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土重来》-------小王子和小公主环游世界的故事(大误)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5-07 21:55:00 点击:40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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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之前曾用别的ID发过第一章,由于设定问题导致文中一些人名地名出现错误,涯叔不提供修改功能,因此换一个马甲重新开更。


  第一章



  风凉凉地拂在脸上,阳光撕破碧蓝的天空,刺得人的后颈隐隐略痛。

  “嘘~~~你们都退下,我自己可以找到它。”胖乎乎的小男孩一脸严肃地遣去身边一众仆从,轻手轻脚走进草丛深处,侧着头仔细搜寻最细微的声音,他那黑色卷发上的银质王冠闪闪发亮。“是了,应该是这个方向没有错,我听得到它翅膀摩擦的声音。”每每将那只有着长节触须,甲壳乌黑油亮的大蟋蟀放入斗虫罐子中,他总是会奏出嘹亮的战歌,然后用一场场胜利击败对手,可就在刚刚,它舍弃了它的小王子,跃向了自由,它现在拥有了一整座小花园的自由。
  话说回来,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四面围墙的方寸之地,若想要找回它也绝非易事,瓦萨绕过庭院中央的椭圆白玉水池,向修剪整齐的嫩黄色树篱走去,一只蓝尾山雀在其中灵巧地跳跃着,啄食树丛中的黑色浆果。越来越近了,瓦萨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只剩下那唧唧的虫鸣,以及翅膀划过凝固空气时发出的扑簌簌的声音……一根蓝色羽毛飘过眼前,清脆的叫声戛然而止。当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之后,当他回转心神之时,那只可恶的鸟站在他即将扑上去的地方,喙中露出一截长须。

  “我真应该用张大网把它捉住,然后把那该死的尾羽统统拔光!”瓦萨伤心地转身向回走,“或者早一点赶走它,谁知道这鸟儿为什么放着满树的浆果不要非去杀死我的皮珀呢。”他郁闷地回头再次望向凶手,却看到一只精瘦的黑猫矫健地从树丛中窜出来,干净利落地咬断了山雀的脖子,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瞪着他,哦,是父王的杰瑞,它扯动嘴角,露出利齿,他看到满口鲜血以及一个诡异的微笑。

  简直无法令人呼吸……这种感觉又来了,瓦萨•卡本努力将自己从梦魇中唤醒,胸口被石头压住的感觉令他有种面向死亡的恐惧,他在梦中也清楚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汤姆,从我身上走开!”睁开眼,果然,一双大大的圆眼无辜地看着他,“咪噢”汤姆露出粉红色带有倒刺的小舌头,跳到素色地毯上,四只白色爪子陷入羚羊绒毛中,那与它体型毫不相称的轻盈动作像极了它祖父的祖父杰瑞,瓦萨默默扶额,不愿再去回忆梦中那一地的淋漓。

  “陛下,汤姆又吵醒您了是吗?”佐伊半倚在羽毛枕上,用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发问,浓密的棕发垂在床单上,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梳理着。

  “啊,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这家伙几乎有二十磅重。真是不敢相信它才一岁大,它迟早会因为弑君的罪名而被流放到只有老鼠的下水道去。”说着,瓦萨俯首在佐伊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噢噢”,佐伊掩口发笑,“陛下您这真是太残忍了,相信我,只要饿上它半天,它一定会变得比王室的猎犬还要乖巧懂事,谁让你们所有人都宠着它呢。”

  “是啊,卡本家世代都是这只黑色肥猫和它祖辈们的忠仆,父王一度想把它们换做家族的图腾,但可惜这个想法被明智的宰相大人扼杀在襁褓里了。”

  “叔父大人小时候被猫抓伤过鼻子,他一直都有心理阴影。”

  “所以啊,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他挺身而出,打消了父王的怪诞念头。虽然我也很爱汤姆,但是如果将一只肥猫画在家族的战旗上,相信再忠诚勇猛的战士到时候都会倒向敌方的。”

  “好啦,我这就带篡夺图腾未果的小坏蛋去梳妆室,”佐伊半真半假地行了个宫廷礼,“日安,我的陛下,一会瑞安会来帮您更衣准备早餐,今天的御前会议应该要很久呢。”然后她俯身捞起汤姆走出了卧寝。

  瓦萨含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的王后一如二十年前的纤细优雅,那份少女般的俏皮一直伴随着她,即便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有着那份令人沉醉的魔力。能从一群崔克尔之中找出她来真是我的幸运,瓦萨想起来宰相大人一家子那严肃木讷的神情,感叹着造物神明的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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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肖葙 时间:2017-05-07 21:56:08
  “尊贵的陛下,感谢您的圣明和友善,在贵国受到的厚待在下没齿难忘,二国结谊,成为友邦实乃万民之福。”身着青色宽袖丝绸长袍的男人语调有些怪异,但是发音异常准确,措辞也十分得体,说完这些之后他深深颔首,漆黑的长发滑下肩头,与腰带上的墨绿色花纹交织在一起,阳光穿过天窗落在他脸上,眯起来的眉眼愈发显得细长,光滑的额头和脸颊很难令人相信他已是年近半百之人。

  米粟大人来自遥远的西方,那块神秘的靴型大陆长久以来一直令大批探险者们心生向往,传说中那里有各色走兽珍禽,美景如画,金银遍地,人民好客爽朗。然而狐猴尾列岛如同锁链一般,平行延亘在两块大陆中央,岛民们凶残狡诈,拿起矛叉可作渔夫亦可为海贼,他们出没于各处海峡,掠食生存的同时威胁着试图过界一探究竟的人们,所以若无强大的身家背景来提供坚固船只和保卫力量,这种冒险注定会成为献给滚水之海的祭礼。

