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亲历、亲见、亲闻草根历史《绿荫深处是我家》全文上传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0:35:00 点击:15850 回复:2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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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
  百年亲历、亲见、亲闻草根历史《绿荫深处是我家》已印制,部分章节已陆续编篡入省、市两级文史丛书,该书印制以后,不少朋友索要,几百本书已经送完,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发现原帖已经没法阅读,由于自己当初不会上网等诸多原因,页面、章节已经颠来倒去乱七八糟,现在全文上传---我已经发现有一些具有历史价值,已经正式出版了的书,仍然在我们舞文弄墨上传,诸如:邹克纯网友的《弯曲的光阴》;于艾平网友的《文革五十周年祭》等等,特别是《文革五十周年祭》不但上传,还不一定需要顶帖,我已经决定向他们学习,全文上传《绿荫深处是我家》



  《绿荫深处是我家》
  (百年亲历、亲见、亲闻、草根历史)
  谨以此书献给全中国的平民百姓,和全世界的政治家、文学家以及史学家们。

  序
  耿家强

  人生有三立:立功、立德、立言。
  立言,就是把自己的思想看法,用文字记载下来,留传后世。
  有人说,人微言轻,小人物立不了言,家强表示反对!家强认为,“大人物”和“小人物”只是一字之差,大人物都是从小人物进化的,而且,真理有时还在小人物手中呢,所以,家强支持大小人物都来为历史“立言”。
  有人说:
  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时光往往冲淡了人们的记忆,当大部分真实历史已经从人们的脑海里烟消云散了,留下来的历史记载,也常常由于各种原因,或浅尝辄止含含糊糊,或文字简涩味同嚼蜡,甚至被“打扮”得面目全非……
  一日,从天涯社区“舞文弄墨”中,搜到了一部名叫《绿荫深处是我家》的作品,作者沧海凤舞自言:“本书通过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切身经历,如实记录一段可能被忽略的历史”,“书中主要内容全系写实,时间跨度长达约一个世纪,表述了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对底层普通百姓的心灵冲击:它涉及抗日战争、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抗美援朝、土地革命、农业合作化、反右斗争、社会主义三面红旗、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直至四川汶川大地震……”
  再看下去,原来作者竟是一位年逾古稀的“师太”式人物,这在文坛是不多见的,于是更加产生了兴趣。
  慢慢地,家强发现,作者是在用自己的“小家”,隐喻全中国范围内的大“家”。作者认为,这个“绿荫深处”有960万平方公里,是全中国13亿人的“家”。作品讲述的是作者个人成长史,也是一部家族兴衰史,还是一部中国社会发展史。一书,对历史描写之细致,之生动,之奇特,非常人笔墨所能,而对历史思考之深刻,也是十分罕见。
  此外,以记实为前提,以散文作形式,以小说为手法写的文字,更是不可多得。
  各位一读便知。
  在人间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们往往听到许多虚幻的假语,而在网络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们却能见到这些可贵的真言。奇哉!
  想不到,远方这位我不知姓名的作者,居然要我为她写几句序,真是“互联网中无距离”了。
  这位作者所经历的那段历史,其实也是那个时代所有人共同的历史。人们也许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刻再次遇到——当然往往是穿着另一套马甲了。那阁下你,何不仔细阅读这部书,通过反思,避免历史悲剧重演!
  开卷有益。
  2009年11月9日于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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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家强:江苏淮安人,1943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当代徐州》杂志常务副主编,徐州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写作研究会副会长、孔子学会副秘书长。著有长篇历史小说《炎黄蚩尤演义》、《海之魂——郑和下西洋后传》、军事小说《老兵传奇》、儿童文学《爱做梦的孩子》、中篇小说《我认识你》、《文化随笔》等; 多次获中国作家协会举办的全国性大奖。长篇传记文学《魔窟奇人传》被改编为电影《在黑名单上的人》; 长篇报告文学《姑嫂情》改编为电视剧《山村姑嫂情》, 荣获首届江苏电视凤凰奖优秀电视剧奖和中国电视第18届金鹰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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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0:39:00
  前 言

  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生最希望的是幸福,幸福靠全人类共同去争取。每个人都想拥有一个温馨的家,都希望世界永远和平安宁。
  本书通过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切身经历,表达了作者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良好愿望。如实记录一段可能被忽略的历史,呼吁反思,呼唤和谐,祝愿华夏子孙永远进步!全文用第一人称描述发生在“我”身边的大小事情,时间跨度长达约一个世纪,它涉及:抗日战争、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抗美援朝、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反右斗争、社会主义三面红旗、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直至四川汶川大地震,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历史背景厚重。书中主要情节全系写实,其中有的内容很可能属于千古绝唱,值得热爱生活、重视民族文化发展过程的朋友们仔细阅读或收藏。
  由于特定的社会环境,全书分为前集与续集两大部分,从一个即将陨落的“小家”开始,迅速联系960万平方公里13亿人的“大家”。
  此外,以记实为前提,以散文作形式,以小说为文风的写法,是作者在写作道路上的大胆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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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0:40:28
  [ 引子 ]

  “快来人啦,快来人啦,杨大姐吊死啦!”

  我迅速冲进厨房去,只见门边那个古老的木挂钩上挂着杨大姐。她弯腰低头悄无声息,眼睛闭着,没有鼓出眼球;嘴巴也闭着,没有吐出舌头,不像传说中的吊颈鬼。
  我无法相信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这位当年不准玉妈把鸡悬死的杨大姐,这回却把自己悬上了古老的木挂钩。

  杨大姐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贫苦雇农,她的不幸死亡,与一个家族的兴衰史和中国社会发展史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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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0:42:50
  目录

  前集

  第一章 茶乡情

  第1节 兰天下飞翔的白鹤
  第2节 杨大姐
  第3节 田连阡陌
  第4节 文元老祖是犀牛
  第5节 拿家产来赎人

  第二章 教书匠们

  第1节 背背朝天
  第2节 父子俩
  第3节 国文教师
  第4节 中学校长
  第5节 逃学
  、
  第三章 翻覆

  第1节 山雨欲来
  第2节 改朝换代
  第3节 公审大会
  第4节 戴同志
  第5节 滚龙人
  第6节 抗美援朝

  第四章 陨落

  第1节 天然鸿沟
  第2节 泪洒木挂勾
  第3节 初次呼吁救救孩子
  第4节 扫地出门

  前集后记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2 01:04:03
  支持精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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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6:00:24
  第一章 茶乡情


  第1节 兰天下飞翔的白鹤

  这里是四川盆地的边缘,一抬腿便可跨进贵州。美丽富饶的川东,处处令人神往。
  一座落成于清朝光绪年间的深庭大院,坐南朝北。屋前有一片面积不太大的护屋园林点缀,园林外是一望无垠的良田好土。屋后是苍翠欲滴的万里茶山。庭院左侧不远处有一道清澈见底的小溪,仿佛一条闪光的玉带飘绕,给这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更增添了高贵和深邃。

  这里盛产茶油,蓝天下是一望无际的油茶林,方圆百里。千家万户的大小房舍都掩蔽在四季常绿的、广袤的茶树林中。
  油茶不在高山上生长,只遍布于几近平原的小丘陵。丘陵之外便是绿树环绕的、并不险峻的小山坡。
  油茶林产出率极高,除了每年可以定期从树上摘下核桃般大小的红色或绿色茶果,剥出黑油油的籽、榨出香喷喷的食用油外,林中还可以分期间种玉米、小麦、红苕或大豆等等。真是地尽其用、得天独厚。

  小溪位于山谷的中心地带,灌溉左右两侧千倾良田,滋润万亩茶林和山坡。溪水丁冬,昼夜奔忙,顺溪而下,不知所终。这里不旱不涝,土地肥沃,出产富饶。温柔的小溪更是鱼虾们的乐园,溪中有鱼有虾,有鳖有蟹。它们世代居住这里,族丁兴旺,仿佛永远捉不尽、捕不完。

  1937年底,我出生在这座深庭大院里。

  由于太祖父兄弟两将这座庭院的地面一分为二,由一道矮墙从中划开,所以我家的大门右侧并列着另一道大门。我们通常称右侧为“隔壁家”。当地人则统称两座大门为“新房子”。两座大门由一道长长的围墙串联,围墙环绕整座庭院。大门对面的正前方另有一道砖墙平行并列。墙外的护屋园林我们称为“竹园”。两墙之间的巷道叫“夹墙道”。夹墙道的两端各有一座厚重的木门,被称为“卷档门”。

  竹园里其实很难见到几棵竹,更多的是些常绿乔木,其中有很高的狮栗树。果实成熟季节,男孩子们爬上树去使劲摇晃,我们女孩子就在草丛里把豌豆大小的狮栗子捡出来。狮栗可以炒来吃,也可以生吃,味道很美。园内草地可以牧牛,也是我们儿时嬉戏的地方。

  让我终生难忘的,是那一排排绕屋挺立的参天大树,那终年常绿的浓密树冠,吸引了成百上千只每年定期来此居住的白鹤。到了繁殖季节,它们铺天盖地飞来,不知来自何方;到了该走的时候,它们携带着壮大了的家族突然消失,不知去向何处。年复一年,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永远没有终点……

  白鹤体态轻盈,形状优美。它们喙尖颈长高贵赛过孔雀;飞行时舒展的白色双翅与纤细的身躯对比,气势有如鲲鹏;它们细长的双腿凌空后伸犹如玉杵,有力地调节着、支撑着飞行中的平衡。它们一旦来临,就忙碌着衔来枯枝做窝。满天的白鹤你来我往,整个竹园上空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特别是有的白鹤衔来的枯枝较长时,站在地上也能隐约看见这些树枝,让人想起国画中的松鹤图。不同的只是国画中的松鹤图是静态的——蓝天下的动态松鹤图,比国画更美!

  枯枝是白鹤理想的建筑材料。此时的白鹤一定在想象着它们那早日竣工的“家”,想着家中即将出生的宝宝以及凝聚在家中的天伦之乐。这样的信念支撑它们忘了疲倦、忘了辛苦,只是不停地忙、不停地飞,飞去又飞回,飞回又飞去……


  可爱的白鹤,绿荫深处是它们的家。

  然而白鹤来了也有麻烦。它们聚在树上朝下拉屎,令过往行人十分讨厌;它们不合时宜的鸣叫也令人心烦。偶尔有人会朝树上放枪,惊得它们四处乱窜,而那些喜欢活剥小白鹤放在火上烧来吃的人,此刻便兴冲冲地站在树下等待……
  白鹤不会做窝,它们的家只是把枯枝纵横交错架起来就算完成,稍有刮风下雨,它们的蛋或者幼仔很容易从树上掉下来,从夹墙道经过的人(有时包括狗)经常把这些幼仔捡起来随意玩弄,任凭它们的父母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哭喊或者舍命扑救都无济于事。

  这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除了最终被践踏至死以外,别无选择。

  每当白鹤来临,老鹰之类的食肉猛禽就随之增多,倘若它们一旦抓住机会,不要说是小白鹤,连老白鹤都可能在劫难逃。

  弱肉强食,是自然界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显然,白鹤留恋此地并不单纯是因为赖以生息的参天大树,更主要的应该是小溪中捕不尽、捉不完的鱼和虾。

  “白鹤捕鱼,老鹰在后”,完全符合自然规律。令人费解的是:食肉者总是以嗜血为满足,但这条食物链的顶端是谁——在人类尚未完全消灭私有制和战争以前,实在难以定论。

  我那时还小,一旦遇见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小白鹤,除了陪着它一起害怕之外,一筹莫展。 
  即便如此,白鹤们还是依恋这个地方,乐此不彼,年复一年,不畏残暴,不惧艰辛,来这里休养生息,来这里生殖繁衍。

  是的,蓝天高、白云亮、良田广、稻谷香、油茶绿、溪水长、鱼虾肥、古树壮。上天给予这块土地是供一切生命生存和发展的地方,一切生命在这里都有生存权。斗转星移、海枯石烂,这一生存法则亘古不会变。

  我能隐约记事的时候,大约是四岁。

  一天下午,我兴高采烈地跟在三哥屁股后头朝回家的路上走,快要登上右侧卷档门的石级时,一个中年农妇迎面挡住我的去路,用十分欣慰的神情打量着我,笑着问:

  “小卿,你今年几岁了?”

  “四岁!”我回答得十分自豪,斩钉截铁。

  农妇神情突然急转直下,一脸哀伤和惋惜,叹道:
  “唉,你爹死了四年了。”

  我莫名其妙,不知我的四岁和我爹死有什么相干。此后不断有人向我提出类似的问题,我终于渐渐明白:原来我是遗腹女。我父亲五月底病逝,我十一月末出生,当地人称我是“背爷生的”。

  • sdhzdmhfszcb: 举报  2017-07-19 16:42:58  评论

    油茶林产出率极高,除了每年可以定期从树上摘下核桃般大小的红色或绿色茶果,剥出黑油油的籽、榨出香喷喷的食用油外,林中还可以分期间种玉米、小麦、红苕或大豆等等。真是地尽其用、得天独厚。========宝地。
  • sdhzdmhfszcb: 举报  2017-07-19 16:55:26  评论

    满天的白鹤你来我往,整个竹园上空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特别是有的白鹤衔来的枯枝较长时,站在地上也能隐约看见这些树枝,让人想起国画中的松鹤图。不同的只是国画中的松鹤图是静态的——蓝天下的动态松鹤图,比国画更美!=======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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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6:12:10

  第2节 杨大姐

  (一) 我是杨大姐的女

  “背爷生的”这四个字,会让所有关怀我的人闻之同情、怜悯。但在我本人却不一定是这么回事,有爹无爹到底有何区别,我毕竟体会极少。

  只有一件事曾经触动过我,让我感到没爹的失落。

  我大叔的长女爱花比我小一岁,有一天她拿着她爹刚买的一块磨墨四处炫耀,口齿不清地逢人便讲:“啰(我)的爹,给啰,买的这朵(个)----花墨。”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磨墨:墨有小孩三指宽,上端描着红红绿绿的牡丹花,下边两个烫金的闪光大字——纪念。那时我已读小学,她还没有读书。大叔平时对我疼爱有加,我直觉地认为这块墨应该送给我。

  爱花先是拿着墨和我一起赏玩,等到发现我的意图后,就狡猾地把墨死死藏在她雪白的衬衣口袋里,再也不肯拿出来。
  我无可奈何地围着她团团转,两眼死盯着她胸前小口袋里冒出来的半截墨花,无计可施。

  只有这一次,我才隐约觉得有爹总比无爹好。

  这时,站在一旁观察已久的女仆杨大姐轻轻瘪了瘪嘴角,学着我妈的口吻取笑我:
  “没爹的娃儿真可怜,明天我们多带点钱上街,给你买个爹回来。”

  正在织布机上工作的一个女工笑嘻嘻地接着说:“行啊,我也和杨大姐一起去,好帮她看看哪一个爹最好。”
  这时我母亲恰巧走过来了,她毫不客气地对女工说:“莫凤,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讲,更不能对小孩子说这些----要让别人听见了,成何体统!”

