  “配型实验体要是苏醒的话,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一个声音问。
  “这个我们已经有了比较详细的计划,不过目前来说还不便公开。”柒海胸有成竹地说,“这次的项目对我们整个机构来说都非常重要,保密不仅是项目本身需要,也是对大家的保护。很抱歉不能让各位有更清晰的了解,不过我保证在项目完成之后,会给大家完整的试验资料。”
  “也就是说,实验体的后续任务,仍然是试验对吧?”那个声音继续提问。
  “不错,不过这次的试验方式不同于往常。大家也知道,这次的实验体是有所不同的。”柒海认真地解释道。
  “我说,老祁啊,试验技术方面啥的我们都不太懂,就放手让他们年轻人去做吧。”郑泺茗似乎对祁罡的连续发问有些不满,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如果实验体苏醒,那从某方面来说就已经是‘人’,再做试验,会不会有伦理方面的问题?”祁罡装作没有看到郑老头的不耐烦,紧跟着问,“我想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权知道,这次试验会不会让我们有法律诉讼方面的问题。”
  “我们不能拿机构的名誉冒险。”“我们需要知道有没有风险。”大概是被祁罡说中了心事,大家开始随声附和,他们并不在意试验本身,而是是自己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柒海沉稳地说,给大家吃下定心丸,“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们绝对不会拿机构几十年积累的资本去冒险。”
  “我说,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郑老头似乎真的累了,说话的声音有些无力,“也请大家不要把今天会议的内容和任何人泄露,事关项目的顺利进行。”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柒海自然地站起来搀扶,在其他人的注目下一步步走出会议室。
  待他们完全走了出去,余下的各人相互看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19:41
  最近有点忙,忘了更新啦,补上补上

  ——————————————————————————2-10
  “哦?颂文祥?”柒海露出一点点惊讶,随手把手中的咖啡杯子放在桌上。
  “消息绝对可靠。他们在颂文祥的独立办公室见面的。”一个理着平头的瘦高个儿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柒海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
  瘦高个儿冲柒海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有意思,”柒海心想,端起刚才放下的咖啡喝了一口,这咖啡还是和他习惯的一样无糖和双倍牛奶,他喜欢咖啡但却始终喝不惯黑咖那种纯粹的苦味。颂文祥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他明明知道自己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还故意在眼皮子底下和澹台羽他们接触,明摆着在告诉自己这些人他不会就这样放手让项目顺利进行。不过,自己在会议上并没有详细说明项目究竟会如何进行,内部目前有两种猜测,一是把实验体交由5号实验室负责,进行一系列保密试验,祁天麓当仁不让地负责;二是澹台羽会把实验体争取到自己的7号实验室,虽然只有极少人知道实验体有一部分是他的女儿,但是他对其他实验室的项目从未像这次一样的关心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想过实验体将会如何进行下一步工作,柒海想,居然大家都习惯性地继续把这个人体看做一个实验体,好似她并没有什么不平常,这是一种定势吧。但对柒海来说,这个人可不一样,她不属于自然的创造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自己的“同类”。本来,之前对郑泺茗说的那些后续的实验计划半分真半分假,柒海对她的态度有些暧昧,那些所谓的实验计划不过是用来稳住郑泺茗的。他详细问过了澹台羽那边的实验参与者,所有人都表示这次冷冻体的苏醒有些意外,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却说不清楚奇怪在哪里。配型实验目前看来也是成功的,几次柒海去看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状态都让他很满意,尤其是最后一次,他注意到了她眼球的震颤,所以他故意说了那些话,然后离开。综合实验室那边总是说实验体还在沉睡当中,那些去看过她的人都说得信誓旦旦,但柒海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个谎言,他知道她已经醒来,那么漆玥他们故意的隐瞒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对她另有打算。现在颂文祥又来掺和一脚,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个颂文祥,生怕自己的把柄不够多么。”柒海想笑,刚好自己还没有找到机会卸掉他所有的权利,那么这次恰好是个很好的契机,还有祁罡,这个人心思缜密又不像颂文祥那样暴躁,人缘一直不错,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归顺于自己,还好他有个傻侄儿祁天麓,这次,就一并解决吧。
  柒海抬手把咖啡一饮而尽,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狠厉。

  另一边,漆玥正屏退了助手们,和青恒交谈。虽然这些助手都是她信任的对象,对外完全没有泄露青恒苏醒的消息,但是转移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漆玥也不忍心让他们都为此断送自己在CRI的职业生涯,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进入的机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准备离开了?”青恒默不作声听完了漆玥关于自己离开的那部分计划,有点不可置信地发问。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太过简单,有点让人不敢相信。重获自由好像已经是一场将要实现的梦境了,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真实起来,自己在这实验室中苏醒已经近3个月,从夏末秋初到了冬天逼近,离开有种遥遥无期的味道,她只要一有时间就锻炼,希望可以让自己更加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具身体。
  漆玥看着青恒的表情,很肯定地对她点头,心里有一点欣慰闪过,“现在她做表情已经如此自然了,真好。”
  “你的身份证件和资料都会在你离开之前弄好,姓名按你说的是青恒,其它出生的资料和学历资料我们比照澹台小恒的进行了处理,你现在所有的外在基因信息都是她的,比照她的来是最保险的方式。”不容易被发现问题,漆玥在心里补充。澹台小恒在资料库里的信息已经是“死亡”,澹台羽和颂文祥商量过了,决定把她的信息进行一部分修改然后悄悄加入城市人口管理系统,这样青恒就不再是凭空出现,在资料库里,她有完整的出生、成长和各类体检及接受教育的记录,这也方便她以后出去找到工作自己生活。这样大手笔的工作,如果不是有颂文祥,仅仅依靠澹台羽确实做不到。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柒海也悄悄有所动作,所以这一切才能进行的没有丝毫阻碍。
  “我知道了。”青恒闷闷地点了点头,突然说:“玥姐,我出去之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刚才漆玥告诉她可以走了之后,这个问题就盘桓在她的脑海,这些日子以来的每日相处,她承认自己对漆玥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感,漆玥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是她再世为人之后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虽然她也很想早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实验室,但她也明白为了让自己离开,漆玥和澹台羽必然付出了很多。青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机构组织,但是那些传入耳朵里的只言片语经过了组合分析,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离开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不过是七年前早已消失的一抹并不齐全的记忆,如今能够再世为人,还能获得自由,实在是如梦一般。想到离开,突然有些舍不得。外面的世界大概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吧,在这里还有澹台羽还有漆玥,出去之后,就会完完全全自己一个人了。
  “出去之后,也许我们暂时不能联系了。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找你,他们知道你的资料,所以一定要小心。”漆玥以指为梳轻轻梳理青恒头上已经开始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碎发,就像是从前对小小的澹台小恒所做的那样,她的脸上露出母亲般的光彩,温柔地说:“等情况稳定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你的身体还很弱,不能锻炼的太过了,慢慢来。”
  青恒任由漆玥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皮感觉有些沉重。“是不是自己拥有了年轻的身体,连心态都变了呢,”她想,虽然嘴里还叫着玥姐,但是靠在漆玥的怀里,就像是小孩子寻求妈妈的安慰。以前的记忆还是那么模糊不清,与其努力想起来从前,不如就记得现在吧,反正已经是新的生命体了,“妈妈是漆玥爸爸是澹台羽,”青恒在脑补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觉得无比和谐,“真好。”心底的声音柔软而开心。
  • 簪子木: 举报  2017-03-20 15:23:06  评论

    对不住啊,发错了章节。后面一条才是2-1,这一条发成了2-10
我要评论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21:08
  又发错了啊啊啊,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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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2-1
  “什么,他们还是准备继续把实验体用来做实验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估计最后还是会送到你那边去,我只是提醒你要做好准备。”
  “这不对啊,配型成功的话怎么也不该轮到我。我这边可是垃圾场。”
  “嘿嘿,天麓,说不定这会是你的一次机会。你也不想继续做垃圾场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把实验体交给我?”
  “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等着走大运吧。”祁罡满意地听到祁天麓的惊讶,“我问过了,他们保证不会有伦理方面的风险。”
  “可是舅舅,我总觉得这次的项目不大对劲。”祁天麓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不对劲,柒海那小子多精明,才不会把屎糊自己身上。他主持的项目绝对安全,他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我也不会拿她在乎的东西开玩笑。祁天麓在心里说,和祁罡道了再见,在对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别人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祁天麓真是这么说的?指挥部还是准备把小恒送去他那边?”澹台羽皱起眉头。“小恒现在的状况如何?”
  “一切指标正常,只是还在昏睡中。”漆玥先回答了关于小恒的问题,顿了顿,在心中组合了一下想说的话,“他说是指挥部那边的风声,但他自己觉得可能性不大。”
  “知道是谁在盯着这个项目吗?”
  “我问了,他只说现在高层斗争比较复杂,让我们小心。”漆玥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配型手术之前,他来找过我……”
  “看起来,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澹台羽听完了漆玥的叙述,思考着说。现在这个项目居然还牵涉到了高层,那么小恒的未来非常堪忧。
  “我带来了我的几个助手,他们都跟了我很多年,绝对值得信任。”
  “那天你给染致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其他人,还是牵涉越少越好。”
  “澹台,别说这样的话,小恒也是我的……”漆玥很想说“女儿”,但还是换了“朋友”两个字,虽然在她的心里,小恒的确如她女儿一般。手术前,她和多年未见的小恒在实验室里安静相处,只能从仪器里规律的滴答声知道她的确还活着,这种感觉有些不真实。若是小恒妈妈还在,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让小恒作容器呢?她忍不住想,虽然试验台上的躯体名义上仍然是小恒,可以作为手术实施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配型之后,小恒将会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人,那些记忆、感情、感受全都会属于那个刚刚从解冻中苏醒的女人。她也和那个女人交谈过,她似乎对自己的死而复生没有太多的兴奋感,为什么呢?难道再次获得生命不是一件值得雀跃的事情吗?现在,配型成功的躯体已经躺在综合实验室里,有最先进的仪器和最熟练的助手们照顾着,漆玥很肯定“她”活着,可是却不能肯定“她”醒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从另一具不是自己的身体上醒来,会是怎么样一种神奇的体验?
  “我都明白。”澹台羽放缓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慰,“你好好照顾她,剩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电话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有一种淡淡的幸福蔓延到全身,漆玥知道澹台羽很难得会说出这样关心的话语,因为难得所以显得更加珍贵。

  “我说,小柒啊,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冒险?”郑泺茗轻啜了一口茶,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柒海说,刚才柒海已经把大部分的计划内容详细讲了一遍,正是说的那些“不方便在会上给大家讲”的内容。
  “不会有问题,您放心。”柒海说着,恭恭敬敬给郑泺茗又添了些茶。
  “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我说,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比不得你家老头子当年的稳重,我怕你太急功近利。”单独面对柒海,郑泺茗完全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样子,“技术的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勉强明白一些,总觉得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啊。”
  “我会把所有风险降到最低,您放心。之前会议上的保证,我是认真的,请您务必相信我绝对保证CRI的安全运营。”柒海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他也知道这个计划有那么一点疯狂,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恐怕很难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当然,是他心中的项目内容的顺利进行。
  “这不是保证,小柒。”郑泺茗也严肃起来,“我说,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柒海回答,眼睛里一闪而过几丝笑意,“不知道综合实验室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那个‘人’醒过来了没有。”
  郑泺茗向他挥挥手,“去吧。我说,年轻人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啊。”

  “那边已经知道了?”
  “已经透了一些风声,澹台羽估计会坐不住的,那毕竟是她女儿的身体。”
  “很好,我就怕他没有动作。”
  “需不需要再加把劲?”
  “不用了,你随时关注着综合实验室那边,如果‘人’醒了,我要第一个知道。”
  “明白了。”染致不由自主挺直了背,摆出听命的身姿。当他那天激动地来到指挥部想汇报关于澹台小恒和配型的设想时候,未进指挥部大门就先被柒海的人带走了。染致不傻,柒海这些年逐渐在指挥部建立的话语权和郑泺茗的支持、其他人的按兵不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年纪轻轻的男人虽然资历尚浅但影响力不容忽视。以染致的年纪,他知道自己走到目前这个职位已经基本到头了,升迁无望,所以也没有主动和柒海有什么接触,一来是情况尚不明朗不能急于站队;二来也是明哲保身,避免影响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但是这一次,柒海主动找上门来,带着示好的意味,把一沓关于配型的资料摆在他面前。染致惊讶之余也对柒海产生了一些畏惧,事情刚刚发生自己就已赶回来,居然还是比看似置身事外的柒海慢了一步,何况柒海收集的资料如此详尽,染致仔细想想,就算自己动用全部人脉去收集资料也未必能比得过面前这厚厚一沓。从一开始,他就处于下风,或者不如说,从一开始,自己就和柒海站在不同的平台上,所以他唯有服从。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21:37
  2-2
  “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如果能的话,希望你能记住我。”说话的人注意到床上有一些细微的声响,好似那人正在尝试回应自己,他露出微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完这话,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翟清知道自己已经换了地方,也知道经常陪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漆玥和其他几个熟悉的声音。可是最近几天,有一个新声音总在夜里出现,当值夜的助手发出均匀地呼吸声,那个声音就会出现。一开始,翟清听得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人没有威胁性,大概知道自己还在昏睡,说话总说的很慢——但传入翟清耳朵里还是只有变形的低音,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渐渐的,之前对声音的敏感性开始恢复,能够捕捉到微小的声音但却暂时无法把说话声转化为言语信息理解,翟清觉得他应当是个男人,因为脚步虽轻却间隔较长,可见步伐较大,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的好听,就算被拉长拉低地变了形也并不让人讨厌;现在,翟清第一次听清楚了他说的话,虽然只有一句,但足以在心中掀起涟漪,她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嗯……”实验室病床上的翟清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此时还是夜晚,熟睡的助手并未听见这声音,整个办公区都静静悄悄,这细小的嘤咛声很快消散在偌大的实验室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时的翟清,正在经历着沉重的梦魇。梦中她刚刚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尝试着去感觉身体的其他部分,巨大的压力突然袭来,把她完完全全笼罩在灰色的阴影之中。不自觉的,有恐慌感从心底升起,她想叫,可是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指挥着身体做些什么,可那阵巨大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翟清发现自己开始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她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了,又变回了完整的“人”的模样。她很想马上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自己,看看身处什么样的环境。眼皮似有千斤重,每一次努力都好似耗尽全身力气,她觉得自己在实验室昏暗的夜灯之下能够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但仔细一看,那天花板是扭曲变形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转动头颅,于是往旁边看去,纯白色的实验室里空空荡荡,墙壁的线条也并非平直,全部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扭曲着;她转向另一边,看到一个人的形象蜷缩在扭曲墙角的阴影中,她知道那应当是值夜的人,但那形象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个怪物。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变形的,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翟清在心中感叹,“我已经死了太久,久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可理解了吗?”她并不知道,这些扭曲和变形是因为大脑和身体的神经链接正在重建而造成信息输入过程产生的畸变,而实际上,她“看”到的东西也有自己想象的成分在,大脑接收到的信息并非全部由外界刺激输入。

  “澹台,她醒过来了。”
  “太好了!我马上过来。”
  “嗯……那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漆玥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早上一到综合实验室,漆玥就发现实验室里的人儿出现了变化,于是她马上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且尝试和她对话,但很快漆玥发现所有的技术指标都显示正常,躺着的人已经能够听到自己说的话且状似理解,但却始终只能进行一些身体和面部肌肉的震颤来简单回应,似乎大脑还没能完全主宰所有的身体。这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进行的配型手术,苏醒时间大大长于以前在的动物实验所收集到的平均数据值。但所有的仪器都显示正常,这才是最让漆玥担心的地方,显示异常还能找出原因进行补救,而显示正常却一直无法醒来只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虽然现在只是简单震颤,但也足以让人感觉激动了,至少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不是吗?
  “我知道了。”澹台羽沉稳地回答。这些天他几乎每天和漆玥打两三通电话,一方面是了解小恒的情况,一方面也是安抚漆玥,他知道作为手术实施者,面对小恒的沉睡不醒,漆玥承受的压力比自己更大。这些日子7号实验室并不忙碌,指挥部暂时没有要求他进行新的解冻试验,所以除了进行常规技术参照,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思考如何能让小恒醒来后顺利离开机构上,但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是小恒能够完全醒来,他知道他们还没有可能带着一个需要大型仪器维持生命的人悄无声息地从综合实验室里偷运出来不让其他人发现。不管怎么样,醒来了就是成功第一步,澹台羽相信,不管是不是“完全”的醒来。

