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生而来,重新去认识这个继续在科技变革中的世界,寻找,探索……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06 15:16:00 点击:215 回复: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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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的九月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开始写这样一个小说。时至今日,小说一共完成了十六万字,但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继续写到哪里。
  于是决定要在这里把它发出来,尽管里面有些东西时至今日看来有些幼稚,不过我想,在这里,也是督促我认认真真去完成我人生的第一部长篇吧。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每周更新。

  另:这篇小说我一直没有取名,或许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给它一个什么样适合的名。
  期待无意中逛到这里的你们,喜欢我的文字。

  簪子木 于2017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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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故事开始的分割线。

  1-1
  城市绕城高速外西边郊区的一个地下全封闭式实验室里。
  “A-3861号试剂。”
  “U-28号试剂。好的,谢谢。”
  头发花白的教授擦擦头上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对他身边的几位助手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撑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小心喘息。若不是仔细观察,没人可以看出来教授面部有些颤抖的肌肉和紧咬的牙齿牵动嘴角露出的一点怪异神态。
  等确认所有助手都已离开,教授起身关上大门,再次回到刚才的试验台面前。
  刚才结束的工作,是今年的第7例冷冻人的初期解冻。前6次的失败使得那些冷冻人不得不再次经过强冻回到冰冷的冷冻箱,并且教授有些不敢确定失败的解冻是否会对人体或者大脑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伤害——尽管经过严格的测验表明伤害并未发生,可是谁能确定这种伤害是否会在未来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的时间内逐渐侵蚀呢。从第一次开始尝试解冻到如今,每一次的选择都更加年轻化(指冷冻时间的长短,即“冻龄”)以期增加解冻成功的可能性。教授扶着额,面对之前失败的冷冻体有些内疚,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尝试,尽管他一直有些反对在解冻技术尚未足够成熟的情况下去解冻这些已经被冷冻和储存了几年乃至上百年的人体及大脑。算上今天这个还在初期的冷冻体,一共7例解冻试验,4个是大脑,3个是大脑+人体,五个男人,2个女人。前面6个都失败了,尽管精确控制了解冻温度,也认真注意了每一个解冻阶段。随着时间的过去,教授逐渐有些失去信心。从内心来说,教授真的不想在短时间内再次尝试解冻了,他希望下一次可以在更加严密的实验条件下进行——在研究取得突破,可以有更大解冻成功把握的时候。所以这一次,其实他并没有报什么希望,他知道助手们也和他一样,在工作的过程中,按部就班、神情平淡而压抑。都是生命啊,他默默地想,解冻失败尽管马上进行了补救且重新冷冻,但一定会对以后真正解冻产生一些影响,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正在伤害他们。今年这一例解冻人,是个女子的大脑,他已经细细读过她的资料,是个作家,冻龄只有7年,冷冻时候不过35岁,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呼吸和身体,还好并未损伤到大脑。这家机构接管了她还算完整的头部并快速冷冻了她的大脑。永恒的存在,人类的追求实在是贪婪又自负,教授心想,可是,谁不是如此呢,他轻轻撇了撇嘴。
  实验台上,解冻机里的大脑沟回分明,呈现出淡淡的蓝紫色,且仍有薄薄一层霜状痕迹,那是冷冻迹留下的印记,不能很清晰地看到交错的血管。教授看了看旁边的显示仪,第一阶段的解冻是成功的,所有的数据都属于计算参数范围之内。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一丝松懈——前几次失败的尝试中,也有2次已经成功从第一阶段过渡,甚至有一个已经到达第四阶段,那天他和助手们都欣喜若狂,怀着巨大的期盼。可是编号为8754的那个冷冻体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的所有资料细节,但却再不愿去回想那再次强行冷冻的过程。多么残忍,就像是亲手杀死了一个人生的希望,可是他们不能冒险,哪怕一点点错误的可能性,都必须马上停止解冻并立即再次冷冻,因为一旦完全解冻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正常“苏醒”,再次的冷冻几乎是致命的,只有0.14%的可能性不造成可以检测到的伤害。
  教授有些困了,这一次的解冻尽管他没有报什么希望,但所有的步骤仍然劳心耗力,想到在快结束时那冷冻体一点点奇异的抽搐,他考虑着这一次失败的可能性,然后不知不觉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还早呢,他在意识模糊喃喃问自己,(按照一贯的经验)还有两天的时间需要等待,这么着急守着做什么(解冻第四阶段,即最后一个阶段,因为变化不可预测,所以需要人近旁看护。)。他当然没有给自己没有答案,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他今天需要守在这里。

  解冻机里的大脑,正在进行着极快的变化。蓝紫色褪去的速度开始加快,大脑沟回上的霜状痕迹如同被吸收一般一点点淡化,血液的粘稠感开始加剧,连接着的那些各种细管早已自动开始工作,为正在苏醒的大脑输入各种必须试剂和营养物质。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仔细观察,会很清楚地发现,大脑的各个部分都有一点轻微地颤动,尤其是血管密布的位置,这种颤动表现的更加明显且带着周期性。这对于还处在解冻第一阶段的大脑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周期性收缩是进入解冻第四阶段中期的重要标志,8754号那一次解冻,正是因为这种规律性收缩的出现让教授及助手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几乎开始想要着手布置解冻成功之后的庆祝酒会了。等待着苏醒的大脑仍在颤动,血液流动随着营养物质的大量输入而开始呈现出生命迹象,皮层上略微凸起的部分从苍白转变为淡红,从远处看起来,像是一大块叠放的新鲜海洋鱼类刺身。与此同时,另外一些感应装置在一旁计算机屏幕上的投影也开始有所变化,一些弯曲的波形,一些颜色纷杂的图象,一些跳动的光点运动轨迹图……

  教授在清晨4点半准时醒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实验室里睡着,所以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墙上的无声挂钟那淡蓝色的光,慢慢绷直上身伸直双手并转动脖颈,酝酿着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可是这个哈欠没有如他所愿,因为在他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一个令他期待、担心又害怕的景象出现在他的面前——解冻机里的大脑,泛着淡淡的血腥气,如同一只古怪的被剥去皮毛的小动物正在安静呼吸那般收缩着、颤动着。教授的哈欠被卡在了喉咙里,他抓起桌旁的眼镜,隔着解冻机清晰的加厚防爆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颗大脑,看着几乎已经完全苏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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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12 13:44:12
  1-2
  对于“她”的提前苏醒,教授心里其实隐约有答案。从前一天注意到那个非典型性的抽搐开始,他知道自己悄悄在心里期待着这种情况出现——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期盼,他还未来得及将这想法意识化并告诉其他助手。现在,“她”真的如他所想提前苏醒了,他既紧张又害怕,同时却又比任何人都期待着后续工作的开展,实验室指挥部会怎么处理“她”呢,就这样养着泛着血腥味的“她”吗,还是会为“她”准备一个身体作为容器盛放?如若是后者呢,谁来负责准备身体容器,而这项工作明显又是一场硬仗且必然还是自己去打,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多少?教授扫了一眼冷冻箱,先给实验室总部通报了解冻成功的消息,在指挥部有新的命令之前,他和助手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好好地照顾“她”。
  这个时候,只要确保营养液和试剂自动供应就好,不需要太多复杂的操作。教授于是放心地将一块遮光布小心盖在解冻箱上,走出实验室,在外面的办公室里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拿出小冰箱里前一天的面包,开始早餐,按照他往常的习惯,早餐过后一小时,他将会换上运动服,出去晨跑。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用左手摆弄办公桌上的座牌,座牌上自己的照片是最近才更新过的,花白但整齐的三七分头发,细框架眼镜,唇角一如往常那样抿起,显得有些严肃,右边空白部分用黑体字简单地写着澹台羽,7号实验部主任几个字。
  澹台羽,这是教授的全名,因为姓氏比较少见且复杂,大部分的人都习惯直接称他为教授。他在这家机构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和冷冻人有关的课题,由于近日关于解冻的试验焦头烂额,他已有3个多月没有和女儿见面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女儿澹台小恒打电话,响铃开始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此时还是清晨五点过,于是匆忙挂断了电话,决定等到九点钟,小恒的上班时间,再继续打。与此同时,实验室内部有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声音有点像女子带着痛苦的呻吟。教授放下手中还未喝完的咖啡,用极快的速度穿上之前脱下的无菌实验服,迅速擦洗了双手和面颊,走进实验室。一切都没有变化,冷冻箱仍然被遮光布覆盖,周围的所有仪器都显示工作正常,数值标识也都在安全范围内,“她”的生命迹象在每一个显示屏上都完美地呈现,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教授有些疑惑,难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吗,他揉揉耳朵,准备退出去继续他的早餐,这时候,那声音却又响起来了,的确是女子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像是痛苦又仿若享受,从一台记录仪的音响中清晰传递出来。教授立刻走到那台记录仪前观察,没错,全息实时扫描显示大脑言语运动区正在活动,那阵呻吟是电信号转化的声音信号,只是因为那活动比一般人微弱,所以转化出来的声音断续且不太清晰,乍一听来完全没有言语的感觉,更像是呻吟。教授有些激动地开始调试仪器,并打开解冻箱上的遮光布,把实验室灯光调得更暗以免对“她”形成太大的刺激,一边观察“她”一边调试。十几分钟后,音响里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声音,仪器自动转化出来的女生有些僵硬,但还是能很清楚地明白“她”的意思,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教授。”
  “你知道我是谁?”教授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教授。谢谢你。”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你的苏醒会这么快。”
  音响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笑,“我也没有想到。”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
  教授愣住了,他确实还没有想过之后指挥部会有怎样的意见。于是他认真地摇了摇头。那边没有任何回应,他突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办法看到自己,于是赶紧补充说,“我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久到教授以为连接已经断掉的时候,音响里机械的女声才再次响起,“你们,会把我留在这里继续试验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还可不可以,拥有身体,自由行动?”
  这些问题,其实澹台羽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有些不敢去想。作为已经死去的人再次复活,本来就有悖常理,将要面对的将是一系列伦理和道德的问题。他一直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试验过程,也许因为成功的几率太低,所以他并未曾想过“以后”,只觉得能够成功解冻便已是极大的突破性进展了。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眼前的“她”,冻龄只有7年,加上本身年龄也不过四十二岁,如果可以有合适的身体容器结合,再次回到社会中生活应该非常容易,可是,“她”的身份如此特殊,真的还能回到社会中吗?指挥部的那些老头子们会放弃把她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同意她离开吗?何况,合适的身体容器就是最大的问题,哪里去找合适的身体容器?机构里冷冻的除了单独的大脑(通常是因为身体已经过度老化或者因为死因而破碎无法冷冻),都是成套的大脑和身体。
  教授的沉默叹息让“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不可预知性,于是也沉默了。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19 16:13:40
  1-3
  重新苏醒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好像已经完全随着身体的支离破碎而消失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可能,但还是看着那些忙碌着的面目模糊的救援人员,想大声地呼唤,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未能完成,那些经过了接近一年的考察积累下来的手稿,那些她觉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手稿,随着车尾的燃烧化为灰烬。一旁的黑人司机比她更早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破碎的车窗直接扎进了他颈部动脉。而翟清曾在车祸瞬间比他承受着更大的痛苦,胸部以下几乎没有完整的部份,但又还有着意识去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感受到那些痛苦,这时候她想感谢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当机立断切断了疼痛感受,让她在最后的时刻不必有过度扭曲的表情,于是她在自己还能控制的范围内调整了面部还能调动的肌肉,试图让自己表现的不要太过狰狞,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最后是否取得了一定成效。

  醒来的时候,或者应该说,思维再次开始运转的时候,翟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次拥有了思考的能力——尽管她能感觉出来思维变得有一些迟钝和吃力。那团意识或者说是思维,就像是黑暗中悄然存在的一团扯不清楚的棉絮,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于是她开始试图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的是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被救活了,这个念头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欣喜若狂,但是没多久她就冷静下来了,因为除了能够思考,她发现自己什么能力都没有:没有触感,没有视力,没有呼吸,没有可以支配的任何东西,或者说,没有除了思维之外的任何可支配物件!她努力去感受,试图去唤起一些曾经的感觉,她想触碰,想有一些味道甚至是疼痛来让自己可以感受到“存在”,然而,什么都没有。唯有那零星的思考。她觉得害怕,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只有自己知道的拥有思维的空气,除了思考,别无所能。幸运的是,翟清并没有因此痛苦太久,她开始想到,自己确实已经死了,她知道自己在车里那样破碎的身体,绝无修补好的可能,只是现在的状态让她有些迷惑,难道死亡就是这样一种感受吗,一团有思维的空气?或者说,自己的状态,和植物人差不多,正躺在医院里等待着醒来?翟清胡乱地思索着,用着自己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还存在的思维努力思考着,其实她有些害怕,一旦自己停止思考,便也意味着彻底失去所有。所以她不敢停止思索,直到一种曾经在科幻小说里看过的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可能性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将要被复活,而现在的思维迟钝和无感受状态,正是将要复活的前奏。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无法停止地旋转反复,她试图动用一切可能去尝试有所“感受”——曾经这只是多么日常、总是被忽略的事情,如今却成为她愿意用一切换取的能力。