  “显娘,我不过是接杨大姐话题说啊。”莫凤一边讪讪地辩解,一边只顾低头忙活。等妈妈和杨大姐一走开,她就嘀咕起来:“又不是我先讲的,是杨大姐开的头。她明明两人的话都听见了,却‘半夜吃桃子—专检软的捏’。”
  正在旁边砍切红薯准备煮猪食的短工黄三妹笑起来:“莫凤嬢,古话说:人有人不同,花有几样红,你怎么能和杨大姐比?杨大姐在这个家不但什么话都敢说,还什么事都敢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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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2 07:23:20
  全力支持凤舞大姐!走自己的路,尽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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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8:24:23

  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听见杨大姐在厨房里高声抱怨:“太阳都当顶了,这时候还没有把水担来,偏偏今天缸里的水又不多了,叫我怎么做中午饭?这个懒鬼,真不像话。” 

  我知道她是在骂家里那个名叫懒狗的放牛娃,这人恰巧是莫凤的儿子,大约20出头。他本名兰构,由于生性太懒,做起事来总爱拖拖拉拉投机取巧,大家干脆叫他懒狗。懒狗除了放牛之外,还负责担水,要求是让石水缸里的水不能缺。
  莫凤知道杨大姐是在骂自己的儿子,连忙离开织布机走进厨房去,不一会厨房里传来她和杨大姐的争吵声。我不知道她们在吵些什么,只见这时懒狗刚刚担着水跨过“过厅”的门槛,莫凤就从厨房里迎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儿子脸上就是一巴掌,一边打一边骂:“真是丢人现眼,以后做事认真点好不好?”懒狗肩上的扁担晃了晃,水从桶里溅了出来。他还没有开口,杨大姐也从厨房里跟了出来,她对莫凤说:“用不着打他,以后叫他勤快点就是了。”

  等杨大姐回到厨房以后,莫凤一边继续织布,一边低声和黄二妹说话,由于织布机离厨房较远,她们的话不会传进厨房去。

  “哼,真是得意忘形哩,仗着显娘平时待她好,简直忘记自己也是个下人了。”
  “算了,莫凤嬢,古话说:经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再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儿子算了。”
  “这倒也是,像她这种无儿无女的人,是不会体谅为人父母有多难的。”
  “她到底有没有男人?有没有儿女?”
  “谁搞得清楚,我们又不是一天到晚吃饱了肚子没事干,反正她到显娘家来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没有看见她回过家,也没有看见她家里有人来过。”
  “唉,不管她家里情况如何,总之都是因为太贫穷了才出来帮人,不过她运气好,遇到显娘这样一个好主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上次有人想给她做媒人,曾经问我知不知道杨大姐是否有男人,我叫她自己去问杨大姐或者显娘。她后来告诉我,显娘不准问,而杨大姐更是把她骂了。”
  “真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我不关心她们的话题,没有再听下去了。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08:29:41

  杨大姐与我妈年纪不相上下。她中等身材,不肥不瘦,一身粗布衣裳总是干干净净,不论春夏秋冬,头上都缠着几圈青布帕子,这是土家族人特有的打扮:头发梳往脑后,在脑后挽成一个被称为“巴巴转”的发髻。她脸型端正,黄色皮肤略显偏白,让人想到她年轻时一定长得美丽,一双转动灵活的大眼珠充分显示了她的手勤脚快,一条线似的薄嘴唇大多数时间都挂着笑容,只有那稍稍内嵌的两边嘴角,隐隐透露着一股倔犟。她说话前喜欢扭一下头或者撇一下嘴角,话题让她特别反感时,扭头和撇嘴角往往同时进行。
  我们只知道杨大姐是我爹死后不久就来的,其余一无所知。她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她称我妈“大嫂”,我妈叫她“老杨”。除此之外的所有人,不论年龄大小、不分地位尊卑,通通一律叫她“杨大姐”。杨大姐三个字代表了她的全部姓和名,似乎也代表了她整个的一生。

  杨大姐的主要工作是煮饭、洗衣和喂猪。父亲去世时留下三儿两女,大姐长我十三岁,以下依次是三个哥哥和未出生的我。家里长期雇有四个男仆料理农事,平常一家十来个人的饭菜全由杨大姐一个人负责,若农忙需要雇短工就临时增加女仆。家里客人多,进出频繁,每当这时我妈就亲自下厨指挥并参与,祖母传授给她一手好厨艺,杨大姐在我妈妈的调教下,很快成为一个很不错的厨师。

  母亲身材瘦小体弱多病,中药罐子长期不离,正如她自己说的:吃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偌大一个头绪繁杂的家庭她实在不堪重负,杨大姐对我母亲 十分同情和理解,从她来到我家那天起,她就是我母亲最直接的关怀人、最可信任的帮手,给我母亲精神上莫大的支撑。

  最受杨大姐疼爱的人当然是我,她照料我生活起居,无微不至;她引导我认识世界,自然朴实;她教会我识别人间真善美,使我终生受益。
  我来到人世间后干的第一件大蠢事,是咬伤了母亲的两个乳头,她被迫丢下我到县城治疗,住在姨妈家。杨大姐不是奶妈,我需要奶妈,先后哺育我的几个奶妈都是杨大姐为我安排寻找,其中有两个后来成了我的干妈。我干的第二件大蠢事是出天花差点丢了小命,无论吃多少药病情都不见好转,妈妈已经绝望,给我准备了最后的新衣服,是杨大姐死死抱住我不肯松手,新衣服没有穿成,我又活过来了。

  凭心而论,童年时我心目中的杨大姐,胜过我的母亲。

  杨大姐似乎也确实是我的母亲。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2 10:58:51
  “在人间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们往往听到许多虚幻的假语,而在网络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我们却能见到这些可贵的真言。奇哉!”高度赞同简家强兄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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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12:34:16


  在我未谙世事时,曾确信我是杨大姐的女,因为以我母亲为首的大人们总是编造这样的谎言来取笑我,以达到她们娱乐的目的。由此产生出一连串滑稽可笑的故事,在我能记事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要不时拿出来讲述以供消遣、解闷。

  据说,我一不高兴时,就常依偎着杨大姐吵着要回“自己家”。这时我母亲就在一旁故意提高嗓门:“老大、老二,明天把猪拉来杀了包香肠,要过年了。”我特别喜欢吃香肠,听见后马上改口,悄悄向杨大姐说:“不走了,他家要包香肠了,等过了年再走。”

  还有一段故事是:有一次我不知为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和三哥争了起来,我自恃一向受宠寸步不让。三哥被逼急了,脱口而出:“你是杨大姐的女,不要吃我家的东西,滚回你自己家去吃。”

  我嚎啕大哭,跑到妈妈那里去告状。妈妈又好气又好笑,继续诳我:

  “不要哭了,你真是杨大姐的女。”
  “那我家在哪里?”
  “在花园的茅棚里。”

  由于家中房屋宽敞又有一半以上闲置,抗日战争期间,先后有很多人来此居住过,一次是县城被日本鬼子轰炸后(因为县城旁有飞机场),姨妈举家来此暂住;一次是受日寇驱赶的“安徽佬”们携儿带女来此避难;另一次则是一个正规军的营长不知带了多少大兵来此驻扎。那些大兵在我家半荒废的大花园里,搭了一长串茅棚做厕所。大兵走后,那些茅棚就被说成是我和杨大姐的家。

  茅棚在我记忆中荡然无存,姨妈举家借住我也毫无印象。只有安徽佬和大兵中各有一人让我记忆终生:安徽佬中有一个奶奶,她会晒酱豇豆,每当我们这些小孩去玩时,她就夹一根长长的豇豆给我们吃。豇豆裹满了酱,吃起来糊得我们满脸都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边吃边笑。

  大兵中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他时常拿着一只刷样的大笔,提着一个装满白色灰浆的桶,站在大门外朝墙上写字,竹园的围墙上就留下一长串很大的艺术字,哥哥教我念:“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大门左右两边分别写的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几个很大的方块字。
  1997年我曾经回家乡一次,半壁颓垣的忠孝仁爱四个大字仍然残存,历经七十年风风雨雨,字迹依然十分清晰,当年那个大兵的身影陡然在我脑中浮现……

  到了2006年,那半壁颓垣最后消失。

  我是杨大姐的女,长大后虽然知道这不是事实,但我从来没有表示过反对。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12:42:48

  每当月明风清的夜晚,忙了一天的大人们喜欢坐在院子里乘凉,小孩们就在旁边东跑西跑做游戏。游戏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表演性的,一类是唱童谣。表演性的除瞎子抓鸡之外还有王婆开门,先是孩子们排成一条长龙,边走边唱:“走上街,走下街,走到王婆那头街,不吃王婆三杯茶,要吃王婆炒芝麻”。然后孩子们分成两组,一组扮王婆,另一组扮敲门人……

  “咚咚咚!咚咚咚!王婆王婆,开门开门!”
  “谁呵?”
  “我!”
  “干什么?”
  “喝茶。”
  “咿咿呀呀----开了!”

  开门人加上动作,游戏结束。

  童谣中最受欢迎的是《月亮光光》:
  月亮光光,姊妹烧香。烧到哪里?烧到庵堂。庵堂倒了,和尚跑了。公公看牛,跌在洞头,婆婆点灯,烧着眼睛。”我们一边望着皎皎月光,一边莫名其妙地想着庵堂、姊妹、烧香以及看牛的公公和婆婆的眼睛……

  这首童谣最先就是杨大姐教我的。

  是的,月亮确实光光:流荧点点,万籁寂寂,清风徐徐,树影婆娑。此时惟有那皎皎月光伴随着琅琅童谣,在四周飘泄、流淌.....

  有人说,混沌初开的天地是永恒的天地,启蒙的知识是永远的知识,此话一点不假。长大以后我先后读到许多有关月亮的诗句,从琅琅上口的“床前明月光”到豪放的“明月几时有”;从少年时半懂不懂的“月色溶溶夜”到寒气逼人的“冷月葬诗魂”;从宁静的“天街夜色凉如水”到诗情画意的“月移花影上栏杆”从悲催凄凉的“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到壮怀激烈的“八千里路云和月”......无论我如何努力按诗词原意去揣摩、领会和想象,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永远只是“月亮光光”。

  除了童谣《月亮光光》之外,杨大姐还给我讲孙猴子和老鼠嫁女的故事。

  这座深庭大院房子结构严谨、气势宏伟远近闻名,特别是内部各种石刻和木刻装潢更是精美,不知凝聚了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是传统文化中不可多得的宝贵遗产。有一幅刻在石墩上的石刻,把我最早带进《西游记》的世界里:一枝倾斜下垂的树枝上结了一个大桃子,枝头上悠闲地坐着一只小猴似乎在荡秋千。每当我看着它时,它也瞪着两只眼睛看我,越看越觉得它好象马上就要扑过来和我玩了。

  杨大姐告诉我:“它是孙猴子,保唐僧西天取经的,想偷王母娘娘的桃子吃。”
  “偷到了吗?”
  “偷东西的娃儿不乖。”
  她轻轻撇了一下嘴角,答非所问。

  另一幅画面是刻在窗子上的镂空木刻,宽阔的画面上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只屁股肥得像猪一样的小老鼠,踮起后脚拼命地把桌上的罐子扳斜,头全埋进了罐子里,罐盖斜戴在头上刚好成了一顶帽子。罐子眼看就要倒下来了,好危险!真让人替它捏一把汗。这幅木刻连大人看了都忍不住要笑。

  “老鼠要嫁女了,它得赶快偷点东西,好招待客人。”
  “客人肯吃偷来的东西吗?”
  “憨姑娘,它是老鼠呵。”

  “哈,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她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人人喊打?”
  “天老爷,老鼠偷粮食,还无缘无故啃坏家具呵,没有哪个不恨,只要它一出来,人人见了都要追要打。”

  可怜的老鼠,我既恨它又同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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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17-05-02 13:26:46
  好文章!
  学习、支持。
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17-05-02 13:28:15
  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生最希望的是幸福,幸福靠全人类共同去争取。每个人都想拥有一个温馨的家,都希望世界永远和平安宁。
  本书通过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切身经历,表达了作者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良好愿望。如实记录一段可能被忽略的历史,呼吁反思,呼唤和谐,祝愿华夏子孙永远进步!全文用第一人称描述发生在“我”身边的大小事情,时间跨度长达约一个世纪,它涉及:抗日战争、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抗美援朝、土地改革、农业合作化、反右斗争、社会主义三面红旗、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直至四川汶川大地震,语言朴实,情感真挚,历史背景厚重。书中主要情节全系写实,其中有的内容很可能属于千古绝唱,值得热爱生活、重视民族文化发展过程的朋友们仔细阅读或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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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服凤舞老师!您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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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宝泰 时间:2017-05-02 15:55:58
  学习,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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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16:25:27

  (二)‘背时挨刀砍脑壳’

  等到我再长大一点了,杨大姐就教我注意“姑娘家”应遵守的规矩,如:

  “姑娘家要爱干净,不可以把写字的墨糊在衣服上”;
  “姑娘家要注意不能多嘴,大人们说话时不准参言”;
  “姑娘家和男娃儿吵架时,不要骂人家‘背时挨刀砍脑壳’。”

  我问:“为什么?”