  在澹台羽往综合实验室走的过程中,翟清也在逐步的苏醒过程中。当澹台羽被综合实验室的安保人员挡在门外的时候,翟清正好完全醒来,只是喉咙像是麻药效用还未过去一般,暂时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只能用唇摩擦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尝试发音几次失败之后她干脆禁口不言,只睁大了眼看着在自己身边忙碌的人们。他们已经注意到她的睁开了眼睛,洋溢在脸上的激动毫不掩饰,漆玥更是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搬了椅子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告诉她教授很快就会来看她。他们并不知道,指挥部突然下达了命令,从昨夜起要求综合实验室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凭着该实验室的工作证进出并加派了安保人员。
  此时,焦急的澹台羽正被堵在门口,特派的安保人员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进来。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8 15:12:47
  2-3
  “醒了?”柒海背对着染致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大大落地窗户前,眼睛看着脚下的城市。这里曾经是全市最高的楼,霓虹灯日夜闪烁的电视塔屈居第二,二者一东一西遥遥相对,是这座城市最明显的地标。可近些年城市发展的太快,各种高架、下穿车道,地铁沿线,还有日渐饱和的房产市场,城市每天都在翻新,每个月都有新的商业项目投产,每个地方都标榜自己将要成为商业中心和城市地标以吸引投资者和消费者们的眼光。电视塔下面陆续修了很多大型建筑,已然变成另一个商业区,依靠着巨大的消费群体和24小时变化不停的霓虹灯继续保持着地标的头衔,可这栋楼就逐渐被其他地方修的越来越多和越来越高的楼掩盖,何况旧掉了的外墙也不再光鲜亮丽,谁还会记得它曾经是这座城市最高的楼呢!发展的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柒海一直这么觉得,可是作为商人,他自己手上也有一些项目正在城市中悄然崛起,有些商机稍纵即逝,自己不去也总会有别人要去的,城市前进的脚步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放缓或停下。
  “嗯,是。”染致飞快地回答,感觉柒海的语气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一般,不过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自己得到的消息可是综合实验室那边的值班人员透露的,他敢打赌作为实验室负责人的漆玥知道消息也并不会比自己早多少。“澹台羽还是去看了,他们没有坚持拦住他。”染致顿了顿继续说。
  “他们拦不住他的,实验室里那些人肯定会想办法让他进去。”柒海并没有任何责怪或者不高兴的样子,他转身看着染致,招手让他过来和自己并肩站在窗前,俯瞰这座城市,附近有两个打着高档住宅旗号的住宿小区正在兴建,大型的塔吊分别立在当中,柒海指着它们说:“最近这些工程扬尘可是越来越严重了,我都只能在家健身和跑步了。”
  染致不太明白柒海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于是陪着笑,没有回答。
  “你提醒下那些人,安全要绝对保证。”后面的话柒海没有说出来,才配型成功的人体很脆弱,如果骤然从实验室无菌环境进入这满是灰尘和雾霾的城市中恐怕很危险,他知道澹台羽必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人万一着急了,也是会做出傻事的,他可不愿意这么难得的实验体就因为澹台羽一时鲁莽行动而毁于一旦。
  染致并不特别明白柒海的用意,之前故意透露了些风声,如今却又加强了安保措施,看起来有些矛盾,让他不清楚柒海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最好什么都不问,所以他只是答应着,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外面等候的秘书过来轻轻关上了办公室大门,陪同染致往电梯方向走去。柒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起身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往里加上双倍的热牛奶,抿了一口,依然浓厚的苦味让他略略皱了皱眉。放下咖啡,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分别交代了一些事情。感觉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亟需处理了,便又慢慢坐下,双手又捧起咖啡,让椅子旋转到正对着玻璃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一边陷入思考。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尽管浪费了6个冷冻体,但这第七个让他比较满意——比起男性和年长者,一个男人去接近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更加容易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不是吗?之所以还不是足够满意是因为此前有个更好更年轻的躯体与大脑的整体,她叫什么来着,柒海在脑海里搜索,嗯,好像是四位数号码的冷冻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解冻的第五个吧,当时自己和郑泺茗都对这个冷冻体报了极大的希望,澹台羽那边的消息也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是已经到了解冻的第四阶段后期,但突然就毫无预兆停止了所有生命体征。本来,如果那个身体正常苏醒,一切都会简单许多,根本用不着牵涉到3号实验室不需要进行配型手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概还是现有技术不够好太过托大了一点,大脑和身体的整体解冻在技术上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发展,所以从第四个之后,为了提高解冻的成功率就都是只解冻的大脑部分了。柒海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继续想,澹台羽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只知道做好眼前的工作,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些人在每一步计划之后都准备了相应的对策来保证呢,技术是一方面,可若是没有后续的各项保证,他以为项目可以那么顺利?澹台小恒既是意外又是计划之中,后续的每一步,都不仅仅是实验室申请然后指挥部批复那么简单。
  要是真是那么简单,可就不好玩了,柒海想着,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咖啡,苦味似乎变得淡了只剩下醇厚咖啡和牛奶混合的香味,他嘴角隐隐泛起笑容,接下来会怎么样,还真是很期待呢。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03 23:04:16
  2-4
  “谢谢你能来。”祁天麓看着坐在对面的漆玥,真诚地说,他穿着淡色印花衬衫和牛仔裤,略高的发际线透露出他已经不再年轻。这是靠近城市东二环的一处咖啡馆里,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咖啡馆在一个并不引人瞩目的小巷子里,周围都是居民区,来的多半都是熟客,且这里离综合实验室距离适当,若实验室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十几分钟车程就可以赶回。祁天麓捧着手中的卡布奇诺,手心微微汗湿。他承认,每次见到漆玥都会有一点点紧张感,尽管已经这么多年过去,眼看着漆玥从刚进来的助手小丫头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实验室负责人。如果不是因为舅舅的关系,祁天麓本无法直接进入机构,所以一开始他只是以实习的名义进来工作,他明白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别人不敢做的工作他做,别人不敢冒的风险他也敢去闯一闯,心中一直鼓着劲儿往前,想着不能让舅舅失望更不能让别人瞧不起。那时的他心中是自卑的,面对人们眼中女神一般突然到来的漆玥,他从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漆玥和澹台羽之间流言蜚语漫天之时,平时不苟言笑的他因此和几个同事打过一架,就因为他们在他面前诋毁她;漆玥申请调到了其他实验室,他也因为自己的努力升任了自己实验室的第一助手并在新的一轮机构改革中接手了5号实验室,用自己敢想敢闯的劲头逐渐让其成为指挥部重点倚重的对象之一。当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有资本向漆玥表白的时候,却不得不迫于压力娶了舅舅朋友的女儿,他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安排因为他所有的职业规划都与此息息相关,用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舍弃太难,何况,就算自己用尽了心思,漆玥也不见得会高看自己一眼,如果表白失败,好不容易在机构里建立的威信也许也会因此成为笑话,他安慰自己,与其面对不确定的风险,不如安稳着过日子。只是,心中总有那么一些不甘,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夜里发酵,逐渐开始依赖酒精也和妻子的颐指气使与工作中那些无法拒绝的残酷实验有关,喝酒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亦可让人鼓起曾经未曾有过的勇气。
  从前只有喝了酒才会去她家楼下等待着近距离看上一眼,卑微的却又邋遢的自己,今天第一次清醒地面对。
  “如果不是你说事关小恒,我也不会来。”漆玥生硬地回答。她仍然穿着之前那件深红色风衣,自从那天被染致直接从3号实验室带走,她就一直守在综合实验室没有时间回家拿换洗衣物,每天在实验室都是穿着无菌服所以她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影响。小恒醒来的消息她和澹台羽按照之前的约定,没有上报,对外宣称仍在等待,但没有想到指挥部居然会突然加派了人手还把赶来的澹台羽堵在了门外,虽然最后没有硬拦着,但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怀疑了——实验室里的助手都是漆玥自己带过来的绝不可能透露消息,那么指挥部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加派的人手呢?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怀疑,所以祁天麓打电话来约她见面的时候,她才没有拒绝。她想起来手术前那夜他说的“小心”和他这些年时不时的醉酒来访,虽然一直有些讨厌他的纠缠,但仔细想想,他其实从未有过任何过分举动,更多的时间他只是像一尊散发着浓厚酒气的雕塑守在自己楼下,静静地看着自己。在工作中,两人的接触也很少,所以这也是第一次两人这样接触,漆玥也感觉有点怪,对面这个人不是陌生人却又和陌生人差别不大。
  感觉到漆玥的生硬态度,祁天麓却反而开始放松,反正这些年来从未给她留下过好印象,紧张也无济于事。“我始终觉得,澹台小恒的死并不单纯。”他想了想,决定先从自己的怀疑说起。
  漆玥皱了皱眉,没有料到祁天麓一开口就是这么直接,她能感觉到他的好意,可是却不理解他的立场。她隐约听说他有亲戚在指挥部,所以知道些普通人不了解的内部消息很正常,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透露给自己呢,因为对自己有好感吗,漆玥可没有那么自信也不觉得有这么简单。所以她掩饰般地把自己面前的拿铁拿勺子一下下搅动,并没有回答什么,她在想,他是在试探我吗?
  祁天麓没有想得那么多,见漆玥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怀疑吓到了她,赶紧补充:“我不是开玩笑。你看,冷冻体刚刚解冻成功,澹台小恒就出了车祸;车祸恰好让她脑死亡,身体损伤不严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澹台小恒和解冻的那颗大脑从各项数据来看都是最合适的配型原料……”他停下叙述看着漆玥,似在等着漆玥消化这些信息,见漆玥无意识地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表现出认真在听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不觉得,这一切过分‘巧合’了吗?”
  “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配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现在在综合实验室里等着醒来。”漆玥说,故意在“等着醒来”着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我是想说,这一切都不太寻常。况且我知道澹台小恒是澹台羽的女儿,而你……”说到这里,祁天麓突然觉得有点难受。想到自己还曾经因为那些流言和别人打架挂了彩,在心里信誓旦旦说漆玥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和已婚的澹台羽有什么不清不楚,但是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多多少少有些不寻常,再联想到多年前的那些绯闻,祁天麓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但是这话他只能放在心底不敢真的说出来。“我听说指挥部对综合实验室加派了安保人员,说不定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漆玥听到这里,觉得祁天麓未免对这件事情过于关心了,谁会没事去关心某个实验室的保安是否有变多呢,何况他提到澹台羽的时候那种语气也让漆玥觉得不舒服,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一般。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12 18:58:59
  2-5 最近比较忙碌,总是忘记已经一周过去,就没有及时更新呢。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人看,哈哈~~继续自娱自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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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你觉得这件事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漆玥轻咳一声说。她觉得谈话进行到现在,祁天麓并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毫无证据的怀疑之外全是没有营养的东西,她有点想走了,开始觉得今晚答应他出来就是个错误。
  “当然有关系。”祁天麓看出来漆玥不耐烦了,“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如果这个项目是一场阴谋的话,那么你毫无疑问会被牵涉其中!”他脸上的焦急看起来并非假装。
  “你说,阴谋?”漆玥愣了愣,此前她的心中的确隐隐有所怀疑但却不敢想的那么深。
  “对。阴谋。”祁天麓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脱口而出的“阴谋”两个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似乎也只有这两个字比较适合描述目前的情况。凉掉的卡布奇诺,甜味和苦味似乎各自分散开了让口感有一点奇怪,比起咖啡来他还是更喜欢喝茶,可是总不可能约漆玥去茶馆谈话吧,他小小走了一下神。
  “如果真的是阴谋,是什么人在背后策划,目的又是什么呢?”漆玥突然觉得自己逻辑变得非常清晰,这也是她始终不明白的地方,她实在看不出来项目顺利实施除了对机构本身的技术层面有所建树之外还能有什么,机构一直对实验室的投入很大也是希望他们这些实验室的负责人拿出些可以引起技术革新的项目,这是他们这些实验室负责人一直都在追求的事情,并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甚至筹划所谓的“阴谋”啊。
  “我……我不知道。”祁天麓又开始紧张,他发现自己确实对此毫不知情。“但能肯定的是,上层对这次项目的重视程度很不一般。”
  “这个我也知道,否则不会突然让我负责综合实验室,也不会派了更多人来保卫安全。”漆玥极快地答道。
  “那么,”祁天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你想过没有,如果澹台小恒的死也是阴谋的一环呢?”
  “你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漆玥紧张了。是啊,如果小恒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么,二者的匹配程度如此之高就可以有完美的解释。这么做的目的,的确就只有一个——让机构的技术出现重大的突破,那么阴谋的策划者不就是……漆玥有些不敢往下去想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些和机构利益联系紧密的人所计划的,那么当他们知道小恒醒来之后,会对她做些什么呢?而自己和澹台自以为可以凭借技术让小恒“复活”就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因为不是他们救了小恒,而是“某些人”利用他们把小恒作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试验品,而自己还沾沾自喜地觉得做了一件对澹台有所帮助的事情,实际上自己亦是杀死小恒的帮凶!小恒本来不用死的!漆玥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如果一切真如祁天麓所说,那么澹台和自己计划让小恒醒来后悄悄离开岂不是难上加难,因为那幕后的人必然会把小恒留下来作为技术革新的证据,试验?或者是展览?被所有人当做怪物一般地看待么?
  祁天麓注意到漆玥的脸开始泛红,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真好看。她还是那么好看。”他在心里说,一时竟看的痴了。
  漆玥没有注意到祁天麓的异样,她正努力试着平复自己的心跳。不错,冷冻技术发展到今天,可谓臻入佳境,已经没有太多可以突破的地方,解冻技术的研究才是目前的主流,因为大家已经不再满足于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复活自己,而是希望自己尽快能与曾经冷冻的亲人重逢。CRI在这方面目前处在国内领先的阶段,作为解冻技术的牵头人澹台羽发布的每一份试验进步的报告都为机构带来数量可观的商机,人们相信在可以解冻的机构去冷冻希望更大。之前成功解冻大脑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虽然一切都还在试验阶段,除了澹台羽和漆玥还没人知道这颗大脑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但是仪器所收集的数据一再表明解冻的成功已经足够让外界兴奋起来。配型试验目前还只是机构内部的秘密项目,外面的人难以一窥究竟,但是已经有一些猜测出现,因为解冻成功的大脑不可能就一直“养在”实验室里,总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时间长短。CRI在保密措施方面做得很好,面对外界的一再猜测,只用一句“我们仍在计划当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让更多人对机构充满了希冀。小恒的醒来,无疑将会是一颗炸弹,不仅在技术方面是重大的突破,也会让机构面临伦理方面的挑战,不同人的身体和大脑结合在一起,到底算是大脑主人的那个“人”还是身体主人的那个“人”呢,这个身份很难界定,因为尽管大家都知道大脑是神经中枢,但身体记忆亦不容忽视。一个用两个人造出来的一个“人造人”……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阴谋,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漆玥斟酌着说,她故意用了“我们”来表达以示自己明白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她想知道祁天麓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愿意澹台小恒成为我的实验品。”祁天麓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想说,如果上面真的要求我来负责后续的内容,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们的。”说出这句话,祁天麓知道这意味着承诺,意味着那个万事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自己已经不见了,如果指挥部的命令和她的想法有所区别,他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漆玥并不知道祁天麓说出这话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她觉得那不过只是个空头的支票,谁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何况自己和澹台可是打算偷偷带走小恒的,意味着将要与整个机构对抗,那个时候祁天麓可能帮着自己吗?看着他说完话看着自己的样子,像是想要得到奖赏的孩子一般,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在不喝酒的时候也并不那么让人讨厌,于是漆玥对他笑了,点点头,“至少在这一刻,他说的话是真心的,是真心想要帮我。”她想。
  祁天麓看着漆玥的笑容微怔,他还不知道,他将会为今天的承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19 09:21:05
  2-6
  距离上次澹台羽来看翟清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都在漆玥及其助手的指导下开始肌肉复健,学习着控制这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偶尔会有综合实验室以外的人来看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乖乖躺回实验台任由漆玥给自己注入某种试剂使其沉睡得如同从未醒来一样。
  醒来的那一天,翟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那就是时间。之前她一直不问,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已经重新活了过来,她想要好好过这一生,她想,“至少,不会像曾经那样死的不清不楚。”曾经发生的一切,她还没能完全想起来,记忆有一部分被尘封了,只有临死前那场车祸还时不时反复重演,翟清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距离自己上一次离开人世,已经七年,七年的时间她都作为一颗被冷冻的大脑存在于CRI,如果不是因为机构的解冻实验计划,自己还不知道会在冷冻箱里沉睡多久;如果不是自己是实验中的成功者,也不可能再次被配型;如果不是澹台教授女儿的突然脑死亡,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实验品?这些问题,翟清在每天每天反复地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并被冷冻,她亦问过了教授和漆玥,可惜他们谁都无法告诉她答案,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关于身份,资料里只有零星几个简单词组,他们所熟悉的自己,是由一串串数据组成的神经系统、血液、组织等等组合成的大脑模样,而不是翟清真正想要知道的曾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长什么样,有什么爱好什么习惯,有什么样的家人和朋友,如此这般。
  当她突然发现自己所能做的仅仅只有思考之时,她决定要改变些什么,既然自己已经有了新的身体和可以选择的生活,那么自己绝不会辜负。大概是想清楚了这一点,翟清决定改变,身体复健是第一步,教授和自己说过绝不会让她成为试验品,那么首要任务便是离开这里,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是不行的。醒来之后翟清认真试过了自己对肌肉运动的控制程度,漆玥帮助她进行了一系列测试,大的动作基本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一些精细化的动作上,比如手指和关节运动,眼睛对于位移和距离的精确判断与言语发音器官的控制等。这些问题在实验室环境下基本可以忽略,但却对作为普通人的生活有较大的影响,于是翟清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学习抓握,练习眼睛定位,一点点去找回发音和说话的感觉。身体和大脑神经的各项链接都在重建,尽管它们从生理上来说如此契合,但翟清还是能感觉到那种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她想要努力克服时不时会出现的僵硬感。
  “青恒,这段时间恐怕教授会比较忙碌,我会一直陪着你。”漆玥说。对于教授和漆玥一直把她当做澹台小恒,翟清在能够表达自己的时候明确表示了反对,她不愿意作为澹台小恒的替代品存在于他们心中,她很感谢教授,感谢澹台小恒和漆玥,可是她不能因为感谢就放弃属于自己的独立身份。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七年,“翟清”这个身份是不可能再用了,所以她把翟清和澹台小恒二者各取一字,以示对这具身体的尊重与感谢。教授仍然会叫她“小恒”,但漆玥似乎敏感到她对作为小恒的抗拒,此后一直坚持叫她新的名字,青恒。
  “谢谢玥姐。”青恒笑着答道,虽然漆玥曾笑言以青恒现在模样当叫自己阿姨,但青恒更喜欢叫她姐姐。清醒的第一天,她就在助手递过来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一张年轻不经事的脸蛋,还未完全消退婴儿肥的脸颊与大大的眼睛配合起来有一点洋娃娃的味道,只是还未长出头发的光光的脑袋给整个人平添了一种怪异。对于新生自己的容貌,青恒非常满意,她知道这本来就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手术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醒来后从大家的表现也看得出来风险有多大,自己又是机构中成功的第一例人体上的配型手术。实际上,她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只能肯定没有那么年轻,对于任何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来说,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年轻十几岁还挺好看的女孩子,心里多多少少是雀跃的吧。
  “你现在的身体条件,需要好好休养,我知道你在锻炼,不过不能太着急。”漆玥忍不住叮嘱,她知道青恒有时候偷偷给自己加大了复健运动量,小恒的身体并不特别壮实,漆玥有些担心青恒会揠苗助长。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青恒吐吐舌头,现在她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言语方面,只要稍微说的慢一些,基本上也不会再出现发音方面的问题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呢?已经七年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自己曾经的亲人和朋友是否还记得自己(虽然自己已然想不起来他们了)?还有,那个在自己清醒之前总是悄悄出现的男人,是谁呢,为何自己完全醒来之后却再未来过?关于这一点,青恒未向任何人提起,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那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那个人为什么要来看自己,为什么在自己醒来后再不出现,还有,唯一听清楚的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意味着什么呢?她真的很想快一点恢复自由,为自己找一条适合的路,然后隐匿在人群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27 10:31:40
  2-7
  已是夜深,澹台羽睡在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的曾经的家里,睡在那张与妻共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双人床上,突然感觉到非常寂寞。
  妻因病去世后,他就不曾回过这个家。他只在实验室,出租屋和小恒的大学校园这三个地方出现,好像是为了避免看到家里的一切,害怕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小恒,知道自己把过多的时间放在了工作上,可是只有全身心投入工作,才能让自己觉得活着有所意义。小恒出事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听进去了染致的建议,打算把小恒和那个刚醒来的大脑结合在一起,其实没几天他就后悔了——那是小恒啊,是自己的女儿,就算确认了死亡也不该让她成为一个试验品。当时一股脑地就想再次看到小恒醒过来,也未多加考虑,觉得只要小恒醒来就都不是问题,自己总能找到办法让她过上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她真的醒来了,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颊那双熟悉的眼睛,但那双眼睛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心里突然无比清楚地知道,面前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他的小恒,至此是真的不在了。
  澹台羽把被子的一角抱进怀里,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用过的被子已经有一些潮湿的味道,就像此刻他的心也有一些空落落的长满了青苔。从前自己有妻有女,没有了妻之后也还有女儿和工作,而如今,似乎只剩下了工作了,但这也很快要失去了吧。关于把青恒送走,澹台羽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不仅仅是因为指挥部对此高度重视增加了转移的难度,更因为青恒的状态让他很担心——这个如今拥有他女儿身体的女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听漆玥说她一直在努力锻炼身体。这种感觉很奇怪,澹台羽的初衷是看到小恒醒来他想要的是个乖巧的女儿,他承认自己有些一厢情愿;现在醒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性格让人摸不清楚,而自己正要准备着付出一切来换取她的自由。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些许怀疑,“为什么染致提出来那个建议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呢?”

  同一个夜晚,漆玥也有些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脚刻下一条明晰的线,她转过身子背对着窗口,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束光芒似乎割伤了自己的小腿,莫名有一些疼痛感。想起澹台羽,想起青恒,那种痛感变得更加强烈,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我在做什么呢?”青恒已经醒过来了,自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该项目最大的“功臣”,从内心上说,无论这个身体是不是小恒的,自己都为配型的成功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因为她知道这还是机构首例人体配型成功的案例(她还不敢说是国内,毕竟谁也不好说会不会有其他机构早已成功只是秘而不宣,就像现在他们所做的那样)。澹台羽那天看到青恒时候的表情她记得特别清楚,那种一开始的期盼缓缓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尽管澹台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太熟悉他面部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突然不太确定澹台对于青恒的感情,因为那太过复杂,他们还没有正式地讨论过如何进行下一步,澹台说过一定会给青恒自由,对漆玥只是叮嘱她照顾好青恒,如此而已。
  那日祁天麓说过的话时不时还会盘桓在她的脑海,“阴谋”二字就像是扎了根一般,越想忘掉却越扎的深,让她觉得难受。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澹台羽讨论过,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去开启这个话题,自己都因此感觉到有些纠结,那么身为小恒父亲的澹台会对此作何感受呢。本以为因为这件事可以让自己和澹台的关系发生一些变化,此前的一切也似乎清晰表明了这一点,那些共享秘密的感受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和澹台越来越近了,好像一些都会因为小恒而明朗。而突然,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澹台在见过青恒并与她交谈之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状态,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漆玥非常不舒服。也许这并不是合适的时间去和澹台讨论关于小恒的遭遇是否是一场阴谋,如今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最容易说却是最难做的部分。等待吧,等待澹台告诉自己转移青恒的办法,自己就什么都不要想,配合就好,也许等到青恒真的重获了自由,澹台去了这一块心病,自己和他就会恢复之前那样的状态了吧。“也许只是他最近太累了,”漆玥为澹台寻找着解释的理由,可惜这理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床单被纠结出一条条并不整齐的痕迹。

  仍然是这个夜晚,还有几个人也没有入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不同的只是思考时候的心情。比如祁天麓喝着酒正在为谁担心着;比如染致锁眉猜测着会接到什么样的下一步命令;比如颂文祥眼中的精光显示着他正在做着什么部署;比如柒海坐在床头看书,但早已神游,嘴角不自觉弯出好看的弧度……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5-08 09:54:00
  2-8
  “颂文祥?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漆玥挑挑眉毛,看着祁天麓。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会促使颂文祥和机构作对,他可是CRI的元老之一,这个项目流产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早上祁天麓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量,漆玥这一次没有问太多,她的心里也有很多想要和人商量,但暂时又不想和澹台羽说,祁天麓的邀请也正和她意。
  祁天麓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牛奶,蹙了蹙眉。经过了上一次见面,他现在没有那么紧张了,也许因为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没有了太多期待便也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了。颂文祥的示好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听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觉得可以试着相信一次,虽然漆玥还没有说过她和澹台羽之后的计划,但可以想见之后的工作应当很难,有个人帮衬总是好的,何况这个人可是指挥部的元老之一。颂文祥这个人,祁天麓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自己的舅舅祁罡,那是一个有些喜欢意气用事脾气略暴躁的老头子,在CRI里属于元老级别的指挥部人员了,曾经也是有很多权利的人物,连郑泺茗也会对他的意见保留三分。祁罡曾经是其手下的得力干将,两人一度关系很近,在祁罡跻身指挥部圆桌会议之后二人也一直互相帮衬着。但是近几年的指挥部权利斗争的很厉害,祁罡很聪明地嗅到了不平常,私下慢慢地疏远了颂文祥,但表面上还是殷勤有加。这次颂文祥居然直接找到自己这个小辈而越过了曾经的部下和老朋友祁罡,祁天麓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安,颂文祥看来已经对舅舅有些想法了,不知道指挥部之后会怎么样变天。但这些想法他不会告诉漆玥,他觉得这些漆玥不会关心也没有必要去知道,对于技术工作的实验室负责人,无论高层如何变动都不会动摇他们的地位。
  “他的原话是什么呢?”漆玥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问道。
  “他说,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请我们告诉他。”祁天麓露出费解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我说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负责综合实验室的是你,而最关心实验体去向的人,是澹台羽。”
  “也许,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漆玥思衬,“他和我们从来没有过工作上的接触……”
  “我和他也只是认识而已,他原来和祁罡很熟悉。”祁天麓顿了顿,觉得此时没有必要向漆玥隐瞒什么,“我舅舅,他也是指挥部的人。”他补充道。说完他看着漆玥,见她只是若有所思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下子觉得放心了很多,他很担心漆玥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全靠裙带关系才能做到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
  但此时漆玥其实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并没有太过在意祁罡是祁天麓的舅舅这件事情。她在想,怎么样把这件事给澹台羽说比较好呢,在她看来,澹台有些清高范儿,之前没有和他说过祁天麓的事情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漆玥不知道澹台羽会不会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怎么开口,这是个问题。
  “要不要,我们还有澹台羽,和颂文祥找个机会见一面?”祁天麓见漆玥长久没有说话,试着提议。
  “这个……”漆玥犹豫着,“这样吧,我先和澹台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吧。”
  “好。”祁天麓注意到漆玥称呼澹台羽的方式,心里瞬间闪过一些些低落,但他很快把这情绪放到一边,看着继续搅动咖啡的漆玥,自顾自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今天来到咖啡馆,他决定不再喝自己不喜欢的咖啡了,既然放再多的奶和糖也仍然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那何必非要强迫自己呢,就像和漆玥是无论如何都强求不来的一样,曾经仰望了那么多年的女神终于安稳地坐在自己面前,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事情操心费力,而自己还能如此淡定地和她讨论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帮提供帮助。这样如朋友一般地聊天,已经很好,祁天麓想着。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漆玥突兀地问。她发现自己和祁天麓认识了那么久,所有的印象似乎都停留在那些他醉酒的夜晚,之前那一次见面她发现了和从前印象中不一样的他,今天这一次谈话让她确定了他是真心站在自己和澹台这一边,所以她想,也许他们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地聊聊天,可是除了工作,她发现自己和祁天麓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老样子。最近指挥部好像很重视你们的项目,所以我这边只是一些常规的实验,没有什么新的任务。”祁天麓想要再喝一口牛奶,却发现因为之前自己总是喝的太大口,这会儿杯子已经空掉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着要不要再要一杯牛奶。
  “哦。”漆玥看到了他的小尴尬,轻轻笑了笑,也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咖啡很快地喝完,装作看了看表说:“有点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联系了澹台我再和你联系?”
  “好。”祁天麓点头答应,叫来服务员买单,转头问漆玥,“我送你吧?”
  “不用了。”漆玥摇摇头,她觉得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或许这么多年的独身生活已经让她有些不习惯被人关心着了。澹台羽这段时间也会时不时关心一下她,但永远不会显得殷勤,更从来没有送她回家过,想到这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祁天麓的心思简单的多,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给漆玥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对于她的拒绝并没有觉得意外,微微点点头,两人道了再见。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5-16 11:35:33
  2-9
  “你们怎么看?”颂文祥翘着腿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动作绅士地抽了一口烟,问道。澹台羽和漆玥面对着颂文祥分坐在两张单人沙发里,相互用眼神做着交流,考虑如何开口,祁天麓则站在一侧,双手抄在怀里,没有什么表情,好像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做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离CRI指挥部不远的一处写字楼,颂文祥早年就租下了这里作为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以便在个人行动的时候掩人耳目。漆玥和祁天麓见面之后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澹台羽开口,却没有想到在她犹豫的当口,澹台羽刚好打来电话询问青恒的恢复情况,于是顺水推舟地就把颂文祥的事情大致说了说,澹台羽倒也没有多余的回应,直接提出了见面,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画面。关于青恒,澹台羽对于带她离开心里没有底,再加上那一些些复杂的情绪让他难以冷静思考,他这些日子以来都睡得很不踏实。漆玥突然提到了颂文祥,他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毕竟曾经也是经历过权利斗争的人,他在那一霎那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命脉所在——颂文祥不希望这个项目顺利,这是唯一一个他帮助自己的理由。至于祁天麓,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平时和自己与漆玥毫无交集的人会突然帮助自己,还是颂文祥的牵线人。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人的心思如此复杂又怎么能够容易让别人看的清楚呢,漆玥说他可以信任,那么澹台羽就选择相信,再说除了相信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之前澹台羽已经设想过了几个转移青恒的方案,每一个都会在指挥部这一环卡住。离开实验室还算简单,漆玥有所有门的密码和指挥权,当青恒身体条件允许可以自由行动时,只要瞒过了那些最近指挥部新派来的安保人员就可以顺利过关,这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环。难的部分是如何收场,怎么和指挥部解释,一个实验体突然从守护严密的实验室里失踪,作为负责人的漆玥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目前还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漆玥置身事外,另外青恒出去之后该怎么生活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青恒不愿意以澹台小恒的身份生活,以前的身份也不可能再用(无论相貌和年龄都不匹配),获得新的身份很重要。这些事情仅仅依靠漆玥和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我们需要帮手,需要能够在外界有影响力的帮手。”澹台羽想到过这一点,甚至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朋友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惜自己这些年完全醉心于实验研究,与人交往实在太少,而漆玥和自己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比自己更加独来独往,完全没有帮得上忙的朋友。颂文祥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澹台羽明白,虽然近几年他的影响力比不得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可能说散就散,他为什么不希望看到项目顺利进行澹台羽并不关心,他只要知道颂文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够了。
  “我的想法是悄悄送走她。”澹台羽开口,在颂文祥面前,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隐藏什么,既然他已经决定帮助自己那么他应该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或者至少是明白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打哈哈,开门见山是最好的办法。
  “哈哈,澹台教授果然是爽快人。”颂文祥眯了眯眼睛,“我没有看错人,我最看不起有些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比如姓柒的小子和那个郑老头,颂文祥在心里想,你们想让我就这样退休了,哼,没问题,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你们揉捏,你们不是很看重这个项目吗,那好,我来给你们加一把火让你们更热闹些。
  “颂老,我希望这件事可以不要把漆玥牵涉进来。她是负责人,我担心……”澹台羽说,他相信颂文祥会帮助他们,但是却不能相信他会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这些老狐狸,事情发生之后不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才怪。
  颂文祥做了个手势打断了澹台羽的说话,看向漆玥,发现漆玥的面容似乎带上了感动的意味,而澹台羽正在给她投以安心的眼光。呵呵,这两个人有点意思,颂文祥忍住笑,说:“确定好了日期,我会找个由头安排漆教授出差,我保证她可以置身事外。”这个是此前祁天麓和自己商量好的方法,祁天麓那小子好像也对漆玥很上心。想到这里他透过烟雾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面前的漆玥,这个女人已经中年,但看得出来保养得当,眉梢眼角还有年轻时候的风韵,只是眉头似乎总轻轻蹙着有种忧愁的感觉,既不像一般的中年女人那样有些不修边幅,又不像那些特别在意容貌的贵妇人那般风姿绰约,有种职业女性和家庭妇女结合的微妙平衡感。不过从自己的眼光看起来,也就是个技术不错的实验室负责人,有那么点姿色,还不至于觉得多么吸引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澹台羽和祁天麓的眼,争着抢着要去保护着。
  “谢谢颂老。”澹台羽不卑不亢地说,刚才颂文祥打量漆玥的眼光他看到了,那种探究感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堂而皇之地评头论足一般。
  “那就这么定了吧。”颂文祥把手中的烟在面前黑水晶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说,“下个月初就有一个学术交流会,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会提漆玥的名字,到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会申请暂代综合实验室负责人一职的,实验体有我女儿的一部分,我的理由很充分。”澹台羽飞快地接话。漆玥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如果这样安排的话,青恒走了之后澹台羽怎么都会被处分,这对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有很大的影响,她想说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正在着急,一直旁观的祁天麓开口了,
  “指挥部恐怕不会同意澹台教授接手的,这种事情他们会避嫌,还是我去申请暂代吧。”
  “也好。不如你们一起申请,这样几率更大。”颂文祥说,露出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我保证不了他们会不会弄出个新人来暂时负责。”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03 12:53:04
  最近比较忙,好长时间没有更新了,今天多更新一点,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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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0