  身为赤翼之国帝王长兄的米大人自然无此重顾虑,据说这位拥有古老血脉的贵人对王位的诱惑、权谋的争斗不为所动,而是将出海探险和贸易交流作为毕生之选,遥在天边的朝雾孪岛、立方体海、不毛之地以及其他常人闻所未闻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和他的水手们的印记。

  正如此次,他率近百艘楼船组成的舰队轻松越过岛链的封锁,满载丝绸茶叶玉器瓷器来到塔布莱,一个月后货物变成了龙涎香、檀木、水晶和各色宝石。与此同时,米大人也成为了城中各位贵族公侯们的宴中常客,混迹于觥筹交错之中,如鱼得水一般。现在他突然站在朝堂之上辞行,着实令好多人措手不及,自然也包括白银王座上的瓦萨。他对米大人十分有好感,毕竟身边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幽默且不会用政事令他烦恼的人数量实为有限。

  “大人,您这般毫无征兆地道别真是令本王意外,还以为您可以在我国多盘桓数日,可是我们招待不周,引起了您的思乡之绪?”

  “陛下这话真是折杀鄙人了。”米大人微笑着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中写着满满的真诚,“您已经同意了两国通商贸易的许可,使得鄙人不负吾王之托,又承蒙诸位大人们的盛情款待,这一个月的日子比在自家封地时还要惬意轻松。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再过两个月西风就要刮起,若是不能在那之前越过岛链,鄙人的船队就真的只能在滚水之海中翻滚了。陛下待人至诚,在下深为感激,愿有朝一日,陛下可以亲临鄙国,吾等再行饮酒言欢。”

  “大人是经验丰富的旅者,勇气与智慧并存,那么就祝愿您接下来的行程万事顺利,明晚本王在此设宴为您践行,请您和您的得力助手们务必赏光。”

  “陛下美意岂有不受之理,在此谢过,吾等先行告退。”说罢,米大人再次颔首,他的四名随从深深鞠躬,朝堂门口的卫兵拉开包着黑铁的橡木大门,异国的来客迈着优雅的步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瓦萨揉了揉眼角,“那么诸位,大家如果没有其它事情今天的朝会就到这里,崔克尔大人,萨米特大人请留下,一会到滑石厅商议明天宴会的事宜。”他很满意地看到王座下的贵族和大臣们无人上前禀报琐事,他们相互交谈着,纷纷向门外走去。接下来,只要解决那两位就可以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5-07 21:57:32
  第二章
  滑石厅位于议事厅的后方,它是一座由鹅卵石、贝壳、砂浆砌成的精致长厅,六十多年前,瓦萨的祖父为自己心爱的王后而建。花冠河的清波温柔地洗出大小不同的石料,瓦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常常试图从墙壁上挖下彩色的小圆石头,或是镀着柔和珠光的扁贝。但是坚固的建筑拒绝了他的次次请求,多年来矗立于此,是炎炎夏日里避暑降温的好去处。

  虽然石料已经离开河底多年,但是那种幽凉的水汽依然无穷无尽地释放出来,让室内的人平心静气,不过今天似乎未能起到往日的作用,哈罗德•萨米特公爵自从进入室内就坐立难安。瓦萨知道其实他这种焦躁的情绪不是最近才突然出现的,自从他知道瓦萨准许米大人踏上塔布莱的那一刻就开始酝酿,然后在赤翼人获得贸易许可之后达到了顶峰。而且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的状态并未随着异国探险家的告别而有所好转,他的双手隔着两重袖口紧紧地绞在一起,左颊上的一小块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着,本就苍白的脸同他的发色一样灰败。

  瓦萨实在不忍看不得自己的财政大臣如此摧残自己,他对一旁服侍的瑞安摆手示意,年长的侍者心领神会,迅速地在三只银质高脚杯中填满清冽的白葡萄酒,然后带领一众仆从默默退出长厅。

  “我打算明晚在百果厅为米粟大人举办告别宴会,崔克尔大人,城中会有哪些贵族愿意应邀出席呢?”

  “陛下,您应该问有哪些人不愿出席才是。”宰相大人清了清喉咙,然后用他那白水一样平淡的语气慢吞吞地继续说道:“城中但凡有些名望的家族几乎都和米大人交好,有些人即便现在不在城中,得到消息后都会纷纷赶回来。刚刚会议结束时,查恩特伯爵和林恩大人还在商议着,把原本去松节森林打猎的计划向后推迟几天,他们都怕错过了好朋友的道别之宴呀。”

  噢,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瓦萨在心中暗暗叫苦,这种暗藏讽刺的话从崔克尔大人口中道出真是别有一番诡异的滋味,宰相大人一向直来直往,如此迂回的方式实则少见。上一次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还要追溯到瓦萨成婚之前那几天,那回忆不怎么美好,于是瓦萨转向萨米特伯爵。

  “那么萨米特大人你呢,你是一定要参加的是吧,听说你在和米大人的交易中可是赚得不少,想必宴会的事不用我过多吩咐了。”

  “陛下的话实在令我惶恐,”财政大臣急急辩白道:“米大人的合作伙伴可不仅仅是我一人,而且和老道的赤翼人比起来,我们的商人就像蠢熊遇上了狐狸,金子都被搬上船运走了。”他咽了咽口水,灰白的山羊胡子微微颤动着,“还有宴会的开销,最近国库虽然还算宽裕,但是今年罗格高地大旱,沉叶河变道严重,马卡斯•盖尔还有卢姆伯爵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一定会向我们求援,所以我建议宴会适当从简为好。”

  “你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我的原意也不打算过于铺张,但是必要的礼数不可缺少,不得辱没了米大人友邦贵客的身份。一定按照亲王的规格接待,你可以发挥你的才智去减少不必要的开销。”