  她的努力在很久之后有了回报,很久是多久,她不知道也没有概念,只是觉得自己的尝试太漫长以至于有些累了。而这回报,是她听到了声音——是空气中一种轻微却有规律的振动,被称为声波的东西,被她捕捉到了。她努力地分析声音的来源,发现那是一些仪器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仪器围绕在自己身边,其中有两种是她熟悉的,一个是有规律的滴滴声(类似于心率监测的声音),一个是电流和风扇交织的滋滋声(像是家里电脑开着发出的混合声)。随着听力的恢复,翟清开始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一些封存的记忆被打开一般,她想起了自己车祸之后,看到有一辆大车经过并停在自己面前,有一些人,他们对她说了些什么,把她还算完整的头颅带走了,然后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一个被称为“教授”的人,她能认出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但是很好听的男中音,说带着一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在明白自己被带走的只是头颅之后,翟清便明白了自己不能有更多感受的原因了,然后也开始想到关于以后的问题,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会被作为一个试验品永远地留在这里,尽管直觉让她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可是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她不敢去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待遇。教授对她是保护的,她所有的记忆都能够告诉她这个人的安全并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尤其是和他短暂交流之后,他语气中的维护意味非常明显。翟清觉得,自己虽然没有视觉,没有触觉,却仿佛能够从听觉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当教授面对她的问题,那些她最担心的问题,回答说不知道的时候,翟清的恐慌有些扩大的趋势,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现状。于是只能沉默。也许,只能等待时间的判决吧。
  这个时候,翟清并不知道,她很快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巨大的机遇。虽然这个机遇的出现是在另一件不幸的事件发生的基础之上。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3 20:52:26
  哈哈,今天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更新好慢啊,再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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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教授。”一个稍显严厉的男声出现在实验室外的办公室里。出声的男人剃着能看到头皮的短短平头,个子很高且壮,站姿笔直,有种军人的威严感,正从嘴边弯出一个微笑和教授打招呼。
  “染头儿你来啦。”澹台羽看着他,推推眼镜。如果说澹台羽是实验室的老大,那么染致便是机构决策者们的传话筒,虽然在实验室里澹台羽说了算,可是染致的意见通常代表着指挥部的决策,在做决定时候不得不慎重考虑。染致比澹台羽年轻些,也共同搭档工作了十几年,彼此很是熟稔。只是澹台羽一直有些不太喜欢染致的一些工作理念和方式,怎么说呢,有一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给指挥部打电话通报“她”的苏醒之时,澹台羽并没有想的太多,但是染致的到来让他不由地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指挥部的意思是……?”澹台羽小心地问,他知道染致必然已经知道了7号冷冻体的成功苏醒,那么他的到来应该意味着指挥部已经有了相应的决策。
  “带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染致粗鲁地说,并没有打算回答教授的问题,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绕过办公桌往实验室走去,顺手从墙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不知道哪个助手留下的无菌实验服披在身上。澹台羽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你确定这东西已经醒了吗?看起来还是这么恶心的一大坨嘛。哈哈。”染致指着解冻箱里的东西说,带着一旦鄙夷的样子。他是军队里习武出身,粗犷直率,不太看得惯教授做事小心谨慎总是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出息,”染致在心里想,“所以这么多年还只是在实验室里,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澹台羽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看向旁边的仪器,意思是不信你就自己看吧。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染致自己已经和“她”有过了对话,因为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指挥部那群人会如何决定“她”的未来,有过交流之后,他对“她”有了除了看待实验体之外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安全,“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澹台羽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这东西有了意识之后,那群老家伙也想来看看。”染致说,“他们也很好奇这一次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说真的,这东西就算醒过来了,到底算个啥呢,一点儿人的样子都没有。”染致看着了看那块赤裸的大脑,转头对教授说。
  “上面怎么说?”澹台羽不接话,他更想知道指挥部的下一步打算。
  “和以前一样送到那边实验室去呗,还能怎么。”染致说,看着教授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可是这个不一样啊。”澹台羽知道以前是怎么样的,那些无论苏醒到什么阶段的冷冻体,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全到达最后的成功,再次冷冻后都会被送到5号实验室去进行详尽的检查测量。那边是怎么操作的,澹台羽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她”是不同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复活”了,怎么还能继续只作为实验体送到那里去呢?“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啊,他几乎快要冲口而出这句话。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无人认领的试验品而已。”染致很快地接话。他这话不错,这家机构不仅仅受人所托冷冻他们亲人的身体或是大脑,还会悄悄收集一些作为实验体,当然这是内部操作上不得台面——在技术成熟之前拿来做实验的,都是这些没有人认领的部分,以免除失败后的各种纠纷。“要是这东西真是活过来了,那边不知道还能整出什么花样呢……”他有些期待。
  “你们不能这样。”澹台羽固执地说,“把完全苏醒的人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这有悖伦理。”
  “那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你想给这东西找个躯壳然后把它放到现实中去?”染致看着沉默的教授,哑然,“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吧?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先暂且不论,要是真的活过来,你让它怎么生活?”
  “总之不能让她做实验体。”“她”是有思想有生命的啊,澹台羽想。
  “我们必须听从指挥部的决定。”染致微恼,他觉得教授今天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等它完全醒了你再通知我,我会让人来带走。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东西苏醒,后面的自会有人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绝不会同意你们让苏醒的人继续做实验。”
  “教授,”染致加重了语气,“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负责解冻而已,不要为了这东西和指挥部过不去。”
  “染头儿,这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澹台羽试图说服染致。
  “人?哈哈哈哈,”染致突然大笑起来,指着解冻箱,“教授你看清楚,这哪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啊?”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对这东西有自己的感情,可是你也明白,实验体就只是实验体而已,不要想得太多了。好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吧,上头还希望你能再把其它的实验体一并弄活了,3号实验室好开展下一步工作呢!你看,弄了这么久,这才是你第一个成功的不是?”
  澹台羽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请问你是澹台小恒的家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边继续说“请尽快到市立第五人民医院来,她出了车祸,……外科五楼……”
  “出什么事情了吗?”染致小声问,教授突然凝重的表情让他不由自主放低了音量。
  “你回市里指挥部对吧,带我一程,市五医院……”澹台羽说着,看了一眼解冻箱便催着染致一起往外走,心里掠过的念头却是“刚才我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吧。”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10:40
  新年快到啦,心情好,多更新几次,哈哈~~??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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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教授。”一个稍显严厉的男声出现在实验室外的办公室里。出声的男人剃着能看到头皮的短短平头,个子很高且壮,站姿笔直,有种军人的威严感,正从嘴边弯出一个微笑和教授打招呼。
  “染头儿你来啦。”澹台羽看着他,推推眼镜。如果说澹台羽是实验室的老大,那么染致便是机构决策者们的传话筒,虽然在实验室里澹台羽说了算,可是染致的意见通常代表着指挥部的决策,在做决定时候不得不慎重考虑。染致比澹台羽年轻些,也共同搭档工作了十几年,彼此很是熟稔。只是澹台羽一直有些不太喜欢染致的一些工作理念和方式,怎么说呢,有一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感觉。给指挥部打电话通报“她”的苏醒之时,澹台羽并没有想的太多,但是染致的到来让他不由地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指挥部的意思是……?”澹台羽小心地问,他知道染致必然已经知道了7号冷冻体的成功苏醒,那么他的到来应该意味着指挥部已经有了相应的决策。
  “带我去看看那玩意儿。”染致粗鲁地说,并没有打算回答教授的问题,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绕过办公桌往实验室走去,顺手从墙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不知道哪个助手留下的无菌实验服披在身上。澹台羽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你确定这东西已经醒了吗?看起来还是这么恶心的一大坨嘛。哈哈。”染致指着解冻箱里的东西说,带着一旦鄙夷的样子。他是军队里习武出身,粗犷直率,不太看得惯教授做事小心谨慎总是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出息,”染致在心里想,“所以这么多年还只是在实验室里,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澹台羽没有回答,只是将眼神看向旁边的仪器,意思是不信你就自己看吧。他并没有打算告诉染致自己已经和“她”有过了对话,因为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指挥部那群人会如何决定“她”的未来,有过交流之后,他对“她”有了除了看待实验体之外的感情,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她”的安全,“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澹台羽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这东西有了意识之后,那群老家伙也想来看看。”染致说,“他们也很好奇这一次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说真的,这东西就算醒过来了,到底算个啥呢,一点儿人的样子都没有。”染致看着了看那块赤裸的大脑,转头对教授说。
  “上面怎么说?”澹台羽不接话,他更想知道指挥部的下一步打算。
  “和以前一样送到那边实验室去呗,还能怎么。”染致说,看着教授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可是这个不一样啊。”澹台羽知道以前是怎么样的,那些无论苏醒到什么阶段的冷冻体,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全到达最后的成功,再次冷冻后都会被送到5号实验室去进行详尽的检查测量。那边是怎么操作的,澹台羽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她”是不同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复活”了,怎么还能继续只作为实验体送到那里去呢?“她”已经是一个人了啊,他几乎快要冲口而出这句话。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无人认领的试验品而已。”染致很快地接话。他这话不错,这家机构不仅仅受人所托冷冻他们亲人的身体或是大脑,还会悄悄收集一些作为实验体,当然这是内部操作上不得台面——在技术成熟之前拿来做实验的,都是这些没有人认领的部分,以免除失败后的各种纠纷。“要是这东西真是活过来了,那边不知道还能整出什么花样呢……”他有些期待。
  “你们不能这样。”澹台羽固执地说,“把完全苏醒的人作为实验体继续研究,这有悖伦理。”
  “那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你想给这东西找个躯壳然后把它放到现实中去?”染致看着沉默的教授,哑然,“你不会真的这么想的吧?成功的可能性我们先暂且不论,要是真的活过来,你让它怎么生活?”
  “总之不能让她做实验体。”“她”是有思想有生命的啊,澹台羽想。
  “我们必须听从指挥部的决定。”染致微恼,他觉得教授今天看起来格外让人讨厌,“等它完全醒了你再通知我,我会让人来带走。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东西苏醒,后面的自会有人处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我绝不会同意你们让苏醒的人继续做实验。”
  “教授,”染致加重了语气,“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负责解冻而已,不要为了这东西和指挥部过不去。”
  “染头儿,这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澹台羽试图说服染致。
  “人?哈哈哈哈,”染致突然大笑起来,指着解冻箱,“教授你看清楚,这哪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啊?”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对这东西有自己的感情,可是你也明白,实验体就只是实验体而已,不要想得太多了。好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吧,上头还希望你能再把其它的实验体一并弄活了,3号实验室好开展下一步工作呢!你看,弄了这么久,这才是你第一个成功的不是?”
  澹台羽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请问你是澹台小恒的家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边继续说“请尽快到市立第五人民医院来,她出了车祸,……外科五楼……”
  “出什么事情了吗?”染致小声问,教授突然凝重的表情让他不由自主放低了音量。
  “你回市里指挥部对吧,带我一程,市五医院……”澹台羽说着,看了一眼解冻箱便催着染致一起往外走,心里掠过的念头却是“刚才我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吧。”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13:10
  刚才居然发错了章节,啊啊啊啊,重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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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澹台羽和染致的离开让实验室恢复了平静。教授想的不错,他和染致的对话,翟清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甚至将电话里那个医生或者是护士的声音听得明明白白,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突然听力变得如此敏锐。“澹台小恒,应该是个女人的名字吧,听教授的语气,那可能是他的母亲、妻子或者是其它很近很近的亲戚,”翟清想,“希望她没事。”然后她想到了他们提到的3号实验室,那大概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不然教授不会那么明确地反对将自己送到那里去,但听他们的对话,之前有过一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被送过去了,也就是说自己并非第一个出现这样情况的人,那么其他人这个时候会不会还在那里,他们正在经历着和自己一样的感受吗?这样想着,翟清有些高兴自己并非孤独。
  突然翟清想到另一件让她目前更为担心的事情,另一个严厉的男声应该是教授的同事,他说自己“没有个人样”,称呼自己为“东西”,还嘲笑自己现在的样子。从苏醒到现在,翟清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当下的外貌是什么样子。最后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眼睛突然瞪大的黑人司机,破碎的车窗玻璃,强烈的痛感和眩晕,血,满眼的血红色,然后痛感消失,面目模糊的救护人员……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那些画面从她苏醒之后就一直断续地在脑中循环,PTSD(post-traumatic stress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吧,翟清对自己说,果然和书上还有别人说的差不多。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但是一醒来就出现这个症状,大概大脑机制从那时罢工到现在突然复工,中间的暂停都忽略不计了吧。很可惜,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除了能够把声波的振动转化为信息之外,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任何能力。唯有思考和听力,真是让人感觉到悲哀,如果自己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翟清有些累,也许,就算只是一团会思考的空气,也是需要休息的吧。
  她的小憩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上班时间到了,实验室的助手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办公室里说话、吃早餐、换衣服、鞋底和地板摩擦的种种声音透过实验室的大门传过来,让翟清感觉一阵烦躁。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捕捉声波的能力已经灵敏到了何种程度,只是单纯地在内心吐槽实验室的门也太不专业太不隔音了。过了一会儿,嘈杂声逐渐消失,她听到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进进出出开始忙碌。助手们都已经获悉了“她”的非正常时间的苏醒,所以虽然激动却不敢过分欢欣,都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仪器显示的各项指标,按照应有的步骤忙碌着,不知道这次的解冻是否可以完全成功。
  翟清并不打算说话,或者说是发出任何作为“人”的声音信息,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将要走的路,也不知道那个严厉的男声提到的指挥部会对自己做什么样的决定,而这个决定连教授都没有办法反驳。所以她决定保持沉默,先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再说,何况现在的她,也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呢。在各种声音的混杂中,她再次感觉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段对话引起了翟清的注意。
  “这次真的可以成功吗?”一个甜腻的女声问道。
  “应该可以了吧,你看它,居然短短的一天,都已经到第四阶段后期了。”另一个相对成熟的女声回答到。
  “可是这也是第一次到四阶段后期,后面会怎么样我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
  “大概是会活过来的吧?”成熟的女声说,同时翟清感到声音变大了,因为声音的主人正在朝自己走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和活着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和活着的大脑没有任何区别了!翟清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又惊又喜。喜的是她知道了自己是真实活着的,惊的是她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一个活着的大脑!好吧,如果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大脑,那么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被当做试验品的命运了吧。
  “嘿,快来看,全息扫描显示它的听觉区正在活动。”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带着惊讶。其他助手顺着戴眼镜的男人的眼光向扫描显示器看去,果然大脑颞叶的听觉皮层部分的颜色和其它地方不同,呈现出正在活动的迹象。
  “左半球的言语中枢也有一些变化。”另一个男声补充说,带着一点翟清所不熟悉的地方口音。
  “如果它完全苏醒,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给它找个容器?”那个甜腻的声音发问道。
  “你以为容器那么好找吗?”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轻蔑地说,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成熟的女声压低着嗓音打断了他,
  “3号实验室那边好像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努力呢,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看到完整的……”话未说完,大家突然都沉默了,翟清听出来是教授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带口音的男声率先出声,“教授。”其他人也在和教授打过招呼之后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人再过多出声。翟清有点意犹未尽,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们所说的容器是什么呢,似乎有了容器自己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听他们的意思,要找到容器,又和那个听起来很可怕的3号实验室脱不了干系。自己的命运真是捉摸不透啊,她想着,真不喜欢这种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为鱼肉的状态。
  助手们的脚步声开始向实验室外的办公室移动,教授正在一步步走近她,翟清敏锐地感觉到教授的脚步比离开之前沉重,而回来之后他和助手们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就连招呼他们离开实验室也并未发一言。大概他有什么事情想和自己单独谈谈?毕竟,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听到且能回应的,只有教授一人而已。
  捕捉到实验室门关闭的声音之后,翟清听到教授深深的一声叹息,同时,一种夹杂着复杂的情绪的声音响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你的“容器”。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1-24 21:25:08
  准备睡觉啦,再来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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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一间和7号实验室里的布置非常相似的房间里,澹台羽和一个眉眼颇为漂亮中年女人在一张办公桌前相对而坐,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和两杯茶,茶水早没有了热气,可见已经放了很久,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要喝的意思,澹台羽盯着女人有些闪躲的脸,目光带着恳求,沉默让气氛显得凝重。
  这里是3号实验室的办公室,所有的助手已经被漆玥准许提前离开,因为她知道澹台羽突然的来访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但他说出的请求还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疯了吗?澹台!”终于受不了澹台羽的眼光,漆玥突然起身站起来说,背对着澹台羽,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躲避。她的背影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常年锻炼让她的身材非常紧致,但随意挽起的卷发让皮肤有些松弛的脖颈出卖了她的实际年龄。澹台羽看着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固执着一直未婚的女人,曾经是整个机构男人的垂涎对象,岁月真是不会吝惜任何人,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疯,你知道的,你知道小恒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澹台羽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异常坚定,“你也知道这次解冻很成功,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具体的阶段,但我知道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些,已经很清楚——”
  “我清楚,可是把小恒作为容器,真的值得吗?你明知道上面的意思是要我……”漆玥犹豫着说。
  “这次的解冻成功真的很不容易,已经是第7个了,前面6个的情况我已经不想追究,毕竟是我先失败,没有让他们真正醒来。可是这一个真的不一样,”澹台羽急切地说,“偏偏小恒在这个时候……我……”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出话来,想起早上去到医院时候医生和护士看着自己那带着同情和惋惜的眼光,小恒才24岁啊,可是他们却对着他这个白发丛生的父亲残忍地宣布“脑死亡”。看着病床上挂着各种点滴,带着呼吸机的身体,澹台羽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三年前,自己留不住心脏病突发的妻子的生命,三年后,面对着女儿他再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助,何其残忍。妻子去世之后,自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了解冻人体的研究中。如今冷冻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却没有人能够在解冻和复活人体上走的更远,大家都在观望,大部分人是在纸上谈兵。澹台羽不愿意纸上谈兵,他想要做出一些不同的东西,他想要让“复活”冷冻人成为真实可行的事情。今年初,指挥部突然要求澹台羽开始实际操作,一方面他希望再等待个三五年让技术成熟些再做;一方面他其实也期待着实验的开展。在这样矛盾的心态下,前面6个的失败让他萌生退意,要不是指挥部强烈要求,他不会开始第7例,同时他也已打定主意如果这一次再不成功,说什么也不会继续实验了——除非解冻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没有想到,7号居然成功了!更没有想到,小恒突然出了这样的事。面对女儿,澹台羽的内疚比伤心更甚。妻子去世那年小恒刚刚大学毕业,他在机构其他同事的帮助下向指挥部申请冷冻了妻子的大脑,凭着一股劲努力钻研解冻技术,忽略了小恒的伤心和她正在面对的进入社会、择业等等阶段。小恒工作之后,他也依然继续忙于研究,现在想起来,这三年的时间自己都没有好好地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而再次近距离地面对面,病床上的人儿却已不能张开眼睛与自己对视,只有被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的一具苍白的身体。他后悔,心疼,自责,恨不得把自己放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直到同行的染致把他强行拖出病房按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对他说关于“容器”和7号解冻体。听完了染致的设想,他脑子里像是突然被照进了一束光,把“她”和小恒联系在了一起。脑死亡和一个刚刚苏醒的大脑,如果不是染致的提醒,澹台羽不会想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也正因为染致的提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做一件让指挥部那群家伙恼火的事情。
  “你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染指我的小恒,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澹台羽终于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似是给自己壮胆,“我不准备把小恒交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成功配型之后……”漆玥有点疑惑。
  “对,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澹台羽从未如此大胆地决定过,也从未如此确信过,绝不会让小恒落入他们手里。
  “可是没有指挥部的同意,配型根本无法进行。我们不可能自己申请到配型器材和物资。”
  “谁说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对着干的。”澹台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精光,“是染致首先提出来的,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上报了计划,我们不可能瞒得住。”
  “可是你也知道,我没有把握一定成功。”漆玥把桌子上的资料拿到手里翻看,在此之前她其实已经全部看过了,此时不过是借以掩饰心中的紧张,她有些颤抖的手和微皱的眉头与她平静的嗓音并不匹配。
  “如果,万一,没有成功,这件事便就如此了,我知道你会尽力,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都不能成功,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可以做的比你更好。”澹台羽说,“如果成功了,我希望第一个知道消息,然后我会想办法转移她,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你装作不知道就好,绝对不会连累到你。”说到这里,他非常认真地看着漆玥,做出他的承诺。
  “澹台,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牵涉其中。”漆玥放低了声音,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多了缱绻的温柔。
  “我知道。”澹台羽说,紧紧握住了漆玥的手。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1 18:20:05
  春节假期大家过的好吗?嘻嘻,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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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翟清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当教授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之后,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我很希望这么做。”澹台羽带着固执和歉意看着翟清,“请原谅我的自私,那是我女儿的身体,我……我希望她能活着,以另一种方式。也算是,我对你的请求。”澹台羽没有告诉她失败的可能性,他觉得暂时没有必要,同时也是一点私心担心翟清会因此拒绝这个提议。
  沉默了好一会儿,翟清终于回应,提出她最最担心的问题,“教授,你确定我不会被留下做实验品吗?”虽然内心有些惶恐,但翟清选择相信教授,相信他所说的3号实验室负责人漆玥值得信任和托付。
  “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不仅是你,也是我的女儿。”澹台羽这么说着,也在心里做着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成为试验品——那是指挥部一定会要求漆玥做的事情,但漆玥在这件事上必然会站在自己一边。