  “哦?颂文祥?”柒海露出一点点惊讶,随手把手中的咖啡杯子放在桌上。
  “消息绝对可靠。他们在颂文祥的独立办公室见面的。”一个理着平头的瘦高个儿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柒海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
  瘦高个儿冲柒海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有意思,”柒海心想,端起刚才放下的咖啡喝了一口,这咖啡还是和他习惯的一样无糖和双倍牛奶,他喜欢咖啡但却始终喝不惯黑咖那种纯粹的苦味。颂文祥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他明明知道自己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还故意在眼皮子底下和澹台羽他们接触,明摆着在告诉自己这些人他不会就这样放手让项目顺利进行。不过,自己在会议上并没有详细说明项目究竟会如何进行,内部目前有两种猜测,一是把实验体交由5号实验室负责,进行一系列保密试验,祁天麓当仁不让地负责;二是澹台羽会把实验体争取到自己的7号实验室,虽然只有极少人知道实验体有一部分是他的女儿,但是他对其他实验室的项目从未像这次一样的关心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想过实验体将会如何进行下一步工作,柒海想,居然大家都习惯性地继续把这个人体看做一个实验体,好似她并没有什么不平常,这是一种定势吧。但对柒海来说,这个人可不一样,她不属于自然的创造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自己的“同类”。本来,之前对郑泺茗说的那些后续的实验计划半分真半分假,柒海对她的态度有些暧昧,那些所谓的实验计划不过是用来稳住郑泺茗的。他详细问过了澹台羽那边的实验参与者,所有人都表示这次冷冻体的苏醒有些意外,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却说不清楚奇怪在哪里。配型实验目前看来也是成功的,几次柒海去看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状态都让他很满意,尤其是最后一次,他注意到了她眼球的震颤,所以他故意说了那些话,然后离开。综合实验室那边总是说实验体还在沉睡当中,那些去看过她的人都说得信誓旦旦,但柒海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个谎言,他知道她已经醒来,那么漆玥他们故意的隐瞒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对她另有打算。现在颂文祥又来掺和一脚,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个颂文祥,生怕自己的把柄不够多么。”柒海想笑,刚好自己还没有找到机会卸掉他所有的权利,那么这次恰好是个很好的契机,还有祁罡,这个人心思缜密又不像颂文祥那样暴躁,人缘一直不错,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归顺于自己,还好他有个傻侄儿祁天麓,这次,就一并解决吧。
  柒海抬手把咖啡一饮而尽,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狠厉。

  另一边,漆玥正屏退了助手们,和青恒交谈。虽然这些助手都是她信任的对象,对外完全没有泄露青恒苏醒的消息,但是转移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漆玥也不忍心让他们都为此断送自己在CRI的职业生涯,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进入的机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准备离开了?”青恒默不作声听完了漆玥关于自己离开的那部分计划,有点不可置信地发问。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太过简单,有点让人不敢相信。重获自由好像已经是一场将要实现的梦境了,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真实起来,自己在这实验室中苏醒已经近3个月,从夏末秋初到了冬天逼近,离开有种遥遥无期的味道,她只要一有时间就锻炼,希望可以让自己更加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具身体。
  漆玥看着青恒的表情,很肯定地对她点头,心里有一点欣慰闪过,“现在她做表情已经如此自然了,真好。”
  “你的身份证件和资料都会在你离开之前弄好,姓名按你说的是青恒,其它出生的资料和学历资料我们比照澹台小恒的进行了处理,你现在所有的外在基因信息都是她的,比照她的来是最保险的方式。”不容易被发现问题,漆玥在心里补充。澹台小恒在资料库里的信息已经是“死亡”,澹台羽和颂文祥商量过了,决定把她的信息进行一部分修改然后悄悄加入城市人口管理系统,这样青恒就不再是凭空出现,在资料库里,她有完整的出生、成长和各类体检及接受教育的记录,这也方便她以后出去找到工作自己生活。这样大手笔的工作,如果不是有颂文祥,仅仅依靠澹台羽确实做不到。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柒海也悄悄有所动作,所以这一切才能进行的没有丝毫阻碍。
  “我知道了。”青恒闷闷地点了点头,突然说:“玥姐,我出去之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刚才漆玥告诉她可以走了之后,这个问题就盘桓在她的脑海,这些日子以来的每日相处,她承认自己对漆玥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感,漆玥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是她再世为人之后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虽然她也很想早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实验室,但她也明白为了让自己离开,漆玥和澹台羽必然付出了很多。青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机构组织,但是那些传入耳朵里的只言片语经过了组合分析,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离开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不过是七年前早已消失的一抹并不齐全的记忆,如今能够再世为人,还能获得自由,实在是如梦一般。想到离开,突然有些舍不得。外面的世界大概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吧,在这里还有澹台羽还有漆玥,出去之后,就会完完全全自己一个人了。
  “出去之后,也许我们暂时不能联系了。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找你,他们知道你的资料,所以一定要小心。”漆玥以指为梳轻轻梳理青恒头上已经开始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碎发,就像是从前对小小的澹台小恒所做的那样,她的脸上露出母亲般的光彩,温柔地说:“等情况稳定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你的身体还很弱,不能锻炼的太过了,慢慢来。”
  青恒任由漆玥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皮感觉有些沉重。“是不是自己拥有了年轻的身体,连心态都变了呢,”她想,虽然嘴里还叫着玥姐,但是靠在漆玥的怀里,就像是小孩子寻求妈妈的安慰。以前的记忆还是那么模糊不清,与其努力想起来从前,不如就记得现在吧,反正已经是新的生命体了,“妈妈是漆玥爸爸是澹台羽,”青恒在脑补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觉得无比和谐,“真好。”心底的声音柔软而开心。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03 12:53:36
  2-11
  “什么?综合实验室里的实验体不见了?”郑泺茗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脸上松弛的肌肉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颤抖,“不是才加强了安保系统吗?”郑泺茗的激动半真半假,此前柒海已经告诉了自己这是计划之中的一步,但是在这些人面前还是要故意装一装样子的。虽然说是计划之中,可这是非常重要的实验成果,他还等着处理好之后可以公开发表让机构声誉更上一层楼呢。柒海这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和他老头子一样鬼主意多,不过既然是他决定的,郑泺茗不打算反对,反正今后机构也会交由他打理,自己也懒得多事。
  桌边仍然坐着指挥部的元老们,会议之前没有事先通知其他人会议原因,只说是紧急会议,此刻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诧异,不过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装的,只有祁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算计,然后立刻被他隐藏了起来。
  “是的。据说是助手们午休时间段不见的。”柒海平静地说,把手悄悄放在郑泺茗背后帮他顺气,同时向站在会议室门边的秘书示意。
  很快,两个人被带到了大家面前,一个是综合实验室负责安保的队长,大个子,宽额方脸,下巴和脸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地露出青色,神色严肃;另一个是个较年轻的姑娘,是个助手,还穿着综合实验室的无菌服,扎着马尾,神色慌乱地看着众人,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悯。柒海向安保队长点点头,示意他说话,因为事先已经知道自己需要说什么,大个子清了清喉咙开口道,
  “我们中午一直有人守着,没有见到有人出去。但是等他们午休回来进了实验室,突然就说人不见了。”
  “我……我们中午就正常地出去吃饭了,回来之后,实验室就空了,然后大家就叫起来……到处都找过了,都没有看到人……”大概是因为紧张,小姑娘说话有些不利索,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实验体不翼而飞了。
  郑泺茗挥挥手,示意秘书把两人带出去,待两人离开之后,颂文祥率先说话了,矛头直接指向柒海,
  “这个项目是你在负责吧,实验体莫名其妙地消失,这也太奇怪了。”这话一说,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这话的意思太过明显,一边说柒海难辞其咎一边暗示柒海有所图谋。
  “我说老颂,你的意思是小柒做的咯?”郑泺茗开口,他不是不知道颂文祥一直对柒海不满,但是这么光明正大地叫板还是头一次。
  “我可没有这么说。”颂文祥粗声粗气地回答,这个恶人先告状他把握的很好,几个不明真相的元老表情已经有所松动。是啊,如果不是指挥部有人帮忙,一个沉睡的实验体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从实验室消失呢。而此前加派安保人员是柒海提出来的,这些人也都是听他的命令行事,他参与其中的可能性最大。此时大多数人心中也有疑问,只是不会像颂文祥那么直接地说出来而已。
  “颂老,你知道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是我负责,我怎么可能自己去把实验体给……您说对吧?”柒海才不会让颂文祥把大家的思路带到歪路上。听完这句话,那些个松动的表情又有些恢复,是啊,项目就是柒海的,他有必要折腾自己吗?
  颂文祥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添柴,会被怀疑的,毕竟谁都知道自己和柒海不合,上次会议上又闹得不欢而散。要说谁最想看到柒海受挫,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人都没了,这项目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声音问。
  “找。”郑泺茗大手一挥,也不待其他人再说什么,接着往下说,“我说,小柒,项目是你的,找人还是你负责吧。”
  柒海点点头,“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找出来谁在这件事情上做手脚。”他可不打算就此放过颂文祥,既然他已经行动,那么接下来柒海要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至于找到那个她,柒海并不担心,当务之急,是利用这次的事件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
  “我来负责这件事情吧。”祁罡开口,他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以他看来,最有可能在里面的动手脚的,除了澹台羽和漆玥,就是这个一来就开炮的颂文祥了,既然自己已经和他不是一条心,不如趁此机会给他安个罪名,也好借此告诉其他人他祁罡早就不是仰人鼻息的手下,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还想着能和柒海一争高下呢。郑老头的支持又如何,柒海的资历怎么都比不过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自己,这些年自己的韬光养晦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其实如果不是颂文祥太过自我,祁罡本不想对他下手,自己曾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清楚他有多少资源,可是这些年他太过自大用自己的暴脾气把指挥部元老们几乎得罪了遍。何况就算合作,最后得到掌控权的还是颂文祥,自己不可能越过他。狠狠心,把颂文祥拉下这个位子,自己才有可能走的更远。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柒海在心里偷偷地笑,正愁找不到理由把他拉过来,他倒好,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漆玥出差和祁天麓成为暂时负责人这件事进行的非常隐秘,等到祁罡发现自己的侄子是这件事情发生时候的直接负责人,他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柒海想,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几个片段:
  “什么?漆玥不在,你是暂时的负责人?”祁罡在电话这头简直暴跳如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主动请缨变成了玩火自焚,祁天麓这次可把自己害惨了,居然事先没有告诉自己一声,这下自己在会议上的主动在那些人眼中就变成做贼心虚了。不管了,既然祁天麓没法摆脱怀疑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那颂文祥也别想独善其身!

  “查到我头上了?”颂文祥气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祁罡你胆子不小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大侄子在里面!是他来求我帮忙的!”他大声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被祁罡这个曾经的部下咬了狠狠一口,“你居然说是我威胁他放人!?”

  “告诉祁罡,实验室负责人本来就不多,别咬的太狠,我会考虑不撤销他在指挥部的位置。”柒海吩咐着手下,澹台羽和漆玥这两个人他必须要留下,他们可是那个人最重要的连接,柒海相信她不会和他们断了联系。

  祁天麓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他被暂时撤消了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这个他曾经用尽了全力去追求的位置。“对不起,我……”面对着妻,他唯有说对不起,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一阵痛骂还是长时间的冷淡,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妻只是慢慢靠进他的怀里,“舅舅都告诉我了。没关系,就当休个长假吧。”祁天麓拥紧了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03 12:54:35
  2-12番外:祁天麓和络小岳
  二十多年前。
  “不,我不想见。”祁天麓梗着脖子对祁罡说。
  “你必须去。”祁罡竖着眉毛,“她是你舅舅朋友的女儿,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要是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你懂吗?”
  那个时候的祁天麓刚刚得到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觉得自己的能力终于受到了肯定,计划着向自己心中的女神漆玥告白,可是祁罡非要让他和什么朋友的女儿相亲,他非常不情愿。“我不去。”祁天麓再次说。
  “你以为你成了实验室的负责人就可以和我逞强了?”祁罡冷笑,“你以为没有我在指挥部帮你说话,你可以全票通过?你才来多少年,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你知道不知道?”
  “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当上负责人的。”祁天麓讨厌听到祁罡这样说,大声地强调,但是听了祁罡的话,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告诉你吧,我可是帮了你不少的忙。本来我不想说是不想打击你,可谁叫你这么不懂事。”祁罡放软了口气,“那个女孩我看过,挺漂亮的,她爸爸可是在金融界说得上话的人,对你的地位很有帮助。”他看着表情有些低落的祁天麓,决定给他添把柴,“你以为舅舅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等我以后退休,指挥部这个位子早晚都是你的。”祁罡没有孩子,一直把祁天麓当做自己的接班人,他觉得这个孩子虽然不够精明,但是很踏实而且肯努力。
  “恩。”祁天麓低低地应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漆玥那张总是淡淡表情的脸,去见一见也没有什么吧,人家还不一定看上自己呢。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03 12:55:24
  络小岳一开始对于父亲让自己相亲这件事是非常抗拒的,她年龄不大,长得一副娇俏模样,性格又开朗,身边的追求者众多,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需要去相亲。“我不想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的女儿没人要呢!”她撒娇。
  “去看看吧,外面认识的人总不如熟人家的孩子靠谱。爸爸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但这件事总可以帮你看看对不对?”络秦很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去看看,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不用勉强。就当是见个朋友吧?”
  “那您和妈妈都保证,如果我不喜欢,你们不许……”络小岳扭着父亲的手臂不放。
  “好好好。我们绝对不会!”络秦举手做投降状,看着身边的妻,妻亦是笑着,“我和你爸爸绝对说话算话。”
  “好!”络小岳轻快地说。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她将要见到的小伙子,会真的成为她这一生唯一的夫。

  祁天麓见到络小岳的那天,穿着略显休闲的灰色西服套装和淡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磨砂的皮鞋没有过于夸张的闪光,头发和胡子都理得很干净。他安静地坐在餐馆里喝着一杯冰柠檬水,望着窗外轻微发怔。络小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干净清爽,带着一点忧郁表情的大男孩。严格来说,祁天麓长得不是斯文白净的样子,面颊有些凌厉的线条,眉毛浓厚,但是正是这样本该神采飞扬的的面容却配上淡淡了的忧郁,让络小岳莫名感觉有点心疼。那天的见面双方都很愉快,络小岳开朗的性格和可爱的笑脸让祁天麓暂时忘掉了烦恼,而祁天麓的内敛矜持也让络小岳感觉到他和同龄幼稚的男生不同。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交往,祁天麓被动地跟着络小岳一步步往前。他不是没有过挣扎,但是一方面他想着漆玥,另一方面又贪恋在络小岳身边的感觉舍不得放手。络小岳则把所有祁天麓的退缩看作是害羞,她喜欢他看着自己兴高采烈说什么时候的微笑,喜欢站在高大的他身边的安心感觉和他手掌粗糙的温暖,喜欢看他被她突然亲吻时候略带慌张的表情。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络家姑娘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不爱自己,她觉得祁天麓有点木头但是笨笨的很可爱也让人觉得放心。
  结婚很快被提上日程,祁家和络家都很看好这一对年轻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祁天麓的纠结心理。婚前的各项准备几乎都是络家操办,络小岳按照自己的想法要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祁天麓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静静地陪同静静地舔舐自己的伤感——与漆玥,便是渐行渐远了吧。只有一两好友知晓他的心事,但都劝他,清冷而遥远的月光哪里比得过枕边实实在在的温柔,祁天麓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总有些遗憾和不甘心。婚礼当晚他喝的烂醉,所有人都当这个新郎开心过了头,只有整夜照顾的新娘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自己新婚的丈夫喃喃了一夜“小岳”,听着是自己的名字,可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开心的样子。于是,从这天有一颗叫做怀疑的种子在络小岳的心中发了芽。
  婚后的生活一开始是平静的,络小岳暂时把新婚当夜的经历放到了一边,把自己投入到婚后的柴米油盐中。祁天麓也慢慢收起了自己对漆玥的情绪,想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婚姻生活总有一些小小摩擦,褪去了最初的新鲜感,络小岳的大小姐脾气慢慢暴露出来,她会抱怨他工作太忙太少陪伴自己,会不满他几乎不和自己说说心事,也会为了他从来不说的甜言蜜语而冷战几天。祁天麓渐渐开始用更加忙绿的工作去逃避络小岳的碎碎念,粗枝大叶的他不明白络小岳的别扭来自于何处,以为那是女人婚前和婚后的变化所致,所以选择逃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祁天麓开始喝酒,他怀念起新婚那夜第一次喝醉之后看到的漆玥,不再是淡淡的模样,她有哭有笑有血有肉,而自己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一遍遍叫她“小玥,小玥”,如同曾经千百次在心里呼唤的那样。喝酒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让自己避免想起实验室里某些血腥的场面,虽然长得有些粗犷但祁天麓的内心其实很柔软,他总想起舅舅说的那些话,那些说自己并非靠着能力的话,他不服气他不愿意被人这样看扁,所以他在对待实验体上愈加狠厉——只考虑上面想要得到的结果而不在乎这实验过程会让实验体有怎样的痛苦。这些有些非人道的试验在实验室的密级逐渐提高中变得不为人知,他在实验中麻木了自己的身心。他如愿以偿建立了自己的威信,得到了指挥部开发部门的绝对倚重,但他常常想到那些实验失败的过程,那些实验小动物遭受的痛苦。喝酒可以忘记这一切,直到有一天酒醉的祁天麓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漆玥楼下,变成一个并不受欢迎的守护者。这样的次数多了,络小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丈夫开始酗酒之后总是很晚回家,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狂乱撕扯自己的衣服,但是之后那些落在脸颊和身上的吻却轻柔得如同碰触露珠般轻盈,像是怕碰伤了自己。后来她再次从他口中听到了“小岳”,那带着深深受伤的表情让她窒息,因她无比确定那表情不属于自己,而是另一个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她在他清醒的时候试着询问,祁天麓从不回答,她在他酒醉后再问,那些含糊吐出来的字句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她开始确定,自己的丈夫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于是她生气她吃醋,她质问她打闹,却让祁天麓回家的日子变得更少躲得更远。
  络小岳很迷茫,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本来好好的婚姻变成了一场笑话,自己那么爱的人居然爱的不是自己。而更可笑的是自己仍然想要在他身边仍然幻想着去抚平他醉酒后抱着自己时那紧紧皱着的眉,也仍然想要好好保护肚子里他和自己的宝贝。
  孩子出生的时候,络小岳看着女儿那张皱皱的小脸涌起无数柔情,无论丈夫心在哪里,他的骨血已经和自己融在了一起,变成眼前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可爱小肉团儿,这颗小肉团儿会长大,会变得越来越像他和自己,会陪伴着自己渡过那些心酸的无法入眠的夜。看着女儿纯真的小脸,祁天麓的泛起深深的愧疚,他认真吻了络小岳还有些汗湿的额头,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悄悄滑下,顺着被自己无数次亲过的脖颈蜿蜒进领口然后消失不见。
  女儿很乖巧很懂事,祁天麓和络小岳之间因为这个小天使的到来而有了一些些改善。络小岳还是会摔东西会发脾气,祁天麓还是会喝酒还是会晚归,但面对女儿他们有着温柔的默契。两人之间的隔阂依然存在,祁天麓不懂也没想过该如何改变,他心中的白月光还在那里悬挂他没有办法把漆玥从心中抹去;络小岳放弃了询问事件始末,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儿,把不开心都浓缩进了那些爆发的情绪和时不时的冷战中,但祁天麓从不还嘴,只默默起身离开。
  对络小岳,祁天麓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但却没有办法用相同的感情回应。他讨厌她有时发疯一般的质问和打闹,这每每让他觉得无能为力,尤其是那张扭曲的脸让他不忍直视,因为是他自己让曾经娇美的她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无法对她发脾气也不忍心对她凶,所以他把自己扔到看不到她的地方,继续用酒精麻醉自己。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03 12:56:12