  “陛下,您的命令既然如此,我自当遵从,”萨米特大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这就回去筹备,晚些时候再和崔克尔大人碰面商议细节。”

  瓦萨点点头,“很好。”然后提高音量,“瑞安,送萨米特大人出门。”满头白发的侍从长一直守在门口,他听到命令后引着财政大臣走向通往宫门的长廊。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5-07 21:59:45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一直注视着那两个背影的布鲁克•崔克尔转过头直直盯着瓦萨,“他的敌意快要溢出来了,幸好米粟离开得及时,否则我担心他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瓦萨与这种直勾勾的目光对视了十几年,不适感还是不能退散,他不自然地瞟一眼酒杯,“我想这是商人之间天生的抵触和排斥吧,为了利益,你知道的。”

  “赤翼出产的茶叶、丝绸运到塔布莱,势必会给我们的茶陵和亚麻园造成损失,这两项恰恰是萨米特家赖以谋生的产业,他们的根基受到了威胁,您又批准了米粟的长期通商令,如果他频繁往返,恐怕到时萨米特家族的不满和怨气将难以平息。”

  “萨米特家有什么不满我不清楚,但是我听说茶陵的农夫们可是怨气冲天的,他们的领主老爷一直在提高地租,近几年更甚。而且现在的茶市被萨米特家攥在手心里,以次充好,胡乱变价都是常见的事,纵容他们这么多年,也该让他清醒一下,况且说起来,我倒是更喜欢米大人带来的茶砖呢。”

  说完这些,瓦萨很高兴地看到崔克尔公爵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下来,不在把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这使他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萨米特家的确是有些贪得无厌,我也不得不承认米大人带来的货物都是不可多得的上品,那些做工精巧的丝绸不仅仅让女人们爱得发狂,连我这样的老头子也忍不住在身上套几件。我猜哈罗德•萨米特本人应该囤积了更多,他这种重视物欲的人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或许,我们也可以引进那种会吐丝的虫子,我和米大人闲聊时曾听他提起过……”

  说着说着,宰相大人的音量越来越低,显然是在思考,他的嘴角下垂,视线从瓦萨的脸上移到面前的酒壶上,为了防止他的视线将酒壶灼穿,瓦萨赶快开口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您看,这就是您和萨米特大人的区别了,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短浅,稍有竞争者出现就想着去打压排挤,却不知将其移为己用的妙处。现在有些迟了,下次米大人再来之时,我们可以谈谈这方面的事。”

  “不,陛下!有些事情您还是没有发现。”崔克尔公爵突然抬眼望着瓦萨,不知怎么,瓦萨从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恼怒。“米大人不宜再来到塔布莱,至少不该来王都这里。”

  他那坚定的语气把瓦萨吓了一跳。

  “我对米粟这个人没有意见,他头脑聪明,强大、不失圆滑的同时也许还是个正派人,我只是担心有些人比我还要欣赏他,而且已经在他的影响之下变得看不清自己的方向,偏离了自己的航道!”崔克尔公爵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拿起酒杯,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之后就不再有动作,石像一般,似乎在等待瓦萨说句咒语来唤醒他一样。

  “啊,我想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了,”瓦萨无奈地挠挠自己的黑色卷发,“弗兰克的确常常与米大人来往,他们年纪差了三十多岁,真没想到他们能够相处得那么融洽,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看见崔克尔公爵欲开口反驳,瓦萨赶快宽慰他,“弗兰克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只是好奇心强烈了些,虽然有时会有点任性,然而作为王位的继承人来讲,他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对自己的职责他心里清楚的很。”

  似乎是那句“看着长大”的话唤醒了崔克尔公爵作为叔外祖父的慈爱之心,虽然瓦萨从没见过他的宰相大人对他表现出慈祥与关爱,但是崔克尔大人的确长叹一口气,放下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酒杯。

  “时间真是无情,在我的记忆里他和安德莉亚还是两个小不点,一转眼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弗兰克的确是个好孩子,如果作为一个贵族领主家的少爷,那么像他现在这样,聪明正直就足够了,可他以后要接手的是整个王国,我总觉得他对政事丝毫不感兴趣。”

  其实我对那些也没有兴趣,瓦萨默默在心中想着,崔克尔大人已经开始回忆起往事,“你父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们正一起在军中历练,去半驼岭平定叛乱,去盖尔家的蝴蝶湾消灭水寇,维德和你在十七岁的时候也开始跟着老布利泽德公爵学习驭下之道。而弗兰克呢,如果你有另一个王位继承人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跑到皇宫外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们混在一起,再也不回来,去过他所谓的自在的生活,我丝毫不怀疑这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安德莉亚是个男人,我都不会每天为了王国的未来烦恼忧愁。”

  听着宰相大人的控诉,瓦萨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弗兰克还年轻,我作为父亲可无法把他的翅膀折断,把他关在笼子里,但是你可以放宽心,我会逐渐将你说的道理渗透给他,谁都不是生来就适合坐在这把王座上的。至于安德莉亚,我心爱的女儿,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要成为一位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政治上的事情太险恶,我希望她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更何况,性别早就确定了,佐伊和我可没有把王子当做公主养的恶趣味,所以就不要说安德莉亚不是男人一类的话了,被她听到就不妙喽。”

  宰相大人显然没有被他的俏皮话打动,明亮的厅堂并未使他的心情一同明亮起来,他抚着高背雕花座椅扶手上凸起的荷叶装饰,垂下眼睛,低声说:“如果当初你父王为塔布莱选择的王后不是佐伊而是米娅,也许你们已经有好多了继承人了,佐伊她从小就多病柔弱,兄长夫妇二人离世给她的打击太大,即使我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也无法改变她的体质。”