  7天之后。
  “实验准备已经完成,我们明天就开始配型。”漆玥看着已经被转移到3号实验室内部的身体和大脑,对澹台羽说。说实话,她有些紧张,这样的配型动物实验已经可以达到78%的成功率,在人类的身上却还是头一次,而且这一次并不同往常,大脑是解冻成活的,而身体是那个人的女儿。那人的请求对她来说比任何指挥部的命令都难以拒绝,她无法对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说不,何况这样艰难的手术,整个机构里也确实只有自己可以主持完成。这几日漆玥想了很多,手术失败的可能性暂且放到一边,她更担心的是成功之后如何才能把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带出机构又不至于让澹台羽受到惩罚,至于自己,若是真有什么后果,她不介意帮他承担,甚至有些期待,因为她知道这样一来自己便会永远在他的心中无可替代。
  “我知道了。明天无论结果如何,都暂不上报。”澹台羽简短地说,以往给人的那种老好人形象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一个精神矍铄且带着严厉的老派学究,有着自己固执的坚持,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这个样子的澹台,才是自己认识的他啊,漆玥心想。那些以为教授很好说话,唯唯诺诺的人,不过是没有见过他的另外一面,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从这一面开始认识他,了解他,并在那次意外事件后交付了自己的心,至今无悔。
  “你想和她说说话吗?”澹台羽轻咳一声,漆玥目光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这些天以来只要没有他人在场,漆玥便不再掩饰看着自己的专注神情。
  “虽然你早就告诉我了,但我始终有些不敢相信。”漆玥感觉到了澹台羽的躲避,把目光转向翟清——目之所及,仍然是那颗赤裸裸的大脑,不过是换了装着“她”的试验箱,轻简了一些各种各样的管子和周边仪器,“你好。”她试着和这颗大脑打招呼。
  “你好。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翟清极快地回应。这些等待的日子里,两人说话并不曾避开她,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经历的是什么,也从那些未曾付诸于言语本身的情绪中听出来教授对漆玥的信任来自于哪里。
  “或许你可以叫我姐姐,”漆玥微笑,她也看过了翟清的一些简单资料,清楚她的年龄和死因。“不过明天之后你就得叫我阿姨了。”明天之后的某一天,这颗大脑将在澹台小恒24岁年轻的身体上苏醒,“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苏醒到了什么程度。”漆玥认真地分析,“我们可以借由观察的名义把你在实验室里多留几天,伺机送你出去。”
  “我其实不敢想的那么远,”仪器里机械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还是能够听出来翟清并不高昂的情绪,“能够这样和你们说话,已经是我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想到明天之后,也许我将可以真正看到你们,摸到你们,可以笑可以动,我……”仪器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澹台羽和漆玥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这颗正在情绪剧烈起伏中的大脑,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好像从未像此刻一般了然对方心中的感受。
  “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会很辛苦。”澹台羽轻轻拍拍漆玥的肩膀。
  “恩。”漆玥对翟清和澹台小恒的仪器认真做了最后的检查,冲澹台羽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她也知道明天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如何艰难的手术过程,虽然很想再和澹台羽多相处一会儿,但足够的休息更加重要。“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相处不是吗?”她对自己说,留给澹台羽一个背影,留给自己一抹甜蜜的笑。
  身后的澹台羽,一直目送着漆玥的离开,直到实验室和办公室的大门一层层全部关上,实验室里完全地安静下来,他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翟清旁边的那张试验台——那里躺着小恒的身体,七七八八插着一些管子,已经剃光了头发的头颅看起来有些怪异,面容安详,脖子以下被白色无菌罩盖住,罩子下的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只是睡着了一般。
  “小恒。”澹台羽喃喃,“如今爸爸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抬起手,想去抚摸小恒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咬了咬牙,终还是忍住了,只用眼光将其温柔地抚摸,“配型,一定会成功的。”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8 20:18:35
  1-8番外:漆玥和澹台羽
  三十年多前,冷冻人的科研项目在全世界范围如火如荼地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冷冻技术和未来解冻技术的发展,愿意让过世的亲人、朋友甚至用遗嘱将自己和宠物加入到这个行列。因每个冷冻的项目都价格不菲,许多人看到了商机,开始在政府兴建之外投资建设私人的冷冻机构。尽管该项目的审批程序相当复杂且很难成功,但事在人为,总有人可以有办法取得许可。澹台羽工作的这家CRI便是其中之一,雄厚的储备资金、先进的设备和顶尖的人才库让它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在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当地最大和最有名的冷冻机构。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机构现分为三个主要部分,指挥部设在市中心,主要负责召开董事会议和进行决策;几个冷冻部在郊区,是对外冷冻项目的主要储存地,偶尔也会开放给有冷冻计划的顾客参观;各个实验部分散在城市郊区的地下,各自进行着不同项目的试验且相互之间并不完全开放。
  澹台羽算是最早进入CRI的元老级人物之一,当时刚刚取得教授头衔的他不过三十岁出头,又与感情甚笃的女友新婚不久,正是春风得意,面对机构开出的诱人条件——高薪和对实验室的自主权,他无法不心动,带着满腔的热血和抱负投入到研究中。曾经他也想过不要一辈子待在实验室,想往领导层发展,但经过了一系列争斗,让他觉得非常疲倦,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适合那些权利的游戏,但当时他已陷入其中,抽身乏术,漆玥便是此时来到CRI的。
  彼时的漆玥,单身,年轻,美丽,又有极好的教育背景,以实验室专员的身份一进入机构,便成为男人们猛烈追求的对象,就连远在指挥部的工作人员都对她的种种如数家珍,甚至有人专门为了她而申请工作调动(当然成功者寥寥)。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有些冷淡,面对追求者猛烈的攻势,也总以自己想以工作为重而进行推托。久而久之,男人们酸葡萄的心态和女人们的嫉妒让流言开始出现,可她似乎也并不在意,只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在实验室独来独往。澹台羽面对这个美丽却淡漠的助手,说不上喜欢也没有什么讨厌,她的工作能力和认真配合,是澹台羽所欣赏的,正好让身陷权利斗争的他可以不必分心操劳实验室各项工作;但实验室里的那些捕风捉影也让他也略有耳闻,她的冷漠和毫不解释,隐隐约约让澹台羽对她有些看法——总不会全是空穴来风吧,他这样想。所以尽管两人工作上的交流非常多,却从未有过除了工作之外的更多了解。后来,小恒出现在了澹台羽的生命中,女儿的到来让澹台羽的性格变得柔软,想把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给家人,而小恒刚出生那几年身体不是太好,也刚好给了他最好的托词离开斗争的漩涡。
  对于漆玥来说,澹台羽是她的直属上司,她欣赏他的才华并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像块大海绵一点点吸收所有有用的知识和能力,她从来不准备只做一个好看的花瓶,她有目标有抱负,在工作之外悄悄继续深造。对于流言,曾经的那些经历让她早已学会不去在意,自从那件事情过去之后,她相信自己已经百毒不侵,她不介意那些恶意和揣测的目光,不在乎一个人在单位独来独往,这里不过是她的一个过路车站,没有什么值得在意和停留,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会走的更远。可是她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让她心中埋藏已久的事情再次翻出且痛不欲生,也让她和澹台羽有了别样的感情,进而影响了她曾经的职业规划。
  对于澹台羽来说,那次事件也是一个转折点。
  小恒妈妈是一所高校的行政人员,因为工作关系时常会外出其它学校进行考察交流。那段时间刚好妻子又出差了,澹台羽外出参加各部会议,于是他让助手漆玥帮忙接3岁的小恒到实验室的办公室来等待自己。会议比预想的长很多,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2个多小时,天都几乎黑了他才风尘仆仆地回到来,而刚回来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小恒睡倒在沙发上,漆玥跪在一旁握着小恒的手满脸泪水全身颤抖,见他回来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救护车马上来”便晕了过去。最后的检查结果并不清晰,只说小恒的心脏有些脆弱,而漆玥则是纯粹的过度情绪波动引起的昏厥,醒来之后她执意彻夜守护着小恒不愿回去,澹台羽以为她是内疚,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心中的隐痛。在医院守护的那几天,两个人逐渐亲近,漆玥对小恒的关心和照顾也远远超越了普通人,那是她对自己的弥补和赎罪。

  年少不更事时,漆玥曾有过一个男友并怀上了他的孩子,男孩不愿接受这意外,但倔强的漆玥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两人为此争吵并最终分手。还是学生时代,一个美丽且未婚先孕的女子,学校是流言蜚语滋生的温床,还好那时离毕业已经不远,漆玥在肚子变得无法隐藏之前顺利毕业,于是流言就只是流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究竟。孩子的到来,也同样让思想保守的漆玥父母感到无法接受,邻里的蜚短流长化作一根根尖利的刺,而漆玥和家人是那个清晰的靶。于是漆玥选择了逃离家乡。孩子生下之后漆玥继续求学和工作,对孩子难免疏于照顾,在一次突发的疾病后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
  “当时她也是这样突然晕过去,所以小恒晕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很害怕……”
  澹台羽试图安慰眼前悲痛的女人,却发现自己面对她终于表现出来的脆弱和痛苦无能为力,最后他只能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脊。已经很久没有卸下自己的防备,也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那里接受过温暖的漆玥也在这拥抱中慢慢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之后,两人之间因共同分享了秘密有了微妙的默契,澹台羽明白了漆玥对于感情那种疏离和拒绝的原因也明白了她的隐痛,看到了她在坚强和冷漠之下那颗受伤的心,也因为感谢漆玥在小恒生病期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爱,不由对她有了一些不经意地关心。
  小恒的病断断续续拖了大半年,小恒妈妈甚至为此休了半年的假,医院始终没能够找出病因,但还好之后病情并未反复。而漆玥也总是在澹台羽工作忙绿时候帮忙照顾和探望,和小恒妈妈也在那个时候成为了朋友,有时工作较晚,小恒妈妈还会主动邀请独居的她来家中一起吃饭。