  漆玥被委派出差之后,祁天麓和澹台羽按照约定共同提交了暂代申请,申请自然是被交到了柒海的手里,澹台羽便被排除在外。那天青恒扮作助手躲在角落,在其他助手回来并以为她不见了正惊慌失措之时悄悄用漆玥给她的密码逃出实验室,门外的安保人员以为低头匆匆行走的她也是助手中的一员所以未多加注意,他们都还不知道青恒早已可以自由行动。之后,所有人都集中在实验室中寻找青恒,没有人想过她已经在颂文祥派来的人的安排下与澹台羽在外汇合。也有机灵的几个安保人员对事情发生后突然离开的助手起疑,但是安保队长毫不犹豫地呵斥了他们并让他们回来在实验室继续搜寻。
  事后,祁罡把事件始末做了处理,颂文祥成了主谋,原因是对项目主持者柒海的不满;祁天麓作为当时实验室的负责人,被颂文祥威胁之后不得不就范;至于自己,有失责之罪。祁罡知道这逻辑在道理上几乎是说不通的,但是他也知道指挥部根本不会在意真相,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这次的结果是他们乐意看到的:颂文祥被完全排除在指挥部圆桌会议之外;祁天麓停职查看;而自己虽然名义上没有什么损失,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自己再没有能力去和柒海或者郑泺茗一争高下了。
  对于停职查看这个结果,祁天麓早已有所准备,所谓查看,于他便是遥遥无期的软禁,所有的事业都被停滞,而祁罡也被自己连累,自己进入指挥部也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得到处理结果,准备离开CRI前他去看了漆玥,远远站在她的楼下看着刚刚出差回来的她带着一些疲惫和担忧,与等待在那里的澹台羽说着什么,然后澹台羽无比自然地拍了她的肩,而她笑出了细纹的眼睛里全是幸福。祁天麓没有上前打招呼,突然他发现自己淡然了,那些年少时候的观望和曾经每一个酒精中的幻象都变成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笑得开心的、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女人。他想,自己终于还是帮助了漆玥,终于用这样的方式把心中这些年的涟漪化做一池平静的水。他眼前浮现家中总是幽怨的妻和对自己无比依赖的女儿,突然很想很想回家,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络小岳在祁天麓回家之前得到消息,祁罡在电话里借着酒劲一边安慰她一边把祁天麓骂的狗血淋头,当然说辞还是那一套祁天麓被威胁的论调。络小岳知道,祁天麓一直都把自己的工作看的无比重要也一直非常努力,挂了电话之后她开始担心祁天麓又会很晚很晚醉酒而归,事实上她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是很意外的是,祁天麓回家时天还亮着,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酒气,看到自己,他的表情似乎无比难过和内疚,嘴唇抖动了好几秒才开口,却是说的“对不起”。那一刹那络小岳的心无比柔软,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带着忧郁的模样,今天的他应当非常难受,但她居然很高兴,高兴他在遇到这么大的打击之后不再是喝酒而是先回到家里,还对自己那么认真地说对不起。其实有什么对不起呢,络小岳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地位也不在乎他丢了工作,她只担心他会因此消沉难过。她靠进他的怀里,而他听到她的安慰的话语后收紧了搂着她的臂膀。
  络小岳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心跳,突然觉得,在这一刻,祁天麓终于属于自己了,因他终于把他的软弱毫无保留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祁天麓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突然感觉,从这一瞬开始,自己重新认识了妻,也从此归于内心的平静,不会再有不应有的悸动。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13 09:53:20
  3-1
  青恒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头游荡,12月初冬的风带着潮湿把她的脸吹得有些发疼。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的薄羊绒围巾,她茫茫然望着眼前被小雨打湿的小城街道,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人间,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奇异的快乐:已经七年了,他们说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个世界七年的时间,现在终于要重新接起这一段生命历程。
  记忆重回到出逃那日。
  逃出实验室大楼,颂文祥派来的人就接走了她,颠簸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在车窗外看到了一脸焦急等待的澹台羽。那一瞬间,青恒有种看到了亲人的感觉——虽然接她的人在暗号上没有什么不对,对她也比较友善,但是她本能感觉到不安全——直到看到澹台羽。青恒意识到,除了已经想不起来的曾经,目前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依靠便只有澹台羽和漆玥了。
  “教授,接下来我去哪里呢?”待颂文祥的人开车离开之后,青恒忍不住问道。
  “还是没有想起来你的家乡和亲人吗?”澹台羽没有直接回答青恒的问题,而是认真地看着她问,“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吗?”
  青恒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漆玥也问过她很多次,但是她的确想不起来了,而唯一清晰的那场车祸偏偏又是她丝毫不愿意提及的。
  “我帮你暂时找了一个地方,你可以先在那里落脚。这段时间他们一定还会到处找你,所以你需要一段时间不能留下身份信息——也就是不能乘坐飞机、火车什么的。”澹台羽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想起来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记下来,我们避过这段时间再联系。”说着,他抬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把一个中等大小的硬纸袋交给青恒,向司机报了一串地址,帮青恒关上车门,目送她离开。
  青恒想到过自己需要暂避一段时间但没有想到和澹台羽的相见如此短暂,自己这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有点期待,但也有些紧张。手中的硬皮纸袋里,是一些钱和一串钥匙,冰冷的金属传来的质感那么真实,青恒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尖锐的部分戳进手心留下发红的凹痕而她浑然未觉。
  “美女,第一次来清河县咩?”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浓密的头发全部向后梳着,有点像老上海歌舞厅里那种派头,让青恒看了有些想笑。司机的问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是青恒并不觉得难懂,她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并没有打算继续交谈。但司机却仿佛很有聊天的欲望,“刚才那个是你老汉(爸爸)吧?长得好像哦。”他自顾自笑起来,“这边好耍好吃的多得很,你吃得辣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地方嘛……”
  青恒带着微笑,仿佛是在认真听着,但每句话都在经过了耳膜之后便消散了,于她而言不过是嗡嗡的鸣响。她在心中思衬,这里居然叫清河县,而自己现在名字叫青恒,真是巧合,或许是注定自己会在这里获得新的生命吧。刚才澹台羽的样子突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半个月未见,他的眼袋有些重,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是在为自己担心吗?他是这具身体遗传学上的父亲,又是使自己从沉睡中醒来的人,青恒对他虽然不如醒来后朝夕相伴的漆玥那样亲近,但却有种发自内心绝对的信任感。
  “你不要看我们清河只是个县份咯,我们这边东西绝对不比大城市少,而且我们离东辰市近的很……”司机继续喋喋不休,也没有注意后座上的青恒是不是在听。青恒正看着窗外虽然初冬却仍然满是绿意连绵的山发怔,突然听到“东辰市”二字,心中莫名出现一阵温暖,“这肯定是个我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她想,“既然说很近,那么或许我能自由行动之后去那里看看。”青恒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前不要去追溯从前的决定已经悄然改变。我们总是被我们的过去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没有历史的苍白现在虽然可以没有羁绊向着未来,但却并不是一件容易让人愉快的事情。落叶归根的想法大约也是如此罢,从哪里来便也从哪里去,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最后归为最初。
  “美女,到咯哈。”出租车在一个半新的小区门口停下,“我就不送你进去咯。”司机笑起来,露出因为长期抽烟而微微发黄的牙齿。
  青恒看了一眼车上的计价器,付过钱道过谢之后下了车,站在了小区门口。清河不是一个很大的县级城市,因为多山多雨适合多种经济木本植物的生长,它的发展主要依赖于当地的伐木业。县里近几年修了许多住宿小区,青恒面前的便是其中之一,澹台羽本来想卖掉之前和妻的房子,但终究舍不得,所以只是租了出去然后在更远的小区租了一间小些的房间供青恒暂时落脚。澹台羽想过直接让青恒回到自己的家中,可是他怕青恒那张小恒的脸在熟悉的邻里之间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再加上青恒失踪之后指挥部那边必然会把自己的行踪看的更紧,于是决定还是小心些为好。
  澹台羽为她租下的小屋很干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大概是考虑到青恒出来之时暂时没有任何行李,所以房间里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帖,厨房里的餐具一应俱全,洗漱台上的各种毛巾和用品摆的整整齐齐,卧室除了各种必要的用品之外,在床头居然摆了一只一人高的硕大的毛绒玩具,那玩具不是一般的小猫小狗小熊之类,而是一个长着柔软淡红色绒刺的仙人掌,淡绿色的长绒覆盖着三支略略分开的枝桠,最中间的那一根上画着笑的弯弯的眉眼,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教授真是太细心了。”青恒把仙人掌揽进怀里,绒绒暖暖的触感让她一直聒噪的心慢慢平静。
  她知道自己将在这里生活一段日子了。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21 21:27:36
  3-2
  “都安排妥当了?”柒海刚刚放下空掉的咖啡杯,就看到染致匆匆忙忙进来,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是。”染致简洁地回答,顿了顿,忍不住问,“不用把她带回来吗?”
  柒海轻轻扫了染致一眼,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些日子以来染致已经大致摸到柒海做事的风格,那就是他做的决定绝对不容他人置喙。他掩饰般地咳了一声,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情上:“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人跟着她。”
  “哦?”柒海没有追究染致的提问,跟着转了思路,“看紧点儿,看看是谁的人。”
  “是。”染致正了正自己的站姿,答道。
  “祁罡和颂文祥那边有什么消息?”柒海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染致说还有人跟着,他便首先想到这两个人。
  “祁罡有点消沉,没什么动作。”染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想了想继续说,“听说颂文祥发了好大的脾气,闹腾的厉害。”在染致看来,祁罡这一次纯粹是躺枪,他侄子祁天麓偏偏这个当口成为项目的临时负责人,颂文祥这个主谋把姓祁的小伙子治的妥妥贴贴,害他自己丢了工作不说还顺便把自己舅舅拉下了马。
  “随他去闹。”柒海没有笑,“他还是一口咬定不知道人在哪吗?”
  “他宣称是澹台羽把人带走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报告里不要提到澹台羽。”柒海打断染致的说话。
  “是。”染致诺诺应着,感觉有点不舒服。这个澹台羽怎么运气那么好,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明明牵扯进来了,柒海还要保他。
  大概是脸上不满的神色明显了些,柒海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解释道,“目前他还是机构里唯一已经成功做成解冻实验的人,留他还有用。”

  “澹台羽没有把她送出清河?”颂文祥听着手下的回报,弹了弹烟灰,“正好,柒海不是想找她吗,我们就让他再也找不到!”自从祁罡那小子颠倒是非在指挥部那里乱说一通之后,郑泺茗带领着其他元老直接签字废除了自己的圆桌会议参与权,还假惺惺地发表讲话,说什么自己是机构的老人却因为和小辈的私怨对机构重要项目蓄意破坏,不适宜再担任机构的重要职务,但是念及自己为机构服务了那么多年所以也不过分追究了只是强令退出圆桌会议,股权也被强制收购。“这还叫不过分追究?经营了那么久,他们说说话就可以把我甩在一边,连股权都不放过。”颂文祥恨恨地想,“澹台羽也是够狡猾,要不是接她的人告诉我,我们还都不知道实验体都已经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了,居然送出来的是一个大活人,枉我废了那么多功夫安排。”当初一直以为转移的是个沉睡的实验体,所以在运输方面做足了准备,担架之类的一应俱全,澹台羽当时信誓旦旦说只要他们负责运输,从实验室出来的过程他会安排,自己当时还好奇他怎么光明正大地把人抬出来,谁知最后才知道人家自己有手有脚直接跑出来了。表面上是合作,但是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太不舒服,何况如今最大的受益者澹台羽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自己却被削去了大部分的权利,颂文祥感觉自己是被利用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澹台羽和柒海早有合作,他们就准备着看自己把在指挥部的权利丢的干干净净呢!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里憋屈的很,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到哪里去,你们不是都在意那个小姑娘吗,那我把她弄到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看你们还怎么嘚瑟!
  现在颂文祥已经确定青恒还待在离CRI实验区不远的清河,那么一切都很好办。

  青恒的生活非常规律,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适应了这种独自一个人的状态。清河县不大,所以几天之后她已经熟悉了每一条街道。只是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房间里,小区旁边的超市里东西非常完备,澹台羽给的钱足够让她生活上好一段时间了,偶尔她会想,到底躲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开始生活在阳光下呢?每天她都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面颊,然后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现在和将来一直会有的样子,她将用这张面孔去面对新的世界,将会看着这张脸慢慢老去,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人可以看着这张脸,和自己一起老去。想到这里她会忍不住苦笑,大概自己终究有些寂寞,所以才会想有个陪伴吧。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寂寞,这样渴望着有人能在身边呢?车祸时候的镜头在心中过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好像在提醒着她,翟清,一直都是一个人。青恒抱紧了那个大大的微笑的仙人掌,把自己的脸和它笑容满面的脸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温暖。
  咚咚咚,门外突然响起来轻快地敲门声,这个地方自己不认识任何人,澹台羽说过暂时不会联系自己,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她突然有点害怕,这几天电视里演的警匪片镜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不会是机构派人来把自己抓回实验室吧?她心中一阵激灵,凭着直觉悄悄下床反锁了卧室的门,钻进了床底下。
  敲门声没有持续多久,青恒便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过紧张,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人不在吗?”一个声音小声问,大概因为刻意压低了声音,青恒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应该在的,我们在外面守了一天了,从昨晚回来之后她没出来过。”另一个声音说,这个声音青恒觉得有些耳熟,应该是最近听到过的,但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苏醒之后,此前自己灵敏的听力似乎有些下降,以前觉得实验室的门并不隔音,醒来之后才发现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可以听到很小的声音。为什么这个技能没能继续存在呢,青恒发现这一点之后有些懊恼,难道是头部的骨头和皮肤什么的延长了声波的传播造成了传输过程的损失吗?她暂时无法知道答案。不过现在她很庆幸自己听力还算不错,隔了一道门还能听到外面的对话。
  脚步声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向卧室移动,大概是来人看过了整个房间之后发现也只有关着门的卧室可以躲藏吧。青恒听出来脚步声不止两个人,也许三个四个甚至五个也说不定,她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自己可以马上隐身。卧室门的把手响了起来,外面的人在试图拧开,大概是确定了有人在里面,拧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得肆无忌惮。卧室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青恒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6-27 22:17:07
  3-3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等了好一会儿,狂乱的心跳开始慢慢减缓,青恒有点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蹲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忍俊不禁地看着她,见她睁眼,冲她挑了挑眉毛。“他的呼吸真轻啊。”青恒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她不知道他在自己面前蹲了多久,但是看表情应该不是刚刚才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在床底下,于是头顶嘭地一声撞到了床板,疼得青恒呲牙咧嘴。年轻的男人见状,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说:“你得罪了什么人啊,这么多人要抓你一个。”说完,也没有要青恒回答的意思,脚步往外移动。
  “喂,你去哪?”青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赶紧从床下面钻出来。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卧室里的人都不在了,自己面前只有那个年轻的男人。
  见她喊自己,他转头对她笑的眉眼弯弯,像个小孩子,“我回家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家在……?”
  男人笑了,指了指还开着的房间门对面,“你每天走路都低着头,从来都不看人。”他歪了歪头,“你好,我叫杞晟。”
  脐,脐橙?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青恒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笑,赶紧说:“我叫青恒。谢谢你刚才,嗯,救了我。”
  “不客气。”杞晟大咧咧地说,“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说完之后好像才发现自己突兀了些,于是赶紧补充,“不去也没关系啊,你先休息会儿。”
  “我还是暂时不要一个人待着吧。”青恒看他突然有些腼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单纯无害,重点是人家刚刚救了自己,可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

  杞晟和青恒的屋子格局一模一样,屋里有点乱,不过并不脏,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只是不会收拾而非不爱干净。看到青恒打量的眼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个人住,懒得收拾。你呢,你也是一个人?”
  “嗯。”青恒点点头,她感觉自己不需要对他隐瞒,突然想起什么,“刚才好像有好几个人吧,你一个人把他们打跑了?”
  “那是,”杞晟露出一脸得意,“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吗?”他摆出一个显示自己身材的姿势。
  青恒这才开始注意杞晟,他比青恒高大半个脑袋,穿着合体的运动卫衣套装,显得整个人很有活力。“健美?不会吧……”青恒故意说,忍着笑。
  杞晟果然差点跳起来,“我才不会学习健美那种的表面东西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跳起来摆了个格斗的姿态,不无得意地说,“我是学空手道的,竞技体育哦。”
  青恒点点头,这就对了,怪不得之前那些人会被他打跑,不过,其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吃点东西吗?”杞晟突然问,不待青恒点头,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支甜筒随手递给青恒。青恒道了谢接过,慢慢撕掉包装纸,习惯性地将撕掉的外包装里面一面粘上冰淇淋的部分放到嘴边舔了舔。一抬头,杞晟正呆呆地看着她舔包装纸的动作,青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把手中的甜筒咬了一大口,冰凉滑腻的感觉马上填满了整个口腔,“哇哦。”她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过甜食了,在实验室的日子里永远都是助手们配的营养餐,出来以后大部分时候都在超市随便买些蔬菜肉类一锅乱炖。
  杞晟看着青恒吃冰淇淋的动作,突然感觉她就像一只馋嘴的小猫,把一支普通的甜筒都吃出了无上美味的感觉,心里泛起柔柔的暖意。“喂,慢点吃,凉胃。我冰箱里还有很多呢。”杞晟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开始变得很温柔,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问:“你和家里人吵架了吗?”
  “嗯?”青恒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手中的甜筒,听到杞晟问话不禁愣了愣。家人,自己如今能称作家人的只有教授和漆玥了吧,可惜自己不能主动和他们联系,“我没有家人。”她闷闷地回答,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伤感。
  “看来真的是吵架啦,谁会没有家人呢。”杞晟没有再问,自己下了结论,“我也是和家人吵架才自己搬出来住的。”
  “为什么?”青恒含着一口冰淇淋,含糊地发声。
  “我是学空手道的嘛,告诉过你了。爸妈想让我参加职业队,可是我不想到处跑,我想待在东辰市。”杞晟终于觉得有个人可以听听自己发牢骚了,索性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往外说,“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前年得了一个省级比赛的银奖已经很满足了。可是他们总说我不够努力说我没有发挥到自己的最好,他们说我可以去参加奥运会——呵呵,”他发出一声假笑,“我哪有那么厉害,那次银奖我得的有多不容易他们根本没注意,他们就想着我能去奥运会露个脸然后就可以在其他亲戚面前炫耀了。我爸妈都是小学老师,他们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觉得我有能力出人头地。”杞晟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望着青恒,“但其实我想当老师,随便在东辰市哪个大学里当个体育老师就好了。”
  “大学的体育老师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吧?”青恒故意挤兑杞晟。
  “我可能竞技方面不够好,但是教学生绝对没问题的。我在空手道馆当过一段时间助教呢!你别不信我。”杞晟连忙分辨,感觉自己正在被青恒看不起。
  “好啦,知道了。”青恒觉得这个男孩真是挺可爱也挺单纯,刚刚认识,就把自己家底都给交代了,完全对自己不设防。“我饿了。”青恒说,说完她就发现自己有点太不当自己是外人了,不过杞晟似乎也没有觉得突兀,“冰箱里有吃的,你来看看想吃什么吧。”他很自然地接话。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7-18 16:41:57
  调整状态的一段时间,没有更新,抱歉抱歉。
  今天一起更新三段

  3-4
  “果然是颂文祥的人吗?”柒海眯起眼睛,坐在办公椅子上的他一边玩着一只钢笔一边说,这只钢笔外壳通体纯银,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零星镶嵌着几颗古朴的宝石,银色微微泛光,看得出来是经过了长期的把玩。与其说这是一支写字的钢笔,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
  “是。”染致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抓她的那些人不知为什么没有得逞,我们的人看着他们上楼之后不久就出来了,有点狼狈。”
  “确定她没事?”
  “确定。她晚上去了超市一趟。”
  “一个人?”
  “是。”
  玩着钢笔的手略略停了停,这就奇怪了,她一个人不可能有能力直接和他们起冲突,而他们狼狈出来的话就说明不是没有等到她,一定有什么人在帮她,柒海想了想,说:“盯紧点儿,看看她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明白了。”染致回答,想了想又问:“需不需要警告她让她换地方?”
  “不必了。”柒海说,既然能够让颂文祥的人都逃走,能帮她人一定不简单,“颂文祥那边该处理的就处理了,我不希望听到他那边还有什么动作。”柒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可不能这么快就遇到什么问题,一切都才刚开始,颂文祥这个老头子休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染致赶紧回答,他的人一直守候在小区附近,发现颂文祥的人的时候染致故意让他们先不着急行动,想着等到他们把青恒带出来再行营救,这样一来可以向柒海邀功二来也可以坐实颂文祥的罪名,因为染致很确定颂文祥虽然冲动了些,但还不至于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最多也就是绑架,可是柒海的表情让他觉得好像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还有,以后不是什么大事情的话,你不必亲自来向我汇报。”柒海向着染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染致微曲了身体,慢慢退出了办公室,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觉得柒海的心思自己一点都捉摸不透,比起其他那些指挥部的元老们,这个年轻人更难应付,“难怪郑老头那么看重他。”染致在心中打定主意,还是不要忤逆这个年轻上司的好。
  看到染致已经完全离开,柒海停顿的手继续抚摸手中已经被把玩得无比光亮的钢笔。他总是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让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比如咖啡杯,比如这只已经陪伴了他很多年的钢笔,手掌心传来的触感总能让他感觉到安心和舒适。青恒现在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染致这一次如果连颂文祥都不能很好地解决,那他也没有资格继续在自己手底下待着了。想到青恒,柒海的面部表情有一点松动,“不知道这个孩子将会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呢?”