  “您明知道那不可能,那件事情发生后是你们共同做的决定。”瓦萨飞快打断崔克尔公爵的话,“而且我对佐伊的爱不是用子嗣来衡量的,她是一位称职的王后,至于弗兰克,您也不用担心米大人会把他拐到赤翼之国去,毕竟他两天后就要启程归去,除了明天的宴会不要有纰漏,他们一行人从这到珊瑚虫港的路上也不能出差错,请您去着手安排一下。”

  崔克尔公爵张了张口,他那像老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中燃起一束光但是瞬间消退,“算了,我每次提起这件事你就沉不住气,不管怎样事情已经遂了你的意,你们一家子都那么专情。米大人的事情请放心,我会全力完成命令。”

  “您这么说我当然放心,我叫瑞安送您出去。”崔克尔公爵默默转身出门,瓦萨无力地合上双眼,一家子专情之人,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终究是你们造出来的,他一边苦笑一边胡乱想着,他摸索着抓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眼前浮现出佐伊的面容,心情缓缓平息下来。

  “阿尔杰!”他高声唤道,身着黑袍黑甲的皇宫卫队长应声出现在他面前,“去找弗兰克,让他来见我。”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6-19 21:54:04
  第三章 局内人
  阿尔杰•欧曼握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心中一片茫然。

  三个月前,德高望重的马克西姆•弗林特爵士在他五十岁的生日宴会上痛饮三品脱烈酒,沉醉之后在酒桌上一头栽倒,然后再没醒来。不知是谁的建议,原本是城卫军副队长的阿尔杰接替了这个位置,泰德•萨米特为损失了他这样一位下属心痛不已。

  阿尔杰一度十分疑惑,他一直认为应该由弗林特爵士的副手霍根•盖尔补上这个空缺才对,为此他上任之时曾担心会遭到皇室卫队的抵触,毕竟盖尔爵士家世显赫并且人缘颇好。但是这三个月以来,他的新任同僚待他如对弗林特爵士一般尊重,这使得他的继任工作进行十分顺利,侍卫排班、轮换依旧有序,皇宫里的各色人物亦不难相处,大多数情况下,他只需不时地巡视皇宫或者与军械所、铠甲库这种地方的主管沟通感情即可。偶尔瓦萨国王与大臣们在内廷谈论国事的时候,他也有必要尽责地守在门外,但是像这种为王子传话的任务还是第一次接手,他有些为难。

  虽说弗兰克王子性情温和,待人有礼,但是他习惯性行踪不定,派出的几名侍卫接连返回,报告王子不在皇宫之中。阿尔杰无奈之下只好返回侍卫所,期待昨日休假回家探望亲人的霍根•盖尔能够奇迹般地提前返回岗位,也许凭借在宫中当侍卫的三年经验,他可以掌握一些王子的动向。

  正当他心生焦躁匆匆前行之时,回廊拐角处出现的一头白发令他心中一喜,“瑞安师傅!”他大步向老人走去。

  “噢,欧曼爵士,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是要去哪呀?这么炎热的下午可不适合东奔西走的,去我那喝一杯薄荷蜜酒怎么样。”

  面对老侍从官热情的邀请以及甜酒的诱惑,阿尔杰的想要尽快找到王子的心情变得愈发急切,“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得晚一点才能去您那享受清凉的美酒,陛下命我给王子殿下带句口信,可是他不在宫中,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的方向。”

  瑞安师傅听到阿尔杰的抱怨后哈哈大笑,眼睛被重重皱纹挤成一条线,“小弗兰克又跑掉喽,今天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呢。”

  “哦!连您都不知道,仁慈的天父啊,我该去哪里寻他呢,如果盖尔今天还在这里就好了,也许他可以给我一点帮助。”

  瑞安师傅终于忍住了笑意,“霍根•盖尔也不见得比你强,不过别担心,虽然我也不知道弗兰克在哪里,但有一个人应该心中有数。我刚刚送崔克尔大人出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皇宫对面的酒馆里,你现在立刻出去应该还来得及,如果他也说不知道,那么到时候你再急也不迟。”


  远处皇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一辆漆成金黄色的马车从面前的矩尺大道驶向乌桕门的方向,车顶流苏扬起又落下,阿尔杰一眼便发现了维吉尔•伍德的身影。虽然自己的父亲和那人的伯父是邻居好友,但是他和维吉尔本人的接触可谓少之又少。他略一迟疑,走上前去。

  身材修长的男子倚在长老酒馆门口的石柱上,轻启薄唇似乎说了句有趣的话,惹得酒馆老板的两个女儿娇笑连连,一头红发的妮娜最先发现了阿尔杰,她一面笑着一面大声打招呼:“欧曼大人,快过来呀,我可是好久不见你了呢。”

  维吉尔也转过头来,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栗色短发在门廊的阴影下仍然不失光彩,阿尔杰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丽塔一把拉到身边,“可怜的欧曼大人,自从进了这座皇宫之后,您还没有在这种时间出来透过气呢,我是那么思念你,夜夜哭泣,你是不是听到了我梦里的祈求,于是特地来到这里••••••”

  “我也是呀”,妮娜挽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人家最近日渐消瘦,都是因为您。”

  阿尔杰站在两位姑娘中间满面通红但又不敢挣扎,他忆起从前在城卫军中任职的日子,巡逻结束后他偶尔会和同伴们来到这间酒馆喝上一杯,对这对姐妹的奔放热情早就有所了解。可是这次他的身边没有罗伯、劳尔他们主动搭讪,也没有其他可以分散那两个姑娘注意力的事情发生,他只好望向维吉尔•伍德,年轻的骑士笑吟吟地看着他被调戏得面露窘态,还好他很快就读懂了阿尔杰眼中的求助信号,不急不缓地用一种带着哀怨的调子哼唱起了一支歌。