  不久之后,漆玥悄悄向指挥部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把自己调到了另外一个实验室。
  “为什么突然申请调走?”最后得到消息的澹台羽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找到漆玥询问,带着一点气愤和莫名其妙,漆玥已经是他得力的助手,突然的离开让他有些不能接受,实验室的工作事无巨细,两人之间培养出来的工作默契岂是短时间内培养的新助手可以比拟的。
  “我想多接触其它工作,这样有利于发展。”漆玥抬头看他,表情无辜而天真,装作没有看到澹台羽的愤怒。
  “别和我撒谎,扯什么发展。”澹台羽咬牙,他看出来她在撒谎,而且是如此拙劣的谎言,“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些话……?”小恒病后,两人之间的亲近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为芒刺,澹台羽并非不知道有人说三道四,只是他一直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之前漆玥对于流言的态度也让他很放心,觉得不必在意,但漆玥的突然离开让他不得不考虑到流言对她伤害,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单身女人,而自己已婚。
  面对澹台羽的追问,漆玥低下头不愿意回答。对于流言,她其实并不多么在意,学生时代的那些言语伤害早把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如今已经愈合完整,小恒的病的确触动过这些伤口,却并不如何疼痛,看着她痊愈亦是一种治愈自己心伤的过程,她甚至为此感谢过上天。可是与澹台羽的亲近渐渐扰乱了她的平静的步调,让她辗转反侧,这才是她躲开的真正原因,可这样的原因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澹台羽见漆玥无言,暗道自己想的不错,不等她有所回应便转身离开,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漆玥知道他是误会了,却只能任由他带着误会离开,好不懊恼。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08 20:18:59
  “澹台,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她喜欢你吗?”
  “怎么可能,我觉得她就是我妹子一样。”
  “也许你是把人家当成妹子,可是人家不是这样想啊。”
  “是你想多了吧?吃醋了?”澹台大笑,伸手去捧妻的脸,他喜欢看她有些吃醋的可爱模样。至于漆玥,不会的,自己不过是个不得志的实验室负责人罢了,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女人,必然不会被这样的自己吸引。
  “难道你没有发现,她已经很久不和我们联系了吗?”妻仍由澹台羽揉着自己的脸蛋,对上澹台羽疑惑的眼光,补充道,“我是指,工作之外。漆玥在刻意避开我们。”
  澹台羽正要说什么,在一边玩耍的小恒听到了漆玥的名字,抬头看着妈妈表示同意,“玥玥阿姨好久都没有来带我玩了。”
  “玥玥阿姨最近工作很忙,所以没有时间来找小恒玩哦。”妻哄着小恒,给澹台羽一个“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小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自己的玩具分散了,继续玩耍。
  “这件事情上,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哦。”妻用哄小恒一样的语气对他们的对话做了总结陈词。
  澹台羽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纠结于漆玥的调离,他也的确感受到了漆玥的躲避,只是一直刻意的忽略掉罢了。妻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也让他有些难捱,这些日子以来面对漆玥总不自觉有的内疚和怜惜的心疼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那份感情,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而更不敢去剖析的是自己内心。“这样也好,离开了朝夕相对的工作关系,流言就会渐渐平息吧。”澹台羽心里暗暗地想,“到此为止。”

  漆玥如今已经在实验室负责人的位子上待了近十年,和后来的澹台羽一样,她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除了钻研试验便是培养新人,对高层的权利毫无兴趣。随着年岁增长,她不再光鲜亮丽不再是话题的中心,默默地把自己负责的3号实验室打理的井井有条,成为除了7号实验室之外最受高层重视的部门,也因为试验某些项目的残酷性,独身也成为了某种象征,被不明真相的某些人将其揣测为极其残忍又可怕的形象。这些她并非不知,却仍然和以前一样,把它们屏蔽在思考范围之外。“独身有什么错呢?”有时候漆玥也会这样问自己,看着自己逐渐老去的容颜和那些因为辛苦工作疏于打理而早生的华发,她偶尔也有一点点遗憾和不甘心,但这种感受总是一带而过,“如果没有让自己心甘情愿去嫁的人,宁愿一个人,也不能被不合适的人蹉跎一辈子,对不对。”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16 13:41:56
  1-9
  与澹台羽告别之后,漆玥如往常一样步行回到自己家中。她的家离3号实验室走路并不近,需要近40分钟,但她喜欢郊区这一路车流量不大的绿道,喜欢一边思考一边迈动双腿。明天就是要给小恒配型手术的日子,记忆中的小恒还是3、4岁的孩子样,大眼睛和肉嘟嘟的脸颊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她的乖巧轻易就俘获了自己的心。小恒妈妈走了之后,漆玥以“爸爸的同事”为名联系了小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是小恒居然模糊地记得她的名字,聊了几句之后很快便和小时候一样叫她“玥玥阿姨”,那种亲切的感觉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她不确定澹台羽会如何看待自己所为,所以叮嘱小恒不要把自己和她的联系告诉澹台羽。小恒和小时候一样乖巧懂事,并没有多问原因。或者,小恒心里知道这原因吧,漆玥心想。
  这几日的准备工作很顺利,向指挥部提出的各种物资申请都审批得异常迅速。澹台羽那天过来找自己时候,带来了详尽的资料——不仅有翟清的,还有小恒的,漆玥知道澹台羽也已经认真浏览了全部,才会来找自己商议。配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技术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配型原型之间本身的匹配程度,就像是想要烧制陶器必须要足够好的黏土一样,再高超技艺的师傅也无法用劣质黏土烧制出精美的工艺品,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话说回来,高品质的黏土和精湛技艺的陶器师傅好找,两个活生生的人之间的匹配却很难,尤其是“容器”的寻找,做过上百次动物配型试验的漆玥知道大脑和身体的融合的困难程度比各种内脏移植手术还要大得多,就算手术前显示足够匹配,排异反应也是不可预知的,一旦控制不好就会危及生命。但资料里对于翟清大脑和小恒身体的各项指标测试描述显示,这二者之间匹配程度居然极高,在动物实验中若是有这样的匹配度,漆玥基本上可以肯定有95%的把握配型成功并且几乎不会出现后续排异反应。也就是说,只要排除了意外情况,这次配型成功几乎是确信的。
  这么高的匹配度,会不会太过巧合了一点?
  从确定开始这项任务起,漆玥就忍不住有些怀疑,她知道这种怀疑毫无根据,但是却没法说服自己把这种巧合归结为“巧合”而已。她没有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澹台羽,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对女儿的伤心和对配型手术的期待已然占满整个身心,她不忍心再让他为了任何其它事情烦心——哪怕这事和小恒相关。“既然无法改变现状,不如先丢到一边吧。”漆玥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一定要保证明天的手术不出任何意外,对他、对小恒、对自己都有个好的交代。”
  回家的路在漆玥重重的心事下突然显得比平时更加漫长。

  就快到家了,和小区的门卫大爷熟稔地打过了招呼,漆玥走到小楼单元门口,那里,正有一个不速之客靠在电杆旁边抽着烟,地等待着她。
  “你来做什么?”漆玥并没有打算给对方好脸色。
  “我以为你知道。”对方吃吃地笑起来,声音并不难听,但在漆玥耳朵里就如同噪音一般刺耳。
  “你又喝酒了。”
  “是啊是啊,喝了酒,才有勇气来找你。”听出来漆玥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人随手扔掉烟蒂从电杆旁的树影里走出来,是个高大身材、脸庞粗犷的男人,轻微的秃顶并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增添了一些成熟的魅力,若不是散发着的酒气太重显得邋遢,他看起来会像一个志得意满、煞气浓厚的商业精英。“明天你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吧。”他说。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哼。染致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当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并没有成功的把握。”漆玥说着,避开那个男人,摆出明显结束谈话的意思。
  “得了吧。你的本事,谁不知道。”男人毫不犹豫跨了一步继续挡在漆玥面前,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再说,如果不是希望那么大,以染致的个性,必然不敢大声宣扬。嘿嘿,动静闹得这么大还不成功,他就不怕被指挥部那群家伙生吞活剥。”男人舔舔因为过度喝酒而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说:“如果真的不成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放到我这里来继续研究,你又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少来管我的事情,漆玥吞下后半句话,突然想到什么,“前面6个……,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我的实验室一向威名在外。”男子又嘿嘿笑起来。
  是啊,残忍的“威名”,漆玥腹诽。5号实验室收集几乎所有其它实验室淘汰的冷冻物做研究,其研究的秘密程度比其它实验室都高,就连同级别的漆玥和澹台羽都不清楚他们究竟会做哪些研究,只隐约觉得不太好,这从他们选拔助手的严苛和内部频繁调动就能看出来,而且在5号实验室里工作过的人从来不会像其它实验室一样偶尔调动不涉及核心研究的部分,只有留下和离开两个选项,离开的人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留下的人就更不会。但总有一些痕迹会被好奇心很重的人们捕捉到,一些耳风吹过,一些眼神交换。加上祁天麓这个实验室负责人,偏偏从长相上就并非人畜无害之辈,又有嗜酒的名声在外,5号实验室渐渐就成了CRI的一个传说,有人打破了头想进入,也有人恨不得对那里工作的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我要回家了。你也知道明天的手术很重要。”漆玥明确地下了逐客令。
  “祝你成功。”祁天麓说,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纠缠下去,但他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并不想就此离开,“我是想来提醒你……”
  “没有兴趣。”漆玥直接打断了祁天麓的话,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只是想离开那酒气的笼罩,对于祁天麓的纠缠她感到厌烦,却又碍于是多年共事的同事不好直接发作,只能能躲则躲。祁天麓清楚漆玥对自己并无好感,他也早已有妻有子,却在喝完酒总也忍不住过来看看她,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漆玥表现出离意时马上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来提醒她什么,自己在这次的项目中嗅到了一丝不平常,他担心她。
  舌头在酒精作用下有些打结,祁天麓看出来漆玥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你,自己小心。”最后他只能说出这样一句简短的关心。
  漆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既是回应也是道别。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21 14:28:56
  1-10
  好累,好累,好累,这是翟清目前最大的感觉。
  配型手术持续了整整7个小时,她只能模糊记得手术开始时有种类似于麻药的试剂让自己昏昏欲睡,然后那些原本清晰的声音开始变得像消了磁的磁带发出的声响,拉长、扭曲。最后,脑子里回荡的只剩下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那些声音因为带着浓重的变形而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脑子里的神经都跟着一跳一跳地无规律运动,于是她试着去回想苏醒之后发生的一切,那一直推着自己前进的无形的大手就这样把她带到如此境界,只有理清楚了已经发生的,才有可能搞明白接下来的事情吧。
  翟清和教授在第一次交流之后还有很多次交谈,这些交谈让她大致知道了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虽然现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不过翟清也已坦然接受自己不过是一个外来的试验品的事实,只是那么刚刚好地成功解冻并遇上了最适合作为自己容器的身体,于是本来该被送到5号实验室进行各种测试并等待容器的命运被截掉了一段,她直接被送到了3号实验室漆玥的手里进行配型。等待她的依然是两条路,若手术成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再世为人;若不成功,此前6个未成功的解冻体便是她的前车之鉴,继续作为实验体送往5号实验室。“技术方面的东西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但根据各项资料,我和漆玥几乎可以保证这次手术的成功。”教授曾经这样对她说,翟清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承诺感,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苏醒前已经沉睡了多久,也不愿意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让她做出如此选择,而教授和漆玥也从未主动向她说明时间之间的关联,是不重要,还是没有必要呢?翟清想着,或许在自己完全获得作为“人”的权利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吧。
  在冷冻前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沉睡的太久以至于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曾经了,并不是自己刻意去遗忘,只是苏醒的日子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几乎无暇分心去考虑曾经,因为她面对的是现在未来的不可预知。也不是没有想过曾经,但唯有临别世界的那场车祸记忆犹新,那种绝望和不甘,时至今日她仍能感受的非常强烈,可是原因为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这些事情也许并不适合这个时候去思考吧,曾经的自己已经随着那场车祸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且时间应当不短,曾经的家人和朋友恐怕也早已接受这个事实,而自己就算再世为人,也是另一副躯壳,应当会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吧。
  如果真的醒来,自己能往哪里去呢?念头一转,翟清发现这才是自己当务之急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教授说过,不会让自己沦为单纯的试验品,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承载自己的容器,是教授女儿的身体,他和漆玥都会用尽全力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么,离开了实验室,自己还能去哪里呢?