  “澹台,青恒那边一切都妥当吧?”漆玥裹着薄羊绒围巾,穿着呢子大衣,站在3号实验室旁隔出来的绿化带中,仰头问澹台羽。距离送走青恒已经半个月过去,漆玥被重新安排回到自己的实验室,而青恒失踪的事情,除了一开始来过几个指挥部的人分别以“了解情况”的名义向澹台羽和漆玥问话以外,再没有了动静。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地就像是从来没有过配型手术没有过一个叫青恒的女人一样,所有人都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着,只偶尔能够听到一些人私底下的议论,但都如一阵清风吹皱池水一般,很快消散了。
  “我不知道。”澹台羽低声回答。“我之前在房间里放的感应器从昨晚开始没有接收到关于她的信息了。”澹台羽有点矛盾,前几天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内心震动,所以现在一方面他希望可以时时知晓青恒的动向,在这个意义上,青恒就是小恒是自己的女儿;另一方面他又想完全地忘记所有的一切,没有小恒也没有拥有小恒身体的青恒,这个时候在他心中,青恒只是一个陌生女人。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下,澹台羽其实有一些期待青恒能够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寻找到应该属于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她根本不熟悉清河,你怎么能放心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漆玥着急的同时有一点生气,澹台羽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能理解,“你知道指挥部那些人还在想办法找她,她也许会有危险!”
  澹台羽看着漆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心中所想,何况,那个人来找过自己的事情,他也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漆玥。有一些东西,知道了会难受,其实还不如不要知道的好。澹台羽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一场那种痛苦,他觉得没有必要让漆玥也感受一次。“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最终澹台羽只是这样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漆玥敏感到澹台羽有些不对劲。
  “没有。”澹台羽飞快地否认,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一个人来面对吧,他想,那些不敢想象不愿意相信的事情都是已是既定的事实,既然不能改变那么至少让所有事情在自己这里画上句号,不要再波及到其他人了。
  漆玥听了这话,更加确定澹台羽有事瞒着自己了,但同时她也看得出来澹台羽暂时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算了,毕竟自己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根本就没有权利去管这些事情,说到底,自己和他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想到这里,漆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祁天麓因为帮我们这件事情,现在已经被停职,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他活该。”澹台羽脱口而出,那个人说过祁天麓也曾参与其中,虽然他说过祁天麓对于很多东西并不知情,但是他毕竟是其中一员,澹台羽没有办法做到原谅。本来对于祁天麓主动的帮助他心里一直感激,也一直对他的停职心怀愧疚,但自从知晓所有的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之后,他愤怒、难受、痛苦、自责,却无能为力。祁天麓罪不至死,他只是做了他的职责之内的事情,可是他是个刽子手。
  漆玥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澹台羽为何对提供了帮助的祁天麓有这么大的怨气,她搞不明白。“澹台,”漆玥觉得自己无法继续沉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那句“活该”澹台羽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不让漆玥知道的最好方法就是沉默,可是这才几天时间,自己还没有能够很好地平复所有的心情。也许今天真不应该答应漆玥见面的,等自己理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再见不是更好吗?澹台羽看着漆玥认真的目光,感觉自己很难对她隐瞒,脸颊的肌肉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他撇开了自己的眼睛:“等在适当的时候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的。”他轻声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7-18 16:42:30
  3-5
  已经一天没有让澹台羽得到消息的青恒,这个时候在从清河县到东辰市的大巴上,她的身边坐着抱着一个大大书包,一脸开心的大男孩,正是刚认识不到一周的杞晟。
  “你的行李也太少了。”杞晟再次把眼光投向青恒怀中小小的背包,“就算加上你的大仙人掌,还是很少。”他自己不仅仅有手中的这个大书包,还有大巴行李箱中的一个30寸的行李箱,当青恒说想和自己一起去东辰的时候,杞晟不敢相信的同时又忍不住欢呼雀跃,其实他不过是个任性的大男孩,离家也有一段日子了,他承认自己还是很想念东辰的美食和丰富多彩的生活——清河县太安静了,虽然对于散心来说是个好地方,可是杞晟喜爱热闹的性子太难在这里长期待下去,何况,母亲近来打电话的时候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似乎有偏向自己一边的意思,或许这次回去可以好好说服母亲站在自己一边,那么父亲多半也会不再坚持了吧。只要父母同意,他相信自己能够在东辰任何一所高校里做个开心的体育老师,他已经开始想要找一个台阶来让自己可以下,找一个回到东辰的理由,而青恒刚好就成为了这个理由。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很特别,安静的时候总有点轻蹙着眉头,带着一种“蓝蓝的”感觉,杞晟不知道怎么形容,可是青恒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好像整个人都是裹在一层蓝色的有一点小忧伤的光芒中;可是笑起来又好像是另外一种状态,一颗不小心长歪了一点的小虎牙在笑容里带上一丝俏皮,短短的细绒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毫无保护自己能力的小动物,让杞晟想要去照顾她。
  之所以想到要离开清河,是因为青恒在遇到上次那件事情后的几天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听起来无比耳熟的声音是谁——是之前在实验室门口接上自己和澹台教授汇合的人中的一个!因为这个人在车上不顾自己的冷淡,一直试图想要搭讪,所以青恒还记得他的声音。“看来是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想起来这一点之后,青恒有了离开的打算,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些天和杞晟熟悉之后,经常一起吃饭和聊天,杞晟总是提到自己生活的东辰市,提到自己想当老师,于是她想,不如就去东辰吧,这个第一次从出租司机那里听到就觉得会和自己有些关联的名字,也许这种感觉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青恒的书包里除了澹台羽之前给还未用完的钱,就只有两三件换洗衣物,一个一人多高的毛茸茸的仙人掌公仔躺在她的怀里,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她根本没有带包,只带了这个大大的毛绒玩具。对于青恒来说,仙人掌像是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和自己出来的地方——要像仙人掌一样在沙漠里都能坚强地成长一样,自己也要在这个重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好好地生活,青恒想着澹台羽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亲切很舒服,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才能够安心地入睡。准备离开的时候,本来没有打算带着这个颇占位置的大公仔,可是锁上了房门之后,轻飘飘的背包让青恒总觉得少了什么,都已经走到楼下,她终于还是跑回房间把仙人掌抱进怀里,然后把钥匙放到了门口脚垫里层,这才心满意足地招呼了杞晟一起往大巴车站出发。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带着这个仙人掌。”杞晟撇撇嘴说,从书包里摸出来一袋爆米花,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说。
  “就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大的书包里全装的是零食一样。”青恒挑挑眉毛回击道。
  杞晟嘻嘻一笑,把爆米花往青恒手中递,“你不也要吃的嘛!路还那么长,你早上没吃饭呢。”
  “我才不吃呢。”青恒说着,耍赖一般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杞晟回应,有些奇怪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他仍然举着一只手把爆米花伸在自己眼前脸上还带着笑,于是认输般鼓了鼓腮帮,把爆米花接了过来。杞晟看着她赌气一样地一下子塞了一大把放进嘴里,笑的一脸灿烂。
  他们两个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两个斗嘴的小情侣,只是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好像两个人虽然认识不久,却都很熟捻彼此的脾气,虽然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几乎都是杞晟在说,青恒在听。有时候青恒也会突然想到澹台羽和漆玥,想到在机构里的那些日子,想一想他们和他们的助手们都还好不好,自己走了之后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之前那些明明帮助自己离开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她不知道,她承认自己很害怕,所以离开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通知澹台羽。也许,和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才能摆脱掉那些对自己抱着或好或坏想法的人吧。也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她走的时候除了简单几件换洗衣物并没有多拿任何东西,因为不想留下太多痕迹,剩下的钱还很多,她向杞晟打听过了,这些钱够她在城市里租个小屋,如果她能尽快找到工作,一切生活用度便都不用担心。青恒无意识地一下下抚摸怀中的仙人掌公仔,觉得自己醒来之后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般不真实,好像只有这个仙人掌,才能证明曾经存在过什么。
  只是青恒还不知道,为她准备这个仙人掌的人并非澹台羽,而是另有其人。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7-18 16:43:07
  3-6
  柒海这天没有待在机构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家里和办公室同样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家中书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移动的光点。看着路线的方向,柒海脸上露出微笑,是东辰市,她居然往东辰市去了,最重要的是,自己之所以能够捕捉到她的移动路线,是因为她带着自己为她准备的毛绒仙人掌。本来把这东西放在澹台羽为她准备的房间里,是柒海一时兴起,只因为看到它的时候就一下子想到了她。至于追踪器,更是抱着一种好玩的态度,毕竟是这么大的一个公仔呢,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恐怕不会带着走吧。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随身带着,真是有意思,难道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吗?柒海从裤兜里摸出那只还带着温热的雕刻银钢笔,细细抚摸:如果你还怀念着仙人掌,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会还记得这支笔呢?
  七年前的柒海,还不叫做柒海,他有另外的名字和另外的样貌,唯一相同的是他依然是这家机构中的重要人员,郑泺茗是表面上的一把手,而他才是幕后真正做决定的那个人。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的,所以低调的如同不存在一般,等到他宣布死亡都几乎没有引起高层震动,就这样悄无声息。其实在非洲考察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在这具身体上存活太久了,遇到车祸现场的翟清完全是个意外,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也许是因为车窗内同样的东方面孔让他不忍,也许是车祸现场的惨烈刺激了他,总之他带走了她的头颅并且冷冻,又在七年之后成功在另外的容器中复活了她。“青恒,”柒海在口中喃喃,“挺好听的名字。”他摩挲着手中的钢笔,这是带走她头颅的时候顺便从她的手中拿走的,她拽的那么紧,可见这支笔对她来说很是重要。从此这支笔就一直在柒海的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随身携带着这支笔,也许这古朴的花纹和银制品的触感让他感觉舒服吧。
  非洲的经历,对于柒海来说很重要,那场名义上是为“考察”的队伍,其实是一支为自己搜寻“容器”的队伍。毫无疑问这支队伍最后圆满完成了任务,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柒海。只是,因为容器的寻找和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提前的手术终究过于匆忙了些,技术还有些纰漏,柒海觉得自己醒来之后忘记了一些事情。
  重新回到CRI,郑泺茗虽不知柒海真正身份,但却明白柒海是那人交代过的继承者,于是全力扶植。在郑泺茗看来,柒海和那人在容貌上几乎一点不像,但是行事风格却极为相似,于是在心中一直认定柒海就算并非那人之子也一定是极有渊源。柒海任由他去猜,并不说破,他这一次不再躲在幕后,而是走在台前,一方面是因为知道自己这次的容器还可以使用很久不必太过着急隐于幕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发现此前在幕后有些东西终究不够方便。
  冷冻人复活的计划,是柒海一手促成的,他自己的容器配型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悄然完成,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很满意,可惜天不遂人愿,醒来之后居然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那些经历倒也罢了,遗忘的那些技术手段让他无法忍受,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在重新想起来之前不可能再次更换容器了。所以他需要新的技术,需要其他人在必要的时候帮助自己,恰好澹台羽是解冻方面的专家,而漆玥在动物配型实验上颇有成效,于是便有了年初实验室的一系列解冻尝试。至于澹台小恒,柒海内心有一点愧疚,寻找并制造合适的容器这件事情他并没有亲自督办,都是郑泺茗和他下面的人在做,他知道某些下属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不择手段,可也没有料到他们居然会把澹台教授的女儿也作为其中之一进行改造。等到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本来还有其他的备选容器,但是澹台小恒偏偏在那天出事变成了植物人,加上染致和澹台羽的建议,柒海便也顺应了这个巧合。

  “你的意思是,小恒其实早就已经开始被作为备选的容器改造了?”漆玥睁大了眼睛显得不可置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那人只给我说了这么多。他们挑选容器备选都是经过严格测试的,这一点我相信,可是小恒从三年前就开始被他们盯上,被定期注射各种试剂,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澹台羽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面孔,三年前,自己因为妻的去世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而忽略了小恒,偏偏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一心奉献的CRI把自己的女儿当做一个试验品来改造,5号实验室还有指挥部的一些高层都参与其中,祁天麓的5号实验室同时对好几个合适的改造对象进行秘密工作,并不知晓他们的身份,可是这项工作本来就是非人道的不是吗?谁都没有权利去剥夺一个人正常的生活,把别人变成试验备用品!
  “澹台。”漆玥轻声温柔地叫他的名字,把手从桌上伸过去握住澹台羽有些颤抖的手掌,这个消息太过让人震惊,漆玥可以想到澹台羽刚刚知道的时候会有多么惊讶和自责。现在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澹台小恒和翟清如此匹配以及为何这个项目每一步都进行的如此顺利了——一切早已在计划之中。可是事已至此,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安慰眼前这个伤心的父亲。“他们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小恒……吗?”漆玥试图转移话题,却不敢提小恒的“死亡”二字。
  “没有。当时好像他们预备好了另一个改造时间更长些的,只是小恒那场车祸让她变成了优先的选择对象。”澹台羽缓慢地说。
  这就对了,漆玥想,那些人既然决定要做,那么肯定希望配型不要出任何意外,如果不是小恒刚好那时出了事,大概她不会被那么快用作容器。只是,他们既然已经动手开始改造,那么小恒就迟早都会被“使用”,只不过是等待时间长短罢了。
  “这就是我之前一直不想告诉你的事情。”澹台羽闭了闭眼睛,如果不是漆玥这些天反复地询问,他真的很想把它守成一个秘密。从三年前开始,小恒就已经开始有所变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再纯粹是自己的女儿。“小恒,三年前就已经离开我们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是我对她的关心太少,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澹台羽相信那个人所说的,他们都是优先选择独居且年轻的人,以避免更多牵扯,所以他不能不去责怪自己,若是当初自己并未因此搬离家中,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小恒被选中的可能性就小得多。
  “只是,就算躲得过三年前,那场车祸或许还是躲不过。”漆玥悠悠地说,较之澹台羽,她反而更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如果小恒仅仅是车祸而不曾经过改造,那么她配型的可能性很低,不仅是数据上,也许指挥部根本就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那我们就不会看到小恒再次醒过来了!”
  “可是她毕竟不是小恒。”澹台羽低声说。
  “至少她拥有小恒的一部分!”漆玥握住澹台羽的手紧了紧,“有一部分的小恒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漆玥笑起来,露出脸颊边的酒窝。
  澹台羽看着她加深的笑容,终于也松动了一点嘴角,“是啊,至少还有一部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青恒离开我给她找的地方了,我去看过了,所有东西都很整齐,她应当走的很从容。”
  “让她去吧,只要她安全就好,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用太过担心。”漆玥想了想又说,“我相信她找到了新的落脚点,一定会和我们联系的。”
  澹台羽点点头,轻轻吐出胸口郁结的气息,“谢谢你。”他微微用力回握漆玥的手,此时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漆玥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把手从澹台羽手中抽出来,“我们现在可以点菜了吧,说好的请我吃饭呢?”
  澹台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说话,直到现在除了一开始叫的两杯柠檬水之外还未点菜,他抬手招来服务员要了菜单,递给漆玥,
  “还是你点吧,这家店你熟悉。”
  “好。我可不会和你客气。”
  “不用和我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澹台羽看着漆玥,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平安喜乐之感。“还好有你在。”他微笑着看着对面认真看着菜单的漆玥,在心中默默地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7-24 23:12:43
  3-7
  大巴车在清河县的山路上行驶了不一会儿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逐渐变得开阔,起伏的山林慢慢变得平缓。清河县和东辰市直线距离的确相隔不远,只不过以前因为盘绕的山路,来往的车辆总要经过很长时间辛苦的旅程,近些年新修了高速路,隧道和高架在山林之间直接走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省去了不少时间。
  青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透过玻璃注视着外面。说她心里没有害怕和担心,那是假的,自己如今没有任何关于曾经的亲人朋友的记忆,只随着直觉行动,不知道到了新的城市,自己又该何处安生。离开了清河县,便也算是远离了机构那些人,在新的地方,不会有人知晓她的来历,自己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条生命。想到这里她不禁弯起嘴角,“从天而降”,她在心中重复这个词,觉得听起来非常有趣。
  “一路上你都看着外面,有那么好看吗?”杞晟坐在她的身边,用肩膀轻轻顶了顶青恒的肩,说。这条路他早已经无比熟悉,东辰市是一个很大的平原城市,清河县是离其最近的一个县城,因为山多秀美且海拔适中,是许多住在东辰的人喜欢的周末去处。青恒和杞晟住的小区因为靠近县城边缘所以显得冷清,但若是在县城中心或是几座小山峰的进山口,每到周末都是人满为患。杞晟是土生土长的东辰市人,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和父母一起周末到清河踏青,那个时候进入清河县还没有高速,爬山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盘山路上的景致随着山路不断地回转而变化,杞晟觉得自己非常享受那种在山中转悠的过程。近些年高速修好,尽管更加方便了,但是却很少和父母来了,想到要离家出走的时候,清河是自己最先想到要去的地方,大概因为有太多没好的记忆留存吧。
  “很漂亮。”青恒轻声回答,这是她的心里话。从实验室再到清河县,一切步骤都是别人在为她安排,没有自主,配型手术说是有过商量,可是那个时候就算自己说不愿意也不可能啊,醒来之前可从没人来征求过自己的意见。离开清河去往东辰,这是第一次青恒开始自己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在清河县生活的半个月,她一直有些提心吊胆,那次事件发生之后她反而平静了很多,该来的总会来。只是这件事也让青恒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和杞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青恒却相信他是值得信任的对象。现在和他一起在这通往新生活的车上,吃着各种他准备的小零食,青恒的心中难得没有了此前的担忧,看着窗外起伏的青山绿林逐渐平缓,如同她的心情一般渐渐回归平静。
  杞晟看着她若有所得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大概是我看了太多次,都不觉得新鲜了吧。”
  大巴开始减速,因为前面很快就是高速路的出口了。青恒突然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莫名地小小激动和紧张。杞晟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第一次来东辰嘛!”青恒笑。
  “有我带着你,很快你就会熟悉这里的。”杞晟大咧咧地拍拍胸口,“对啦,我都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哪里人啊?你说话一点儿地方口音都没有呢。”
  面对杞晟的问题,青恒愣了愣,想到自己现在是澹台小恒的身份,那么小恒的出生地应该就算是自己的家乡了吧,于是她想了想回答说:“我就是清河县附近的人。”
  “可是你明明一点都不熟悉清河县!”杞晟质疑,补充道:“还没我熟悉呢。”
  “从小就没有在这里生活嘛,有什么好奇怪的。”青恒一边回答一边往外看,大巴车已经过收费站向市内继续前进,城市的道路明显比县城宽阔许多,道旁整齐地栽种着各类常绿乔木和花卉,人行道上有许许多多人,显得热闹而世俗。终于有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青恒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一会儿下车之后,你就直接回家吗?”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到了城市之中,自己就不可能一直跟着杞晟了吧,总归是要说再见的。
  “嗯。”杞晟点点头,转过头认真地问:“一会儿你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青恒此前想过随便先找个地方住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杞晟她却不想这样说,她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刚刚认识的大男孩,突然有种害怕离开之后再也找不到的担心。
  “要不,去我家?”说完这话杞晟就后悔了,自己这样的邀请会不会显得太过着急了一些,自己从未带过女孩子回家,如果真的带着青恒一起回去,父母大概是会把青恒当做自己女朋友的吧。想到这里杞晟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激动,悄悄去看青恒,发现她竟然是一副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样子,于是脸颊不由得发起烫来。“那个,我爸妈人挺好的,不过他们可能会把你,嗯,把你当成,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杞晟发现自己舌头有点打结。
  青恒这时才注意到杞晟的模样,之前她确实在认真想着要不要跟着杞晟去家里坐坐,她很矛盾地舍不得离开但又总觉得就这样跟着杞晟有些不妥,如今看到杞晟一副欲言又止又害羞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有何不妥了,自己的脸也不由得有点发烧,然后心里面忍不住笑话自己,“你都是多大的人了,恐怕都可以做人家的阿姨了,还跟着脸红什么呀,真是的。”可是越是这么想,心却越砰砰地跳起来。
  杞晟偷偷看着青恒,发现她从一开始的迷茫表情逐渐也变得有些害羞起来,脸颊红红的低着头,睫毛和她短绒绒的头发一样柔软,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出一只手搭在青恒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慢慢握住。掌心的手没有明显地拒绝,只微微挣扎了一下下,便不再动了,任由他继续握着。
  “她的手真小真凉啊。”杞晟心中只有这一句话在回荡。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01 11:12:09
  3-8
  大巴在城市中穿行,此时刚刚早晨10点过,清晨上班的早高峰已过,城市中一派闲适景象。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并不均匀地从天空洒下,照在身上暖暖的。青恒依然靠在床边,半眯着眼睛,看着这座城市,高架和下穿在城市中纵横交错,来往车辆色彩缤纷,而行人悠然地在街边行走,虽已入冬,却仍有许多爱漂亮的女孩子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她的双手环抱着大大的毛绒仙人掌,交握在胸前,之前杞晟握住了她,她挣扎了一瞬便任由他握着,掌心的干燥温暖让她贪恋,但待他略略松动,她便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交叠在仙人掌公仔之上。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杞晟突然说,眼睛却有些不敢看青恒。他有点拿不准青恒对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她并不讨厌自己,甚至可以肯定是有好感,可是为何明明已经握住了手却又要不动声色地抽离呢。杞晟想着,慢慢站起身来。
  青恒这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也跟着慢慢站了起来。她有点后悔自己之前没有直接地拒绝,虽然她承认自己挺喜欢这个单纯开朗的大男孩,可是,“在还没有准备好之前,谈感情是很不明智的吧。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准备好了呢?嗯,至少,等到自己完全接受如今的身份吧。”她在心中自问自答。
  下了车,拿好了各自的行李,青恒思考着怎么才能自然地和杞晟说再见,而杞晟想着如何才能抛开此前的尴尬继续并肩前行。正在两人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小恒!”
  青恒没有想过自己会在陌生的东辰遇见任何认识自己的人,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叫的是自己。杞晟却已下意识回过了头,看到一个长发及腰,穿着粉红色呢子大衣,高筒靴子,画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孩正满脸惊喜的表情向青恒走过来。
  青恒也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这个女孩,在心中暗叫糟糕,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小恒的旧识,她应该还不知道真正的澹台小恒已经不在,自己不过只是拥有小恒的躯壳,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因为她努力搜寻了记忆,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和她是什么样的关系。
  “你是叫我吗?”青恒努力平复了心情,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世上有人千千万万,有人长得相像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不对,总比假扮一个已经去世且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要好,万一露出马脚就很难解释了。
  “咦?”女孩子有点惊讶于青恒陌生的表情,“你难道不是澹台小恒吗?”她吐了吐舌头,“不记得我啦?我是麦麦呀!”
  “麦麦?”青恒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的确没有任何印象。
  “麦小乐呀,”女孩试着继续提醒。
  “我不是澹台小恒,你认错了。”青恒抱歉地一笑,“我叫青恒。”
  “真的不是?”麦小乐有点迷惑地看着青恒,很快又笑起来,“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你和我那个朋友真的长得好像呢,连名字都有一样的字,真是神奇。”她继续弯着嘴角,“我叫麦小乐,很高兴认识你。”
  “也很高兴认识你。”青恒莞尔,这个女孩生动而明媚,青恒觉得和她说话很舒服。
  “叫我麦麦吧!”麦小乐抚了抚头发,这动作她做起来妩媚之余更显得可爱,“这是你男朋友吗?”她自来熟地挽起青恒的胳膊看着一直看着她们却没有说话的杞晟。
  “不是。”“哪有。”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住口,相互看着对方。
  麦小乐看看青恒又看看杞晟,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低声笑起来。
  “我叫杞晟,你好。”杞晟看着眼前的漂亮女孩,赶紧说。
  麦小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你们现在去哪里?”
  “他就是本地人,我,我是第一次来,还不知道去哪里。”青恒说。
  麦小乐一下子高兴起来,“也就是说你还没有地方住咯?”
  青恒点点头,不明白麦小乐为什么这么激动的样子。
  “我最近刚租了一套房子,正想着找人和我合租呢。”麦小乐转了转眼珠,突然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靠着比她略高一些的青恒,“你和我一起住好不好?”见青恒有些犹豫的样子,连忙补充,“不然你先去看看,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的。”