  “因为男人一旦被女人这样骂了,他将来就会真的一辈子不走运,最后真的会挨刀,会被砍脑壳。哪个女人敢这样骂,他就敢把那个女人捶死。”

  “那骂别的可以不呢?”我穷追不舍。
  她一瞪眼:“嘴巴犟!”吓得我不敢再问。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当时的禁区“背时挨刀砍脑壳”,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宝贵遗产,几年以后,竟然奇迹般地成了我危难时刻的护身符……

  杨大姐从来不给我讲鬼的故事,可能怕吓着我,但家里其他人偶尔要讲鬼。他们说鬼中最吓人的是吊颈鬼,因为吊颈鬼一出现,总是披头散发,眼睛鼓起,血红的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随时都想吃人“取替代”。我听不明白,只好悄悄问三哥:“什么叫取替代?”
  三哥说:“凡是屈死的冤魂,心中都充满悲愤,在阴间成了游魂,这一方面是因为它们怨气太深,不肯归墓;另一方面,冤魂在所有的鬼中地位最低,它们无权像其它鬼一样,可以正常投胎转世,只好长期在阴间游荡……”

  我十分同情这些冤魂,迫不及待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它们吗?”
  “办法倒有,但得靠它们自己解决,那就是它们必须找机会吓死一个活人,让这个活人的灵魂替它当鬼,它就取代那个活人的位置,转世投胎,才能再成为人,这就叫‘取替代’”。
  妈呀,吓死人了!我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又问:“为什么吊颈鬼最吓人?”
  “因为吊颈鬼是被绳子拴在颈子上活活勒死的,断气时鼻子不能呼吸,只好张开嘴巴板命(挣扎),所以伸出舌头,鼓起眼睛。等到尸体冷了以后,舌头再也缩不回去了……”

  三哥一边说,一边真的伸出舌头,鼓起眼睛表演,吓得我差点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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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2 16:33:58

  (三)它也是条命

  杨大姐心地善良,任何时候都不忍残害生命。

  家中的屋瓦下藏得有许多蝙蝠,夏天天气好时,傍晚它们就会飞出来觅食。不知为什么,它们出来后总是先在天井上空绕圈子,等绕够了才直线飞出。这时调皮的哥哥们就找来大竹竿竖在地上,用顶端绕着圈子打,不少蝙蝠应声落地,吱吱叫着躺在地上等死。有一次,哥哥们正在兴高采烈地打蝙蝠,那天晚上飞出来的蝙蝠特别多,惨叫着的蝙蝠一只又一只不断掉下来,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杨大姐制止说:“别打了,你们做点好事行不行?”哥哥们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杨大姐就去抢三哥手里的竹杆,三哥不让抢,一边躲闪一边说:“几只蝙蝠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你喂养的。”

  “天老爷,这真是伤天害理,它也是一条命呵。”

  两人抓住竹竿一拉一扯,杨大姐被绊倒在地。这下她可真生气了,一边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搬“救兵”,放开嗓子高叫:“大嫂,快来看你的老二老三在干什么呵,太不像话了!”妈妈闻声走出来,还没等她开口,三哥就灰溜溜地扛着竹竿走开了。

  那时候有一个孤寡老头借住在我家,我们叫他传哥。传哥无儿无女,一辈子吃斋念佛。他本来在大路边有一座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卖了,然后就寄住我家,后来他过继了一个名叫得志的儿子,过继来时已经快三十岁了。父子两人虽然各在一边做饭,但日常起居几乎与我们成了一家人,这时候得志恰巧也在旁边,他笑着称赞:“嘿嘿,这个杨大姐,心肠真是太好了!”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三哥还在生气。
  此后,哥哥们只有等杨大姐在厨房里忙活时,才敢抓紧时间偷偷打一阵。

  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是看蚂蚁搬食物:把一只活蜻蜓用小石块压住,一只蚂蚁发现了它,左转右旋围着察看半天后,急忙跑回去报信,然后浩浩荡荡的蚂蚁大军结队而来,大约每三寸长的小蚂蚁队伍中间隔着一个大个头的“官”。整个队伍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最后围住蜻蜓,同心协力搬运战果。这时蜻蜓四周彷佛长出许多细细的黑脚,等它们围够了,我们就突然把石头取开,飞起来的蜻蜓把蚂蚁们甩得到处都是,围观的孩子们拍手大笑说:“蚂蚁坐飞机喽,蚂蚁坐飞机喽!”

  有时候,我们用的不是蜻蜓而是其它别的食物,等蚂蚁把食物围满了或正在齐心协力搬运时,便用脚把它们踩得四散奔逃。
  有一次我和几个小孩正在院子里踩蚂蚁,杨大姐看见了制止说:“天老爷,蚂蚁也是一条命呵,小姑娘家不要学起伤天害理。”

  有一条乌黑色的看家狗,体魄健壮勇猛异常,深受哥哥们喜爱,给它起名“乌子”。这狗平时由杨大姐负责饲养。有一天,乌子忽然满身血迹跑回家来,三哥很吃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心疼地抚摸着它的头仔细查看,才知它被人杀了两刀,一刀杀在脖子上,一刀杀在后腿旁。三哥想给它上点止血药,狂躁的乌子躲闪着不让三哥碰它的伤口,一边发出沉闷的低吠声。杨大姐闻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一见到受伤的乌子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说这一定是想吃狗肉的人下的毒,气得差点把脖子都扭歪了,随即一边高声怒骂:“天老爷,是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干的好事,良心真的被狗吃了!”一边轻轻按住乌子示意让它躺下来,说也奇怪,乌子还真的规规矩矩睡在地上了。
  她慌乱地对我说:“快去拿点‘毛蜡烛’来。”

  毛烛蜡是一种生在水边的野草,草中心长着一枝高高的茎,顶端还真像裹满蜡油的烛,这些“蜡油”全部由挤得紧紧的长绒毛组成,外红内白,绒毛拔下来敷在伤口上立即可以止血,家里经常备有。我找来毛蜡烛后,杨大姐自己又找出一些白布条。她大声命令我:“我把乌子按住,你赶快把毛烛蜡给它糊在伤口上,动作要快。”
  我手忙脚乱地把毛蜡烛往乌子的伤口上贴,她再用白布条把伤口绕上。乌子十分配合,信任地让我们摆布,只是由于狗身上本来就有毛,操作起来很困难。得志在旁边大声笑起来:“哈哈,伤兵来了,赶快躲呵!”
  “哈哈哈!”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我对他们的话既感到气愤,又无可奈何。
  可惜,乌子由于伤势过重,最终没有救活。乌子死后,有人提议剥了皮吃狗肉,杨大姐坚决不准,亲自把乌子埋在竹园里。妈妈对此感到好笑,诙谐地说:“这回我家真的埋得有‘卷尾子’了,以后和别人吵架,还真抬不起头来了。”我问妈妈什么意思,她说:“有的人骂架时喜欢贬别人:你家祖坟山里没埋得有那么威风的狗(人)----狗是‘卷尾子’呵,所以他把这话骂成:你家祖坟山里没埋得有那条卷尾子!”

  我不知道骂人还有这麽多学问,无话可说。
  这时一个短工笑起来:“哈哈,狗也有坟,真是天下怪事,那狗可算福气好啦!”
  “哈哈哈!”旁边的人全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一个长工回家来,轻描淡写地说:“我刚刚到竹园去过,发现乌子的坟被人挖开了,只是狗还在里面。”妈妈也不太在意地说:“肯定是有人想挖开拿回去吃,可能刚好被岔开了。”
  杨大姐闻声立即从厨房里跑出来,她一边高声骂:“天老爷,连狗的阴魂都不放过,哪还是人呵!”一边找来锄头跑进竹园,把狗的尸体刨出来丢进粪坑里。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她解释说:“泡了大粪的狗,再埋以后就不会有人挖去吃了。”

  我想:是的,即使死了的狗,它也是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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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3 02:22:08
  精彩,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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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3 06:41:38

  笔墨缘2017。05。03。星期三,耿家强1舞文弄墨,已更新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958503-1.shtml
  73,“做一个凡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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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3 07:16:17
  一抹红霞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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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3 10:39:01

  (四)恨死顺姑婆

  如前所述,杨大姐对我母亲关怀备至,对我呵护有加,而且珍爱生命,但她却不是一个温柔和顺的人。她脾气急躁,任何人都敢顶撞,谁要是把她惹恼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族中有个远房长辈,我们称她顺姑婆,她成天无事就走东窜西、说三道四。由于她比我妈辈份还高,她来时我妈只好恭敬接待。不知什么原因,杨大姐恨死了这位顺姑婆,顺姑婆每次一来,杨大姐便在厨房里敲锅碰碗、指桑骂槐,骂的内容总离不开个“吃”字。好在厨房离客厅较远,大多数情况下顺姑婆都佯装不知,搭讪着往别家走。族中人对此早已看不惯,不管怎么说,顺姑婆总是家族中的长辈,一个仆人这么没大没小,是对全族人的蔑视,但是既然顺姑婆本人都没有发作,又碍于我母亲的地位,也就只是背后议论而已。

  妈妈不是没管,有一次顺姑婆来时,杨大姐可能火气太大了,敲锅碰碗轻了不过瘾,居然把一口鉄锅匝破了。妈妈只好请来补锅匠,同时认认真真斥责了几句:“老杨,你也不要太过分了,顺姑婆好歹也算主人身份,你这样恨她到底什么原因?家族中早有人不服气了,是我这个‘大鼻子’在压着,你可要知进退。”

  “别人来了我不敢过问,她,哼!”

  杨大姐虽然口头上不肯认输,此后好像还是收敛了一点。妈妈知道她思想没有真正解决,只好无可奈何地叹息:“其实,老杨也只是对顺姑婆一个人恨得要死,除此之外她从来没有冒犯过任何客人,我也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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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3 10:42:22

  顺姑婆并不富裕,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不过她来我家实在只是串门,并无其他意图。又有一次顺姑婆来时,恰巧杨大姐负责照管的猪拱开圈门跑了出来,窜进半荒废的小花园里。杨大姐一边追猪一边骂,大约是因为连接大小两座花园的半圆形拱门与客厅距离近,她干脆站在门边高声骂“猪”:
  “一天到晚只晓得东跑西跑吃白食,原来你也晓得饿啊!要吃,滚回你自己猪圈里去,吃你自己的……”

  顺姑婆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接茬回骂:“我就是吃,也是吃你主人家的,与你当奴才的有什么相干,轮不到你这个佣人来管,奴欺主,真是反了!”

  顺姑婆气得脸红筋胀,愤怒地挥舞着干瘦的双手,宽大的袍袖随着她一举一动上下翻飞,真比佘太君百岁挂帅还要威风。她一边骂,一边到处找我妈,颠着一双缠裹过的小脚,巍颤颤从小客厅冲进大客厅,从大院子冲到小院子,边冲边喊唾沫四溅:
  “主人家躲哪里去了?站出来拿句话说,你管还是不管?你只要说声不管我就自己来管,打伤了人你付我手工钱,打死了人我不偿命!”

  整个庭院乱成一团。婶婶们和别的女仆们不约而同围了上来,有的火上浇油,有的息事宁人:

  “确实不像话,真是翻天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别以为显娘好欺侮,家族中还有人在哩!”
  “算了算了,朝显嫂面上看,这事还是要由显嫂自己来处理。显嫂肯定有她自己的难处,不要给她再添乱了。”
  “一个下人呵,何必与她一般见识,白白降低自己的身份!”

  顺姑婆眼看有人支援,也不再找我妈了,说时迟那时快,马上折过身去直奔厨房,眼看一场更精彩的好戏就要开场了,我妈终于站了出来。她只好把顺姑婆紧紧挽住,一边训斥老杨,一边向顺姑婆赔不是,再三说:“老杨就是这个脾气。她不高兴了连我都敢顶撞,我都只好让她,请你老人家看在我面下,不与她一般见识……”

  我妈一开口,杨大姐就不再吱声了,躲进厨房没有出来,顺姑婆也只好借机下台,气咻咻地回到小叔家的客厅去了。机智的顺娘也马上跟了过去,只是顺姑婆从此似乎很少再到我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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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17-05-03 12:21:07
  这里是四川盆地的边缘,一抬腿便可跨进贵州。美丽富饶的川东,处处令人神往。
  一座落成于清朝光绪年间的深庭大院,坐南朝北。屋前有一片面积不太大的护屋园林点缀,园林外是一望无垠的良田好土。屋后是苍翠欲滴的万里茶山。庭院左侧不远处有一道清澈见底的小溪,仿佛一条闪光的玉带飘绕,给这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更增添了高贵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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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笔老道,立意深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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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3 16:07:04

  第二天,顺姑婆的儿子怒气冲冲找上门来了,还没等他开口,妈妈就先陪笑脸,依照我们对他的称呼说:“和尚表叔,今天有空来玩呵,请坐。”和尚表叔没好气地回答:“我不是来串门的,我是要请你拿句话来说,我母亲被你们一个下人欺侮到这程度,难道就此算了不成?”妈妈只好说:“我已经向顺姑婆赔不是了,她老人家已经原谅了。”
  “那可不行,这事不能就此了结!”
  妈妈想了想说:“过几天我叫老杨亲自给她认个错好吗?”
  “哼,这种人,连认错都不配!”
  “你的意思是……”

  “辞掉她,叫她滚蛋,如果你找不到更好的佣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妈妈没有回答,可是这些话杨大姐已经听见了,等和尚表叔一走,她就对妈妈说:“大嫂,我不会让你为难,你放心好了。”第二天中午,杨大姐手里挽着一个小包袱,来向妈妈辞行,妈妈大吃一惊问她:“谁叫你走的?为什么先不对我说清楚?”杨大姐没有回答,妈妈就去抢她的包袱,两人一拉一扯差点把妈妈绊倒了。妈妈停下来,叹了口气问道:“看来你是鉄心了,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走到哪里去?”