  在翟清思考之时,3号实验室中的每个人都认真地盯着那些滴答作响的仪器,有条不紊之外也有一丝丝紧张气氛。漆玥把所有注意事项给助手们交代清楚后离开了实验室换下无菌服,她一边活动着手部肌肉一边乘上电梯离开地下办公区,经过了长时间的手术,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中她想出去透透气。
  “你终于出来了。”漆玥刚刚走出一楼大门,就看到澹台羽向她快步走来。
  “一起走走吧。”漆玥说,有些想笑,“等很久了?”眼前的澹台羽很明显没有睡好,挂着眼袋,头发有一点乱,胡子未刮,只是衣物都还齐整。
  “还好,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澹台羽其实中午就来了,而现在天已有些擦黑。眼前的漆玥也显得有些憔悴,穿着暗红色的长风衣和低跟皮鞋,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发髻,未施脂粉也无任何饰物,但就是看着很舒服,让人挪不开眼睛。“她还好吧?”他问,尽管从漆玥的表情他就知道并无大碍,现在需要做的只剩等待。
  漆玥点点头,没有回答,她也明白澹台羽只是随便问问,安安心罢了。两人默默地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迈着缓慢的脚步。
  “尽人事,听天命吧。”澹台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叹了口气。“去吃点东西?”
  “好。”手术期间漆玥只简单吃了一些东西,澹台羽一说,突然她也感觉到自己饿了,于是微笑着回应。
  两人简单地吃着东西,没有怎么说话,但眼神的交流已然说明了一切。漆玥感觉自己像是终于恋爱了,而澹台羽觉得自己有了一种归属感。这种感觉无法直接言说,但幸尔当事人都心知肚明。很快吃完了东西,漆玥又打包了一些准备带回去给同样辛苦了一天的助手们,澹台羽很自然地从漆玥手中接过打包袋,就像是曾经千百次那么做过,两人继续保持着一尺远的距离往回走。
  走进地下办公区的大门,两人同时对上对方奇怪的眼神,有什么不太对劲,办公室和一墙之隔的实验室都太过安静,没有助手们的忙碌的声音,没有仪器的工作声音,什么都没有。不过几秒钟的迟疑,澹台羽已经先于漆玥做出了反应,手中的打包袋重重放在一边桌上,他一个健步冲进虚掩着门的实验室,那里的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助手们,已经配型好的小恒的身体以及配套着的仪器都不见了,实验室当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澹台羽的脑中瞬间空白,心中也和实验室一样塌陷出来一个空洞,冷风穿胸而过,疼得麻木。“完了,完了。”澹台羽心中只有这句话在回荡。漆玥随后进入了实验室,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相对澹台羽,她还保留着一些理智,她知道,如果是连仪器都一起消失的话,说明带走小恒的人并不打算置她于死地。吸一口气,她环顾四周,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翘着腿施施然坐在那里,摆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你!”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漆玥忍不住叫出声。澹台羽顺着漆玥的目光对上那个人,瞳孔猛然收紧,他咬着牙,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染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2-27 21:59:12
  1-11
  坐在实验室角落阴影里的人看到两人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好整以暇地理理衣服从椅子上站起来,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不欢迎我?”
  “少来这套,你把小恒弄到哪里去了?”澹台羽也无心再客气地称呼他“染头儿”了,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昨夜离开之后他便一刻未停地担心着女儿,好不容易熬到这个时候可以来看看她,却发现已经连人带仪器消失的无影无踪,叫他如何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染致寒暄打太极。
  染致看到澹台羽着急,心里隐约有种快感,虽然他看不起澹台羽那种老实温吞的模样,但他明白澹台羽对他也仅仅是言语上的客气,他能感觉得出来教授对自己流露出来的一些些不屑。“以为自己是教授就很了不起么,活该一辈子就待在实验室里。”染致经常这么想。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指挥部代言人只是纸上谈兵,能够在那些老家伙之中游刃有余岂是容易的事,每个人都是人精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能够常年得到他们的重用,帮他们向各个下属单位传达消息的染致,也是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他的确不太懂什么技术,经常会有些技术上的固有认识被实验室的人看做笑话;他有些好大喜功,偶尔会不依照实际条件,而是自己的意愿要求实验室做些他认为指挥部会因此褒奖他的事情;他也有些普通人常有的妒忌,看到澹台羽的助手们都教授长教授短叫的亲热,对自己却不太热情,还看到曾经机构的一枝花漆玥明显在这件事情上站在澹台羽一边帮忙,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能把她弄到哪里去,你不要以为容器是你女儿,这玩意就是你的了。”染致对着澹台羽说话,眼睛却故意向漆玥看去,“别忘了,这个项目是我最先提出来的。更不要忘了,是我把容器从医院秘密弄出来,还是我帮你向指挥部申请的资金!你是不是应该先谢谢我?”
  原来物资方面的审批有这家伙的推波助澜,无怪乎那么顺利。漆玥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的确,以染致的个性,这么大的功劳他怎么会放过呢,如果真的成功,他必然就是指挥部眼里的一号功臣,既是项目的发起人,又是项目的监督实施者。染致和漆玥除了工作之外的交流并不多,漆玥本身习惯了独来独往,除了和实验室几个助手相对亲近,和机构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染致和漆玥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机构,一个在指挥部一个在实验室,后来漆玥成了实验室负责人,染致成了指挥部的最主要传话筒,两人才有些接触。严格来说,漆玥对染致是有一定的好感的,虽然少年得志难免张扬,但对身为女性的漆玥比较照顾,有好几次帮她和指挥部沟通过一些资金和项目的申报,也没有如某些人一般做完事情马上要求回报,出现什么轻佻言论和举止。一直以来,两人的工作关系相处的不错,染致并不太过分的自以为是也带着些许男人的魅力,实验室不少女孩子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的帅大叔。
  漆玥轻轻拉了拉澹台羽的衣角,示意他冷静,看向染致,“你也知道那是教授的女儿,他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漆玥扬起微笑,语气轻松缓和地像是普通聊天,“你能告诉我们,她被送到哪里去了吗?”
  对于漆玥的示弱,染致很满意,这个女人平常总是冷淡疏离,但染致从不和漂亮女人,尤其是懂事的漂亮女人过不去,所以他也笑起来,仿佛之前双方那种剑拔弩张的姿态从未出现过,“是指挥部要求我转移的,她现在被送到综合实验室了。”
  “综合实验室?”澹台羽和漆玥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送到另一个下属实验室,这样到时候悄悄送走小恒就会变得麻烦一些,可是现在被送到综合实验室,意味着安保措施会变得更加严密,给以后的路又增加了难度。“可是综合实验室那并没有合适的人,何况仪器也……”澹台羽马上想到了小恒现在并未完全苏醒,要是出现问题,那边该如何处理呢,但话未说完,染致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呢!指挥部的意思是,漆教授暂时停止3号实验室的工作,到那边去全权负责。”染致把手放下来伸向漆玥,摆出握手的姿态,“恭喜你,你以后就是综合实验室的负责人了,这可是和下属实验室不同的级别。”
  “那我可以带助手过去吗?”漆玥敷衍地和染致握手,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你知道,如果是用那边新人的话,很不方便。”
  “没问题。”染致大咧咧地同意了,他很得意自己在指挥部的影响力,知道几个助手的调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没有注意到漆玥正悄悄给澹台羽投去安心的眼神,而澹台羽亦回应以微微地点头。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05 22:26:37
  1-12
  “我听说,7号实验体已经配型成功了?”一个修剪着整齐络腮胡的老年人敲着面前的大桌子,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说。听起来并不因配型成功而高兴,反而有些生气。他是CRI指挥部的元老之一,曾经所有的项目审批都必须经过他的签字,可是近几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权利正在一点点流失,这些狼崽子,早就知道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心里恨恨地想。7号实验体解冻成功之后,7号实验室的负责人澹台羽就打电话来通报了指挥部并请求下一步实验指示,当时自己说还需要时间来合计合计,准备着联络几个投资人商量,谁料就在同一天下午,染致就带着有关7号实验体的新项目来请求审批,自己还没有看清楚项目具体内容就稀里糊涂成了新项目的支持者,而现在据说配型已经成功且躺在了综合实验室的大门里,整件事情都透着让他不舒服的味道,他不喜欢这种逐渐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感觉。
  “没错。”被他看着的那个男人微微笑起来,脸颊上露出的两个浅浅酒窝把他的笑容染上一种男孩式的天真,眼睛轻轻眯起来,隐藏起了严肃时候眼神体现出来的精明。
  “已经把配型手术的负责人调到综合实验室负责了。”男人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您和在座的各位已经知道了。”他收起笑容,慢慢扫视在会议桌边坐着的每一个人,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我说,负责手术的人,是叫漆玥对吧?”另一个老年人开口,他没有之前那位明显表现出来的情绪,语气仿佛只是随便拉拉家常。“我记得那个女孩,工作让人放心。小柒很会选人啊。”他对男人点点头,男人亦点头回应。
  “下属实验室到综合实验室,调动还是太突然太大了一些吧?”络腮胡再次开口,有一点不服气。
  “我说,老颂,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咯。选人嘛,能力最重要,不要太在意那些级别差距。”
  被称作老颂的络腮胡被他看着,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看其他人,都没有发言的意思。他猛然意识到,指挥部已经开始变天了,自己也需要学会退居二线了。年轻人,呵呵,以后恐怕就是柒海这小子一手遮天了,真不知道他给郑老头子下了什么迷药,居然越来越公开地支持他,其他人也都一个个没有筋骨,呸。偏偏这小子还对着所有人都笑的人畜无害,平常对自己也总是一口一个“颂老”叫的亲热客气,当初怎么自己就没看出来这是条白眼狼呢,颂文祥看着柒海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别扭,“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往会议室外走去,“反正你们的决定也和我无关,我干脆回去享清福算了,省的看着就觉得生气。”当然这句话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他还没有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我说,老颂,不舒服的话回去多休息啊。”郑泺茗堆出满脸的笑,完全没有为颂文祥的行为表现出任何责怪或者不高兴,“我说,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咯,要注意身体啊。”
  假惺惺,颂文祥腹诽,却还是只得应了一声,会议室外他的秘书见他出来,赶忙过来搀扶,他使劲一甩手把气都撒在秘书身上,也不等对方再来搀扶,自己颤巍巍地继续往外走,秘书见状也不敢说话,紧紧跟在他身后,双手隔着空气依然摆出搀扶的姿态。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关上,会议继续进行。
  “配型实验体要是苏醒的话,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一个声音问。
  “这个我们已经有了比较详细的计划,不过目前来说还不便公开。”柒海胸有成竹地说,“这次的项目对我们整个机构来说都非常重要,保密不仅是项目本身需要,也是对大家的保护。很抱歉不能让各位有更清晰的了解,不过我保证在项目完成之后,会给大家完整的试验资料。”
  “也就是说,实验体的后续任务,仍然是试验对吧?”那个声音继续提问。
  “不错,不过这次的试验方式不同于往常。大家也知道,这次的实验体是有所不同的。”柒海认真地解释道。
  “我说,老祁啊,试验技术方面啥的我们都不太懂,就放手让他们年轻人去做吧。”郑泺茗似乎对祁罡的连续发问有些不满,摇摇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如果实验体苏醒,那从某方面来说就已经是‘人’,再做试验,会不会有伦理方面的问题?”祁罡装作没有看到郑老头的不耐烦,紧跟着问,“我想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有权知道,这次试验会不会让我们有法律诉讼方面的问题。”
  “我们不能拿机构的名誉冒险。”“我们需要知道有没有风险。”大概是被祁罡说中了心事,大家开始随声附和,他们并不在意试验本身,而是是自己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柒海沉稳地说,给大家吃下定心丸,“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们绝对不会拿机构几十年积累的资本去冒险。”
  “我说,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郑老头似乎真的累了,说话的声音有些无力,“也请大家不要把今天会议的内容和任何人泄露,事关项目的顺利进行。”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柒海自然地站起来搀扶,在其他人的注目下一步步走出会议室。
  待他们完全走了出去,余下的各人相互看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19:41
  最近有点忙,忘了更新啦,补上补上

  ——————————————————————————2-10
  “哦?颂文祥?”柒海露出一点点惊讶,随手把手中的咖啡杯子放在桌上。
  “消息绝对可靠。他们在颂文祥的独立办公室见面的。”一个理着平头的瘦高个儿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柒海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
  瘦高个儿冲柒海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有意思,”柒海心想,端起刚才放下的咖啡喝了一口,这咖啡还是和他习惯的一样无糖和双倍牛奶,他喜欢咖啡但却始终喝不惯黑咖那种纯粹的苦味。颂文祥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他明明知道自己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还故意在眼皮子底下和澹台羽他们接触,明摆着在告诉自己这些人他不会就这样放手让项目顺利进行。不过,自己在会议上并没有详细说明项目究竟会如何进行,内部目前有两种猜测,一是把实验体交由5号实验室负责,进行一系列保密试验,祁天麓当仁不让地负责;二是澹台羽会把实验体争取到自己的7号实验室,虽然只有极少人知道实验体有一部分是他的女儿,但是他对其他实验室的项目从未像这次一样的关心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想过实验体将会如何进行下一步工作,柒海想,居然大家都习惯性地继续把这个人体看做一个实验体,好似她并没有什么不平常,这是一种定势吧。但对柒海来说,这个人可不一样,她不属于自然的创造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自己的“同类”。本来,之前对郑泺茗说的那些后续的实验计划半分真半分假,柒海对她的态度有些暧昧,那些所谓的实验计划不过是用来稳住郑泺茗的。他详细问过了澹台羽那边的实验参与者,所有人都表示这次冷冻体的苏醒有些意外,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却说不清楚奇怪在哪里。配型实验目前看来也是成功的,几次柒海去看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状态都让他很满意,尤其是最后一次,他注意到了她眼球的震颤,所以他故意说了那些话,然后离开。综合实验室那边总是说实验体还在沉睡当中,那些去看过她的人都说得信誓旦旦,但柒海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个谎言,他知道她已经醒来,那么漆玥他们故意的隐瞒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对她另有打算。现在颂文祥又来掺和一脚,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个颂文祥,生怕自己的把柄不够多么。”柒海想笑,刚好自己还没有找到机会卸掉他所有的权利,那么这次恰好是个很好的契机,还有祁罡,这个人心思缜密又不像颂文祥那样暴躁,人缘一直不错,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归顺于自己,还好他有个傻侄儿祁天麓,这次,就一并解决吧。
  柒海抬手把咖啡一饮而尽,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狠厉。

  另一边,漆玥正屏退了助手们,和青恒交谈。虽然这些助手都是她信任的对象,对外完全没有泄露青恒苏醒的消息,但是转移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漆玥也不忍心让他们都为此断送自己在CRI的职业生涯,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进入的机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准备离开了?”青恒默不作声听完了漆玥关于自己离开的那部分计划,有点不可置信地发问。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太过简单,有点让人不敢相信。重获自由好像已经是一场将要实现的梦境了,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真实起来,自己在这实验室中苏醒已经近3个月,从夏末秋初到了冬天逼近,离开有种遥遥无期的味道,她只要一有时间就锻炼,希望可以让自己更加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具身体。
  漆玥看着青恒的表情,很肯定地对她点头,心里有一点欣慰闪过,“现在她做表情已经如此自然了,真好。”
  “你的身份证件和资料都会在你离开之前弄好,姓名按你说的是青恒,其它出生的资料和学历资料我们比照澹台小恒的进行了处理,你现在所有的外在基因信息都是她的,比照她的来是最保险的方式。”不容易被发现问题,漆玥在心里补充。澹台小恒在资料库里的信息已经是“死亡”,澹台羽和颂文祥商量过了,决定把她的信息进行一部分修改然后悄悄加入城市人口管理系统,这样青恒就不再是凭空出现,在资料库里,她有完整的出生、成长和各类体检及接受教育的记录,这也方便她以后出去找到工作自己生活。这样大手笔的工作,如果不是有颂文祥,仅仅依靠澹台羽确实做不到。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柒海也悄悄有所动作,所以这一切才能进行的没有丝毫阻碍。
  “我知道了。”青恒闷闷地点了点头,突然说:“玥姐,我出去之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刚才漆玥告诉她可以走了之后,这个问题就盘桓在她的脑海,这些日子以来的每日相处,她承认自己对漆玥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感,漆玥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是她再世为人之后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虽然她也很想早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实验室,但她也明白为了让自己离开,漆玥和澹台羽必然付出了很多。青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机构组织,但是那些传入耳朵里的只言片语经过了组合分析,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离开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不过是七年前早已消失的一抹并不齐全的记忆,如今能够再世为人,还能获得自由,实在是如梦一般。想到离开,突然有些舍不得。外面的世界大概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吧,在这里还有澹台羽还有漆玥,出去之后,就会完完全全自己一个人了。
  “出去之后,也许我们暂时不能联系了。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找你,他们知道你的资料,所以一定要小心。”漆玥以指为梳轻轻梳理青恒头上已经开始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碎发,就像是从前对小小的澹台小恒所做的那样,她的脸上露出母亲般的光彩,温柔地说:“等情况稳定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你的身体还很弱,不能锻炼的太过了,慢慢来。”
  青恒任由漆玥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皮感觉有些沉重。“是不是自己拥有了年轻的身体,连心态都变了呢,”她想,虽然嘴里还叫着玥姐,但是靠在漆玥的怀里,就像是小孩子寻求妈妈的安慰。以前的记忆还是那么模糊不清,与其努力想起来从前,不如就记得现在吧,反正已经是新的生命体了,“妈妈是漆玥爸爸是澹台羽,”青恒在脑补了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觉得无比和谐,“真好。”心底的声音柔软而开心。
  • 簪子木: 举报  2017-03-20 15:23:06  评论