  “年老的祖父掉光了牙,他告诉我美貌的姑娘不要娶回家,
  前一刻还在眨着星星般的眼睛向你表达着爱,
  下一刻就用花朵般的唇吻上别人的脸颊,
  哎呀呀,哎呀呀,
  我告诉祖父我会找到那个与众不同的那个她,
  哎呀呀,哎呀呀,
  祖父说,这不可能,因为那个她已经变成你的祖母啦•••”

  妮娜噗嗤笑出声来,“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酒馆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吟游诗人,我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歌,倒是怪有趣的。”

  “你们当然没有听过啦,因为这是我刚刚才编出来的。”维吉尔绕到阿尔杰身后,搂着他的肩膀,同时深情款款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看来欧曼大人已经沉浸在幸福中无法开口说话了,但是我看他似乎有事情想对我讲,要和美人们分别的时刻总是那么伤感,如果可能的话,真想永远留在你们甜蜜的怀抱里,所以••••••”他温柔地用嘴唇在两个姑娘的脸颊上各触一下,丽塔和妮娜姐妹俩笑着推开他们,跑回了酒馆。

  阿尔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看到维吉尔•伍德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阿尔杰队长,要不要进去喝一杯,我们边喝边聊,亲爱的妮娜说得对,不仅是她们,就连我也是很久没与你面对面的聊过天了呢,今天真是难得,你休假了吗?”

  “不了,多谢你维吉尔,我来这找你是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我奉命给弗兰克殿下带话,陛下要见他,可是他不在皇宫里,瑞安师傅说只有你才能找到他。”

  “嘿,”维吉尔偏偏头,“瑞安师傅可真会帮人出主意,恭喜你,你找对人了,请跟我来吧。”他带阿尔杰走向远处的马厩,“我们出城去。”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6-19 22:30:54
  第四章 举足轻重的男人和女人

  这两匹马儿皮毛油亮,颈项高昂,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可惜在城里的路上它们无法尽情驰骋。阿尔杰骑在这匹黄棕色小母马身上,踢踢踏踏地跟在维吉尔的黑马身后,拐上波江大道,绕过长蛇集市,穿过船底广场,期间维吉尔遇上男女老少不同身份的熟人无数,不过他很体贴,并没有应各种热情的邀请与他们下马一叙,为此阿尔杰心中十分感激。

  待到出了刺槐门,他们终于可以松开缰绳,让两匹束缚已久的坐骑在林荫大道上飞驰。二人沿着花冠河的上游寻去,到了河流由南向西的转弯处,维吉尔放缓了速度,不时地望向岸边茂密的树林,并吹起短促的口哨,不多时一声马嘶传到耳畔。他示意阿尔杰下马,二人一同走进林中,只见一匹灰色马儿被拴在最大的那棵大栎树之下。“啊哈,宝贝儿,你在这里。”他走过去抱住马儿的脖颈,轻轻拍打它的头。那灰马也十分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顺便打几个响鼻。

  “嘿,就在附近了,还好这次他没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维吉尔拍着阿尔杰的后背说道,“我们一定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去,放心好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向河岸走去,阿尔杰默默跟上,心中暗自思考着自己一定是把急切的心情表露的太过明显,正想着,眼前骤然开阔明亮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水边,他欣喜地发现了他要找的人。

  弗兰克王子身着黑色猎装,懒洋洋地倚在岸边的一棵老树下,手中握着一支青色钓竿,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蹲在他身边,两个人认真地盯着水面,一只空鱼篓随意地歪在地上。
  “哎呀,看起来今天的鱼都是吃饱了才出门的呢。”

  听到维吉尔的调侃,黑发的王子转过脸来,嘴里叼着的狗尾草晃来晃去,“原来是这样,我可是按着你所谓的绝密配方制作了鱼饵,一直都不见鱼上钩,我还在想回去后一定要找你问个究竟,你却主动出现在这,还带来了亲爱的阿尔杰。”

  “陛下要见你,可是你又不肯好好留在皇宫中,可怜的阿尔杰已经为你奔波了大半天。”

  “啊,真是抱歉,不过父王这是怎么了,一般情况下他有话都会等我回去再说,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阿尔杰疑惑地摇摇头,“殿下,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我只知道陛下和宰相大人、萨米特大人在滑石厅进行了长时间的一段对话,之后就让我请您到他那去。”

  弗兰克耸耸肩,“好吧,我们尽快赶回去,可是我答应了比利,要帮他钓条鱼做晚餐,那么现在只有速战速决了。”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上的草末,然后脱掉了马靴,在阿尔杰的目瞪口呆中一步一步走入水中,一旁的维吉尔看到了阿尔杰吃惊的样子,淡定地笑笑,安慰他不用担心,同时高声提醒弗兰克注意脚下。

  水流并不是十分湍急,但是水深已经到达弗兰克的腰部,他静静地站在水中,突然右手一扬,刺入水中后迅速离开水面,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上面插着一条银色肥鱼,那鱼的首尾不停乱摆,鲜血流淌到他的手臂上,这时静守在一旁的小男孩欢快地举着鱼篓跑过去。

  “唔,看来我的手法还没生疏,鱼胆没有弄破。”弗兰克仔细检查着穿在匕首上的鱼,“但是小了一点。”

  阿尔杰十分担心王子殿下会对鱼的大小不满意而再度出手,但是他很欣慰地看到弗兰克走上岸来,把鱼丢进了小比利的篓中,并用没沾上鱼血的那只手摸摸男孩的头,对那孩子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小比利高高兴兴地拾起钓竿,背着鱼篓沿着河岸跑远。

  弗兰克湿着脚套上马靴,一脸轻松地走到阿尔杰面前,左右手臂分别勾着他和维吉尔的脖子,带着他们向林中走去,很快他们找到了大栎树,阿尔杰牵来另外两匹马,维吉尔将腰间的鹿皮水囊递给弗兰克,“这孩子我见过,是不是河的上游白磨坊家的孩子?”