  麦小乐租下的小屋离大巴车站大约只有4、5个公交车站的路程,是一个较老的小区,租下的是顶楼,两室一厅,带着一个小小的屋顶花园,大概因为屋子的前主人很少打理,花园显得有些荒废,杂草丛生。由于这个小区和东辰大学只隔了两条小街区,所以一路走来,有很多学生模样的人擦身而过,街区虽小,但各种小吃店,服饰店琳琅满目,很是热闹。
  “这里还不错吧?”麦小乐站在客厅里,看着仍有些犹豫的青恒。
  杞晟没有闲着,而是默不作声地在屋里转悠。在车站遇到麦小乐之后,他觉得青恒的表现有些奇怪,好像突然勾起了什么心事一般多了一点沉闷的味道,麦小乐似乎并没有发觉,一路上很开心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来她是澹台小恒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边在企业工作一边在东辰大学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美甲店,独自一人生活。对于麦小乐,杞晟觉得这个女孩子活泼开朗,的确一看就是在生意场上会如鱼得水的类型,只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城市生活,但才刚认识又不好问的太多。这个房子看起来挺不错,在大学附近的环境也相对单纯,生活设施什么的都很方便,再加上青恒初来乍到,杞晟其实也不太放心让她一个人住酒店或是独居,麦小乐看起来是个非常合适的合租对象。
  “你可以睡里面这间屋子,有个阳台要大一些,我一般很晚才会回来住,我就睡外面这间小的卧室就好。”麦小乐带着青恒继续参观屋子,言语里透露出浓浓的期待。
  青恒从心里觉得这里无论是环境或是屋子的结构都很合自己心意,尤其是麦小乐提出自己可以要这间有着大阳台的卧室之后,她看着洒满了阳光的屋子,心中一阵温暖,“你觉得怎么样?”她转头去看杞晟,下意识地觉得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挺好的。如果你喜欢的话,就这里吧。”杞晟走近青恒,放低了声音继续说,“这里离我家也挺近的。”这样我们见面也很方便,杞晟心想,不过没有直接说出来,他还不敢对青恒表达的太明显。
  青恒点点头,忽略了杞晟的后半句话。
  “太好了!”麦小乐见青恒点头,非常高兴,“你怎么还抱着你的大仙人掌呀,放着放着,我带你们去吃饭,这一边我可熟悉啦!”她一边挽着青恒一边继续说,“等吃过了饭呢,我就带你去附近逛一逛,买些生活用品什么的,杞晟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哦。晚上学校里面还会有夜市,很好玩的。啊,对了,还有我的美甲店刚装修了,你们有没有兴趣一会儿去看看?……”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09 10:34:54
  3-9
  “青恒和你联系了吗?”漆玥紧了紧脖子上的厚针织围巾,把手插在深蓝色羽绒服的口袋里,一边哈着气一边问。
  “嗯,”澹台羽点点头,“但她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只说自己一切都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澹台羽在厚厚的棉夹克外面还套着忘记了换下的无菌实验服,他最近的工作很忙,虽然指挥部已经暂时叫停了冷冻体的复活计划,但常规解冻的试验研究仍在继续进行当中,此前翟清的大脑虽然解冻成功,但过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指挥部希望可以把解冻技术方面的研究再推进一步,以保证未来解冻的成功率。澹台羽自知责任重大,再加上澹台小恒的事情对他来说打击不小,他一时之间还很难接受,心中的自责总是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让他在夜里无法坦然入睡。
  “上面还在找她吗?”漆玥不禁问,青恒失踪之后的平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她不能理解为什CRI既然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去配型,为什么又会毫无预兆地将这件事情完全抹去,事到如今,机构里就连提都不再会提起青恒,就像从未有过解冻成功从未配型出一个曾让机构上下瞩目的“她”一样。
  “我不知道。”澹台羽也有点不明白,不过他现在也懒得再去思考这些,“只要她好好地,我就放心了。”
  “也好。如果总是和我们在一起,她难免会有所拘束,没有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吧。”漆玥挽住澹台羽的手,轻声叹息。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了,机构会放假三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澹台羽突然问。
  漆玥愣了愣,他的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去旅游吗?
  澹台羽目光沉沉地看着漆玥,反手握住挽住自己的手,“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了,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嗯!”漆玥认真地点头,眼中隐隐泛出泪光。

  “快到新年了啊。”柒海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还在施工的住宅楼,轻轻感叹。刚才自己就站在这里,想到青恒那个女孩子,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了,虽然知道她现在临近的东辰市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同住,还有几个经常来往的同龄朋友,但是他却有些打不定主意要不要靠近。一开始,他对她的感情就是有些复杂的,复杂到连自己都有些理不清楚。她不仅仅和自己同属一类,更有着纯粹的血肉之躯,和自己相比她更是一个纯粹的“人”。如果她的配型完全可以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那么自己便也很快可以摆脱如今这副躯壳了。柒海拿起桌上的咖啡,因为放的太久已然凉透,但他却浑然未觉地一饮而尽。
  办公室没有开空调,在CRI工作了稍微有些时间的秘书们都知晓这个年轻的指挥者身体有些特殊,既不怕冷也不怕热,就算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不曾见过他狼狈汗湿的模样,而冬季尽管再冷,他也只是身着修身的大衣,露出修长的脖颈,从不带围巾、手套、帽子之类。偶尔有人不了解情况,想为他的身体着想劝他多穿些衣物,总会被他微笑拒绝,当然,也确实从未听说他有过病痛。这是多少人羡慕的身体啊,可是他并不喜欢,他对如今盛放自己的容器并不足够满意,这个他当年踏遍了世界,最后从非洲追回的容器。曾经他踏遍世界,考察各项新兴的技术,材料机械、生物化学,甚至哲学与巫术,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更好的延续。如今说来,他已然成功让自己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可是这还不够让他满意,他想要的,可远远不止如此。

  “真的答应你了啊?”麦小乐高兴地说,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女孩吩咐了几声,随着杞晟走出了美甲店。风有些冷,一出门,麦小乐便不禁轻轻缩了一下身体,“真冷啊!”
  “确实好冷。不知道青恒那边怎么样。”杞晟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呀,分分钟都不会忘记担心她。”麦小乐不禁嗤笑了一声,“她在学校图书馆里,肯定有空调的,不用担心啦。”
  “我们去找她吧?这会儿也该下班了。”杞晟有些等不及地说,故意忽略掉麦小乐话中的调侃。青恒自从那日之后,似乎对自己变得有些疏远,杞晟感觉到这种若有若无的拒绝,便不好太过殷勤,每次来看青恒都会拉上麦小乐。杞晟想,青恒的拒绝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正经地工作呢,所以这几日也加紧了对父母做思想工作,今天好不容易获得了他们首肯,同意让他自己安排以后的生活,他很是高兴,马上就想到要找青恒去说一说。
  “青恒也真是运气好,她刚来才几天就碰上学校图书馆招聘临时管理员,虽然工资不高,可是夏天冷不着冬天冻不着,活儿也轻松,可比我那单位好太多了!”麦小乐缩着身体,一边走一边感慨。
  “可是她还不是经常要加夜班。”杞晟接话,“你就别不知足了,你那单位已经好得不行啦,老板那么纵容你,你看你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的……”
  “谁说我经常迟到早退啦,我那是……嗯,那是……”麦小乐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干脆转换话题,“我的美甲店那么忙,我要时不时去看看才放心嘛。”
  “是是是,麦子大老板。”杞晟忍着笑,“反正你的老板是你堂哥,你就算每天不去上班,他也不会扣你工资。你就安心照顾你的美甲店吧。”
  “橙子你可不能这么说,我明明也认真在工作的,美甲店是副业,懂吗?”麦小乐插起腰,“我是工作效率高,老板特许我做完事情就可以先走。”
  “是——”杞晟故意拖长了声音。
  “哼。再说我,我就回去啦,你自己去找青恒。”麦小乐故意沉下脸,转身欲走。
  “我错了我错了,”杞晟赶紧做出求饶的样子,“麦子是世界上最能干的!”
  “这还差不多。”麦小乐笑了,“再这样当心我哪天把你这个橙子剥了吃掉!”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14 11:53:24
  3-10

  傍晚,城市华灯初上,东辰大学里所有的路灯也都已陆续亮起,节能灯在仿古的灯罩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这座大学拥有很长的历史,目前是东辰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年初经过了一系列翻新和修缮,教室、办公楼、学生宿舍和人造景点都显得既古老又新鲜。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在路上走过,嬉笑打闹,让整个校园都充满了生动的气息。
  青恒一个人,双手插在薄羽绒服的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晚餐是和麦小乐与杞晟一起吃的,杞晟好似很高兴,带着麦小乐从图书馆把自己接出来之后就一直闹着要请客。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杞晟终于说动了他的父母,不在坚持让他去参加竞技项目而是随他自己了,杞晟大咧咧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在东辰的高校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说这话的时候青恒注意到他一直悄悄看着自己,但却装着没有注意,只是客套地祝福了几句。杞晟对她的心意,青恒心里很明白,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好要去开始一段感情,她还没有理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图书馆的工作很轻松,也给了她更多的思考时间,青恒经常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发呆,既迷惑于曾经又迷茫于将来,似乎真正属于她的只有短暂的现在。

  “人的存在,不仅仅是一种生物层面的状态,更是一种心理现象和记忆组合而成的‘态’。我们的感觉、知觉以及一系列心理活动,虽然从表面看起来不过是神经细胞的一系列放电现象,但却远远不止于这种简单的信息传输方式……”
  青恒不知不觉走到一栋教学楼旁边,窗内是一间大大的阶梯教室,一个低沉得略显沙哑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入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好似触到了青恒心中的某个角落,让她不由自主向窗户靠的更近,想听的更清楚些。
  “……记忆是一个人的核心,我们每个人的大脑中储存的信息数以百计,按照机械主义的观点来解释,大脑的机制是一架设计精巧的装置。那么同学们肯定要问了,既然同样是装置,为什么我们的记忆能力、思考速度、思维的维度和广度都有所不同呢?”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有人可以回答。
  “因为遗传!”有人说,许多人表示同意。
  “因为基因!”又有人补充,更多的人窃窃私语。
  “因为性别!”不知谁恶作剧般说了一句,引来一阵哄笑。
  青恒没有笑,透过玻璃窗,她看到台上的那个老师也没有笑,两只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们。
  “还有别的想法吗?”他问。
  随着他的提问,大家慢慢安静下来,相互看看,没有人回应。
  “大脑本来就不是机械或者装置。”青恒轻声说,她觉得自己说的非常小声,但是讲台上的那个人突然转头向她看来,一瞬间青恒觉得他好像对自己笑了一下,可下一秒他的脸继续朝向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说,
  “其实我们大脑的运作,并非机械性质的。”
  大家都笑起来,“老师你骗人,先说是机械装置,现在又说不是。”
  “我只是拿机械主义举个例子,大家都知道,根据我们现有的研究,生物化学能量是信息传递的主导。之前大家提到的基因,组合方式和序列,以及组成DNA的更小的‘元’,都是让我们的大脑变得有所区别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记忆,它从我们一出生就伴随着我们,为我们的性格形成、以后的行为模式等等有巨大的作用。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可以把大量信息以人类的记忆方式在机械中进行存储,我们便完全可以相信,机器人会拥有完全的‘人格特征’。目前我们已经拥有了有相对复杂感情的机器人,但是这种情绪元素的存储和提取都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机器人拥有的反馈和与人类的互动复杂度远远逊于两个真实的人类之间的感情交流。我们对于人类记忆存储和提取的机制虽然已经了解得比较详细,通过全息扫描影像可以看的非常清晰,但是对于记忆的制造,一种独立于人体自身的记忆制造,我们还处在研究阶段。”
  他几乎不喘气地讲完这一大段话,教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苏老师,你觉得以后机器人会和人类共存吗?”
  “以后改变记忆是不是可以变得更加简单,我想忘记什么就可以忘记什么?”
  “如果我可以把我自己的记忆完全传输给一个机器人,那是不是机器人就会成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能提取已经去世的人的记忆吗?”
  ……
  苏成熠看着讲台下面这群问题多多,满脸兴奋的学生们,觉得很高兴。其实他并不是很愿意在走上讲台去宣扬自己的理念和想法,他想要实实在在地把这一切变为现实,所以当学校领导要求他做这样一场类似于简单导论的讲座时候,他一开始有些抗拒,因为不希望大家只是把他说的话当做对于未来的展望或者说是想象。讲座的时候,他也比较注意措辞,尽量说的浅显有趣,不过现在看着这么热烈的氛围,虽然知道大多数的学生只是发挥着想象力顺着自己的思考并不曾深究也不关心具体的方式方法,还是有些让他激动,他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不仅仅停留在话语表面,而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做出些什么成果吧。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叫醒了窗外发呆的青恒,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着一步未动,身体都有些僵硬了。赶紧低下头一边搓着手呵着气,一边跺脚,尝试让自己暖和一些。
  “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了,相信大家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苏老师,请到我这里排队登记,把你们的问题写下来,苏老师会在逐一回复之后告诉大家。”一个主持人模样的女生走上讲台对着话筒说,“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苏老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们做这次讲座。”
  苏成熠在讲台上对着鼓掌的学生们点头致意,准备离开。走下讲台之前,他略略回头,看到离讲台不远处的窗外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抖动,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慢慢走出了教室。今天已经很晚了,他答应了妻晚上会早点回去陪她,所以讲座前便已授意主持人在讲座之后收集问题,不做当场的回复。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22 21:50:50
  3-11
  “青青,你怎么了,是不是怪我今天晚上没有陪你呀?”麦小乐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进门便看到青恒呆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毫无焦点,“我也是没办法嘛,你也知道最近新年了,好多女孩子来做指甲,生意太好了,没有我她们简直忙不过来。”麦小乐看着青恒的样子,以为她还在和自己生气,讨好地过去坐在青恒旁边,扭住她的胳膊撒娇,“青青,别生气嘛!好啦我承认我就是故意把你和杞晟放单独一起啦,不过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他求我求了好久我看他可怜才答应的……”她转了转眼珠,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走了之后他和你说什么没?”
  青恒好笑地看着她:“你觉得他能说什么?”
  麦小乐嘻嘻一笑,抿着嘴不说话。
  “好啦,不和你闹了。”青恒站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去。从东辰大学里听到了那个讲座的最后一点,那个苏老师说的关于记忆和机器人虽然只听到了那么一小部分,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震动。对于青恒而言,那些话就像是在说自己,字字句句都打在心上。回来之后她便忍不住地想,如今的自己,是否可以算是一个拥有“人格特征”的机器人呢?只不过用真实的人体替代了机械之身而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完成制造者的心愿吗?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非常沮丧。
  “青青,你到底怎么啦?”麦小乐终于觉得青恒是真的不开心,而非和自己玩闹了。
  “我……”青恒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好,想了想,换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说法,“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麦小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她一向不喜欢思考太多,每天开开心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觉得很好,这样的问题完全不在她的思维范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我在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青恒慢慢说。
  “那你想出来了吗?”
  青恒摇摇头。