    对不住啊,发错了章节。后面一条才是2-1,这一条发成了2-10
我要评论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21:08
  又发错了啊啊啊,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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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2-1
  “什么,他们还是准备继续把实验体用来做实验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估计最后还是会送到你那边去,我只是提醒你要做好准备。”
  “这不对啊,配型成功的话怎么也不该轮到我。我这边可是垃圾场。”
  “嘿嘿,天麓,说不定这会是你的一次机会。你也不想继续做垃圾场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把实验体交给我?”
  “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等着走大运吧。”祁罡满意地听到祁天麓的惊讶,“我问过了,他们保证不会有伦理方面的风险。”
  “可是舅舅,我总觉得这次的项目不大对劲。”祁天麓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不对劲,柒海那小子多精明,才不会把屎糊自己身上。他主持的项目绝对安全,他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我也不会拿她在乎的东西开玩笑。祁天麓在心里说,和祁罡道了再见,在对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别人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祁天麓真是这么说的?指挥部还是准备把小恒送去他那边?”澹台羽皱起眉头。“小恒现在的状况如何?”
  “一切指标正常,只是还在昏睡中。”漆玥先回答了关于小恒的问题,顿了顿,在心中组合了一下想说的话,“他说是指挥部那边的风声,但他自己觉得可能性不大。”
  “知道是谁在盯着这个项目吗?”
  “我问了,他只说现在高层斗争比较复杂,让我们小心。”漆玥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配型手术之前,他来找过我……”
  “看起来,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澹台羽听完了漆玥的叙述,思考着说。现在这个项目居然还牵涉到了高层,那么小恒的未来非常堪忧。
  “我带来了我的几个助手,他们都跟了我很多年,绝对值得信任。”
  “那天你给染致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已经把你拉下水了,其他人,还是牵涉越少越好。”
  “澹台,别说这样的话,小恒也是我的……”漆玥很想说“女儿”,但还是换了“朋友”两个字,虽然在她的心里,小恒的确如她女儿一般。手术前,她和多年未见的小恒在实验室里安静相处,只能从仪器里规律的滴答声知道她的确还活着,这种感觉有些不真实。若是小恒妈妈还在,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让小恒作容器呢?她忍不住想,虽然试验台上的躯体名义上仍然是小恒,可以作为手术实施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配型之后,小恒将会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人,那些记忆、感情、感受全都会属于那个刚刚从解冻中苏醒的女人。她也和那个女人交谈过,她似乎对自己的死而复生没有太多的兴奋感,为什么呢?难道再次获得生命不是一件值得雀跃的事情吗?现在,配型成功的躯体已经躺在综合实验室里,有最先进的仪器和最熟练的助手们照顾着,漆玥很肯定“她”活着,可是却不能肯定“她”醒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从另一具不是自己的身体上醒来,会是怎么样一种神奇的体验?
  “我都明白。”澹台羽放缓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慰,“你好好照顾她,剩下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电话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有一种淡淡的幸福蔓延到全身,漆玥知道澹台羽很难得会说出这样关心的话语,因为难得所以显得更加珍贵。

  “我说,小柒啊,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冒险?”郑泺茗轻啜了一口茶,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柒海说,刚才柒海已经把大部分的计划内容详细讲了一遍,正是说的那些“不方便在会上给大家讲”的内容。
  “不会有问题,您放心。”柒海说着,恭恭敬敬给郑泺茗又添了些茶。
  “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我说,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比不得你家老头子当年的稳重,我怕你太急功近利。”单独面对柒海,郑泺茗完全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样子,“技术的东西我不懂,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勉强明白一些,总觉得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啊。”
  “我会把所有风险降到最低,您放心。之前会议上的保证,我是认真的,请您务必相信我绝对保证CRI的安全运营。”柒海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他也知道这个计划有那么一点疯狂,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恐怕很难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当然,是他心中的项目内容的顺利进行。
  “这不是保证,小柒。”郑泺茗也严肃起来,“我说,这是底线。”
  “我明白了。”柒海回答,眼睛里一闪而过几丝笑意,“不知道综合实验室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那个‘人’醒过来了没有。”
  郑泺茗向他挥挥手,“去吧。我说,年轻人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啊。”

  “那边已经知道了?”
  “已经透了一些风声,澹台羽估计会坐不住的,那毕竟是她女儿的身体。”
  “很好,我就怕他没有动作。”
  “需不需要再加把劲?”
  “不用了,你随时关注着综合实验室那边,如果‘人’醒了,我要第一个知道。”
  “明白了。”染致不由自主挺直了背,摆出听命的身姿。当他那天激动地来到指挥部想汇报关于澹台小恒和配型的设想时候,未进指挥部大门就先被柒海的人带走了。染致不傻,柒海这些年逐渐在指挥部建立的话语权和郑泺茗的支持、其他人的按兵不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年纪轻轻的男人虽然资历尚浅但影响力不容忽视。以染致的年纪,他知道自己走到目前这个职位已经基本到头了,升迁无望,所以也没有主动和柒海有什么接触,一来是情况尚不明朗不能急于站队;二来也是明哲保身,避免影响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但是这一次,柒海主动找上门来,带着示好的意味,把一沓关于配型的资料摆在他面前。染致惊讶之余也对柒海产生了一些畏惧,事情刚刚发生自己就已赶回来,居然还是比看似置身事外的柒海慢了一步,何况柒海收集的资料如此详尽,染致仔细想想,就算自己动用全部人脉去收集资料也未必能比得过面前这厚厚一沓。从一开始,他就处于下风,或者不如说,从一开始,自己就和柒海站在不同的平台上,所以他唯有服从。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0 15:21:37
  2-2
  “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如果能的话,希望你能记住我。”说话的人注意到床上有一些细微的声响,好似那人正在尝试回应自己,他露出微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完这话,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翟清知道自己已经换了地方,也知道经常陪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漆玥和其他几个熟悉的声音。可是最近几天,有一个新声音总在夜里出现,当值夜的助手发出均匀地呼吸声,那个声音就会出现。一开始,翟清听得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人没有威胁性,大概知道自己还在昏睡,说话总说的很慢——但传入翟清耳朵里还是只有变形的低音,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渐渐的,之前对声音的敏感性开始恢复,能够捕捉到微小的声音但却暂时无法把说话声转化为言语信息理解,翟清觉得他应当是个男人,因为脚步虽轻却间隔较长,可见步伐较大,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的好听,就算被拉长拉低地变了形也并不让人讨厌;现在,翟清第一次听清楚了他说的话,虽然只有一句,但足以在心中掀起涟漪,她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嗯……”实验室病床上的翟清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此时还是夜晚,熟睡的助手并未听见这声音,整个办公区都静静悄悄,这细小的嘤咛声很快消散在偌大的实验室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时的翟清,正在经历着沉重的梦魇。梦中她刚刚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尝试着去感觉身体的其他部分,巨大的压力突然袭来,把她完完全全笼罩在灰色的阴影之中。不自觉的,有恐慌感从心底升起,她想叫,可是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指挥着身体做些什么,可那阵巨大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翟清发现自己开始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她觉得自己有手有脚了,又变回了完整的“人”的模样。她很想马上睁开眼睛,看看如今的自己,看看身处什么样的环境。眼皮似有千斤重,每一次努力都好似耗尽全身力气,她觉得自己在实验室昏暗的夜灯之下能够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但仔细一看,那天花板是扭曲变形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转动头颅,于是往旁边看去,纯白色的实验室里空空荡荡,墙壁的线条也并非平直,全部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扭曲着;她转向另一边,看到一个人的形象蜷缩在扭曲墙角的阴影中,她知道那应当是值夜的人,但那形象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个怪物。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变形的,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翟清在心中感叹,“我已经死了太久,久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可理解了吗?”她并不知道,这些扭曲和变形是因为大脑和身体的神经链接正在重建而造成信息输入过程产生的畸变,而实际上,她“看”到的东西也有自己想象的成分在,大脑接收到的信息并非全部由外界刺激输入。

  “澹台,她醒过来了。”
  “太好了!我马上过来。”
  “嗯……那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漆玥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早上一到综合实验室,漆玥就发现实验室里的人儿出现了变化,于是她马上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且尝试和她对话,但很快漆玥发现所有的技术指标都显示正常,躺着的人已经能够听到自己说的话且状似理解,但却始终只能进行一些身体和面部肌肉的震颤来简单回应,似乎大脑还没能完全主宰所有的身体。这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进行的配型手术,苏醒时间大大长于以前在的动物实验所收集到的平均数据值。但所有的仪器都显示正常,这才是最让漆玥担心的地方,显示异常还能找出原因进行补救,而显示正常却一直无法醒来只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虽然现在只是简单震颤,但也足以让人感觉激动了,至少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不是吗?
  “我知道了。”澹台羽沉稳地回答。这些天他几乎每天和漆玥打两三通电话,一方面是了解小恒的情况,一方面也是安抚漆玥,他知道作为手术实施者,面对小恒的沉睡不醒,漆玥承受的压力比自己更大。这些日子7号实验室并不忙碌,指挥部暂时没有要求他进行新的解冻试验,所以除了进行常规技术参照,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思考如何能让小恒醒来后顺利离开机构上,但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是小恒能够完全醒来,他知道他们还没有可能带着一个需要大型仪器维持生命的人悄无声息地从综合实验室里偷运出来不让其他人发现。不管怎么样,醒来了就是成功第一步,澹台羽相信,不管是不是“完全”的醒来。