  弗兰克痛饮一口清水,然后愉快地眨眨眼,“没错,就是上次咱们去打猎时避过雨的那座磨坊,他们还用乳酪洋葱馅饼招待大家。”

  “所以你为了表示感谢就用钓上来的鱼作为回礼咯?”

  “维吉你还真了解我,不过没想到今天的运气不好,最后只能送一条血肉模糊的鱼给比利,今天时间太仓促,不知父王为什么急着找我回去。”

  维吉尔望着弗兰克的背后,“阿尔杰已经把马牵回来了,你回到皇宫就能得到答案。”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6-19 22:32:54
  回到城中,太阳已有西斜之势,他们在安姆的面包铺子门口分道扬镳。与弗兰克约好明天上午同去拜访山特药剂师之后,维吉尔牵着阿墨向家的方向走去,马蹄踏在青石铺成的罗盘大道上,发出清亮的声响。周围是那么安静,这附近大多是贵族们的府邸,吵吵嚷嚷的商贩叫卖声,以及叮叮当当的铁匠打铁声仿佛都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华茨大圣堂的门口,一辆熟悉的绿色马车映入眼帘,顿时把他从百无聊赖中唤醒。她竟然会到这里来,该不是马车被偷了吧,可是谁敢打皇家马车的主意?或者是车夫私自外出?不过我认识的拉里可不是这么胆大妄为的人啊。维吉尔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满腹疑问地走进这座贵族们专用的祈福之所。

  在通向大厅的门廊上,他遇见了两个熟识的修士,在他们的邀请下,他不得不坐到了布道厅的长椅上,左边是查恩特夫人。右边则是年幼的欧恩•萨米特,圣堂的神甫正在朗声诵读着十分不应景的黎明祷词,这段话维吉尔在七岁时就可以倒背如流,而且此刻他心中念着别的事情。于是他低声向查恩特夫人道歉,“对不起,亲爱的安妮夫人,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所以很遗憾没办法陪您共同接受神明的赐福••••••”

  满头银发的伯爵夫人笑呵呵地移开她那胖墩墩的身躯,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你这小伙子就是嘴甜,你们全家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只有你这开出花来了。”老妇人嗔怪着,伸出一只戴着名贵珠宝的手来,维吉尔轻轻托住,却迅速地在她的鬓边印下一吻,然后在伯爵夫人低声的笑骂中飞快走出大厅。

  来华茨圣堂祈祷的人并不是很多,尤其是这傍晚时刻,所以这座建筑物被衬托的愈发大而冷清。维吉尔向大厅西侧的几个小祷告室一一探去,皆是空空如也。直到最深处这间,他来到门口,门扇半掩,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名少女面向神龛——神龛的两侧各有一个金色的圣水罐子——跪坐在祷告室中央的软垫上。她那镶着珍珠边饰的长裙铺在地上,西坠太阳的余晖穿过彩色的玻璃窗,把女孩的白色长裙染作缤纷,映在她挽起的长发上,也映在她秀美的侧脸上,将她的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她眼睛紧闭,神色虔诚,整个人沐浴在七彩的圣光之中,柔美而圣洁。

  哦,如果不是我太了解她,一定会被她给迷住的,维吉尔心中暗自庆幸着,“咚咚咚”,他轻轻叩了三下门板,美丽的少女身体前后晃了晃,转过头望着门的方向,像猫儿一样的大眼中氤着泪光。

  吱呀一声,门被全部打开,一个小个子侍女站到他的面前,先是一脸疑惑,当她看清维吉尔的面容之后则换上了大大的笑容,“公主殿下,是维吉尔爵士。”

  “我看到他了。”安德莉亚用长长的衣袖掩住口,打了一个大呵欠后缓缓起身向维吉尔走来,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肩膀以及天鹅般优雅的脖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维吉,我还以为你同弗兰克去了城外。”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有祷告这个习惯呢,而且会专程来到这种地方,我怀疑在此之前你连华茨圣堂的大门朝向都不清楚吧,还有,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

  安德莉亚好像已经清醒过来了,门后的方几上摆着一个琉璃果盘,她在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两个苹果,然后抛给维吉尔一个,“维吉你真讨厌,总是拆穿我。”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苹果说道。“今天据说是个神圣的日子,母亲本来要亲自前来为塔布莱的人民祈福,可是她早饭后身体不适只得卧床休息,所以我就替她来咯。”侍女朵拉为她披上一件银灰色的精致斗篷,踮起脚为她系好帽带,维吉尔见状伸出手臂,“是神降日,我的殿下,我真是不得不为塔布莱的人民表示担忧啊。”

  安德莉亚来到门口挽上他,“神明无处不在,想必是能听到我梦中的祈祷,我在这间屋子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又累又困,仁慈的天父一定不忍看见他的子民受到这种折磨,这不,派了你提醒我及时回去,否则我也许会被饿晕在这里,想一想我的付出简直可以被吟游诗人写入歌谣当中了呢,维吉你怎么不说话?”