  已是接近寒假,学校和图书馆里的人开始减少。青恒每天的工作也愈发的清闲,借书和还书的人都不多,于是她有更多时间可以安静地阅读。来到图书馆,不过是求一份闲职作为过渡,青恒并没有想过就这样永远下去,但是对于自己的将来,她还暂时没有任何计划和想法。苏成熠的讲座带给她的冲击虽然在表面上很快地过去,但她知道自己的心中并未曾让那些话语消失,生活的恬淡感觉至此被完全打破,她再次想起来曾经的遗憾和不甘,在失去意识的那一霎那,她内心有着深切的挂念,是什么让自己如此记挂呢?青恒觉得自己在明白自己的曾经之前,不可能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开始新的生活,她做不到,也不愿意再去逃避。杞晟的心意她并非不明白,麦小乐的撮合也如此明显,而此前来东辰的路上那份隐隐地心动也都真实存在着,但是却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似乎有一道鸿沟横贯在自己和现实之间,让自己没有办法再前进一步。
  前几日,青恒拨通了好久没有联系的漆玥的电话,那边温柔的问候抚平了这段日子以来的深切孤单,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如此记挂和担心着自己。不过打这个电话她可不是只想获得安慰,她期待能从漆玥那里找到自己冷冻之前的资料,对自己的曾经有更多的了解,然而她和以前一样失望了,漆玥知道的并不比她自己多,因了她的拜托,漆玥甚至进入内部资料室查找,但依然一无所获。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你进来的时候资料就是不完全的,否则不可能找不到。”
  “有没有可能是被事后销毁的呢?”
  “应该不会,CRI对于资料的保存很严格的,就连以前实验失败的各个冷冻体的资料都是完备的,只是换了地方存放,不会轻易销毁。”
  “这样啊。”青恒掩饰不住地失望,“教授那边也没有办法找到吗?”
  “恐怕没有,他对资料的阅读和管理权限还没有我高,你知道之前因为我在综合实验室,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玥姐。”
  “不用谢。我都没能帮助到你。”漆玥停了停,轻声问,“为什么想要找那些资料呢?”
  “有些事情我想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我需要知道我的过去,否则我没有办法开始新的生活。本来我以为我可以,但是……”
  “是放不下吗?”漆玥小心翼翼地措辞,“你是不是记得些什么?”
  “很模糊,”青恒皱了皱眉,“或许完全没有印象的话,我还可以让自己直接向前走吧。”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帮你留意的,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会马上联系你。”
  “谢谢玥姐。”
  “别那么客气,你看你都说了多少句谢谢了。”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青恒翻着书,思绪却并不在书上,与漆玥的对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地重播,最后言语都化为无形,只留下那份关切静静地萦绕在心中。怎么样,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呢?思路再次回到这个问题,青恒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徒劳,已经忘记的事情,仅仅凭着一点点模糊碎片,是否真的可以拼凑出完整的过去?啊,记忆!脑海中似有流星划过,青恒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可以帮助自己,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用,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对不对。何况,现在还有别的人可以帮助自己吗?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29 21:04:37
  3-12
  苏成熠看着眼前单薄而年轻的女孩子,露出微笑。想要找到自己并不难,每周他总有一两天的时间会在学校的办公室而非待在实验室中,经常会有学生带着问题来找自己,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紧张的女孩子,似乎要问自己的是生死攸关的困扰,而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提问。这让苏成熠觉得好奇又有趣,所以笑容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些安慰。
  “苏老师,您好。”青恒有些干涩地开口,办公室里只有苏成熠一人,旁边还有两个空着的办公桌,杂乱地放着电脑和一些资料,不知道是不是其他老师的座位。
  “你好。你是哪个学院的呀?”一般来找他的学生他都会问问他们的学习情况,一来是了解他们提出问题的兴趣来源;二来也是让之后的交流更加顺畅。
  “我……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在图书馆工作。”
  “哦?”苏成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回答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好像没有怎么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是的。刚来一个多月。”
  “嗯。”苏成熠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垂在身体两旁的手有些不安地握拳,有一阵很熟悉的感觉,他记得曾经的她也有这样的习惯,一紧张就会把手不断地握拳和放松。他忍不住微微打量了一下青恒,看样子是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脸上还有些微未脱的稚气,但是表情和眼神却显得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这种成熟感与她现在的紧张状态对比起来有些奇怪,因为一个心理状态成熟的人不会那么容易紧张,何况自己并不是个特别严肃的老师,她也并非自己的学生,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她将要问自己的问题造成了这种紧张。他向她做了个手势,语气温和:“坐下说吧。”
  “谢谢您。”青恒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想了想,说:“苏老师,前几天我听到了您在学校里的那个讲座。”
  “哦,你说那个啊。你想问的问题是和我讲的内容有关吗?”
  “可以说是有一定的关联吧。”
  “当时有个学生专门负责记录提问的,你怎么没有去呢?”
  “我……我当时并不在教室里面。”青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在教室外面听到了一小部分,所以……”
  苏成熠点点头表示理解了,示意她继续说。
  “是这样的,苏老师,您提到的关于记忆的制造和传输让我很感兴趣,我想知道您现在的研究中,记忆是否已经可以从外部直接输入了?”
  “这个问题嘛,”苏成熠没有想到青恒居然问的是这个,“已经有一定的实验成果。”他回答的很模糊。
  “您的意思是在人工智能上取得了成果吗?还是说在真正的人体上?”青恒急切地问。
  “你对人工智能很有兴趣吗?”苏成熠避而不答,故意问她,他有些不明白这个女孩提问的动机,而在知晓她的动机之前,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把太多的实验结果告诉她,有些东西比较深奥她这个年纪且非专业的女孩子恐怕不会明白,而且实验也有一些保密性,苏成熠不可能在对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告诉她自己所有的研究内容。
  “我……”青恒愣住了,是啊,自己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说自己对人工智能有兴趣,还不如说是对自己有兴趣,可是总不能告诉眼前的老师,说自己就是个复活的冷冻人,还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吧。“其实,是我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我想要想起来。您之前提到过记忆的制造,所以我想,也许您会知道如何找回丢失的记忆。”青恒选择了实话,但又并非全部的实话,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思考,她有些怀疑自己并不是因为车祸或者因为冷冻的那些时间而丧失了记忆,因为所有的资料都显示她的大脑未曾经过任何可疑的创伤,若非自然遗忘,那么就只有可能是人为的了。
  “找回丢失的记忆?”苏成熠笑了,“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我的工作,我主要的研究方向和人工智能相关,制造记忆和给人工智能输入与人类相似的复杂记忆结构以便让人工智能更加接近于真实的‘人’,拥有‘人’的思考和行为方式、情感和性格特征。但是你说的找回记忆,却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想你可能更需要问一问心理老师或者心理治疗师,他们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理论上我们的大脑对于信息的存储量是无限的,任何从短时记忆过渡为长时记忆之后的内容只要转化为永久的存储之后就不会真正地消失,只可能是在记忆提取的时候出现了一定的困难。如果遗忘是心理作用造成的,那么这些被遗忘的东西就只是分散在了大脑中的某个角落,因为没有有效地提取线索所以不能回到意识层面而被我们意识到。可是苏老师,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个记忆并不是自然地遗忘,而是人为地抹去的呢?”
  “人为抹去?你是指对大脑的记忆进行了修改吗?”
  青恒认真地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被人为地抹去了部分记忆?”苏成熠喝了一口红茶,面容严肃起来。听到这些话,苏成熠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这个女孩子有些心理问题,比如被害妄想,虽然她的逻辑很清楚,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幻觉反应,可是她说的话却让人没有办法很快地相信。
  “苏老师,我知道您可能不太相信我。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信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来找您,是因为我目前所知道的人中,你是研究记忆方面的专家,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帮助。”
  “哦?你希望我怎么帮助你?”
  “相信您一定有办法对大脑进行全面的检查,研究记忆的存储,对不对?”
  “不错。”苏成熠微微点头,“不过说到全面的检查,大型的心理机构也可以做这方面的检查。为什么找到我呢?”
  “因为我并不信任任何机构。”青恒直接地回答,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到CRI,那个让自己苏醒过来的地方,那里有漆玥有澹台羽还有其他专家,只要她回去,一定会有人愿意对她进行研究,可是如果她这么做了,自己又何必要费劲逃出来呢,教授和玥姐帮助自己离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是一个试验品吗。如果选择其他的机构,一来青恒并不熟悉,二来风险太大,若是被发现自己身上的人工痕迹,恐怕也难逃作为试验品的命运。如果去找心理医生,他们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是就是第一道障碍,很可能会把自己当做是妄想,而且谈话治疗的心理医生那里没有完备的设施,自己想要找回的记忆,恐怕不是无意识的压抑或者是自然遗忘那么简单,通过自由联想和催眠只怕都难以恢复。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位研究人工智能的老师可以帮忙了,不知道为什么,苏成熠身上有种让她觉得可以托付和相信的气场,虽然这是第一次说话,但除却了最开始的紧张感,青恒觉得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
  苏成熠看着侃侃而谈的年轻女孩,忍不住笑:“你不相信任何机构,可是你愿意相信我?”
  青恒点点头,眼神中除了真诚之外竟然还有坚定,像是做了一个从此无法回头的重要决定。
  “好,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苏成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决定答应她,在还未完全了解这个孩子的来龙去脉的时候。尽管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产生探究欲望的人,她仿佛是在年轻不谙世事的躯壳里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秘密究竟是什么,她只是凭着直觉想要去揭开。就当做一个实验吧,苏成熠在心中对自己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8-29 21:05:02
  这几日,柒海有些心神不宁。其实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担忧,因为所有的消息都显示青恒如今在东辰的生活平静安然,可是正是这种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的生活,让他每每听到下属汇报的时候觉得烦躁不已。有什么东西梗在他的心中,让他觉得不舒服,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原因。他把手中的银质钢笔盖子打开又盖上,盖上又打开,不断重复这个无意义的动作,直到有人敲门打断了他。
  “我不是说过吗,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用你亲自来了。”抬头看到来者,柒海没有好气地说。
  “我想这个事情应该比较重要,怕下面的人说不清楚,所以……”染致看着柒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他也确实挺长时间没有直接来找过柒海了,不过是些琐碎的生活场景,染致知道自己如果只是这样过来的话,柒海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只是最近这件事让他觉得有些不寻常,那个人的身份资料他查过了,总担心出点什么事,毕竟青恒是柒海亲口下的命令好好“看着”,虽然目前看起来两人之间的交往没有任何不妥,但染致不愿意冒险。“您先看看这个人的资料吧。”染致恭敬地把一份文件递给柒海,文件做成简报形式,一页页非常整齐,还专门做了一份时间履历,把那个人所做的各种事情一项项列出。
  柒海只略略扫了一眼那份履历,便把文件放到了桌上,一只手指的关节缓慢而有节奏地在桌角扣了几下,染致安静地立在一旁,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柒海在思考,不能出声打扰。
  “是他找到她的?”柒海出声问道。
  染致一下子没明白柒海问的究竟是谁找谁,正准备询问,柒海却未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他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那就只有可能是她找到他,可是她找他是因为什么呢,一个研究人工智能的学者……”
  柒海猛然顿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段时间为什么觉得不舒服了,他从来没有把青恒当做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是他明白自己对她有很多的期望,所以当他发现她居然安于普通人的生活之时,感觉到无比地愤怒,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一种为她浪费了自己的特殊身份而怒其不争的感觉。青恒是他从非洲带回来的,也是他一手促成了她的苏醒和配型,如果青恒就这样隐没于人群之中,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显得徒劳无益。苏成熠,这个人柒海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青恒居然会找到他,也是,老苏毕竟是东辰大学的挂名讲师,尽管只是偶尔讲讲课什么的,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都在东辰大学,两个人认识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柒海停下扣着桌角的手,“他们现在经常见面吗?”
  “暂时没有,目前我们只看到一次对话,在苏成熠学校的办公室里,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还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嗯。”柒海拎起桌上的文件袋,把那叠资料慢慢装回袋子里,“多注意一下苏成熠最近的研究。”他有感觉,青恒的出现一定会让老苏的研究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否则她找他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好的。”染致想了想,又问:“我们还是只观察吗?”
  “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染致看着柒海微微露出的笑容,在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默默离开了。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06 12:42:43
  最近网有点问题,一直没有更新,补上补上
  4-14-1
  一片荒野。太阳即将落山,天幕的蓝色微微发暗,只有太阳落山的方向被染成一块黯淡的金黄、橘红和深浅不一的蓝色交织成层次并不如何分明的织物,投向大地的光线不是线性,而是如同光斑一样从这织物的薄弱处透出来,使大地也变成一块明暗不均的画布。
  一个明显是远行的旅人穿着厚厚的斗篷,脚步有一些踉跄,但却坚定地用一只手紧紧拽着斗篷的风帽,试图让它不被大风刮离头部,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粗糙坚硬的木棍作为行走的辅助,一下一下跟随着前进的脚步有节奏地敲击在大地上。“咚,咚,咚”的回声仿佛是为了回应这片过于荒凉的大地而发出,带着悠长的调子与呼啸的风声混合在一起。旅人似乎终于有些累了,渐渐放慢了脚步开始向四处张望,入目的除了大片荒凉的草海和偶尔凸起的一两棵平顶华盖的树,只有远处呈现出优美弧线的巨大山脉,沿着地平线微微起伏。旅人轻轻喘息,继续向着各个方向扫视,终于有什么刺激到视觉神经,瞳孔在一瞬间微微放大,显示出情绪的波动——向着那片远山的方向,有一座小小的尖顶圆柱形房子,因为隐藏在临近的几棵灌木之旁在夕阳中呈现出一样的色泽,又和山脉的起伏走势有一致的高低错落,不太容易看出来。旅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就是你看到的所有吗?”苏成熠问。已经进行了几十次大脑全息扫描,探针沿着大脑记忆功能区不断发出微弱电流刺激,模拟器在屏幕中显示的波形一直平稳,而青恒此前说出来的都只是关于环境的记忆片段,一些房间布置细节,一些无规则城市道路,没有任何可以找出来她的过去的有效内容,反而更像是梦境与现实合成的想象,直到这一次,青恒终于说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苏成熠直觉这次这一小段连续的记忆很重要。
  青恒点点头,每一次扫描之后,她都很容易地觉得疲倦,好像大脑中有一些发皱的纸张被努力展开,但却无法展开彻底,于是继续以发皱的形式颤颤巍巍漂浮于脑海,让人感觉到无能为力的难受。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苏成熠看得出来青恒的疲惫,把她从扫描台上扶起来,拿了个软垫让她靠着。
  “不知道。”青恒极快地回答。
  “再想一想呢?是男是女?或者他能让你想起来什么人?”
  青恒的表情中带上了犹疑,一分钟后,她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谢谢您,苏老师。真的非常谢谢您愿意帮助我,并且为我保密。”
  苏成熠看着青恒,微微笑了笑,“其实老实说,我也不仅仅是在帮你吧,我现在也好奇你的记忆究竟经过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支离破碎。这对我目前正在研究的东西会有帮助。”

  “老姜。最近忙什么呢?”
  “还不是老样子。”
  “你都退休了,别太累着自己。”
  “就是因为都这么大年纪了,有些东西想在有生之年研究出来啊。你的机器人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问的这么大,我可不好回答。”
  “哈哈。听说你最近想直接问为每个机器人创造独一无二的记忆?”
  “谁告诉你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成功了没?”
  “没有。”
  “这么直接就回答我了?”
  “这次确实是没有。而且最近我对记忆存储的位置有点迷惑。”
  “哦?”
  “好像真的有封存记忆这回事。”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找我?”
  “别这么说嘛,我又不是只有遇到事情才联系你。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器质上和心理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除了最近半年的记忆,以前的所有东西都是支离破碎的,这可能是自然遗忘造成的吗?”
  “你有新的研究对象了?是谁?”
  “不算是研究对象吧,一个请求我帮助的学生。”苏成熠不打算说出青恒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和他对话的那个人一向不会在意这个。
  “如果不是自然遗忘,你认为那会是什么?”那边果然没有继续询问,屏幕上的文字显示出他思考的方向。
  “某种非自然的力量。”苏成熠犹豫了一下,打出来这样一行字。
  姜瓒看到屏幕上的这一行字,简直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老苏,你可一直是坚定的科学人士。什么叫‘非自然’的力量?我以为你至少会说‘是我们还未研究出来的某种生理机制’之类的东西。”
  “这次情况似乎真的很特别。”苏成熠斟酌着继续打字,“我给她做了几十次的微电流探测,我能感觉到有种很奇怪的阻碍。”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考虑相信我的理论了吗?”
  “你是指你说的关于非洲巫术的理论?”
  “没错。”
  “我跟你说,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不可能去过非洲那些地方。我知道你的理论,你之前说的巫术物质都是通过接触才会受到影响的。你自己不是一直都坚信这一点吗?”
  “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女孩子没有接触过巫术物质呢?”姜瓒知道自己想说的其实是“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去过非洲呢”,不过还是决定采用比较保守的说法。
  “她也有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受到的影响,你不能肯定说就是你说的那种非洲式的‘巫术物质’。我只是觉得,也许是某种类似你说的‘巫术’造成的吧。”苏成熠觉得姜瓒有点刻意把自己往他希望的方向引导,他可不愿意被他牵着鼻子走。“对了,我还一直没有问你,你在非洲考察的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到现在还不肯和我见面?”
  “这个嘛,我比较忙。”
  “别拿忙当借口,当年你最忙的那段时间都可没少见我。回来之后别说见面了,居然连电话都不打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质问我了,你4年前结婚还不是都没有通知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妻子长什么样呢。”
  “你7年前从非洲考察回来,报了平安就说要休养,然后每次找你都不在。你还好意思说我,联系不上你我上哪里去请你参加婚礼?”
  “哎呀不说这个了。”姜瓒发现自己好像挑起了一个不怎么好控制的话题,“你的那个学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多告诉我一些情况吗?”
  “好。”苏成熠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简单地表示同意,他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不会轻易地过问自己的研究,毕竟自己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记忆在人工智能方面的运用,而姜瓒研究的东西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是个有些偏执的神棍,他对外的身份是一个独居且已经退休的普通高中语文教师,可是只有少数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是关于巫术、魔法之类的非自然现象,十几年前他便宣称世界上一定有巫术的存在还写过一篇条理清楚地论证稿说明世界的科技文明进化史是如何导致最传统的巫术和魔法逐渐失传,而后几乎消失殆尽(这篇文章经过辗转最后被科幻杂志发表,并非姜瓒所期望的科学或者是社会学杂志)。后来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相信如今全世界只有非洲那片大陆还残存有巫术的遗迹,为此他在8年前只身前往非洲,经过一年的考察之后他回来变得深居简出,苏成熠和他一直有联系,但却再没能约他出来见过面。其实这次联系姜瓒,也是因为苏成熠感觉青恒的情况有些奇怪,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尤其是最近难得出现的一段较长且完整的记忆,她描述的风景和建筑确实带有东非的特色,让他不得不想到了姜瓒这个老朋友此前的理论,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愿意提及的,那是他心中的一道伤口,虽然经过了那么多年伤口早已经结痂,但牵牵扯扯中,还是会疼。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06 12:43:24
  4-2
  “青青,你最近好像很疲倦,是不是放假之前的图书馆特别忙啊?”
  青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一周左右没有再去苏成熠那里接受微电流刺激和大脑全息扫描了,但是整个身体的那种疲惫感仍然没有消失,都已经明显到让一向早出晚归的麦小乐都注意到的程度了吗?
  “我,”麦小乐欲言又止,带着一点青恒暂时分辨不出来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呢?”青恒对麦小乐突然转换话题表示不解。
  “当时我说你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个朋友,你还记得吗?”
  青恒点头表示记得,她当然记得,麦小乐说她像澹台小恒,她不会忘记自己现在身体的主人其实原本不是自己,虽然已经这么长的时间好像已经渐渐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想要找到属于自己原本的记忆,青恒几乎忘记自己早已经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缕思想。
  “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她联系了,见到你之后我就一直想着,若有机会你们见见面多好,可是……”麦小乐漂亮的脸颊呈现出一点扭曲,那是一个将要哭出来的表情,“可是今天我知道她,她已经不在了。”她的眼睛慢慢泛出红色,轻轻低下头,似乎想要掩盖住嘴角的颤抖。
  青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靠近了麦小乐,让她的身体依偎在自己身边,她的心中有那么一刹那变的空白,好似这一切都并不真实。
  “她和我一样大啊,还那么年轻。青青,”麦小乐细声细气地问,“我们的生命是不是也太脆弱了?”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会显得苍白而无力,青恒缓缓把自己的下巴抵在麦小乐柔软的长发中,从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发丝中,好似可以感到一些温柔的安慰。
  “青青你知道吗,我的爸妈都不在了。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想要自己闯荡不想回去家乡,他们来看我……”麦小乐在这一刻在青恒眼中就像是一只透明的蝴蝶,翕动着脆弱的水晶翅膀蜷缩在自己怀中。“车辆穿山的时候,地震了,隧道塌下来把所有人都压在底下,一周之后才有救援队好不容易进去那里……来不及了……”
  青恒知道麦小乐说的那次地震大概是在两年前,作为远离地壳断裂带的东辰市也有明显的震感,各个遭遇地震的城市伤亡不计其数,也是那次地震之后,CRI的各个实验基地都把最核心的建筑部分更多地向地下发展,这是漆玥和教授和她提到过的故事。只不过当时只是随口聊聊,未曾真正经历过地震的青恒没有能够设身处地地感受到那种惨烈,而此时正在自己怀里恸哭的女子仿佛正把那时候的情景压缩成一个微观的模型呈现出来。
  是啊,生命是如此脆弱,麦小乐的父母如此,澹台小恒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意识的记忆都是从CRI的解冻箱里的那一刻开始,但是还有许多未曾进入到意识层面的东西就像在黑箱中等待打开一般,青恒不知道打开这些黑箱是好是坏,也许这种遗忘是大脑或者说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以便让自己不受伤害。可惜,青恒并不是一个愿意把生活变成得过且过状态的人,好像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要无知地快乐”。与苏成熠的交流中,青恒发现自己有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常识”,苏成熠曾经问过她是否学过心理学或者是接触过心理咨询,但是青恒没有办法做出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因为她的确不清楚,那些被苏成熠称为“心理学知识”的东西她觉得和一般人明白“光有波粒二象性”一样正常(虽然当她打这个比方的时候苏成熠反驳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一点,至少需要受过一定的教育)。青恒承认,自己或许真的有苏成熠所说的那种“心理咨询师思考的特质”,她喜欢细化分析自己的感受,给每一个模糊的情感做上标记并且再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尝试解出其产生的共性以便于给出较为准确的定义。但她却并不喜欢分析别人,不喜欢去深究其他人言语或者是动作中隐藏的含义,尽管她知道自己只要用心便可以给出适度的解释,但却并不愿意这么做,好像分析自己比分析别人更加有趣,而且她一直觉得这种基于模糊的分析非常耗费精力,内心的懒散让她习惯性屏蔽掉一些面前的人言语动作中带给她的各类信息(或者不如说,那些信息其实已经被青恒习惯性地无意识收集到,因为并不直接到达意识表层,所以青恒并不能确定自己对一个人所做出的判断是否其实已经经过了自己的分析解读然后转化为被称为“直觉”的简单神经链)。苏成熠曾经说青恒的思考有些过度向内部倾斜,青恒明白这是指她总是思考自身而忽略了外部世界,以至于有时候会让人看起来有种对外部环境的脱离状态。
  “其实我一直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和我一样。”麦小乐一点点止住哭泣,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青恒,“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和我一样孤单。”
  青恒转头避开了麦小乐的直视。“我看起来孤单吗?”青恒在心中问自己,也许是的吧,她不得不承认有时会对这世界有一种很强烈的游离感,她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经过了新的“组合”,如果有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孤单的感觉了吧。教授曾经说过,自己是他解冻成功的第一例,可是他并不能肯定是否真的是CRI中的第一例,更不用说放眼整个世界了。青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其他自然人的世界中伪装成“同类”,那么一定还有其他相似的自己也这样隐藏在人群之中,她既相信这一点又害怕这一点。
  “麦麦,别想那么多了。”青恒把手放在麦小乐柔顺的头发上,以指为梳一下下梳下来。
  麦小乐闭上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她似乎感觉到青恒对这个话题的逃避,便也不再开口。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06 12:44:15
  4-3
  还有一周便是春节了,东辰市和所有大城市一样早早就显露出节日的气息:城市主要街道上的行道树地面以上的主干部分都被金色和红色的缎面丝带缠绕起来,修剪整齐的枝桠上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灯,天色一暗便和路灯一起亮起,把整个天空都渲染出柔和的光晕。市区里的每个大型居民区和商业聚集地都一派热闹景象,白日里人影熙攘,晚上也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直到夜深,喧闹声才在炙热的灯光中逐渐平静。
  按照惯例,春节前的购物热潮将会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与城市中的热闹景象相反,此时的东辰大学已经进入了寒假,学校里已经停课,除了极少部分住在学校里的老师和不准备回家过年的外地学生,已经没有什么人。青恒工作的学校图书馆也把开放时间改为隔日的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钟,并且取消了夜班。
  “青青,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准备在哪里过呢?”
  “我不知道。”青恒把自己陷在沙发里,低声说。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春节虽然她早已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但是那种欢乐团聚的氛围却无时不刻提醒着她孑然一身的现在,她甚至宁愿在非工作时间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面随便找一些书籍阅读,也不愿外出购物或是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因为此前的疲惫感,青恒向苏成熠暂时告了假,那天苏成熠看她的目光带着此前不曾有过的复杂,让青恒莫名有些心酸。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你谈过你的家人。”麦小乐也放低了声音,不过似乎她并不打算要青恒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年过年该到哪里去,爸妈不在了之后我都是去堂哥家里,虽然他们都对我很好,可是……”她摇摇头,像是要把某种感受甩出脑海。
  青恒看着麦小乐,突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不如,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东辰市区东北边,一条人工痕迹浓厚的河斜斜地穿城而过,河床被填补成整齐而宽阔的方形,带着偶尔弯曲的角度在城市中延伸,每每经过一个路口,就会有一座大桥横跨河岸两边,这些桥造型各异色彩鲜艳,因了临近春节,除了本身的雕刻装饰,也被挂上了闪亮的彩灯和缎面的丝带,河道两旁和大桥上的车辆几乎不分昼夜地穿梭不息。
  两个身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站在河边,这段河处在两座大桥之间,车辆和行人都很少,河边常绿的高大乔木投下的阴影遮蔽了人行道至河岸边的一段步行路,有石砌的长椅子隐藏在乔木之间。这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且微卷,胡须刮得很干净,细长的眼睛被一副样式古老的宽边圆形眼镜遮住,脖子上系着红蓝格子的羊绒围巾,显得精明且富有学者气息;另一个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一样的宽肩但略微瘦一些,让没有收腰的长大衣在胸部以下显得有些宽大,而大衣里面只着一件单衣,浅蓝色的衬衫领子没有系满,露出一段修长的脖子,他比对方年轻的多,嘴角若无若有的弧度有种特别含蓄的笑意。
  “真没有想到,这是现在的你。”花白头发的男人沉吟着开口,毫不掩饰打量对方的目光,“如果不是你叫我,我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是啊。真没想到,都已经8年没有见面了。”年轻的男人迎着他的目光,发出感叹。
  “还在那里?”
  “嗯。”
  “他们没有为难你?”似乎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花白头发的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就算是换了身份,你怎么可能被他们为难。”
  年轻的男人笑了,“在他们眼中,我将是郑泺茗退休之后CRI新的掌控者。”
  “他知道你?”
  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年轻男人哈哈大笑,“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你在知道了我的所有之后还会这么淡定吧,姜瓒。”
  “你现在的名字是?”
  “柒海。”