  在澹台羽往综合实验室走的过程中,翟清也在逐步的苏醒过程中。当澹台羽被综合实验室的安保人员挡在门外的时候,翟清正好完全醒来,只是喉咙像是麻药效用还未过去一般,暂时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只能用唇摩擦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尝试发音几次失败之后她干脆禁口不言,只睁大了眼看着在自己身边忙碌的人们。他们已经注意到她的睁开了眼睛,洋溢在脸上的激动毫不掩饰,漆玥更是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搬了椅子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告诉她教授很快就会来看她。他们并不知道,指挥部突然下达了命令,从昨夜起要求综合实验室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凭着该实验室的工作证进出并加派了安保人员。
  此时,焦急的澹台羽正被堵在门口,特派的安保人员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进来。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3-28 15:12:47
  2-3
  “醒了?”柒海背对着染致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大大落地窗户前,眼睛看着脚下的城市。这里曾经是全市最高的楼,霓虹灯日夜闪烁的电视塔屈居第二,二者一东一西遥遥相对,是这座城市最明显的地标。可近些年城市发展的太快,各种高架、下穿车道,地铁沿线,还有日渐饱和的房产市场,城市每天都在翻新,每个月都有新的商业项目投产,每个地方都标榜自己将要成为商业中心和城市地标以吸引投资者和消费者们的眼光。电视塔下面陆续修了很多大型建筑,已然变成另一个商业区,依靠着巨大的消费群体和24小时变化不停的霓虹灯继续保持着地标的头衔,可这栋楼就逐渐被其他地方修的越来越多和越来越高的楼掩盖,何况旧掉了的外墙也不再光鲜亮丽,谁还会记得它曾经是这座城市最高的楼呢!发展的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柒海一直这么觉得,可是作为商人,他自己手上也有一些项目正在城市中悄然崛起,有些商机稍纵即逝,自己不去也总会有别人要去的,城市前进的脚步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放缓或停下。
  “嗯,是。”染致飞快地回答,感觉柒海的语气似乎已经提前知道了一般,不过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自己得到的消息可是综合实验室那边的值班人员透露的,他敢打赌作为实验室负责人的漆玥知道消息也并不会比自己早多少。“澹台羽还是去看了,他们没有坚持拦住他。”染致顿了顿继续说。
  “他们拦不住他的,实验室里那些人肯定会想办法让他进去。”柒海并没有任何责怪或者不高兴的样子,他转身看着染致,招手让他过来和自己并肩站在窗前,俯瞰这座城市,附近有两个打着高档住宅旗号的住宿小区正在兴建,大型的塔吊分别立在当中,柒海指着它们说:“最近这些工程扬尘可是越来越严重了,我都只能在家健身和跑步了。”
  染致不太明白柒海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于是陪着笑,没有回答。
  “你提醒下那些人,安全要绝对保证。”后面的话柒海没有说出来,才配型成功的人体很脆弱,如果骤然从实验室无菌环境进入这满是灰尘和雾霾的城市中恐怕很危险,他知道澹台羽必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人万一着急了,也是会做出傻事的,他可不愿意这么难得的实验体就因为澹台羽一时鲁莽行动而毁于一旦。
  染致并不特别明白柒海的用意,之前故意透露了些风声,如今却又加强了安保措施,看起来有些矛盾,让他不清楚柒海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很清楚自己最好什么都不问,所以他只是答应着,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外面等候的秘书过来轻轻关上了办公室大门,陪同染致往电梯方向走去。柒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起身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往里加上双倍的热牛奶,抿了一口,依然浓厚的苦味让他略略皱了皱眉。放下咖啡,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分别交代了一些事情。感觉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亟需处理了,便又慢慢坐下,双手又捧起咖啡,让椅子旋转到正对着玻璃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一边陷入思考。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尽管浪费了6个冷冻体,但这第七个让他比较满意——比起男性和年长者,一个男人去接近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更加容易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不是吗?之所以还不是足够满意是因为此前有个更好更年轻的躯体与大脑的整体,她叫什么来着,柒海在脑海里搜索,嗯,好像是四位数号码的冷冻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解冻的第五个吧,当时自己和郑泺茗都对这个冷冻体报了极大的希望,澹台羽那边的消息也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是已经到了解冻的第四阶段后期,但突然就毫无预兆停止了所有生命体征。本来,如果那个身体正常苏醒,一切都会简单许多,根本用不着牵涉到3号实验室不需要进行配型手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概还是现有技术不够好太过托大了一点,大脑和身体的整体解冻在技术上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发展,所以从第四个之后,为了提高解冻的成功率就都是只解冻的大脑部分了。柒海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继续想,澹台羽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只知道做好眼前的工作,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些人在每一步计划之后都准备了相应的对策来保证呢,技术是一方面,可若是没有后续的各项保证,他以为项目可以那么顺利?澹台小恒既是意外又是计划之中,后续的每一步,都不仅仅是实验室申请然后指挥部批复那么简单。
  要是真是那么简单,可就不好玩了,柒海想着,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咖啡,苦味似乎变得淡了只剩下醇厚咖啡和牛奶混合的香味,他嘴角隐隐泛起笑容,接下来会怎么样,还真是很期待呢。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03 23:04:16
  2-4
  “谢谢你能来。”祁天麓看着坐在对面的漆玥,真诚地说,他穿着淡色印花衬衫和牛仔裤,略高的发际线透露出他已经不再年轻。这是靠近城市东二环的一处咖啡馆里,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咖啡馆在一个并不引人瞩目的小巷子里,周围都是居民区,来的多半都是熟客,且这里离综合实验室距离适当,若实验室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十几分钟车程就可以赶回。祁天麓捧着手中的卡布奇诺,手心微微汗湿。他承认,每次见到漆玥都会有一点点紧张感,尽管已经这么多年过去,眼看着漆玥从刚进来的助手小丫头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实验室负责人。如果不是因为舅舅的关系,祁天麓本无法直接进入机构,所以一开始他只是以实习的名义进来工作,他明白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别人不敢做的工作他做,别人不敢冒的风险他也敢去闯一闯,心中一直鼓着劲儿往前,想着不能让舅舅失望更不能让别人瞧不起。那时的他心中是自卑的,面对人们眼中女神一般突然到来的漆玥,他从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漆玥和澹台羽之间流言蜚语漫天之时,平时不苟言笑的他因此和几个同事打过一架,就因为他们在他面前诋毁她;漆玥申请调到了其他实验室,他也因为自己的努力升任了自己实验室的第一助手并在新的一轮机构改革中接手了5号实验室,用自己敢想敢闯的劲头逐渐让其成为指挥部重点倚重的对象之一。当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有资本向漆玥表白的时候,却不得不迫于压力娶了舅舅朋友的女儿,他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安排因为他所有的职业规划都与此息息相关,用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舍弃太难,何况,就算自己用尽了心思,漆玥也不见得会高看自己一眼,如果表白失败,好不容易在机构里建立的威信也许也会因此成为笑话,他安慰自己,与其面对不确定的风险,不如安稳着过日子。只是,心中总有那么一些不甘,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夜里发酵,逐渐开始依赖酒精也和妻子的颐指气使与工作中那些无法拒绝的残酷实验有关,喝酒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亦可让人鼓起曾经未曾有过的勇气。
  从前只有喝了酒才会去她家楼下等待着近距离看上一眼,卑微的却又邋遢的自己,今天第一次清醒地面对。
  “如果不是你说事关小恒,我也不会来。”漆玥生硬地回答。她仍然穿着之前那件深红色风衣,自从那天被染致直接从3号实验室带走,她就一直守在综合实验室没有时间回家拿换洗衣物,每天在实验室都是穿着无菌服所以她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影响。小恒醒来的消息她和澹台羽按照之前的约定,没有上报,对外宣称仍在等待,但没有想到指挥部居然会突然加派了人手还把赶来的澹台羽堵在了门外,虽然最后没有硬拦着,但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怀疑了——实验室里的助手都是漆玥自己带过来的绝不可能透露消息,那么指挥部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加派的人手呢?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怀疑,所以祁天麓打电话来约她见面的时候,她才没有拒绝。她想起来手术前那夜他说的“小心”和他这些年时不时的醉酒来访,虽然一直有些讨厌他的纠缠,但仔细想想,他其实从未有过任何过分举动,更多的时间他只是像一尊散发着浓厚酒气的雕塑守在自己楼下,静静地看着自己。在工作中,两人的接触也很少,所以这也是第一次两人这样接触,漆玥也感觉有点怪,对面这个人不是陌生人却又和陌生人差别不大。
  感觉到漆玥的生硬态度,祁天麓却反而开始放松,反正这些年来从未给她留下过好印象,紧张也无济于事。“我始终觉得,澹台小恒的死并不单纯。”他想了想,决定先从自己的怀疑说起。
  漆玥皱了皱眉,没有料到祁天麓一开口就是这么直接,她能感觉到他的好意,可是却不理解他的立场。她隐约听说他有亲戚在指挥部,所以知道些普通人不了解的内部消息很正常,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透露给自己呢,因为对自己有好感吗,漆玥可没有那么自信也不觉得有这么简单。所以她掩饰般地把自己面前的拿铁拿勺子一下下搅动,并没有回答什么,她在想,他是在试探我吗?
  祁天麓没有想得那么多,见漆玥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怀疑吓到了她,赶紧补充:“我不是开玩笑。你看,冷冻体刚刚解冻成功,澹台小恒就出了车祸;车祸恰好让她脑死亡,身体损伤不严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澹台小恒和解冻的那颗大脑从各项数据来看都是最合适的配型原料……”他停下叙述看着漆玥,似在等着漆玥消化这些信息,见漆玥无意识地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表现出认真在听的样子,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不觉得,这一切过分‘巧合’了吗?”
  “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配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现在在综合实验室里等着醒来。”漆玥说,故意在“等着醒来”着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我是想说,这一切都不太寻常。况且我知道澹台小恒是澹台羽的女儿,而你……”说到这里,祁天麓突然觉得有点难受。想到自己还曾经因为那些流言和别人打架挂了彩,在心里信誓旦旦说漆玥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和已婚的澹台羽有什么不清不楚,但是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多多少少有些不寻常,再联想到多年前的那些绯闻,祁天麓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但是这话他只能放在心底不敢真的说出来。“我听说指挥部对综合实验室加派了安保人员,说不定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漆玥听到这里,觉得祁天麓未免对这件事情过于关心了,谁会没事去关心某个实验室的保安是否有变多呢,何况他提到澹台羽的时候那种语气也让漆玥觉得不舒服,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一般。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12 18:58:59
  2-5 最近比较忙碌,总是忘记已经一周过去,就没有及时更新呢。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人看,哈哈~~继续自娱自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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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你觉得这件事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漆玥轻咳一声说。她觉得谈话进行到现在,祁天麓并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毫无证据的怀疑之外全是没有营养的东西,她有点想走了,开始觉得今晚答应他出来就是个错误。
  “当然有关系。”祁天麓看出来漆玥不耐烦了,“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如果这个项目是一场阴谋的话,那么你毫无疑问会被牵涉其中!”他脸上的焦急看起来并非假装。
  “你说,阴谋?”漆玥愣了愣,此前她的心中的确隐隐有所怀疑但却不敢想的那么深。
  “对。阴谋。”祁天麓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脱口而出的“阴谋”两个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似乎也只有这两个字比较适合描述目前的情况。凉掉的卡布奇诺,甜味和苦味似乎各自分散开了让口感有一点奇怪,比起咖啡来他还是更喜欢喝茶,可是总不可能约漆玥去茶馆谈话吧,他小小走了一下神。
  “如果真的是阴谋,是什么人在背后策划,目的又是什么呢?”漆玥突然觉得自己逻辑变得非常清晰,这也是她始终不明白的地方,她实在看不出来项目顺利实施除了对机构本身的技术层面有所建树之外还能有什么,机构一直对实验室的投入很大也是希望他们这些实验室的负责人拿出些可以引起技术革新的项目,这是他们这些实验室负责人一直都在追求的事情,并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甚至筹划所谓的“阴谋”啊。
  “我……我不知道。”祁天麓又开始紧张,他发现自己确实对此毫不知情。“但能肯定的是,上层对这次项目的重视程度很不一般。”
  “这个我也知道,否则不会突然让我负责综合实验室,也不会派了更多人来保卫安全。”漆玥极快地答道。
  “那么,”祁天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你想过没有,如果澹台小恒的死也是阴谋的一环呢?”
  “你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漆玥紧张了。是啊,如果小恒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么,二者的匹配程度如此之高就可以有完美的解释。这么做的目的,的确就只有一个——让机构的技术出现重大的突破,那么阴谋的策划者不就是……漆玥有些不敢往下去想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些和机构利益联系紧密的人所计划的,那么当他们知道小恒醒来之后,会对她做些什么呢?而自己和澹台自以为可以凭借技术让小恒“复活”就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因为不是他们救了小恒,而是“某些人”利用他们把小恒作为了一个活生生的试验品,而自己还沾沾自喜地觉得做了一件对澹台有所帮助的事情,实际上自己亦是杀死小恒的帮凶!小恒本来不用死的!漆玥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如果一切真如祁天麓所说,那么澹台和自己计划让小恒醒来后悄悄离开岂不是难上加难,因为那幕后的人必然会把小恒留下来作为技术革新的证据,试验?或者是展览?被所有人当做怪物一般地看待么?
  祁天麓注意到漆玥的脸开始泛红,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真好看。她还是那么好看。”他在心里说,一时竟看的痴了。
  漆玥没有注意到祁天麓的异样,她正努力试着平复自己的心跳。不错,冷冻技术发展到今天,可谓臻入佳境,已经没有太多可以突破的地方,解冻技术的研究才是目前的主流,因为大家已经不再满足于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复活自己,而是希望自己尽快能与曾经冷冻的亲人重逢。CRI在这方面目前处在国内领先的阶段,作为解冻技术的牵头人澹台羽发布的每一份试验进步的报告都为机构带来数量可观的商机,人们相信在可以解冻的机构去冷冻希望更大。之前成功解冻大脑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虽然一切都还在试验阶段,除了澹台羽和漆玥还没人知道这颗大脑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但是仪器所收集的数据一再表明解冻的成功已经足够让外界兴奋起来。配型试验目前还只是机构内部的秘密项目,外面的人难以一窥究竟,但是已经有一些猜测出现,因为解冻成功的大脑不可能就一直“养在”实验室里,总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时间长短。CRI在保密措施方面做得很好,面对外界的一再猜测,只用一句“我们仍在计划当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让更多人对机构充满了希冀。小恒的醒来,无疑将会是一颗炸弹,不仅在技术方面是重大的突破,也会让机构面临伦理方面的挑战,不同人的身体和大脑结合在一起,到底算是大脑主人的那个“人”还是身体主人的那个“人”呢,这个身份很难界定,因为尽管大家都知道大脑是神经中枢,但身体记忆亦不容忽视。一个用两个人造出来的一个“人造人”……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阴谋,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漆玥斟酌着说,她故意用了“我们”来表达以示自己明白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她想知道祁天麓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愿意澹台小恒成为我的实验品。”祁天麓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想说,如果上面真的要求我来负责后续的内容,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们的。”说出这句话,祁天麓知道这意味着承诺,意味着那个万事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自己已经不见了,如果指挥部的命令和她的想法有所区别,他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漆玥并不知道祁天麓说出这话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她觉得那不过只是个空头的支票,谁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何况自己和澹台可是打算偷偷带走小恒的,意味着将要与整个机构对抗,那个时候祁天麓可能帮着自己吗?看着他说完话看着自己的样子,像是想要得到奖赏的孩子一般,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在不喝酒的时候也并不那么让人讨厌,于是漆玥对他笑了,点点头,“至少在这一刻,他说的话是真心的,是真心想要帮我。”她想。
  祁天麓看着漆玥的笑容微怔,他还不知道,他将会为今天的承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19 09:21:05
  2-6
  距离上次澹台羽来看翟清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都在漆玥及其助手的指导下开始肌肉复健,学习着控制这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偶尔会有综合实验室以外的人来看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乖乖躺回实验台任由漆玥给自己注入某种试剂使其沉睡得如同从未醒来一样。
  醒来的那一天,翟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那就是时间。之前她一直不问,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已经重新活了过来,她想要好好过这一生,她想,“至少,不会像曾经那样死的不清不楚。”曾经发生的一切,她还没能完全想起来,记忆有一部分被尘封了,只有临死前那场车祸还时不时反复重演,翟清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距离自己上一次离开人世,已经七年,七年的时间她都作为一颗被冷冻的大脑存在于CRI,如果不是因为机构的解冻实验计划,自己还不知道会在冷冻箱里沉睡多久;如果不是自己是实验中的成功者,也不可能再次被配型;如果不是澹台教授女儿的突然脑死亡,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实验品?这些问题,翟清在每天每天反复地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并被冷冻,她亦问过了教授和漆玥,可惜他们谁都无法告诉她答案,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关于身份,资料里只有零星几个简单词组,他们所熟悉的自己,是由一串串数据组成的神经系统、血液、组织等等组合成的大脑模样,而不是翟清真正想要知道的曾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长什么样,有什么爱好什么习惯,有什么样的家人和朋友,如此这般。
  当她突然发现自己所能做的仅仅只有思考之时,她决定要改变些什么,既然自己已经有了新的身体和可以选择的生活,那么自己绝不会辜负。大概是想清楚了这一点,翟清决定改变,身体复健是第一步,教授和自己说过绝不会让她成为试验品,那么首要任务便是离开这里,如果没有一个好的身体素质是不行的。醒来之后翟清认真试过了自己对肌肉运动的控制程度,漆玥帮助她进行了一系列测试,大的动作基本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一些精细化的动作上,比如手指和关节运动,眼睛对于位移和距离的精确判断与言语发音器官的控制等。这些问题在实验室环境下基本可以忽略,但却对作为普通人的生活有较大的影响,于是翟清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学习抓握,练习眼睛定位,一点点去找回发音和说话的感觉。身体和大脑神经的各项链接都在重建,尽管它们从生理上来说如此契合,但翟清还是能感觉到那种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她想要努力克服时不时会出现的僵硬感。
  “青恒,这段时间恐怕教授会比较忙碌,我会一直陪着你。”漆玥说。对于教授和漆玥一直把她当做澹台小恒,翟清在能够表达自己的时候明确表示了反对,她不愿意作为澹台小恒的替代品存在于他们心中,她很感谢教授,感谢澹台小恒和漆玥,可是她不能因为感谢就放弃属于自己的独立身份。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七年,“翟清”这个身份是不可能再用了,所以她把翟清和澹台小恒二者各取一字,以示对这具身体的尊重与感谢。教授仍然会叫她“小恒”,但漆玥似乎敏感到她对作为小恒的抗拒,此后一直坚持叫她新的名字,青恒。
  “谢谢玥姐。”青恒笑着答道,虽然漆玥曾笑言以青恒现在模样当叫自己阿姨,但青恒更喜欢叫她姐姐。清醒的第一天,她就在助手递过来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一张年轻不经事的脸蛋,还未完全消退婴儿肥的脸颊与大大的眼睛配合起来有一点洋娃娃的味道,只是还未长出头发的光光的脑袋给整个人平添了一种怪异。对于新生自己的容貌,青恒非常满意,她知道这本来就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手术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但醒来后从大家的表现也看得出来风险有多大,自己又是机构中成功的第一例人体上的配型手术。实际上,她也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子,只能肯定没有那么年轻,对于任何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来说,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年轻十几岁还挺好看的女孩子,心里多多少少是雀跃的吧。
  “你现在的身体条件,需要好好休养,我知道你在锻炼,不过不能太着急。”漆玥忍不住叮嘱,她知道青恒有时候偷偷给自己加大了复健运动量,小恒的身体并不特别壮实,漆玥有些担心青恒会揠苗助长。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青恒吐吐舌头,现在她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言语方面,只要稍微说的慢一些,基本上也不会再出现发音方面的问题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呢?已经七年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自己曾经的亲人和朋友是否还记得自己(虽然自己已然想不起来他们了)?还有,那个在自己清醒之前总是悄悄出现的男人,是谁呢,为何自己完全醒来之后却再未来过?关于这一点,青恒未向任何人提起,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那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那个人为什么要来看自己,为什么在自己醒来后再不出现,还有,唯一听清楚的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意味着什么呢?她真的很想快一点恢复自由,为自己找一条适合的路,然后隐匿在人群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4-27 10:31:40
  2-7
  已是夜深,澹台羽睡在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的曾经的家里,睡在那张与妻共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双人床上,突然感觉到非常寂寞。
  妻因病去世后,他就不曾回过这个家。他只在实验室,出租屋和小恒的大学校园这三个地方出现,好像是为了避免看到家里的一切,害怕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小恒,知道自己把过多的时间放在了工作上,可是只有全身心投入工作,才能让自己觉得活着有所意义。小恒出事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听进去了染致的建议,打算把小恒和那个刚醒来的大脑结合在一起,其实没几天他就后悔了——那是小恒啊,是自己的女儿,就算确认了死亡也不该让她成为一个试验品。当时一股脑地就想再次看到小恒醒过来,也未多加考虑,觉得只要小恒醒来就都不是问题,自己总能找到办法让她过上自己的生活。可是现在,她真的醒来了,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颊那双熟悉的眼睛,但那双眼睛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心里突然无比清楚地知道,面前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他的小恒,至此是真的不在了。
  澹台羽把被子的一角抱进怀里,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用过的被子已经有一些潮湿的味道,就像此刻他的心也有一些空落落的长满了青苔。从前自己有妻有女,没有了妻之后也还有女儿和工作,而如今,似乎只剩下了工作了,但这也很快要失去了吧。关于把青恒送走,澹台羽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不仅仅是因为指挥部对此高度重视增加了转移的难度,更因为青恒的状态让他很担心——这个如今拥有他女儿身体的女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听漆玥说她一直在努力锻炼身体。这种感觉很奇怪,澹台羽的初衷是看到小恒醒来他想要的是个乖巧的女儿,他承认自己有些一厢情愿;现在醒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性格让人摸不清楚,而自己正要准备着付出一切来换取她的自由。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些许怀疑,“为什么染致提出来那个建议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呢?”