  “我……我去……”

  杨大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妈妈趁机转弯:“至少今天暂时不说这事,即使要走,也得让我安排好再说。”我看见杨大姐眼圈里含着泪水,终于放下包袱回到厨房去了。
  没过几天,族长来了,这位被我们称作福伯的族长确实一付福相,体型又高又胖,说起话来声音洪亮,走起路来迈着方步,无缘无故威风凛凛,不但在全族中威信很高,连外姓人见了他都感到受震慑。谁家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旦知道了都要管,至于需要族长出面才能解决问题的大事就更不用说了。他一见到妈妈就开门见山地说:“黄家妹,杨大姐和顺姑婆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今后可要注意管教,不能让她这么没大没小。”妈妈只好恭恭敬敬地回答:“福哥,我保证今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杨大姐脾气不好名声在外,但真正结怨的也只有这个顺姑婆,别人只要不惹她也就相安无事。

  一次,我在路上遇见隔壁家的六嫂,她竟然拦住我问:“小卿妹,你妈妈到底什么原因如此怕杨大姐?难道天底下除了她就找不到别的仆人了?”我瞠目结舌不知所对,因为那时我大约只有六、七岁。
  我怀着好奇心回家问姐姐,姐姐再三叮嘱我不许乱讲以后,才向我透露其中秘密:杨大姐曾经有过一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她家穷,不得已只好出来四处要饭。她到我家来要饭时,我妈见她年轻可怜就收留她做女仆,约定除了吃住以外,工钱按年结算,只要她愿意留下来就终生不辞退。

  原来如此!上天把两个命薄的女人连接在一起,相同的命运掩盖了贫富差距,一样的苦难淡化了地位区别。她们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双方约定彼此相依相扶,不离不弃直至终生,至于是什么原因让杨大姐如此恨死顺姑婆,不但别人不知道,连顺姑婆自己也不明白。
  如果从杨大姐骂的话中总离不开一个“吃”字来分析,我不知道她恨顺姑婆的原因,是不是与她曾经要过饭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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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七少爷 时间:2017-05-03 19:29:01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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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4 01:36:35
  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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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4 06:48:07
  杨大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妈妈趁机转弯:“至少今天暂时不说这事,即使要走,也得让我安排好再说。”我看见杨大姐眼圈里含着泪水,终于放下包袱回到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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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4 06:48:56
  没过几天,族长来了,这位被我们称作福伯的族长确实一付福相,体型又高又胖,说起话来声音洪亮,走起路来迈着方步,无缘无故威风凛凛,不但在全族中威信很高,连外姓人见了他都感到受震慑。谁家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旦知道了都要管,至于需要族长出面才能解决问题的大事就更不用说了。他一见到妈妈就开门见山地说:“黄家妹,杨大姐和顺姑婆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今后可要注意管教,不能让她这么没大没小。”妈妈只好恭恭敬敬地回答:“福哥,我保证今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杨大姐脾气不好名声在外,但真正结怨的也只有这个顺姑婆,别人只要不惹她也就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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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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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07:42:50

  (五)外婆家

  外婆家在贵州省,与我家相距不远但却要翻过两座大山,路很难走。我们只能每隔两三年去一次。也许正是由于山路难走,每次去都是尽可能把其他亲戚约齐。其中有直系也有旁系亲戚,这时外婆家就特别热闹。外婆家背靠山、前临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欢畅,里面鱼虾很多。屋后的小山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竹子,这是真正的竹园,但它并不被称为竹园而叫竹山,竹山上的竹子不但茂密而且枝粗叶壮,那是男孩子们的乐园,他们大多数都能光着脚扳像猴一样飞快爬上去,高高地在竹梢上荡秋千,然后直接从这一棵竹荡在另外一棵竹上去,让我们女孩子羡慕得要死,除此之外竹子还是制作各种家具的好材料。母亲每隔三、两年就雇上篾匠到外婆家去编些晒席、簸箕之类的用具扛回来,令几个婶婶羡慕不已。

  外婆已年近八十。外祖父去逝后,她除了把家产分给儿子们外,自己留了一份养老。外婆精力充沛很会生活,尤其善于料理自己的饮食起居,成天一门心思想着做什么可口的东西吃,除此之外她什么事都不牵挂。有一段时间她身体状况不佳,母亲因考虑到杨大姐善于烹调,好心好意让杨大姐远道前去照料。她主观认为这项安排对杨大姐也有好处,因为只需专门照料外婆一人,工作负担比在我家轻松多了。外婆为人也很宽厚,从不故意刁难任何人。母亲原想:只要杨大姐愿意,就让她留在那里直至外婆终老,届时外婆将有丰厚的馈赠。没想到杨大姐只呆半年就回来了。

  起初,是因为杨大姐看不惯外婆,认为她一天到晚只顾自己吃好穿好,从来不过问儿孙。有一次外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不满意,说了杨大姐几句,没想到杨大姐竟然大胆顶撞她:“不管怎么说,我可不像你,好吃懒做,只顾自己不顾儿孙。”外婆一时之间楞住了,她没想到杨大姐会这么放肆,仔细一想才醒悟过来----这都是我妈妈惯坏的,所以只是付之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大舅娘家也有一个女仆,大家叫她玉妈,没想到她和杨大姐竟然成了冤家对头。有一次,大舅娘家要杀狗吃,杀狗的人连刀都磨好了,正准备想办法把狗捆起来时,玉妈却自作聪明地献计献策:“用刀杀死的狗肉不好吃,应当用乱棒把狗活活打死。这样,由于它死之前浑身肌肉是紧张的,突然一死,肉就好吃多了。”
  玉妈的主意得到采纳,可怜那只狗被追得四处逃命,几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跟在后面一棒接一棒地打,那条狗绝望的哀叫声简直撕心裂肺,最后终于被活活打死。杨大姐反对他们的做法,可是她没权干涉,她没地方出气,只好不客气地骂玉妈:

  “你一个女人,竟然想出这种伤天害理的鬼主意来,也不怕死了以后阎王爷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
  玉妈也不是好欺负的,一句也不让:“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大家都是下人,什么时候你升成主人了?”
  杨大姐只好忍气吞声,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在我家,不忍也不行。

  又有一次,玉妈正在杀鸡恰巧被杨大姐撞见了,只见她同样不是用刀杀,而是用绳子把鸡的颈子捆住,吊在柱子上让它活活悬死,她说采取这种死法的鸡,血不会流出来,鸡肉煮好以后味道特别鲜美。可怜的母鸡拼命拍打着翅膀,鼓起眼睛蹬着腿,好一阵还死不了。杨大姐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骂起来:

  “要杀要剐,一刀痛快。这种搞法,不怕自己将来有一天也成了吊颈鬼!”

  “谁愿意做吊颈鬼谁自己去,别以为这会主人不在家,我就怕了你!说上天说下地,你我还是一样大小,一般高低!”

  杨大姐二话不说,转过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第二天一早只告诉外婆一声:“我回去
  了。”连工钱也没结算就走了。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07:55:37
  (顶帖词,转自《绿荫深处是我家》原帖:)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266431.shtml

  网友姚胜祥回复:2009-1-9 
  这是就是我党提倡的亲见、亲历、亲听得来的“三亲”史料,太珍贵了。我编了N年历史刊物,第一次读到这样不受意识形态约束的真实史料。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08:02:05


  


  蓝天下飞翔的白鹤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4 11:16:56
  @沧海凤舞 2017-05-02 06:00:24
  第一章 茶乡情
  第1节 兰天下飞翔的白鹤
  这里是四川盆地的边缘,一抬腿便可跨进贵州。美丽富饶的川东,处处令人神往。
  一座落成于清朝光绪年间的深庭大院,坐南朝北。屋前有一片面积不太大的护屋园林点缀,园林外是一望无垠的良田好土。屋后是苍翠欲滴的万里茶山。庭院左侧不远处有一道清澈见底的小溪,仿佛一条闪光的玉带飘绕,给这座古色古香的庭院更增添了高贵和深邃。
  这里盛产茶油,蓝天下是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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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岁月的沉淀, 求实、豁达的人生态度,造就了从容恬淡、质朴自然的表述。以“蓝天下飞翔的白鹤”开篇,更是意味隽永。由“白鹤”的命运引出的对于“森林法则”的思索,以及对杨大姐“慈心”、“ 佛心”(爱小孩,护卫蝙蝠和黑狗“乌子”)的褒扬,似乎透露出了整部书的生命脉络,由此显示出了作品的厚重。当然,行文至此还不能十分明确,这是有意设伏,还是无心插柳。

  顺附原文:“‘白鹤捕鱼,老鹰在后’,完全符合自然规律。令人费解的是:食肉者总是以嗜血为满足,但这条食物链的顶端是谁——在人类尚未完全消灭私有制和战争以前,实在难以定论。”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12:06:12
  @邹克纯 2017-05-04 11:16:56
  当然,行文至此还不能十分明确,这是有意设伏,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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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厉害的兄弟,我还没有站稳脚跟,你就把我的“底”“逼”出来了:
  蓝天下飞翔的白鹤:
  绿荫深处的故事由您伴我开头,请您仍然和我一齐奏响尾声。。。。
  自然力的破坏虽然无法全部控制,但人力可以左右社会进程。人类尊严的标志,就是全人类的生命。愿热爱生命的人重视历史,它只能朝前推进!愿悼念那些在自然力中失去生命的泪水,也应该为历史遗忘的生命,洒下一滴、两滴……
我要评论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12:34:45

  第3节 田连阡陌

  (一)春种秋收

  房屋宽敞,土地也很多,这确实是一个富有之家,如果一定要问属于我家的土地有多少,具体数字我不清楚,土地改革时我才十三岁,如果把“隔壁家”也合起来算,则属于我家的田产,我只能用孩子所能使用的语言来描述——多得不得了。

  这一结论是由两件事得来:有一年秋天,家里收割稻谷,穷点的人家就趁此机会跟在田里捡掉落的谷穗。我觉得好玩,也提个小篼篼跟着去。休息时,一个和我一起捡谷穗的中年农妇一边搓着她篼里少得可怜的谷穗,一边叹息着对我说:“唉,出来捡谷穗根本不是什么好耍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你不是也来了吗?”童言无忌,那时我大约只有八、九岁。
  “我要是家里一年当中能有三升——不,两升大白米,我也不会来了。”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实在弄不明白,心想:你们家一年当中连两升大白米都没有,那你们吃什么?我若有所悟——我们家的田地一定比别人家多得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小篼里的谷穗全部抓进她的大篼里。

  另一件事是我们出去玩时,偶尔有热心的老年农妇向我指点属于我们家的田产。我听不明白也不感兴趣,只记得她指点田土时,不是伸着指头一块一块地数,而是挥起手臂从东到西或者从南到北一划说:“从这边坡脚到那边山下的田全是你家的。”“从那块土坎以下一直延伸到xx地方全是你叔叔家的。”如果说起茶树林更是不得了,计量单位是整座整座的山坡。
  我当时虽然是孩子,心里也觉得奇怪,心想:峡谷虽然不知有多长,但毕竟只有这么宽,除了我们家的田产,别人家的田产在哪里?当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时,她们的表情都只是苦笑,无可奈何地说:“别人家嘛——没有!”

  不仅如此,远处还有,就我一星半点的记忆:坡那边大河旁的凯干村,有一片水田是我叔叔家的;远处的王广村,有一些水田是隔壁家的。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地立锥”,此话一点不假。我是这段历史的最后一代见证人。
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17-05-04 12:37:23
  白鹤体态轻盈,形状优美。它们喙尖颈长高贵赛过孔雀;飞行时舒展的白色双翅与纤细的身躯对比,气势有如鲲鹏;它们细长的双腿凌空后伸犹如玉杵,有力地调节着、支撑着飞行中的平衡。它们一旦来临,就忙碌着衔来枯枝做窝。满天的白鹤你来我往,整个竹园上空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特别是有的白鹤衔来的枯枝较长时,站在地上也能隐约看见这些树枝,让人想起国画中的松鹤图。不同的只是国画中的松鹤图是静态的——蓝天下的动态松鹤图,比国画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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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真美。好文笔!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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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12:43:47

  播种和收获,是农家最忙的时节,每当这时家里都要雇很多短工。短工人数按“桌”匡算,超过四人就算整整一桌。插秧时人数较少,大约三、五桌人也就够了,因为田地大部分都是出租,留给自己种的很少。这些租出去的田,只是收割时让佃户把稻谷送到家里来就行了。
  出租的水田一律按照“五五分成”,即主人和佃户各得一半。隔家远的水田,由佃户收割好稻谷晒干后,再送到主人家中。他说收得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考虑他是否虚报。那个时代的民风纯朴,佃户和主人其实也同样是人,在长期交往中互相都有感情,相当信任。我并没有见到任何佃户和我母亲之间相互视为仇人。
  隔家近的水田收割稻谷时,由佃户通知家里派一个人去参加分成。等谷子全部挞(收)完后,装在箩筐里,主人所得那一半,由佃户负责送到家中。至于派去的人,名义上是监管,实际上只是占个名头,做个样子而已。至于什么“三七分成”、“大秤小斗”,我们那时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12:50:44

  母亲向来待人宽厚,从没有粗声大气与任何人说过话。她由于自己的处境不同,特别容易同情比她环境更困难的人。有一段时间,家里雇了一个年纪很老的长工,我们叫他胡春伯。胡春伯老婆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叫老四,年纪比我大四、五岁。他们父子二人生活实在艰难,就找到了我母亲请求留下来做工。母亲让胡春伯为我们管理一下菜园子,种种菜,让老四给我家放牛。有一次不小心牛吃了别人的庄稼,别人狠狠打了老四两耳光,妈妈见了十分心疼,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她想远了,她想到老四是因为没有妈妈才落得如此受穷受气,要是有一天我们家也穷下来,我们这几个没爹的孩子还不是同样下场……
  有几家农妇因为与我母亲同姓,我们就认作姨妈,彼此往来关系密切。有一位姓张的老农,他家较为富足,土地改革时划成了中农。这位老农有一只眼睛是瞎的,我们叫他瞎伯。瞎伯的老婆我们称她瞎子大姨妈。瞎伯年轻时与我父亲交情很深,所以对我们也一直很好,大小事情妈妈都常请他帮忙,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拒绝。瞎伯左眼失明,大姨妈右眼失明,母亲常戏称他们是一对“比目鱼”。

  瞎伯身高力壮,皮肤黝黑,嗓门粗大,一看就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他每次一到我家来,总是老远就高声嚷嚷起来,仿佛要引起我们全家人的注意一样……

  “少老板娘,我今天又来了!”