  “成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车小蓓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寿司,看着坐在对面自己的丈夫,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两人来到这家经常光顾的日本料理店庆祝,熟悉他们的店员为他们安排了靠近最里面的座位,两人脱掉鞋子在放了软垫的竹席上相对而坐,店里放着的轻柔音乐被座位旁边的屏风挡了一部分,只剩下不甚清晰的暧昧音调,这也是两人喜欢这里的原因——可以不被人打扰地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聊天,以前每次来,两个人都会吃很久,也聊得很久。但是这天,苏成熠却反常地安静。
  “没有啊。”苏成熠夹起面前盘子里的香菇天妇罗,一口塞进嘴里,对着车小蓓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做作的夸张。
  “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车小蓓犹豫着问道。
  “当然不是。”这次苏成熠的回答非常快。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车小蓓微微拧了眉毛,轻声说。
  “啊,”苏成熠好似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把眼光聚焦到妻的脸上,“你说的是谁?”
  “青恒。”
  “她啊,嗯……”苏成熠好像在试着找到合适的言语,他放下筷子,拿起刚刚被车小蓓放下的那枚水果寿司咬了一口,“今天的寿司好像有点变味,是不是做料理的换了人了?”
  车小蓓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怎么了?”苏成熠眨眨眼,伸出手隔着桌子去摸车小蓓的脸。
  车小蓓下意识地侧了侧脸,但终究没有躲得太远,只是在苏成熠的手掌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轻轻闭上了眼睛。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06 12:44:59
  4-4
  “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啊。”姜瓒一边仔细看着柒海的面部轮廓一边说,“虽然是年轻的样子,但是怎么觉得看起来反而身体不如以前了呢?”
  柒海微微一晒:“也只有你总是这么直接。”他抬起一只胳膊举到姜瓒面前,“你看,总归不是自然的,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合,还是觉得能用上的肌肉力量太少了。”
  姜瓒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一只手托起柒海的胳膊,另一只手这里按一按,那里捏一捏,就像是在检查一件什么货物。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这只胳膊,又向柒海的脖颈看去,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他最终把视线定格在柒海的眼睛上,“这个身体和你结合的时候恐怕状态不太好啊,为什么不选个更合适的呢?”
  “别用‘结合’这个词行吗,听着太奇怪了,这不过是盛放我的容器罢了。”柒海笑了笑,“你以为我愿意让自己被这样一具身体束缚吗,还不是那群孩子不给力,让他跑了,而且还一跑跑去了非洲。当时我也是太托大,就这么一个备选,身体状态不允许我再重新找了,只好追过去了呗。”
  “自然人?”姜瓒挑了挑眉。
  “一半一半吧,你知道的,自体细胞繁殖和3D打印结合起来。”柒海说。
  “中枢神经系统都给他造完备了?怎么就让他自己跑了呢。”
  “你就别笑我了,总之是管理不力。中枢神经肯定只造了维持生活那一部分,智力上的缺陷还是很明显的,毕竟我要用的只是身体,若是太接近于自然人恐怕到时候也不好下手。”
  “少和我装。这几年你们在研究什么以为我都不知道吗?”姜瓒一拳砸到柒海的右肩,并没有刻意收住力气,柒海毫无防备地向后晃了晃,扶住河边的护栏才稳住后仰的趋势。姜瓒没有料到柒海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脸上显出惊讶,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最近都开始直接用自然人改造了吧。”
  柒海抬起扶住护栏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不以为意地把两只手都揣进大衣侧边的口袋里,“还真是瞒不过你啊。”他说这话,却看向平静的河面,那里有稀稀落落几只白色的鸥擦着水面飞过,“不过现在这个计划暂停了,目前只有一个成功配型出来的人。”
  “既然已经成功了,为什么又要暂停呢?”姜瓒不解。
  “弄出来那么多,CRI自己养吗?”柒海笑起来,“但又不能都放走,谁知道他们思维是什么样的,会想要做些什么。我总要规避风险吧。”
  “这倒是。”姜瓒点点头,“那现在成功的那个人,是缺陷品吗?”
  柒海摇摇头。
  “那就是完全的自然人样子咯?”
  柒海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姜瓒知道以柒海的性格,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实验室里了。
  “其实,”柒海缓缓说出这次见面的目的,“她就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柒海满意地看到姜瓒露出惊讶的神色,“老苏最近和你联系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他应该告诉你了最近他认识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吧?不,不对,恐怕他会说是个棘手的研究对象吧?”
  姜瓒没有回答,不过脸上的惊讶表情已经逐渐被了然所代替。
  “不知道老苏有没有提到关于这个女孩子的背景呢?不过没有关系,他知道的恐怕没有我多——因为这个女孩子,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个‘成功者’。”
  姜瓒挑起了眉毛,“原来如此。所以,她确实是到过非洲对不对?”
  “不错。”柒海做出一个得意的表情,“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因为她的大脑是我亲自带回来的。”
  “为什么?”姜瓒不由得问,“她难道也是被你们提前改造过的吗?”
  “这倒不是,遇到她只是个意外。”柒海把那场车祸的经过大致和姜瓒讲了一遍,“……回国之后我就忘了这件事情了,当时没有想得太多,所以也一直没有彻查过她原本的身份。”
  姜瓒点点头,“这就对了,苏成熠说她遗忘的程度非常大而且是非器质性的,我相信他一定看到了什么和我的研究有关的东西,不然以他的风格不会直接和我联系。”
  “说实话,我也有一点好奇关于她的曾经。”柒海说。
  姜瓒在空中轻轻挥挥手,“你的意思是要我帮助苏成熠对吧?其实你不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她真的接触过巫术物质,那么刚好可以从对她的认识中找到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不过我不太明白,她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呢?”
  “这个嘛,其实我也还没有想明白。不过她的身体是自然人经过短期改造而成,和我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就当是——为我的下一次做准备吧。”
  “你也想的太远了,”姜瓒忍不住盯着柒海年轻饱满的脸颊,“离下一次恐怕还早得很呐。”
  “也许不会很远了,你不是一来就看过了吗?”
  “如果不是当时你的身体状况……”姜瓒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你也是够大胆的,就这么,”他尝试着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最后还是用了一个最平常的词汇,“变化了。”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不是吗?肌体耐受性挺强的,冬暖夏凉。”柒海把一只手搭在姜瓒肩膀上,笑嘻嘻地说。
  “对了,你和老苏还那样?”姜瓒转移了话题。
  柒海收起笑容,慢慢把手臂从姜瓒肩上放下,“是啊,还那样。”
  “干嘛不去和他解释解释?你当时身体都那样了,他……”
  柒海摇摇头,阻止姜瓒继续往下说,“算了。”他叹气。
  “你们两个啊,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嘛。”姜瓒摇摇头,“两个倔脾气。”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不清楚。”柒海苦笑着说,“还是算啦。”

  “苏老师,今天就这样吧,我觉得脑子有点乱。”青恒从试验台上慢慢直起身体,刚才她看了许多各种各样企图刺激到她记忆的画面,她知道自己的大脑在一刻不停地运转,但及至画面停止,她都没能准确说出自己的任何相关印象——哪怕是一点点感受。
  苏成熠伸出手去扶她下来,他也有些疑惑,因为根据数据读取,青恒大脑中的记忆各区都清晰地显示出了被动活动,也就是说那些唤醒画面的确是起了作用的,可不知为什么却不能显示出更为清晰的像和活动规律曲线,像是一堆被打乱的乐高玩具,并且不止一套,以至于暂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有意义的东西。
  不知道是躺了太久还是被动回忆得太累,青恒有些站不稳,借着苏成熠递来的胳膊便不由得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撞到了肋骨,两个人都有点疼,却都下意识地先去看对方的情况。
  “你还好吧?”“对不起,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几乎一起收声,相互看着的时候才发现彼此离得那样近,近的让青恒都能看清楚苏成熠下巴上的胡渣。苏成熠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看到青恒有一点点脸红了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他还是继续温柔地扶住她,直到她站稳。
  “我没事,你小心一点。今天的量恐怕稍微多了些,你之前做的没有那么多,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嗯。”青恒点头,摸摸自己撞的有点疼的额头,她发现自己对那双手掌的温度有些贪恋,希望能在自己身上多多停留一段时间。青恒觉得脑子里还有点昏昏沉沉,但被唤起的记忆却只能是一团混沌的数据,这让她觉得略略沮丧。
  “慢慢来,不要太着急。”苏成熠仿佛看出来她的想法,轻声安慰道。
  “对了苏老师,快过年了,我想这次之后就年后再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成熠笑,“如果你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他补充道。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21 10:33:28
  4-5
  “橙子,真的不去?”麦小乐一边用力吸着高脚玻璃杯中的奶昔,一边问。
  杞晟也喝着一杯同样的草莓奶昔,只不过皱着的眉头一点都不像是品尝着美味,“你们两个决定的旅行,我去不好吧。”他犹豫着说,“何况还是在春节前就走,你们都不在家过年?”
  “我的事情你知道的,在家和不在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麦小乐笑笑,“倒是青青,我有点看不懂她。”
  “别说你了,我虽然比你先认识她,但其实我也并不比你多了解多少。”杞晟撇了撇嘴,“她——有点神秘。”
  “哈,原来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呢。”麦小乐突然高兴起来,“你觉不觉得,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任何的家人和朋友——当然我们两个除外……”
  “对了,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杞晟一边回忆,一边把当时帮助青恒打跑那几个人的事情讲给麦小乐听,末了补充道:“你说,她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在逃亡呢?”
  “逃亡,”麦小乐咀嚼着这个词,眼睛里放出光彩来,“好酷!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吗?青青很可能是黑道老大的独生女儿,不知道什么原因帮派之间产生间隙,然后青青为了保护自己就偷跑出来啦,你遇到的那些人就是来抓她的!啧啧,幸好是遇见了你这个‘高手’,不然青青恐怕……”麦小乐像是被自己的推理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才继续说,“然后青青就和你一起到了东辰,然后就遇到了我,然后……”
  “哪有那么多然后,”杞晟被麦小乐逗乐了,“你的脑洞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都可以写小说了。”说着伸手去敲她的脑袋。
  麦小乐没有躲开,她还在继续往下想着,“可是,青青说过她没有家人,你不知道,当时她的表情,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认真地看着杞晟,“你说,她的家人会不会就是在火拼中……好可怜啊。”
  杞晟收住了笑容,虽然麦小乐的想象有些过于夸张的成分,但是他也想起来青恒曾经说过没有家人这样的话,仔细回想当时她的表情,好像的确不是开玩笑或者赌气的样子。其实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认识,对青恒的感觉变得有些复杂,一方面他还是对她有些心动又有些心疼,觉得她看起来总是有些孤单无助,很想要保护她;另一方面因为她明显的拒绝,他感觉到她的内心世界就像是一汪看起来平静实则无比幽深的潭,看不清楚也走不进去。青恒把自己推得越来越远离她的生活,其实说起来,自己也从未走进过她真正的生活吧。反倒是麦小乐,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之后,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自然也很轻松,不用去猜测对方的心思也不用太过刻意自己的举动,就很舒服地聊天和相处。他发现自己如果说这次的旅行想要去,原因好像更加倾向于麦小乐一些。

  城市里灯光渐次亮起,学校里仅剩的一些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去晚餐,因为学校里的食堂和小卖部都已经陆续关闭了,只剩下很少的一两家还继续做着生意,整个东辰大学在傍晚暧昧的天色下显得有些空空荡荡。青恒喜欢这个时候的校园,没有喧闹没有杂乱,泛着新漆的仿古建筑与高大茂盛的常绿乔木相互映衬着散发出宁静的味道,很适合散步或者是闲逛。青恒最喜欢校园东南边的一处人工湖,湖中有个小小的人工岛,岛上一个八角凉亭静静地独立。因为地势较偏,就算是在最忙碌的学期中间这里也相对比较清静,青恒来了不久就发现这个地方,经常下班后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这里散步。
  微风慢慢拂过脸庞,青恒微微眯了眼睛,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直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青,吃过晚饭了吗?在做什么呢?”
  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舞蹈起来,“在散步呢。不想吃饭,你呢?”
  “我也还没有吃饭。”
  “你怎么不吃呢?”
  “我也不想吃,不过我没有吃饭没关系,就当减肥咯。你的身体不太好,一定要好好吃饭啊。”
  “嗯。”
  “别敷衍我,现在就去吃饭好不好?”
  “我们一起吃饭吧?”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现在不太方便出来呢,改天可好?今天自己乖乖的去吃哦。”
  “嗯。”打完这个字,青恒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一个笑脸,才按下了发送键,与此同时,心突然变得有一点不知所措,一时觉得变得好轻飘得好远,一时又觉得沉重得连呼吸都困难。其实她明白,一开始的亲近感就是那么的不真实,但却又如此自然而然,就像两个人本来就该是这般亲密无间。他也曾握住她的手,青恒认真想过那种感觉,杞晟握住自己的手时有点开心又有些担忧,而当他握住自己的手,她发现自己唯一的念头居然是靠进他的怀里,虽然当时她并没有那么做。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关心的,担忧的,没有杞晟的小心翼翼,他好像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属于他一样,把所有的关爱都带着宠溺直接地表现出来,但却从未提到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一切就该如此,不需要定义不需要刻意去说出来。青恒在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字,觉得有点心酸,除了他的职业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却奇怪地对他没有丝毫抵抗力,或者说,他还没有做什么,自己就已经把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那天和苏成熠说起准备年后再见,结果苏成熠那句“如果你改变主意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她总忍不住想到他关心的眼神和手掌的温度,想到那天自己莫名红起来的脸。于是她真的就改变主意了,开始如此频繁地和他联系,并且这联系暂时无关记忆,无关身份,无关之前的种种,就好像是从另一面开始重新认识了一个人。而苏成熠也总是给她既快又热烈的回应,他没有觉得她突兀没有主动提过工作,也没有因为她的频繁联系而表现出任何的烦躁。他甚至更加主动地和她联系,问她生活的琐事,也告诉她他的生活节奏。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的关系极快地发生了变化,两个当事人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了一个名叫“幸福”的幻觉。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21 11:01:11
  4-6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黄色,柒海躺在两米宽的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前一天的疲惫感已经消失殆尽。在东辰市和姜瓒有过一个短暂的会面之后,他发现突然很想给自己放个长假。拖着病体在非洲匆忙地让自己重生之后,他便回到CRI开始收拢曾经自己的部下和培植属于柒海这个新身份的势力,他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所以只有多费一些心力了。然后便是旷日持久的解冻研究和对于自己新的容器的适应,当然还有对于忘记了的某些经历的回忆,与姜瓒一直有联系,只是没有直接见面。对于巫术可能造成的记忆的改变(因为这种变化可能不仅仅限于遗忘,所以使用“改变”这个词汇更为合适),姜瓒本人一直深信不疑,而柒海亦从最开始的怀疑态度逐渐倾向于接受这个概念,再加上解冻研究过程中所有的实验体都是几乎一样的步骤和试剂,却只有自己从非洲带回的青恒最终成功,这一点也难免不让他觉得过分凑巧。
  根据姜瓒的设想,世界在发展的过程也是慢慢摒弃掉巫术的经历,科学研究一步步取代了神性和巫术的概念,人们通过技术手段了解的东西越多便越是自负,自以为可以掌控世界之后对大自然造就的一切就不再如以往般珍惜,而是恣意破坏和使用。人其实从来都不曾真正主宰这个地球或者说是这个生态系统,大自然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以牙还牙”,就拿非洲来说,早在百年之前就有人发出过警告,可惜人们还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断地砍伐大片的热带雨林,天气变化还是次要的,最为可怕的是这种变化带来的世界性的生态系统的变化——热带雨林是地球这个生态系统最大的“空调”,它的减少直接导致了蒸发入大气的水的极度减少,全球气温上升,无数物种数量因为无法很快适应极端天气而急剧下降甚至灭亡,沙漠继续疯狂吞噬一片片土地肆无忌惮地扩张自己的领地……人们丢失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巫术的时代,更是一个尊重未知的伟大的信仰。如今几乎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与无能,所有人相信的是科学改变一切、人力定可胜天之类的美梦,打着“科学”的名义不断伤害大自然本身的规则。但相对于世界上的其他发达和发展中国家,非洲毕竟相对封闭,工业产业都还没有达到足够的世界先进水平,人力依然还是主要的动力来源,最为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古老的部落零散分布在这片大陆荒无人烟的角落,他们千百年来继续坚持着自己荒蛮朴实的生活方式和最简单的部落规则,这让姜瓒相信,在其他大陆上已经被大量文明覆盖而陨落的巫术一定还会在这些部落中悄然存在并以其特殊的方式得以保存和延续。
  8年前,姜瓒曾经赴非考察研究,在刚果与苏丹交界处的一片还未被现代文明过度沾染的区域里认识了一个年老的自称“巫师”的流浪者。那片区域里居住了大量的赞德人,在他们的日常词汇中就有很多关于巫术的形容,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自称巫师,因为那绝非褒义,一个人若被别人称为巫师,那就说明别人相信此人对别人怀有恶意伤害的心思(关于赞德人对于巫术的详细认识,参见E.E.埃文斯.普里查德的《阿赞德人的巫术、神谕和魔法》一书,在这里笔者只是简略叙述,以助读者了解。赞德人认为身体疾病、庄稼欠收等等都和嫉妒或者和自己有过节的人使用巫术造成的,虽然他们也承认着凉或者是对劳动的懒惰同样会造成此类问题,但巫术对他们来说类似于一种附加条件——简单来说,他们知道淋雨会生病,但是并不是每次淋雨都会生病,所以一旦为生病归因的时候,淋雨是背景,巫术是造成生病的决定性因素)。姜瓒非常珍惜这次偶遇,在与其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尝试了解更多关于巫术的内容,可惜这位流浪者年纪一来太大说话有些不清楚,二来在相互言语的理解上难免存在一些偏差,姜瓒还没有来得及了解自己希望了解全部的一小块,他已经不愿意过多交流,为了自述的“修行”再次流浪。后来姜瓒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他以及其他巫师的存在,却一无所获。不过这次偶遇让姜瓒更加坚信了巫术的实际存在,因为若不是这位巫师,他恐怕早已不在了,这也是为什么知道柒海的经历甚至看到他完全不一样的躯壳之后他都没有过度惊讶的原因之一—早在柒海之前,他已经不在拘泥于人类身体的存活,他想要了解的东西,已经从巫术本身转向到巫术对于“永生”这一更大的概念的研究,不过这段经历和思想的转变,他还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柒海自然也不知道姜瓒思考的变化,但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和姜瓒现在思考的方向有一定的关联,只不过,他也同样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他的身体状况,除了当初一同赴非的几个心腹,便只有姜瓒知道了。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要静静地一个人待一待,赶走淤积在身体和心灵之中的那些疲惫。有时候柒海也会忍不住想,自己对青恒这样的处理方式究竟好与不好,虽然随时都能收到她的消息,知道她的近况,但是这样得到的消息毕竟是经过了太多的损耗,且毫无主观色彩,时间一长,难免有些感觉脱离了掌控。“再等等吧,等到年后。”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也该去见见她了。”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10-28 10:36:26
  4-7
  “不知不觉,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苏成熠暂时离开热闹的一大家子人,独自站在宽大的阳台上,手中的高脚杯里还盛放着三分之一深红色香气馥郁的液体。吹着风,耳边依然是房间里大声谈笑和电视机里热烈的歌舞声。大年三十的夜晚,和过去的4年并没有什么区别,车小蓓的父母都还健在,老人家喜欢热闹,一到过年就会把亲戚朋友们叫到一起,直到大家一起在新年零点的钟声里数完最后一秒,然后热热闹闹再吃点饺子或者醪糟蛋,相互说些恭喜的话语,小辈们最期待这一刻,因为说完了恭喜便可以从长辈们那里得到红包,里面装着数量不等的压岁钱。对于苏成熠来说,与车小蓓在一起之后的春节才开始有合家团聚的色彩,父母去世的早,他和老家的亲戚们也早就断了联系,若不是车小蓓,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感受到这种热闹的气氛吧,就算——就算是和她在一起的那几年。想到那个“她”,苏成熠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迷惘,不过很快这种迷惘被另一种混杂着甜蜜的与愧疚的情绪所替代,他看看手中的酒杯,突然仰起头一饮而尽,醇厚浓香却有些干涩的液体略过喉咙带着一点轻微的灼热滑入胸膛,甜涩的,闷闷的。
  “成熠,进来坐会儿吧,外面风大。”车小蓓温和关切的声音响起来,一件薄外套被轻轻搭在肩上,苏成熠转头微笑,“嗯。”

  凌晨2点的街道非常空旷,街道边的彩带、烟花包装纸和鞭炮燃烧之后的碎片到处都是,淡淡的火药味道散发在空气当中。苏成熠懒懒地靠在车的副驾驶座上,闻着从车窗缝隙中透过来的火药余烬的味道,这对他来说,是小时候记忆中过年的味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闻到过了,三十多年前大型城市便不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也只有在远离城市的周边小镇才能够闻到这熟悉的记忆中的年味了。心中涌起无限的怀恋,偏过头看着专注着开车的妻,苏成熠想到自己内心的纠结和不知所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如何才能表达清楚。
  车小蓓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心下微酸,言语却抢先一步背叛了心思,“还要开一会儿才到家呢,你喝的有点多,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快到了我再叫你。”说完自己便有些悔意,好不容易他想说些什么,为什么要阻止呢。或许,纵然如何相信,终究还是害怕的吧,怕有些话他一旦说出口,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苏成熠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车小蓓的腿,这一直以来习惯性的亲昵却让车小蓓心中愈发地酸楚。她想起来四年前苏成熠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你知道我没有办法给你完整的一颗心,那里有个位置永远是她的,但是我想要和你好好地一辈子在一起,然后他就这样突然单膝跪地,双手轻轻拉住她的一只手,在寂静的街道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四年过去,最最简单的一纸婚书就是全部的证明,这个男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却能够让她实实在在感到他的爱。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也曾见到满嘴抹了蜜一般的男人,遇到过要死要活不肯放手的追求者,经历过几段亲密的相处,只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苏成熠这般让她觉得这样在一起之后的任何时间里死了也值得。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了吧,当时车小蓓这么想,谁的心里没有一个得不到的人没有一抹遥远的渴望呢,苏成熠只是太过诚实罢了,就让她在他的心中又如何,以后陪伴他行走人生的始终是自己啊。
  在一起这么久了,车小蓓从来不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任何不适合的地方,但是就在最近,苏成熠突然就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前来寻求他帮助的年轻女孩子。本来喜欢这件事可大可小,人都会欣赏美好的事物不是吗,可是接下来他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和自己的交流却越来越少了,车小蓓能够明显感到他的疏远,那种并没有太多痕迹和表现,却能够真切感受到的远离。

  “愿意和我聊一聊吗?”及至二人回到家里,虽然已经很疲惫了,车小蓓还是忍不住问。
  洗漱完毕后苏成熠的脸仍然带着酒精染上的一丝红晕,他看着和自己在床上相对而坐的妻,轻轻点点头。有些话,其实他早就想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和她,还好吧?”苏成熠一直沉默,车小蓓只好自己来打破这僵局。
  “嗯。”回答的人只是简单地答道,似乎并不准备多说一句话。
  “还是喜欢她。”这句话语调并不上扬,因为车小蓓清楚地知道答案。回答她的,仍然还是一句简单的“嗯”。
  “那我呢?”声音开始变得颤抖。
  “你是我的妻,我不会离开你。”
  “嗯。”车小蓓发现自己也只能说“嗯”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她,而且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我曾经说过在你之后不会再有别人,而我对你的感情并没有变,以后的日子我还是想要和你一起过的,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还要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真的真的。”苏成熠把车小蓓身体的颤抖看在眼里,却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否应该去拉住她的手或是揽她入怀,最后他没有动,决定先把话说完。“青恒,她像她。”
  “她?”有泪缓缓漫过眼眶,车小蓓低头飞快地用手抹开,不,不要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她在心中说。
  “不是长相上的,是一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苏成熠闭了眼睛,像是非常仔细地回忆着什么,“我曾经和你说过她,她是我心中的一道坎,只是我知道她永远都回不来了所以……可是她真的很像她,一开始不觉得,后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就像是她回来了,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办法……我很怕再次失去她……”
  “所以,你决定要失去我吗?”车小蓓泪眼婆娑的说,却并不看向自己的丈夫。
  “不,不,不,”苏成熠急忙解释,“你误会了。”他终于抓住车小蓓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掌心,那温度和往常一样熟悉又温暖,只是带着眼泪的潮湿,“你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从未。”他说的很坚定,“你永远是我的妻。”
  “那,她呢?”看着俯身在自己身前的人儿,车小蓓觉得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苏成熠抬起头,低声喃喃,“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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