  同一个夜晚,漆玥也有些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脚刻下一条明晰的线,她转过身子背对着窗口,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束光芒似乎割伤了自己的小腿,莫名有一些疼痛感。想起澹台羽,想起青恒,那种痛感变得更加强烈,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我在做什么呢?”青恒已经醒过来了,自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该项目最大的“功臣”,从内心上说,无论这个身体是不是小恒的,自己都为配型的成功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因为她知道这还是机构首例人体配型成功的案例(她还不敢说是国内,毕竟谁也不好说会不会有其他机构早已成功只是秘而不宣,就像现在他们所做的那样)。澹台羽那天看到青恒时候的表情她记得特别清楚,那种一开始的期盼缓缓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尽管澹台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太熟悉他面部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突然不太确定澹台对于青恒的感情,因为那太过复杂,他们还没有正式地讨论过如何进行下一步,澹台说过一定会给青恒自由,对漆玥只是叮嘱她照顾好青恒,如此而已。
  那日祁天麓说过的话时不时还会盘桓在她的脑海,“阴谋”二字就像是扎了根一般,越想忘掉却越扎的深,让她觉得难受。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澹台羽讨论过,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去开启这个话题,自己都因此感觉到有些纠结,那么身为小恒父亲的澹台会对此作何感受呢。本以为因为这件事可以让自己和澹台的关系发生一些变化,此前的一切也似乎清晰表明了这一点,那些共享秘密的感受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和澹台越来越近了,好像一些都会因为小恒而明朗。而突然,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澹台在见过青恒并与她交谈之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状态,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漆玥非常不舒服。也许这并不是合适的时间去和澹台讨论关于小恒的遭遇是否是一场阴谋,如今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最容易说却是最难做的部分。等待吧,等待澹台告诉自己转移青恒的办法,自己就什么都不要想,配合就好,也许等到青恒真的重获了自由,澹台去了这一块心病,自己和他就会恢复之前那样的状态了吧。“也许只是他最近太累了,”漆玥为澹台寻找着解释的理由,可惜这理由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床单被纠结出一条条并不整齐的痕迹。

  仍然是这个夜晚,还有几个人也没有入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不同的只是思考时候的心情。比如祁天麓喝着酒正在为谁担心着;比如染致锁眉猜测着会接到什么样的下一步命令;比如颂文祥眼中的精光显示着他正在做着什么部署;比如柒海坐在床头看书,但早已神游,嘴角不自觉弯出好看的弧度……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5-08 09:54:00
  2-8
  “颂文祥?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漆玥挑挑眉毛,看着祁天麓。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会促使颂文祥和机构作对,他可是CRI的元老之一,这个项目流产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早上祁天麓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自己商量,漆玥这一次没有问太多,她的心里也有很多想要和人商量,但暂时又不想和澹台羽说,祁天麓的邀请也正和她意。
  祁天麓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牛奶,蹙了蹙眉。经过了上一次见面,他现在没有那么紧张了,也许因为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没有了太多期待便也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了。颂文祥的示好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听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觉得可以试着相信一次,虽然漆玥还没有说过她和澹台羽之后的计划,但可以想见之后的工作应当很难,有个人帮衬总是好的,何况这个人可是指挥部的元老之一。颂文祥这个人,祁天麓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自己的舅舅祁罡,那是一个有些喜欢意气用事脾气略暴躁的老头子,在CRI里属于元老级别的指挥部人员了,曾经也是有很多权利的人物,连郑泺茗也会对他的意见保留三分。祁罡曾经是其手下的得力干将,两人一度关系很近,在祁罡跻身指挥部圆桌会议之后二人也一直互相帮衬着。但是近几年的指挥部权利斗争的很厉害,祁罡很聪明地嗅到了不平常,私下慢慢地疏远了颂文祥,但表面上还是殷勤有加。这次颂文祥居然直接找到自己这个小辈而越过了曾经的部下和老朋友祁罡,祁天麓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安,颂文祥看来已经对舅舅有些想法了,不知道指挥部之后会怎么样变天。但这些想法他不会告诉漆玥,他觉得这些漆玥不会关心也没有必要去知道,对于技术工作的实验室负责人,无论高层如何变动都不会动摇他们的地位。
  “他的原话是什么呢?”漆玥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问道。
  “他说,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请我们告诉他。”祁天麓露出费解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我说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负责综合实验室的是你,而最关心实验体去向的人,是澹台羽。”
  “也许,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漆玥思衬,“他和我们从来没有过工作上的接触……”
  “我和他也只是认识而已,他原来和祁罡很熟悉。”祁天麓顿了顿,觉得此时没有必要向漆玥隐瞒什么,“我舅舅,他也是指挥部的人。”他补充道。说完他看着漆玥,见她只是若有所思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下子觉得放心了很多,他很担心漆玥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全靠裙带关系才能做到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
  但此时漆玥其实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并没有太过在意祁罡是祁天麓的舅舅这件事情。她在想,怎么样把这件事给澹台羽说比较好呢,在她看来,澹台有些清高范儿,之前没有和他说过祁天麓的事情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漆玥不知道澹台羽会不会愿意接受他们的帮助,怎么开口,这是个问题。
  “要不要,我们还有澹台羽,和颂文祥找个机会见一面?”祁天麓见漆玥长久没有说话,试着提议。
  “这个……”漆玥犹豫着,“这样吧,我先和澹台说一声,看看他的意思吧。”
  “好。”祁天麓注意到漆玥称呼澹台羽的方式,心里瞬间闪过一些些低落,但他很快把这情绪放到一边,看着继续搅动咖啡的漆玥,自顾自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今天来到咖啡馆,他决定不再喝自己不喜欢的咖啡了,既然放再多的奶和糖也仍然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那何必非要强迫自己呢,就像和漆玥是无论如何都强求不来的一样,曾经仰望了那么多年的女神终于安稳地坐在自己面前,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事情操心费力,而自己还能如此淡定地和她讨论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帮提供帮助。这样如朋友一般地聊天,已经很好,祁天麓想着。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漆玥突兀地问。她发现自己和祁天麓认识了那么久,所有的印象似乎都停留在那些他醉酒的夜晚,之前那一次见面她发现了和从前印象中不一样的他,今天这一次谈话让她确定了他是真心站在自己和澹台这一边,所以她想,也许他们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正常地聊聊天,可是除了工作,她发现自己和祁天麓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老样子。最近指挥部好像很重视你们的项目,所以我这边只是一些常规的实验,没有什么新的任务。”祁天麓想要再喝一口牛奶,却发现因为之前自己总是喝的太大口,这会儿杯子已经空掉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着要不要再要一杯牛奶。
  “哦。”漆玥看到了他的小尴尬,轻轻笑了笑,也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咖啡很快地喝完,装作看了看表说:“有点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联系了澹台我再和你联系?”
  “好。”祁天麓点头答应,叫来服务员买单,转头问漆玥,“我送你吧?”
  “不用了。”漆玥摇摇头,她觉得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或许这么多年的独身生活已经让她有些不习惯被人关心着了。澹台羽这段时间也会时不时关心一下她,但永远不会显得殷勤,更从来没有送她回家过,想到这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祁天麓的心思简单的多,他也知道自己曾经给漆玥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对于她的拒绝并没有觉得意外,微微点点头,两人道了再见。
楼主簪子木 时间:2017-05-16 11:35:33
  2-9
  “你们怎么看?”颂文祥翘着腿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动作绅士地抽了一口烟,问道。澹台羽和漆玥面对着颂文祥分坐在两张单人沙发里,相互用眼神做着交流,考虑如何开口,祁天麓则站在一侧,双手抄在怀里,没有什么表情,好像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做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离CRI指挥部不远的一处写字楼,颂文祥早年就租下了这里作为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以便在个人行动的时候掩人耳目。漆玥和祁天麓见面之后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澹台羽开口,却没有想到在她犹豫的当口,澹台羽刚好打来电话询问青恒的恢复情况,于是顺水推舟地就把颂文祥的事情大致说了说,澹台羽倒也没有多余的回应,直接提出了见面,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画面。关于青恒,澹台羽对于带她离开心里没有底,再加上那一些些复杂的情绪让他难以冷静思考,他这些日子以来都睡得很不踏实。漆玥突然提到了颂文祥,他既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毕竟曾经也是经历过权利斗争的人,他在那一霎那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命脉所在——颂文祥不希望这个项目顺利,这是唯一一个他帮助自己的理由。至于祁天麓,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平时和自己与漆玥毫无交集的人会突然帮助自己,还是颂文祥的牵线人。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人的心思如此复杂又怎么能够容易让别人看的清楚呢,漆玥说他可以信任,那么澹台羽就选择相信,再说除了相信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之前澹台羽已经设想过了几个转移青恒的方案,每一个都会在指挥部这一环卡住。离开实验室还算简单,漆玥有所有门的密码和指挥权,当青恒身体条件允许可以自由行动时,只要瞒过了那些最近指挥部新派来的安保人员就可以顺利过关,这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环。难的部分是如何收场,怎么和指挥部解释,一个实验体突然从守护严密的实验室里失踪,作为负责人的漆玥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目前还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漆玥置身事外,另外青恒出去之后该怎么生活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青恒不愿意以澹台小恒的身份生活,以前的身份也不可能再用(无论相貌和年龄都不匹配),获得新的身份很重要。这些事情仅仅依靠漆玥和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很好地解决,“我们需要帮手,需要能够在外界有影响力的帮手。”澹台羽想到过这一点,甚至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朋友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惜自己这些年完全醉心于实验研究,与人交往实在太少,而漆玥和自己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比自己更加独来独往,完全没有帮得上忙的朋友。颂文祥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澹台羽明白,虽然近几年他的影响力比不得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可能说散就散,他为什么不希望看到项目顺利进行澹台羽并不关心,他只要知道颂文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就够了。
  “我的想法是悄悄送走她。”澹台羽开口,在颂文祥面前,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隐藏什么,既然他已经决定帮助自己那么他应该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或者至少是明白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打哈哈,开门见山是最好的办法。
  “哈哈,澹台教授果然是爽快人。”颂文祥眯了眯眼睛,“我没有看错人,我最看不起有些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比如姓柒的小子和那个郑老头,颂文祥在心里想,你们想让我就这样退休了,哼,没问题,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你们揉捏,你们不是很看重这个项目吗,那好,我来给你们加一把火让你们更热闹些。
  “颂老,我希望这件事可以不要把漆玥牵涉进来。她是负责人,我担心……”澹台羽说,他相信颂文祥会帮助他们,但是却不能相信他会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这些老狐狸,事情发生之后不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才怪。
  颂文祥做了个手势打断了澹台羽的说话,看向漆玥,发现漆玥的面容似乎带上了感动的意味,而澹台羽正在给她投以安心的眼光。呵呵,这两个人有点意思,颂文祥忍住笑,说:“确定好了日期,我会找个由头安排漆教授出差,我保证她可以置身事外。”这个是此前祁天麓和自己商量好的方法,祁天麓那小子好像也对漆玥很上心。想到这里他透过烟雾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面前的漆玥,这个女人已经中年,但看得出来保养得当,眉梢眼角还有年轻时候的风韵,只是眉头似乎总轻轻蹙着有种忧愁的感觉,既不像一般的中年女人那样有些不修边幅,又不像那些特别在意容貌的贵妇人那般风姿绰约,有种职业女性和家庭妇女结合的微妙平衡感。不过从自己的眼光看起来,也就是个技术不错的实验室负责人,有那么点姿色,还不至于觉得多么吸引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澹台羽和祁天麓的眼,争着抢着要去保护着。
  “谢谢颂老。”澹台羽不卑不亢地说,刚才颂文祥打量漆玥的眼光他看到了,那种探究感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堂而皇之地评头论足一般。
  “那就这么定了吧。”颂文祥把手中的烟在面前黑水晶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说,“下个月初就有一个学术交流会,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会提漆玥的名字,到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会申请暂代综合实验室负责人一职的,实验体有我女儿的一部分,我的理由很充分。”澹台羽飞快地接话。漆玥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如果这样安排的话,青恒走了之后澹台羽怎么都会被处分,这对他的职业生涯将会有很大的影响,她想说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正在着急,一直旁观的祁天麓开口了,
  “指挥部恐怕不会同意澹台教授接手的,这种事情他们会避嫌,还是我去申请暂代吧。”
  “也好。不如你们一起申请,这样几率更大。”颂文祥说,露出一个夸张的无奈表情,“我保证不了他们会不会弄出个新人来暂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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