  单凭这个奇怪的称呼,我就知道瞎伯与我家的关系不同寻常,因为其他许多人都千篇一律称我母亲显嫂或者显娘,这个令我十分陌生的称呼,我只在瞎伯一个人口中听到。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好奇,直接问妈妈:“少老板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这样叫您?”妈妈淡淡一笑说:“瞎伯和你父亲是好朋友,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因为当时有你祖父在世,是你祖父在当家,别人都称你祖父是老板,所以他们就叫你父亲少老板。我呢,自然而然就是少老板娘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其他人可能都把这些事忘了,只有瞎伯一个人还保留这个叫法。”

  啊,原来是这样,“父亲”二字离我是多么遥远,不折不扣的“恍若隔世”,这位瞎伯却一个人给我留下父亲一星半点影子,这在我来说,是多么亲切,多么重要啊!从此,瞎伯在我心目中留下格外深刻的印象,在所有的大姨妈中,我只对他一个人的老婆特别有兴趣,一有机会,我总是喜欢到他家去做客。瞎子大姨妈对我十分欢迎,每次都热情接待----

  不过,当时谁也不会料到,瞎伯与我父亲这段普通的交情,会在土地改革中,给这位中农带来深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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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4 16:54:04
  (顶帖词)

  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文)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凤)顿首。

  (清,顾贞观,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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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4 22:22:16
  @沧海凤舞 2017-05-02 12:34:16
  在我未谙世事时,曾确信我是杨大姐的女,因为以我母亲为首的大人们总是编造这样的谎言来取笑我,以达到她们娱乐的目的。由此产生出一连串滑稽可笑的故事,在我能记事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要不时拿出来讲述以供消遣、解闷。
  据说,我一不高兴时,就常依偎着杨大姐吵着要回“自己家”。这时我母亲就在一旁故意提高嗓门:“老大、老二,明天把猪拉来杀了包香肠,要过年了。”我特别喜欢吃香肠,听见后马上改口,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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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节儿时趣事读来兴味盎然,颇具民俗学、社会学价值,让我联想到了类同《城南旧事》一样的泛黄的前尘异趣。只有让浮躁的心宁静下来,才有可能去领略这一种文学韵味儿。留下文章,以待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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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5 00:50:17
  力顶精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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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5 06:32:37
  这一结论是由两件事得来:有一年秋天,家里收割稻谷,穷点的人家就趁此机会跟在田里捡掉落的谷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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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z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5 06:34:03
  我觉得好玩,也提个小篼篼跟着去。休息时,一个和我一起捡谷穗的中年农妇一边搓着她篼里少得可怜的谷穗,一边叹息着对我说:“唉,出来捡谷穗根本不是什么好耍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你不是也来了吗?”童言无忌,那时我大约只有八、九岁。
  “我要是家里一年当中能有三升——不,两升大白米,我也不会来了。”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实在弄不明白,心想:你们家一年当中连两升大白米都没有,那你们吃什么?我若有所悟——我们家的田地一定比别人家多得多。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小篼里的谷穗全部抓进她的大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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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大眼睛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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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09:00:54
  (顶贴词)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弥坚,不坠青云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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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王勃先贤光临教诲!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09:04:56

  每遇农忙,任何参与者都会为之兴奋,特别是收割,当粒粒金黄的稻谷装满箩筐时,人人都喜气洋洋。农民凭着他们对土地的热爱和对庄稼的深情,在整个收割活动中自始至终欢欣鼓舞,当他们担着谷子往家里送时,百多斤一担的稻谷随着压在他们肩上的扁担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像一队队大雁在天上飞。

  我最喜欢的收获活动是摘茶子,因为是在山坡上进行,小孩子可以参与。每当这时,满山遍野都是人,整个山村沸腾起来了!除了婴儿、病人和留家做饭的人而外,家家户户几乎全部出动。负责摘茶的人自不必说,其他较为贫穷的人不论老弱妇孺也几乎人人参与,背着背篼跟在摘茶队伍后面,捡树上漏摘的茶子。茶山的主人也几乎全家出动,四处奔走照看,以防被人偷。
  我跟着大人满山乱跑,即使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也仍然兴奋异常。茶树长得不高,树枝分叉很多,人们可以轻而易举爬上树去。成熟了的茶果有红有绿甚至还有半红半绿,大的有小孩拳头大,小的和核桃差不多。整个茶果我们称为“茶子”。外壳里面黑油油、亮闪闪的核,才是真正能榨出食用油的“茶籽米米”。茶籽米米的形状与板栗极其相似,只是颜色不同,不能直接吃而已。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09:06:15

  有的茶树果实成熟较早,还没等到主人去采摘,就提前张开外壳。一旦外壳被太阳晒干,黑油油的茶籽米米就会自动掉下来。它们东一粒西一粒散落在草地上。我们这些当不上正劳力的闲散妇孺就背着背篼去捡。茶林实在太宽了,茶树实在太多了。我跟在大人后面,很快就能把小背篼捡满,有时干脆爬上树去使劲摇,亮闪闪的茶籽米米从树上雨点般落下来,沙沙拉拉的声音清脆悦耳,让人听起来兴奋极了!
  每当我把捡在背篼里的茶籽米米背回家时,杨大姐总要笑嘻嘻地招呼说:“这是你自己辛苦得来的,应当把它专门放在一边,过年时叫你妈妈把它换成新衣服。”倘若妈妈也在场,她就会诙谐地说:“好嘛,放在一边倒可以,只是谨防最后进了‘老虎口'。”
  我并不理会什么新衣服或老虎口,只是眼看着油黑闪亮的茶籽米米从背篼里倾泻出来时,十分遗憾它不是马上能吃的板栗,不过听着它们跌落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是感到极大的快乐!

  摘茶子的季节,中午饭一般是由专人送上山去吃,把几个空箩筐翻转来放在地上,就成桌子了。我兴奋地与农民们一起在茶树林里围着箩筐共享午餐,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筵席----是我长大成人后再也不可能享有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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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09:09:06

  这里的农民平时不唱山歌,那个时代不合时宜地唱山歌,会被认为是不礼貌甚至是下流,惟有摘茶子的季节可以随意唱。男人们不论老少,只要一站上茶树就可以放开喉咙引吭高歌,满山遍野的歌声此起彼落,给村寨更增添了无限的欢乐气氛,特别是一些嗓音好的青年农民,一边倚在茶树上摘茶子,一边尽情歌唱,嘹亮的歌声在山林间回荡,仿佛整个山谷都跟着一齐唱了起来。
  这里的土家族人多,他们的山歌风格是土家族民歌,其曲调我能大致记得,歌词则一句也没有听明白过,一是因为年龄太小听不懂,二是当时的女孩子根本不准唱山歌。

  一个名叫凤仙的孩子比我稍大几岁,她是穷人家的女儿,因为我叫她妈妈做大姨妈,所以她经常到我家来和我一起玩。有一次她和我一起去茶树林检茶籽米米,恰巧听见两个男青年一边在树上摘茶子,一边热情洋溢地唱山歌,两人一问一答,声调一低一高,大约代表一男一女。凤仙听得懂,她给我一句一句翻译:

  “出得门来舍----那个抬头望哟嗬嗬,
  望见一个舍,
  美娇娘哟嗬嗬,
  问你要块舍糖包饼哪,
  还要两块舍饼包糖哟。”

  “出得门来舍----那个低头望哟嗬嗬,
  望见一个舍,
  好儿郎哟嗬嗬,
  一来没得糖包饼哪,
  二来没得饼包糖哟。”

  “娇娘何必舍----狠心肠哟嗬嗬,
  急得我六神舍,
  无主张哟嗬嗬,
  樱桃小口糖包饼哪,
  一对奶子饼包糖哟。”

  这时候,隔壁五嫂恰巧从树林里经过,她听见凤仙在翻译山歌,高声叱骂道:“大胆,小姑娘家,不准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和凤仙吓得不敢开腔,只顾低头检茶籽,很快就各自检了满满一背篼。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5 12:23:25
  继续品读,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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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园田梦人 时间:2017-05-05 14:10:45
  是的,蓝天高、白云亮、良田广、稻谷香、油茶绿、溪水长、鱼虾肥、古树壮。上天给予这块土地是供一切生命生存和发展的地方,一切生命在这里都有生存权。斗转星移、海枯石烂,这一生存法则亘古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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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真好!诗一样的语言。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5 17:36:20
  @沧海凤舞 2017-05-04 12:43:47
  播种和收获,是农家最忙的时节,每当这时家里都要雇很多短工。短工人数按“桌”匡算,超过四人就算整整一桌。插秧时人数较少,大约三、五桌人也就够了,因为田地大部分都是出租,留给自己种的很少。这些租出去的田,只是收割时让佃户把稻谷送到家里来就行了。
  出租的水田一律按照“五五分成”,即主人和佃户各得一半。隔家远的水田,由佃户收割好稻谷晒干后,再送到主人家中。他说收得多少就是多少,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考虑他是否虚报。那个时代的民风纯朴,佃户和主人其实也同样是人,在长期交往中互相都有感情,相当信任。我并没有见到任何佃户和我母亲之间相互视为仇人。
  隔家近的水田收割稻谷时,由佃户通知家里派一个人去参加分成。等谷子全部挞(收)完后,装在箩筐里,主人所得那一半,由佃户负责送到家中。至于派去的人,名义上是监管,实际上只是占个名头,做个样子而已。至于什么“三七分成”、“大秤小斗”,我们那时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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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级斗争理论无法解释复杂的真实历史。
  • 沧海凤舞: 举报  2017-05-05 18:37:23  评论

    我坚持写实的初衷,就是自己不能用任何理论解释曾经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许多事情----兄弟又一次把我的另一个“底”,“逼”出来了。。。。。笔者初衷不改,除了写实还是写实,把分析留给读者,把思考留给后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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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18:26:49
  @园田梦人 2017-05-05 14:10:45
  是的,蓝天高、白云亮、良田广、稻谷香、油茶绿、溪水长、鱼虾肥、古树壮。上天给予这块土地是供一切生命生存和发展的地方,一切生命在这里都有生存权。斗转星移、海枯石烂,这一生存法则亘古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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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真好!诗一样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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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田好---记实的大前提,第一人称的小前提,实在让我感到高度受束,我不能随心所欲地高谈阔论,任意挥洒,我的未尽之意,只能指望读者去感知,能够让我稍稍透点气的,也只有这几句不适合再啰嗦下去的话语,谢谢您的点评,
  • 邹克纯: 举报  2017-05-05 21:31:43  评论

    文学用形象思维,讲含蓄,张牙舞爪的议论是没有感染力的。恩格斯说:“作者的见解越隐蔽,对艺术作品来说就越好。”凤舞大姐用实例证明了白描的魅力,赞一个!
  • 沧海凤舞: 举报  2017-05-06 06:25:52  评论

    谢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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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tong2439 时间:2017-05-05 19:34:39
  携带新作《GPS女王秘史》来看望老朋友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09903-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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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5 21:20:58
  (顶帖词,转自《绿荫深处是我家》原帖:)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266431.shtml

  网友秋思混沌回复:2008-9-25 

  我认为以纪实文学的要求来论我已读过的《绿荫》后面部分章节,很震撼人,您已经写得很棒了!我说的完全是心里话,绝无丝毫恭维之意。因为纪实文体的要求,决定了它和真正的小说是两码事。在小说中能运用的很多艺术技巧,在纪实文学中是不能运用、也不许运用的;比如一有虚构,那就不能冠以“纪实”二字且失去了纪实文学的主要特色。纪实文学不是与小说比各种文学技巧的;它的核心灵魂应该是真实基础上的深刻;那种历史真实中包含的深刻给读者的震撼和冲击,有很多一流小说也不能与其项背,何况二、三流?
  您确实写得很棒!如此严酷的真实历史,已决定了您严肃、庄重的风格;可是您在很多地方却以女性细腻的笔触,以一个纯真姑娘的眼睛和口吻,把历史讲述得非常精彩;质朴感人,举重若轻。《王蒙自传》的前两部叫《半生多事》和《大块文章》,我都买来看了(现就在我身后的书柜里);那我就再坦言:您比那个著名作家和前中国文化部长写得好!!!请相信我绝不是为了鼓励长者故意这样说,这真是我的心里话。......”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6 00:19:20
  精彩,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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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06:39:32

  茶子摘回家后就摊开来放在地上,等外壳干了以后它就会自然裂开,黑油油的茶籽米米就吐了出来,再用人工把茶壳和茶籽米米分开。油茶是秋天采摘,从入冬开始,家里每晚都例行一项活动——选茶籽。在烧了木柴取暖的“火炕”上,架一块又大又长的门板,倒上风干了的茶子,再把茶籽米米一颗一颗拣出来。全家人不分主仆(姐姐们除外)不论老少都围坐在四周,一边悠闲地选捡,一边随意聊天。从说长道短到故事笑话,人人尽显其能,谈笑风生。茶籽实在太多,一直要拣到第二年春、夏都拣不完,必要时妈妈就另雇短工来完成。

  黑油油的茶籽米米需要送到专门的榨房去碾成粉末,然后再进一步加工榨油。用水作动力的碾制设备叫水碾,用牲畜作动力的碾制设备叫旱碾。当时村里的榨房只有两座,一座是隔壁六嫂家新建在高洞坡的榨房,那里山洪汹涌水力充足,加之房屋及屋内设备很新,经营状况一直很好;另一座榨房是我太祖母修建的,经两代人分家后,分归我父亲名下。房屋早已破旧不堪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加之靠溪水做动力,水力时有时无,经营状况一直不好。在我母亲管理期间,几乎只是供自己家里榨油或碾米用,别人来此榨油的很少。

  榨房内部比较宽敞,设备也很齐全,除了水碾、旱碾以外,还有高大坚实的“油榨”,还有烘烤茶籽用的两个大炕床以及其他有关设备。此外还有卧室和厨房,猪栏牛圈一应俱全,经常有些无房居住的穷人来这里无偿借住。谁有困难想来住时,只需要给我母亲说一声就行了,只要榨房空着,母亲从未拒绝过任何人,也不收分文房租。这些借住者一般也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以此作为权宜之计,住的时间都不会太长。在我的印象中,只记得两户人家:一户是一对夫妻带着五个儿女来榨房借住。他们有一个叫老银的女儿和我同年,老银的弟弟叫老尚,比我俩略小。老银的大哥已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之一,而最小的妹妹还在吃奶,我经常去榨房和他姐弟俩一起玩,简直成了好朋友;另一户来榨房借住的是家族中的九娘,九叔死了她孤身一人没了依靠,只好暂借榨房安身。我之所以记得九娘,是因为杨大姐死后,她是唯一一个守着尸体痛哭流涕的人。

  碾好的茶籽米米上灶蒸熟后,就用稻草包裹成饼一样大块大块的“茶枯”,把茶枯装进铁制的圈铃里加压固定形状,再把茶枯并排放在木榨内,用从屋梁上高悬下来的巨大木杆作杠杆,利用这个杠杆头上嵌着的厚厚铁头撞击木榨内的铁头锲子,被挤压的茶枯就源源不断地流出黄澄澄、亮晶晶、香喷喷的茶油来。
  • 山里转: 举报  2017-08-12 13:40:41  评论

    是这感觉,还因写细一点。我小时也见过。 榨油开始了。工具外形倒T字形,杆悬挂在屋梁上,横木作锤。棰的一头镶铁打击榨槽中的茶饼,棰的另一头捆了一根长棕绳。两名榨近一前一后用倒T棰。开砸时,把木棰后拉,靠铁一头是年轻力壮的儿子,后头是爸爸。到适当距离和高度就一放手,棰向油榨冲去,
  • 沧海凤舞: 举报  2017-09-10 13:30:06  评论

    谢谢点评,今天才看到,抱歉,不过我的印象中,棕绳是捆在杠杆的中间,棰头才可以上扬或者低下,可惜,没有照片。此外,我的这个贴,没有出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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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06:47:45

  高高悬挂的巨大木杠杆需要体力极强的壮汉才能控制,一般由两人同时操纵。他们榨油时需要喊号子,两人同时略微压低杠杆的尾部使铁头昂起来,接着飞快地朝后退几步,然后举起杠杆尾部,使杠杆铁头对准锲子头部,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往前冲去,让杠杆铁头猛烈撞击木榨内的锲子铁头,两铁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火花四溅!