  “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我真怕和你走在一起会受到天父的谴责,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骑士,我又不能同一位女士争辩。所以还是让我保持沉默吧。”

  他们已经走到了圣堂门口,遇见了同样是提前溜出来的欧恩•萨米特,比公主低了一个头的男孩红着脸向她行礼,安德莉亚优雅而又不失亲切地向他问好并道别。看着男孩带着点喜悦和慌乱跑走的背影,她瞬间切换回刚刚的话题,“不与女士争辩?哦,得了吧维吉,从小到大你见到我哪次不是唇枪舌剑,不是批评我的绘画就是嘲笑我的歌声,你把对弗兰克的态度分给我一半,我都会感激得为你塑尊雕像日夜供奉起来。”

  维吉尔看着她一脸义愤填膺地认真控诉自己,哑然失笑,“我那些中肯的评价,善良的建议竟然会被你形容得如此罪恶。你仔细想一想,你的画作还有你在音乐方面的才华,我如果大肆赞扬你不会认为我是个虚伪至极的人吗?而且弗兰克是我未来的国王,我听从他的吩咐也没有什么不当之处。话说回来,如果你有弗兰克一半的温和从容,整个皇宫的人都会把你供奉起来的。”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安德莉亚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和你吵架我就从未赢过。”她扁扁嘴,无精打采地站在圣堂门口的台阶上,维吉尔陪着她等车夫拉里把马车赶过来。

  “好啦我亲爱的小公主,没人要和你吵架,我不过是一时口快多说几句而已,你一定是饿坏了,瞧你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没关系,这里离皇宫不算远,你不用为我担心,哦,拉里过来了。”

  “对了殿下,我和弗兰克约好明天出门,你能不能替我转告他,明天一早我在长老酒馆等他。”

  安德莉亚正在朵拉的搀扶下踏上马车,听到这话她略带惊讶地转过头来,“哦?你还不知道呢是吗,明晚父王会为米大人一行举行送别晚宴,我想弗兰克明天得迎接贵宾,并且陪同他们参观都城吧,毕竟他们大部分人一直驻扎在珊瑚虫港,而且米大人一直在赶赴各种宴席,也不怎么了解我们这里。”

  维吉尔微微一震,的确有些始料未及,“难怪陛下急着叫弗兰克回去。”

  “你在嘀咕什么呢?”安德莉亚已经在车中坐好,朵拉坐在她脚边的矮凳上,刚刚打开一个装着精致点心的盒子。

  “没什么。”维吉尔走上前去,“多谢殿下告诉我这个消息,天色已晚,还是尽快回宫比较好。”他欲执起安德莉亚的手,只是还没等碰到她的手腕,脸上忽然一痛,安德莉亚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左腮,然后轻摇了两下。

  “哈哈,不要把我当成那些柔弱的贵妇人或者是多情的无知少女,当心你的漂亮脸蛋。”然后她反过手来轻轻拍了拍维吉尔的脸,“拉里我们走。”

  维吉尔目送马车远去,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跃上马背,催马前行。夕阳已落,他消失在一片昏暗之中。
楼主肖葙 时间:2017-06-20 18:55:43
  第五章 蜡铸之城

  天边的暗色渐渐褪去,明亮的星星合上了眼睛,在林间大道上骑行了半晚之后,何舟对这匹小红马的些许质疑已经烟消云散。从珊瑚虫港出发时,瘦小的格林伯爵将这匹看起来同样瘦小的马儿牵过来,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铁钉丘陵上最好的马,老人干瘪得如同一枚核桃一般,但是他盯着这匹小马的时候容光焕发,眼睛中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现在看来,有着“驯兽师”外号之称的格林伯爵果然在识别动物驯养动物这方面是位高手,这马儿耐力极佳,奔劳一夜仍不见疲态。何舟望着身后的部下们,这支皆由小矮马为坐骑组成的旅队没有人落下,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比亲王的命令更早到达目的地。

  他正想着,初升太阳的光芒穿过树枝树叶的间隙,照在他的脸上。继续前行,树木逐渐稀疏起来,一处处小农庄零散地分布在大路两侧,道道炊烟直直升起,农妇们打水、伺弄牲畜,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对路过的这队异乡人投以探寻的目光,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小女孩与满脸黑色胡子的牛乙对视了片刻,然后惊恐地抛下怀里抱着的南瓜,哭喊着跑回了家,队伍中发出一阵哄笑。

  “嘿老牛,早就说过你该刮刮胡子了,自从下了船你还没剃过呢吧?”杨辛隔着好远从队伍后方大声喊道。

  牛乙黝黑的脸上竟然也透出了一丝羞赧的红色,没好气地嚷着:“我的刮脸刀断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老锤还没帮我打出新的,没有趁手的家伙我宁可让胡子这么疯长着。头儿,那丫头喊的是什么,这鬼地方的话太难懂了。”

  “你确定你要知道?”何舟回转马头,一双双眼睛带着殷切的期盼盯着他。“狗熊,那个孩子说狗熊坐在驴子上来抓她。”

  在阵阵大笑声以及牛乙狼狈的辩解声中,一行人来到了芳香堡的城脚下,望着这座闪着暖金色光芒的六边形城市,何舟终于明白为什么塔布莱人要把他们的王都称为蜂巢。淡黄色的城墙好像是用蜜蜡筑成的,即便逆着阳光望过去依然能够看到闪闪发亮的光点。他欣赏着这座在赤翼从未见过此类风格的建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太阳若是再猛烈些,这圈城墙会不会被晒得融化,然后混进花冠河里同河水一起汇入滚水之海呢••••••

  他摇摇头,连夜赶路果然令人疲惫,我这都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他驱马来到乌桕门前,阅读刻在墙上的告示,估计距离城门开启的时间至少还要两刻钟。于是他命部下们原地休息,独自催着小红马登上城堡西北方的山丘上,迎着朝阳,居高临下,他看见了这座城池的全貌。

  背靠着这座怪石嶙峋的荒山,花冠河从北奔腾而来,围住城池的东边、东南边和西南边,然后一路西去。想要进入城堡除了正西方的乌桕门之外就只剩下东北方和东南方的两道大门,他知道分别是椴木门和刺槐门,六面墙却只开三道门,不会拥挤不堪吗。何舟暗暗思忖,不过当他向城内进行一番打量之后,便得出了答案:作为一国之都,蜂巢里的建筑实在是太少了些。城里大致分为两部分,在城东城北的房屋大多为白色石制,并且有着大的庭院,排列有序,城南城西的黄色小房子则是十几所聚在一起,好像一簇簇盛开的花朵。一座六角白色城堡坐落正中,自然就是王宫了,这座城市对六边形还真是狂热。

  他正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一声悠扬的钟声从城内传来,将他的视线引到皇宫西侧那座白色钟楼,一大群鸟儿骤然飞起,像是凤仙花喷射出的种子一样,散到四面八方,看来快到了城门开启的时候,他拍马下山,回到城外。

  他的部下们正围坐在一起,就着格林伯爵送的酒水啃干粮,佘己见他回来,向杨辛身边挪了挪,大声招呼着:“头儿,快来吃点东西,老伯爵给的麦酒真不错,不比咱们的差,可惜你不会喝酒。”

  何舟接过肉干,艰难地用牙齿撕扯,看着大家用好酒将硬邦邦的牛肉送入腹中不禁心生羡慕。飘来的酒香令他有些头晕脑胀,于是他回到几步之外的小红马边上,解下鞍上系着的茄形水袋。这时又有几匹马出现在刚刚他们来时的方向,但是速度要快得多,何舟喝完水,刚刚拧好水袋的塞子,那几个骑手已经来到城下。他们个个腰佩长剑,身披黑色铠甲, 胸口上有着水纹一样的图案。

  为首的骑士斗篷的兜帽下露出几缕白发,肤色苍白得不太正常,远远看时,何舟将其认作一位老者,待到近处看清了他的脸,却发现是一个年轻人。不过想想来到塔布莱后见到的红色金色茶色各种发色,蓝色绿色灰色各色眼珠,他便释然了。倒是那个年轻人对他们这群异国旅人充满了好奇,用一双淡色眸子扫过正在大快朵颐的人们。

  何舟赶在他与自己对视之前转过身,坐回到佘己身边,侧着脸,余光瞧见那几位骑士纷纷下马,等在门口。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光头大汉心不在焉地为他的马儿梳理鬃毛,视线一直放在何舟他们的小矮马身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以至于不小心扯掉了几缕马鬃,惹得他的坐骑发出一长声嘶鸣表示不满。白发青年朗声大笑,“啊哈哈,卡罗尔大叔,你的马要是会说话,一定会求你把它的鬃毛剪成你头顶的样子,免得你这么折磨它。”

  那光头大汉一脸憨厚,挠挠发亮的后脑嘿嘿发笑,另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直面向何舟的方向,他立刻接过话柄:“倒也不用一点都不留,剃成那边的矮脚马那样就行了,说到底还是老格林会侍弄这些牲口,珊瑚虫港怕是动物比人还要多呢。”

  这个人的话竟是十分悦耳,声音不大,但是足以将地名和人名清晰地传到何舟的耳中。何舟继续不动声色,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无意识地勾画,他不清楚那几名黑甲骑士是什么身份,但是很明显对方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他想继续从那几人的谈话中得到一些信息,可惜他们几个接下来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好像刚才对何舟和他们的小马颇有兴趣的不是这几个人似的。

  何舟低下头,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在地上用本国文字写出了“珊瑚虫港”这几个字,虽然很潦草,但他还是迅速用脚将地上的字迹抹掉了。出门在外,一切还是谨慎些为妙。

  这时,巨大的吱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不远处那两扇淡黄色的大门上,还好这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没过多久就消失了,然后大门徐徐敞开,四个银盔银甲的卫兵手执长枪分列城门两侧。在他们身后出现的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骑着一匹神气的高头大马,直直向何舟冲过来,在距他一步之遥处生生勒住了身下坐骑,马蹄高高扬起,落下时卷起的沙尘堪堪擦过他的鼻尖。

  “哎,小船,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真无聊。”俞晚跃下马背,嬉皮笑脸地凑到何舟眼前,贼兮兮地捶捶他的肩膀,随后就被蜂拥而上的人们围住。

  “俞管家,你竟然亲自来接我们,难道蜂巢也和珊瑚虫港一样是个大迷宫吗。”

  “老俞,你穿的是什么啊,不长不短的,看着真别扭。”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俞晚吗,天刚刚亮就能爬起来,啧啧,真是稀奇啊••••••”

  一时间乱作一团,何舟默默退到一旁,边上的俞晚舌灿莲花一般,回答着各种问题,挨个问候大家的衣食住行,顺便着重表达了对牛乙那满脸胡须的赞赏,两片薄唇上下翻飞,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还有时间扭过头来对何舟使眼色。

  这家伙一天说的话可能比我一年说的还要多吧,何舟没理他,腹诽着。

  这时候俞晚从人群的缝隙中瞟见了小红马,立刻兴冲冲地跑到马身边,“哈哈哈,小船,别告诉我你们就是骑着这些马驹过来的,快来让我看看你的腿是不是被磨短了一截。”

  何舟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臂和衣角察看,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我们昨天太阳下山后才得到出发的命令,来到这里只用了一夜的时间。”

  “哟,这么说是我看走眼了?”俞晚惊讶地扬起一边眉毛,“不过也对,格林伯爵提供的马匹一定有特别之处。”

  听到老伯爵的名字,何舟猛地抬起头,那几个黑甲骑士已经消失不见,想必是早已进入城中。

  “时候不早了,准备上马吧,亲王还在等着我们呢。”

  当何舟正要开口之时,俞晚抢先说出了他心里的话,然后向他抛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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