  “清油香哟,清油亮哟嗬嗬----嗨(呯)!”

  在撞击的同时,两人一齐发出一声“嗨!”越显得气势磅礴,地裂山崩。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呯!”一条条透明的黄金液体并排着源源不断地泻下来,如珠帘倒挂,如琼浆奔流,埋在木榨下面的大铁锅里很快装满胶状液体,清香四溢,美不胜收。

  “油来了哟,财神忙哟嗬嗬----嗨(呯)!”

  舀油的人喜笑颜开,慢腾腾有条不紊。

  高高悬挂的巨大木杠杆,它见证了我家族的百年风雨,让我此生永远难以忘怀……

  旱碾用牛拉,蒙着一只眼睛的牛以碾盘的中心为圆心,以长长的木架做半径,以装满了茶籽米米的坑道为周长,单调地、缓慢地绕着圈子,使木架下两个铁盘滚动着把茶籽米米碾碎。这时孩子们就可以坐上木架跟着绕圈子,真比现在的孩子坐上汽车还快乐。我十分喜欢这牛车,但在所有孩子中,只有我受不了那榨油时的巨响,一旦牛车和榨油同时进行,我就只好跳下车来,远远站在门外,即使蒙着双耳还禁不住震得发抖,同时羡慕地看着别的孩子坐在牛车上悠然自得地嘲笑我……

  广袤无垠的绿色茶林、回荡在山谷之间的土家民歌、红绿相间的茶子、油光闪闪的黑色茶籽米米、飞速转动的水车、蒙着一只眼睛的老牛以及震耳欲聋的榨油巨响和歌唱性的号子,组成了我儿时脑中一幅幅美丽的茶山风情画,令我终生神往。

  只是我绝对没有想到: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旧榨房,既是我儿时的乐园,又将是我全家失而复得的唯一财产,属于我终生应该栖息的地方……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6 06:54:04
  我最喜欢的收获活动是摘茶子,因为是在山坡上进行,小孩子可以参与。每当这时,满山遍野都是人,整个山村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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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6 06:54:53
  除了婴儿、病人和留家做饭的人而外,家家户户几乎全部出动。负责摘茶的人自不必说,其他较为贫穷的人不论老弱妇孺也几乎人人参与,背着背篼跟在摘茶队伍后面,捡树上漏摘的茶子。茶山的主人也几乎全家出动,四处奔走照看,以防被人偷。
  我跟着大人满山乱跑,即使累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也仍然兴奋异常。茶树长得不高,树枝分叉很多,人们可以轻而易举爬上树去。成熟了的茶果有红有绿甚至还有半红半绿,大的有小孩拳头大,小的和核桃差不多。整个茶果我们称为“茶子”。外壳里面黑油油、亮闪闪的核,才是真正能榨出食用油的“茶籽米米”。茶籽米米的形状与板栗极其相似,只是颜色不同,不能直接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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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奋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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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6 09:11:16
  @沧海凤舞 2017-05-04 12:43:47
  笔者初衷不改,除了写实还是写实,把分析留给读者,把思考留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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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我心有戚戚焉。向凤舞大姐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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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12:42:15

  (二)过年

  儿时最感兴趣的是过年。

  母亲早早地就忙起来,太多的事需要她张罗和安排:结算帐目、给一家人做新衣裳、楼上楼下大扫除、订做鞭炮、准备年货、更换窗花纸等等。但其中能让我感兴趣的只有两件:糊窗芯、打糍粑。
  我对窗芯的兴趣不是“糊”,而是看:木制的窗子、屏风以及方形的灯笼都要用透光的纸糊,一般情况下一年换一次,中间大方框上糊的纸就叫做窗芯、屏芯或灯笼芯。它们都要写上诗词或画上图画。糊上以后我就有新的诗、画可以欣赏了。识字以后我能背的长诗如《木兰辞》、《正气歌》、《蜀道难》等就是从屏芯上记下来的,而《静夜思》等短诗则是从窗芯和灯笼上记下来的。

  族中有一位远房祖父住在寨楼村,他画得一手好图画,可惜去逝太早,我从未见过,只是花园里的粉墙上保留得有他的山水画和一幅松鹤图——一只仙鹤站在松枝上另一只站在地上。两只仙鹤四目对望,仿佛两道光芒直贯其中,真是神了!二祖母珍藏得有他的纸画,特殊情况下偶尔拿出一、二张小的充任窗芯纸,此画一出,其余各画尽皆失色。据当地的内行人士讲,可惜这位祖父生不逢时,没有碰上好机遇,否则极有可能与璜翁齐名,不知此话是否可信。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12:45:46

  我对打糍粑的兴趣既不是打也不是吃而是“送”:蒸熟了的糯米被捶成胶状后其实就是糍粑了,但需要把它们捏成小团放在上下颠倒的两个木桌桌面之间压扁。这是孩子们大显身手的最好时机,大人们把我们一个个抱上底朝天的桌子上,我们就可以上窜下跳地高声嬉笑,无比欢乐——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我们当年的蹦蹦床,是那个年龄的孩子共同喜爱的游戏。

  糍粑要连打很多天,跳着跳着,我们就渐渐没有兴趣了,只等明年再来。
  粑粑会做成很多种,分别供不同级别的人享用,最讲究的是“印糕粑”。它其实是点心中的一种,上面印着图案和花边,一般用来招待客人。以下依次为糍粑、泡粑、油香粑和红苕粑等。这些粑粑无论主人和仆人都可以随时任意选取食用,只是在送的时候有区别。

  从初一开始会有很多人陆续上门来“讲金银财”、“搬土地神”或者其他活动,这时主人家就要送粑粑。 讲金银财的大部分是少年,一般两人一组,由一个人端着一个圆形茶盘,里面放两个“元宝”。从走进大门起就开始唱:

  “金银哪财,金银哪财,
  金银哪财宝滚进来,
  滚进不滚出,
  滚到你家满堂屋,
  堂屋装不倒,
  两边挂元宝。
  元宝挂得高,
  银子几大包;
  元宝挂得矮,
  银子几大块。
  送得快来发财快,
  一年四季好买卖。”

  两人一直唱到堂屋才停下来重复唱,唱到主人家送了粑粑为止,一般只送一次。 唱完后就同声高喊:“主人家,拿个发财粑来吃哟!”送粑粑是小孩子们的专职,这时我们就拿出粑粑来送,通常二至六个——只要不是太出格,大人一般看都不看。

  过年不准讲不吉利的话,特别忌讳鬼,更不准老大初一就犯忌讳。早在年前,大人们就再三叮嘱:过年期间不准讲鬼。但是我们并不听招呼,往往等讲金银财的一唱完,我们就模仿他的腔调接着唱:“金银财宝鬼(滚)进来,鬼进不鬼出,鬼到你家满堂屋......”大人们只好一边呵斥一边笑——反正过年的孩子不能打。

  讲金银财的应该送泡粑,也可以送糍粑。若遇搬土地神的来,则必须送糍粑。一般叫花子就送米中参了红薯的红苕粑。有时候,有的叫花子会坚持要糍粑,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不理他,如果是杨大姐遇见了,就会满足他们的要求。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12:54:34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12: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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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银财宝滚进来,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6 14:56:02
  @沧海凤舞 2017-05-06 06:39:32
  茶子摘回家后就摊开来放在地上,等外壳干了以后它就会自然裂开,黑油油的茶籽米米就吐了出来,再用人工把茶壳和茶籽米米分开。油茶是秋天采摘,从入冬开始,家里每晚都例行一项活动——选茶籽。在烧了木柴取暖的“火炕”上,架一块又大又长的门板,倒上风干了的茶子,再把茶籽米米一颗一颗拣出来。全家人不分主仆(姐姐们除外)不论老少都围坐在四周,一边悠闲地选捡,一边随意聊天。从说长道短到故事笑话,人人尽显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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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茶籽榨房内劳作的一段描述,堪称精彩、动人。这是上世纪中叶一户川东农家远逝的背影,也是华夏农耕文明末期的一幅珍贵写真。
  向大姐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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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6 18:18:51
  @邹克纯 2017-05-06 14:56:02
  对茶籽榨房内劳作的一段描述,堪称精彩、动人。这是上世纪中叶一户川东农家远逝的背影,也是华夏农耕文明末期的一幅珍贵写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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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兄弟点评,不过关于茶籽榨房还有后话,如果说,它在这里完成了华夏农耕文明末期的一幅珍贵写真任务,那么,它还将在土地改革完成以后,以及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完成家族史和社会史中,令人欲哭无泪的悲惨场景展示任务……

  • 邹克纯: 举报  2017-05-06 19:15:20  评论

    五一前翻看老版时,我就预感到绿荫故事的厚重,果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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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7 00:28:12
  继续支持精彩佳作!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06:26:31

  搬土地神的全部都是成年人,其中唱主角的大部分在五十岁上下,至少两人至多三人一组。主角头上套着一个代表土地神的面具,面具用厚厚的半边楠竹制成,两眼挖成空洞,还刻着鼻子嘴巴。笑嘻嘻的“嘴”上贴着短短的白胡子,造型极其优美。由于年长月久,面具不但表面光滑锃亮,连颜色都是深褐色。主角不表演时,把面具推在额头上翘起,表演时再拉下来盖住自己的脸,让眼睛对准空洞。这张面具极具艺术感染力,给搬土地神活动更增添了神秘感。主角手里还拿着一个齐肩高的木杖。木杖上粗下细,一般都使用多年,油亮光滑。龙头木杖顶端挂着一大堆纸钱,到了堂屋以后,这个持木杖唱主角的人就用一只手把木杖固定在地面一个点上,以此为圆锥心,手扶木杖顶端画圆,人也跟着转圈,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把芭蕉扇,一边转圈,一边唱一句扇一下。转圈的人上身笔直,双腿弯曲像在打太极拳,形象优美。

  站在旁边的一个人手里提着一面小锣,主角唱完一句,他就当当敲一阵。如此反复下去直至主人家把粑粑送满意为止。唱的时间至少半小时偶尔也有长达一小时的,这时我们就得一趟一趟地跑进跑出搬糍粑,实在奉陪不起了才罢休。

  搬土地神时用的唱词大都是早年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无非是些发财升官的吉祥话。只有一次,三个搬土地神的人唱的内容全是新编的,符合时代精神。第一个注意到这段唱词与众不同的人是姐姐,她隔着门帘朝外面观望,大声叫好。我这才注意听他们到底唱些什么,聚精会神听了半天只听懂一句:“七月里哪七月八,日本他占我大中华”。尽管如此我已明白他们唱的确实别人不同。

  见姐姐抬举他们,我也趁机捧场,忙不迭地一趟又一趟努力往他们背篼里“灌”糍粑,他们也一个个嬉笑颜开,越唱越起劲。直到他们的背篼快装满时,母亲才发觉,一叠连声催他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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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06:34:38
  


  七月里哪七月八,日本他占我大中华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7 06:43:16
  母亲早早地就忙起来,太多的事需要她张罗和安排:结算帐目、给一家人做新衣裳、楼上楼下大扫除、订做鞭炮、准备年货、更换窗花纸等等。
  ==================
  zz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7 06:44:02
  但其中能让我感兴趣的只有两件:糊窗芯、打糍粑。
  我对窗芯的兴趣不是“糊”,而是看:木制的窗子、屏风以及方形的灯笼都要用透光的纸糊,一般情况下一年换一次,中间大方框上糊的纸就叫做窗芯、屏芯或灯笼芯。它们都要写上诗词或画上图画。糊上以后我就有新的诗、画可以欣赏了。识字以后我能背的长诗如《木兰辞》、《正气歌》、《蜀道难》等就是从屏芯上记下来的,而《静夜思》等短诗则是从窗芯和灯笼上记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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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兴趣的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7 08:53:42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7 12:32:08
  @沧海凤舞 2017-05-06 06:47:45
  只是我绝对没有想到: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旧榨房,既是我儿时的乐园,又将是我全家失而复得的唯一财产,属于我终生应该栖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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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无常、命运变迁令人伤感,背后的原因更发人深思:历史证明,暴力革命不是社会推进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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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016回家的路 时间:2017-05-07 15:16:32
  问候凤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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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18:00:54
  @邹克纯 2017-05-07 08:5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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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旗飘飘,喜气洋洋,喜欢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18:04:59
  (顶帖词)(摘自初稿,绿荫深处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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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罗点点 回复:2008-9-27  
  刚推荐给朋友看,朋友才看到开头就说:好文!胜过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朋友们托我转达他们对您老人家的敬意, 而且这位朋友正是绍兴人。我想没有谁可以否认鲁迅先生的地位。但是这样的评价正是因为对您老人家的文字由衷的首肯。朋友还说:“绚烂之极趋于平淡,但是那平不是平庸之平,那淡不是淡而无味之淡,那平淡乃是不露斧斫之痕的一种艺术韵味,与那稀松平常的一览无遗的标准语文是大不相同的。”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18:07:31

  第4节 文元老祖是犀牛

  房屋宽敞,田连阡陌。这确实是一个富有之家。这些家产都是“祖遗受分”之业,祖上哪来这么大的家产?这在后辈儿孙心中是个永远无法解答的谜。
  家谱中记载开族祖先是文元老祖祖,据说他早年只身从江西来此定居。祠堂里曾经有过他的塑像,慈眉善目,两耳垂肩。堂屋神龛上供着:“南昌堂上历代昭穆之神位”,可见他是从江西跑到这里来的。祖上没有任何人有过官衔或功名,按字辈排列,传至祖父“宗”字辈时也才是第五代。这位老祖既然是只身来此定居,可以断定他来此之前景况不会太好,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挣下偌大家业,如今已无从查考。

  这座深庭大院是太祖母主持修建的,她是文元老祖的第四代。据母亲说,太祖父早逝,太祖母因为手里有几个钱,经常遭官府勒索、土匪抢掠,便决定将钱用来修下这座漂亮的房子,希望留给子孙后代永远居住。为了省钱,修建房子时她亲自下厨充任伙夫,舍不得砍伐成材的树木,就用修剪下来的茶树枝作柴火。茶树韧性极强难以弯折,房子还没有建成,她的双手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了。
  房屋落成时祖父才五岁,因为他是长子,所有受赠的金匾、对联上刻的都是他的名字。这些字全部用黄金或赤金的粉末涂刷,历经百年风雨依然金光四射,闪闪夺目。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18:10:36

  祖上有钱无权,与官府无任何交情,看来一点不假。我母亲年轻时曾亲眼看到祖父被土匪捉去,施以酷刑勒索钱财。土匪使用的刑具叫“上杆筒”,一个大滚筒从上往下滚压而过,把祖父的屎尿都当场“杆”了出来,等祖母变卖家产把人救出来时,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土匪对他们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非常自豪,称为“捉肥猪”。

  母亲曾告诫我们:祖上挣这点家产不容易,子孙后代千万要节俭度日守住家业,不要当“败家子”。她亲眼看见祖父什么好东西都不舍得吃,有一次因为错过了午饭时间,等他感到饿时,恰巧什么菜都没有了,只好端着一碗光白饭吃,祖母见他实在难以下咽,就叫人给他煮了块腊肉,谁知祖父一白眼说:“腊肉是留来待客的,现在又不过年,怎么能吃腊肉?”祖母又叫人给他拿两个盐蛋,他说盐蛋也是留来待客的,最后实在吃不下去了,就叫人到小石桥给他买了两块咸豆腐干。祖母幸灾乐祸地说:“这样也是待客的,那样也是待客的,这会晓得去买两块豆腐干了——真是生得贱。”

  没有官衔,没有权势,文元老祖是如何做到无权有钱,传下偌大家业的呢?除了家谱中的记载,我只能从母亲曾经告诉我的一个“神话”中寻迹:“文元老祖祖是一头犀牛转世,这个名叫新田溪的地方原来全是些烂泥塘,人烟稀少,特别适合犀牛生存,所以他来此定居之后迅速发家致富——有人曾经看见他现了原形后,躺在烂泥塘里滚澡,等他滚完澡恢复人形时,那个烂泥塘就变成水田了。”一席话听得我毛骨悚然。
  虚实两条线索相结合,不知能否做出如下推测:一,文元老祖是青年时期只身从江西而来。二,他来此之前这里并不发达,是他来了之后这里才兴旺起来的。

  从我父亲的出生年月往上推算,老祖离开江西应是在清朝同治年间,那时正是清代历史多事之秋,川黔边境的农村动荡更为剧烈,多地发生一件又一件的、惨无人道的械斗,使得大片国土人烟绝迹,但这个时期,同时也是农村从荒凉走向繁荣的转折点。根据史书记载,那时候官府为了开发边疆,允许人们“划地为域、指手为界”即是说,只要你愿意开发,站在地上用手一指,说明从这里到那里属于你就行了,如果真是那样,这些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大片土地的人,客观上也是为农村经济发展做出了伟大贡献,历史需要这样的人,历史给予他们一个美称叫做“开拓者”,至于这些开拓者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不管历史具体情况如何,我们只知祖上乃是一介平民。

  我的家族中不知从哪代人起患上了肺结核,当时是不治之症。我大哥、父亲、叔叔和太祖父都只活到三十几岁就早逝,祖父也只活过四十岁。我所知道的四代人都是寡妇持家,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一群寡妇会象书上说的那么凶残暴戾、吸尽民脂民膏,并以此发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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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19:24:29
  (顶帖词)
  80岁沧海欢迎所有光临此帖的朋友,我除了此帖外,还有《绿荫深处》新故事,实事求是地记录了改革开放以后,党和政府在农村问题上的伟大创举,欢迎一并光顾,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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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0:12:27

  第5节 拿家产来赎人

  (一)都是几块虾蟆塘塘害人

  听母亲说,父亲迂腐、软弱、胆小,根本不会照管家务。他偶尔收几个学生来教私塾,此外一天到晚只是埋头写写画画,或者就旁若无人地吟诵子云诗曰。千不该万不该,他受了别人怂恿去弄了个“团总”来当,怂恿他的人是想捧出个财主来当傀儡,他们在下面当狗腿子好从中搜刮。可怜的父亲根本不具备官场周旋的能力,这个短命的团总只当了半年。
  一次,一个大军阀派下来一笔巨款,父亲实在没有能力组织实施,他也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很苦了,不知利害的他居然把这事情拖了下来。期限到了,军阀派人来收款,发现这张派款单还躺在父亲的抽桌里,一怒之下就要抓他。父亲吓得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没有逃脱,军阀对他百般折磨拷打之后通知母亲拿家产来赎人。军阀不是傻瓜,他知道此举对他来讲比派款更省事。
  母亲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当掉了全部田土和茶林,那时正值秋收将近,谷穗已经黄头,这个时节典当田地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当青苗”, 是所有的典当方式中最为惨痛的一种。

  谷穗变成了一筐一筐的光洋,数目比原来那张派款单的总数翻了几倍,光洋换回了奄奄一息的父亲,出狱不久他就死了,年仅35岁。此后家中日子十分艰难,一切可想而知。没了田土,男工已不需要,除杨大姐外,母亲辞掉了所有的仆人,自己拖着有病的身体照料家务,几个年幼的孩子就交给身为长女的姐姐照管,当时姐姐只有十三岁,听大毛娘说,姐姐常常手里牵着二哥和三哥,背上背着我,实在背不动了就双手扶着柱头跪在石板上稍作休息,无助地叹息:“唉,我实在背不动了。”

  田地当完了,活钱花光了,家里顿时一贫如洗,相当长一段时间母亲只能领着一家人喝稀饭,有时靠亲戚接济一点过日子。当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如果要卖房地,只能卖自己手上添置的,不能卖“祖遗受分之业”,一旦把祖宗传下来的田地卖掉就是对列祖列宗的背叛,会成为千夫所指的“败家子”。父亲无任何手置之业,他名下的财产全是祖传的,所以母亲不敢违背祖训,只敢当不敢卖,因为当掉的财产可以赎回,不会被人骂“败家子”。

  幸好是当不是卖,后来母亲趁铜钱和光洋改用纸币的机会,巧妙地利用两种货币之间的兑换差价,逐步逐步把几块所谓的“虾蟆塘塘”全部赎回。

  任何时代,任何一个拥有财富的人都是无财之人觊觎的对象,谁都想有朝一日利用合法的或者非法的手段,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供自己享用。人类社会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在当时那种社会背景下,如惊弓之鸟的母亲早已对田产产生几分怨恨,一遇非难,就无可奈何地自嘲:“都是几块虾蟆塘塘害人”。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7 21:35:19
  凤舞大姐,有个叫zxvcjkhkj23hk4jh的人在我那里重复你的帖,不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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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1:50:08
  (顶帖词)
  我的重孙子今年4岁,他常常紧紧跟在我后面死缠硬磨,有时还藏藏躲躲,跟我玩游戏,===噢,现在的孩子,真的是稀奇古怪!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00:22
  不必跟我玩游戏,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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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花与火花 时间:2017-05-07 23:07:27
  支持佳作,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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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12:31


  虽然虾蟆塘塘是当不是卖,母亲这个“财主”的名声还在。军阀、官僚、土匪并没有因此饶了她。她常常对我们讲述她的亲身经历,真是惊心动魄!
  “‘长毛’们造反,说的是一切为了老百姓,不作坏事,实际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每人头上都缠着一圈红布,手里拿着‘梭标’、大刀或者枪。有男有女……”
  我大吃一惊:“哇,有女人吗?”

  “是的,有的女人背上还背着娃娃。”

  我不敢想象这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只知道她们一定很贫穷。
  “长毛一来,就是要钱要粮,这批走了那批又来。不过那时候我没有当家,一切都是你祖母去应付。”

  “他们一来,就肆无忌惮地在各房间任意钻进钻出,口口声声要搜查,虽然什么也没有搜出来,只是样子太吓人了。有的长毛连眼睛珠珠都是红的,亮闪闪的‘双霍刀’不停的舞,一边搜,一边捶着胸脯说:‘我今天哪,得不到人杀哪,心里难过得很啦!’”
  母亲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胸脯示意。我感到万分恐惧,无法想象她当时吓成什么样子了。
  “可怜你祖母一天到晚忙着应付这样款那样捐,人都差点被逼成疯子了。”
  “真疯了吗?”我有些紧张。
  “倒还没有,只是有些糊涂了,比如选茶子,本来是为了把壳和籽分开,可是选着选着,她就搞不清楚哪边该放壳,哪边该放籽了。”
  我想:可怜的祖母!
  “到了你爹死以后,虽然家产已经当光了,保长还是没有放过我,一笔又一笔的款子照样派,尽管你隔壁的乡长五哥打了招呼,可是保长说: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一点不派不行。”
  我感到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五哥给您撑腰,那还怕什么?”
  “憨姑娘,五哥只是个乡长,他只管得着地方上那些小得不能再小的派款,要是遇到带枪的大头目来,就连五哥自身也难保哩!他们这些家伙,说抓就抓,说杀就杀,你爹不就是这样倒霉的吗!”

  妈妈每次说到这里时,杨大姐就忍不住笑起来,她说:“你别把钻地楼板的事也讲出来呵。”
  “讲就讲呗,那有什么关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段时间,各种各样的款项接二连三不停地派下来,妈妈实在无力完成了,就拖下了好几笔,派款的军阀扬言要抓人,妈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有一天,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威风凛凛走进大门来。军官刚刚跨进大门,仆人就迎上前去招呼,他却不屑一顾地径直往里走,一边傲慢地说:“我只找你们主人家!”
  年轻的军官声音洪亮,气宇轩昂。

  妈妈刚好还在厨房里,他闻声偷偷朝外一看,认定是抓她的人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软成一滩稀泥,慌乱之中无处可藏,一头钻进紧靠厨房的正屋地楼板下面躲起来。
  老式木屋一般都有地楼板,地楼板底下是一个自从房子建好以后就绝对不会有人过问的地方。由于房子规格华丽,楼板离地较高,大人匍匐在地上可以勉强爬进去,只是房子已近百年,里面情况可想而知。

  军官走进堂屋了,杨大姐硬着头皮迎出去:“长官,请坐呵。”
  “你的主人呢,哪去了?”
  “主人不在家,到她孩子的大姑父家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
  军
  官吃了一惊:“不对呵,我刚刚从家里来,没看见她老人家呵。”
  妈妈已经闻声从地楼板底下爬了出来,顾不得满身尘土、一头乱发一脸狼狈,大声叫道:“蒙源,是你呵!我……”

  原来,这位军官就是我大姑父的儿子,他是来看望舅母的……后来妈妈每次说到这里时,都禁不住好笑----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15:44

  有一天,我和三哥正在院子里玩,一个叫花子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们很奇怪: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胆的叫花子呵,还没有等他进入过厅,三哥就毫不客气地拦住他:“干什么的?想往哪走?”
  “叫花子”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是这家人的老几?”
  三哥反而被问蒙了,不由自主地回答:“我是老三。”
  “去把你妈叫来,告诉她你舅舅来了。”
  我们更糊涂了,不知道哪来这么个穷舅舅。三哥只好示意我去叫妈妈,他在外面把“舅舅”看住。
  妈妈来了,还没等“叫花子”开口,她就十分亲热地招呼:“五弟,是你呵,快请进屋坐。”
  妈妈同时命令我们:“快,快,叫五舅,叫五舅!”

  我和三哥都没开腔。

  这位“五舅”居然被请进小客房,待以上宾之礼,我和三哥都感到奇怪。等妈妈闲下来以后,我们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
  “你大哥不是在家里出生的,是我因为躲土匪,把他生在路上的。那时候我已‘身怀六甲’快临产了,土匪扬言要来‘捉肥猪’。你爹已经躲起来了,我留在家里也很害怕,只好到你县城的姨妈家去躲。临走时别人还是再三提醒我:要防止半路‘发作’,我自己算了算时间,认为不可能。谁知已经离县城不远了,终于还是发作了。抬轿的轿夫问我怎么办?我想来想去,终于想起离那里不远有我黄家的家族,虽然多年没有来往,但说起来还是知道,只好让轿夫把我抬到那里去。”
  我和三哥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来---好险!

  “你们不知道,旧社会有个规矩: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回娘家生孩子。”
  “为什么?”我们大惑不解。
  “因为女人一旦回娘家生孩子,娘家就会从此败落,永远兴旺不起来了。”
  “不可能,这是鬼话!”我很气愤。
  “不管是不是鬼话,既然有这样的说法,谁都怕接待我了,只有现在这个五弟可怜我,不过没敢让我进他的正屋,只敢把一间闲置不用的茅草房借给我,我就是在那间四壁通风的茅草房里生下你大哥的……”
  虽然事隔多年,母亲说着说着,还是哽咽落泪了:“当时这位五弟的家境还是比较好,没想到他从此以后真的一天天走下坡路了。短短不过十几年,败落成这样。虽然没法说清楚是不是与我有关,但心里还是一直感到愧疚。他以前没有到过我家,所以你们不认识。”

  我和三哥终于手拉着手,走进小客房去给他行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五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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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17:03
  (顶帖词)
  任何时代,任何一个拥有财富的人都是无财之人觊觎的对象,谁都想有朝一日利用合法的或者非法的手段,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供自己享用。人类社会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在当时那种社会背景下,如惊弓之鸟的母亲早已对田产产生几分怨恨,一遇非难,就无可奈何地自嘲:“都是几块虾蟆塘塘害人”。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26:24
  (
  二)同年爹

  每年从初一开始,妈妈就忙准备好丰厚的礼物,四处派人去给亲戚拜年。这些亲戚至少是妈妈的同辈,其中大多数都是她的长辈,地位最高的是外婆家,此外还有姨妈家和姑妈家等等。这些亲戚收到礼物以后,一般都是立即把回送的礼品交给前去拜年的人带回。我们小孩对拜年并不感兴趣,只是特别关心这那些回礼,因为可以发现一些我们平时没有吃到过的东西。这些亲戚大多数都与我们家常来常往。他们一个个都衣着整洁,出手大方,每当他们来到我家时,我就知道自己该“发财”了,因为我一去给他们问好时,他们无一例外的马上“打发钱”,这是我们小孩能够取得收入的唯一途径,再加上我与其他兄弟姊妹相比,有着特殊的身份----所有的亲戚都知道我是背爷生的,打发钱时总会比哥哥们优厚一些。

  有一个让我感到神秘的人物,那就是同年爹。妈妈每年虽然同样给他拜年,可是他从来没有回过礼,而且也没有到我家来过。我不知道这位同年爹是什么样的人,更不明白“同年爹”是什么意思,妈妈解释说:他是我父亲结拜的兄弟,两人不但出生的年份是一样的,还连月份都相同,所以就拜做同年,虽然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可是她每年照样去拜望。我知道这事以后真是高兴万分,因为“爹”字在我头脑里一直是个神秘的概念,我知道自己从来就没爹,我是“背爷生的”,现在居然还有一个能够让我感觉到爹爹气息的人存在世上,这是多么幸福啊。我想象着他的模样,肯定也和其他亲戚老头一样,穿着长袍大褂,戴着瓜皮帽,有事没事都抱着个水烟壶,呼噜呼噜直冒烟圈,可能他没有爹爹高,因妈妈常常对我说,我爹是个高个子,由于外婆家的门比较矮,他每次去到外婆家时,一不注意就会撞到头。同年爹虽然不可能有爹高,肯定穷点富点都和爹差不多,不然两人怎么可能是同年兄弟哩。

  正是由于有这一连串的迷惑,我特别希望见到那位同年爹是什么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盼来盼去,这位同年爹一直没有到我家来,让我感到十分遗憾,常常想:你不到我家来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过年时连回礼都没有----我多么希望能吃到沾点爹字气味的东西啊。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年冬天,我刚刚从外面玩够了回家,妈妈就高高兴兴地告诉我:你的同年爹来了,快去问好。我迫不及待地问:“在大客厅还是小客厅?”妈妈笑了笑说:“在火坑旁边烤火。”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火坑是最不讲究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只有仆人才到那里去烤火。我不知道像同年爹这样的贵客,妈妈为什么把他安排在那种地方,但是我没敢多问,转身就朝火坑跑。

  我急切地左顾右盼,没有发现我想象中的同年爹,只看见火塘边坐着一个穿着比较破旧的老头,他的头上没有戴帽子,一条腰带把宽松的大棉袄紧紧束在腰间,蜷缩着坐在那里烤火,看得出他身材偏矮,显然不太爱说话。他手里拿着一支短短的竹烟杆,烟斗里正燃着只有长工和佃户们才使用的草烟叶,他只顾自己大口大口地吸烟,对我的到来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就是同年爹?我怀疑自己判断错了,正在不知所措时妈妈来了,她笑嘻嘻地介绍说:“这就是你常常挂念的同年爹,快敬礼。”同年爹这才把烟斗从嘴上拿开,很注意地看着我,他的表情仿佛有点尴尬,好一会才亲切地问:“这就是那个背爷生的孩子吗?”妈妈笑着回答:“是的。”

  我确信他就是同年爹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原来我的同年爹是个穷人,看来他不可能对我“打发钱”了。我正想转身走开时,同年爹却慢腾腾地把手伸进棉袄的大襟里,我知道有好事了,乖乖地继续等待下去,果然,同年爹手里拿着钱笑嘻嘻地送给我,我不用看就知道数目不会很多,谢谢之后就立刻走开了。

  同年爹只在我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家了。他走了后我才问妈妈:“同年爹住在什么地方?”。妈妈说:“他住在贵阳溪,那里隔我们家并不远。”我大吃一惊:“哇,原来他是贵州人啊!”妈妈哈哈大笑说:“我们说的贵阳溪不是贵州省,它仍然属于四川省,只是名称恰巧是叫贵阳溪。”

  我又大胆问道:“他肯定很穷,我爹为什么与他结拜同年?”妈妈这才叹了一口气,十分伤感地回忆说:
  “你爹当年出事了,军阀到处要抓他,他不得已只好东藏西躲,后来经人介绍住在一个姓张的人家,由于那里比较偏僻,也就相对安全些,所以住的时间比较长----可是并非万无一失,有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点水’了,军阀派人去抓,情急之下你现在的同年爹竟然自己跑到外面去躲起来,让你爹睡在他的床上假装生病,让他老婆坐在旁边陪伴,别人误以为是他在生病,就这样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难。你爹爹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正不知如何报答时,恰巧得知两人是同年同月生,于是就与他结拜了同年兄弟。”
  噢,原来如此!我心目中的同年爹一下子高大起来,他既然是我爹的救命恩人,贫与富当然是次要的了。实事求是地说,我刚刚看见他时很有几分瞧不起,不知道爹爹为什么给我找了一个这么不起眼的人,因为我家的亲戚朋友中没有一个这么贫穷。现在我才知道:贫与富不能够把人划成等级,不应该成为人与人之间相互交往的障碍,更不能无缘无故互相仇视!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28:02
  (顶贴词)任何时代,任何一个拥有财富的人都是无财之人觊觎的对象,谁都想有朝一日利用合法的或者非法的手段,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供自己享用。人类社会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在当时那种社会背景下,如惊弓之鸟的母亲早已对田产产生几分怨恨,一遇非难,就无可奈何地自嘲:“都是几块虾蟆塘塘害人”。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7 23:28:56
  第一章完
作者:吴乾文 时间:2017-05-08 00:13:43
  欣赏,支持,赞!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8 06:43:33
  听母亲说,父亲迂腐、软弱、胆小,根本不会照管家务。他偶尔收几个学生来教私塾,此外一天到晚只是埋头写写画画,或者就旁若无人地吟诵子云诗曰。千不该万不该,他受了别人怂恿去弄了个“团总”来当,怂恿他的人是想捧出个财主来当傀儡,他们在下面当狗腿子好从中搜刮。可怜的父亲根本不具备官场周旋的能力,这个短命的团总只当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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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z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7-05-08 06:44:44

  一次,一个大军阀派下来一笔巨款,父亲实在没有能力组织实施,他也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很苦了,不知利害的他居然把这事情拖了下来。期限到了,军阀派人来收款,发现这张派款单还躺在父亲的抽桌里,一怒之下就要抓他。父亲吓得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没有逃脱,军阀对他百般折磨拷打之后通知母亲拿家产来赎人。军阀不是傻瓜,他知道此举对他来讲比派款更省事。
  母亲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当掉了全部田土和茶林,那时正值秋收将近,谷穗已经黄头,这个时节典当田地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当青苗”, 是所有的典当方式中最为惨痛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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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实施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8 08:54:40

  (顶帖词)
  2008年我刚刚上网时,网友们曾经议论过五毛,不过认为那时候它们不过是出于政治原因,没想到发展到今天,还出现了经济五毛,在我的初稿中,曾经有一个五毛“跟踪”过我,他们有一条共同的尾巴,就是行踪古怪,时隐时现,没想到这位先生在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向他的主子领取五毛赏金的东西后,竟然成了给我顶帖的网友之一,不时发表他对历史的看法,我发现它以后,有意在与别的网友交谈时阐明:我在那段自己记录的沉重历史中,一直是幸运者:土地改革时,我不但不是是地主分子,而且还是孩子,镇反运动没有涉及我的直系亲属,反右时,我是中学生,政策规定不在中学生中划右派,自然灾害时,我是国家干部,吃的是皇粮,尽管不够但不会饿死,文化大革命中,我不够资格当走资派,也不是什么造反派保皇派,选择了一身轻松的逍遥派,(噢,只是没有提到知青,因为那时候我更加幸运,我是两头不沾边,自己太老,孩子太小)我拥护中国共产党,在记录历史存在失误的同时,也如实记录了历史的功劳,诸如“值得珍惜的繁荣”“喜送公粮” “粮食三定”“初识春花”“一个母鸡的干部”“富裕之路”等等,
  特别是“粮食三定”,一位专职文史工作者说,他从事文史多年,只知道有粮食三定这个名词,从来没有发现任何人像我这样,记录了它的工作过程。。。

  令我费解的是,在舞文弄墨,我们正常写手已经上传了的帖,自己是不能改的,必须麻烦斑竹,而五毛们,却可以随心所欲地删除它自己和我们的帖,他们和斑竹不是一回事,斑竹们对他们其实并没有好感,,,

  我要借此机会正告五毛先生们;自从胡锦涛,温家宝两位领导人执政后一直到今天,人民群众对国家领导人的信任度一天比一天更加提高,中国的法制建设越来越完善,什么无中生有,无限上纲,通通都已见鬼了!
  此外,你们要是出于经济目的跟踪我,就更加找错对象了,我不但没有开公司,没有大存款,没有什么网上银行,网络付款,连银行卡都没有,因为我懒得去学习新操作方法,这就是我不会搞什么什么鸡毛打赏的根本原因,

  此外,我已经说过,这个帖不但不打算出版,还已经印制了几百本,全部送人了,部分章节已经编篡入省市两级文史丛书了

  80岁沧海早该休息了!

  附:百度一下“五毛”---不是五毛网
我要评论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8 12:52:45
  第二章  教书匠们


  第1节 背背朝天

  当时的教育制度规定儿童五岁入学,我是年底出生,1942年入学时,实际年龄只有四岁半。我自幼记忆力极好,似乎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很受大人称赞。我的启蒙老师一个姓刘,一个姓涂。两人都还年轻,那时称老师为先生,刘先生教国语。涂先生教算术。我的国语成绩很好,刘先生曾对别人说:我是他教书十几年来遇见最聪明的学生。
  刘先生教书教得好,深受人们敬重,他专教启蒙儿童,细致耐心,任何时候脸上都挂着微笑。他讲课时说话干脆利落,课后与我们交谈时,总喜欢先把嘴唇撮起来,然后绉起鼻子呼呼几声,仿佛吸进鼻涕似的,逗得我们直想笑。我们填红模时他从不离开教室,逐一查看指点并把手指导。他身材偏高,每当这时他就不得不弯下腰来,背背朝天低头弯腰深达九十度,鼻梁上的近视眼镜几乎要掉下来。

  刘先生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一旦没有他的课时,他常常把小儿子嘟嘟带到学校来玩。嘟嘟大约三岁,聪明活泼又可爱,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有一次,与我同桌的满来银把他心爱的小黄狗也带到学校来,嘟嘟想和小黄狗一起玩,谁知黄狗却把嘟嘟的腿咬了一口,嘟嘟痛得大哭起来,满来银吓坏了,我们看着嘟嘟红颜色的伤口也替他捏一把汗,不知道刘先生会怎样收拾他,没想到刘先生只是呵斥几句就把嘟嘟带回家去了。我们正感到万事大吉安心上算术课时,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愤怒的叫声:“是哪个野娃娃放狗把我的嘟嘟咬了,赶快出来赔命!”满来银吓得趴在课桌上不敢吭气,不料刘先生这时候也赶来了,他一把拉住女人说:“算了算了,我已经给嘟嘟上了白药,反正没有什么大伤。我下次不准学生把狗带到学校就是了,自己的学生也和儿子一样呵。”
  女人走了,我们大家都感到舒了一口气。
作者:邹克纯 时间:2017-05-08 12:55:59
  @沧海凤舞 2017-05-07 20:12:27
  任何时代,任何一个拥有财富的人都是无财之人觊觎的对象,谁都想有朝一日利用合法的或者非法的手段,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供自己享用。人类社会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会如此。在当时那种社会背景下,如惊弓之鸟的母亲早已对田产产生几分怨恨,一遇非难,就无可奈何地自嘲:“都是几块虾蟆塘塘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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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短论真是入木三分,读来令人心颤。大姐曾指出过从“仇富”到“拜金”的极端社会现象,我看,它们都源出于人类的同一个劣根性——欲壑难填。因此,要创建健康社会,就必须创建健康的社会游戏规则。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8 13:02:45
  我们当年读书一开始就用毛笔,根本没有用过铅笔。书包里放着一个砚台和一块磨墨,要写字时,先在砚台里放几滴水,再用墨旋转着磨成墨汁。我在班上年龄最小,矮矮的课桌有我胸口高,磨墨时经常糊得满手满脸黑,有时急了就扯衣裳擦,越擦越黑。刘先生见了经常拉我到厨房去洗。脸和手可以洗干净,衣服上的墨迹只有留给杨大姐去收拾,她虽然很难把迹印全部洗掉,却从来没有责骂过我。
楼主沧海凤舞 时间:2017-05-08 13:04:54

  刘先生写得一笔好字,大人们说那叫书法。他能够站在地上,身子不沾桌子边,把狗尾巴一样粗的大毛笔悬空提起来,在纸上随心所欲任意挥洒,写出来的字真是龙飞凤舞,让我看得眼花缭乱羡慕死了。每当这时我就暗下决心:长大以后我也要像刘先生那样,写出一手好字来!
  刘先生经常给别人写对联,人们一到过年或有红白喜事时,都喜欢请他写,听说一般情况下他也收酬金,但是如果请他写的人很穷,他不但分文不取,有时候还倒贴纸张,让人佩服。对联的内容往往都是他自出心裁临时编。听大人们说,尽管刘先生饱读诗书,但他不喜欢生搬硬套现成的句子,要有自己的新意,正因为这样,请他写对联的人更是特别多。
  有一次,在中学教书的表哥结婚,我跟着妈妈去吃喜酒,看见大人们对挂在墙壁上的两付“条幅” 赞口不绝,条幅其实就是对联,不同的只是它的上下联总是并排挂在一起,所以不必有横批,大人们一边欣赏,一边说,这一新一旧的内容真是太妙了,只有刘先生这样博古通今的人,才写得出来。我仔细一看,那付句子简单的可能是新对联

  上联:夫妻情长似几何直线
  下联:子孙繁衍如小数循环

  那付文绉绉的可能是旧对联

  上联:凤飞翩翻兮四海求凰
  下联;喜将佳人兮迎入洞房

  我问表哥这两付对联好在什么地方?他有点难为情地笑着说:“我和你表嫂都是教书的,她教数学,我教国文,这两付对联恰巧一付写数学,一付写古文。”我当时十分自豪地想:我们的刘先生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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