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长篇小说)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5 15:22:15 点击:3499 回复: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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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 霜》

  陈侎

  序

  在很久很久以前——
  哦,不,这么说不够准确,也许我们没必要用那么夸张的词汇,因为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个故事发生时我们究竟处在什么年代,究竟是在白垩纪还是侏罗纪、亚历山大时代还是汉武帝时代、成吉思汗时代还是文艺复兴时代、大航海时代还是工业革命时代、伏尔泰时代还是拿破仑时代、冷战时代还是互联网时代——总之一切都不确定,而且谁都无法给出答案。事实上,这个故事可能发生在我们上面列举的任何一个时代,也有可能发生在我们没有列举出的任何一个时代,而且后一种可能性显然比前一种要大得多,毕竟我们列举的只是漫长的地球历史的几个瞬间。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逐一列举那已经逝去的几十亿年,那么从概率上说,你在做了一件笨拙而繁琐的工作后还是无法囊括所有的可能性,你的工作依然可能毫无价值,因为这个故事还可能发生在我们这个星球甚至我们这个星系形成之前,甚至可能发生在那人所共知的所谓的大爆炸之前——尽管人类时不时对他们的一些看起来面面俱到实际上距离真相还有无数光年的想象辅以科学的证据,并企图以此表明人类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但事实是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要说了如指掌,就是离初窥门径都还差得远。人类习惯于把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固定在一片对于人类而言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毫无意义的、无限黑暗的、静止的同时也是凝固的混沌之中,他们不停地在这片混沌中寻找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宇宙的起点和终点,同时不忘给自己日渐匮乏的想象力找一个台阶下。这说起来有点悬乎,所以我们不妨先忽略这个关于时间的问题,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气馁,因为下一句话我可以非常肯定是正确的: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确实非常远,它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的某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它离我们所在的星系非常遥远,甚至它距离银河系的边缘也有无数个光年,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星系,在某种意义上,甚至也不属于任何未知的星系。和无限大的宇宙相比,它每天都仿佛正在被无限地缩小着、缩小着、缩小着,比沙漠里的一粒沙和大洋中的一滴水还微不足道。被缩小的不光是它的体积,还包括它的历史,尽管它也有着几十亿年的历史,但在时光无限长的宇宙历史长河中,它的历史连一瞬都算不上。
  哦,别泄气,事实上它并不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荒芜而无意义的星球,恰恰相反,它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活跃着无数有着旺盛生命力的生物,这些生物从几十亿年前的无机物演变而来。在几十亿年前——其实这算不上什么,因为这不过是无限漫长的宇宙历史中的一微秒时间——在宇宙的某个地方发生了某次超级爆炸,当然,我们说超级是相对我们的思维方式而言,事实上在宇宙中这种所谓的爆炸不过如构成辽阔的海洋的无数个水分子的一次自然分裂一样波澜不惊。但就是那次爆炸造就了这个星球,它成为那次爆炸形成的某个星系的一员,这个星系的中心是一个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炙热的火球,因为这个巨大的火球的绵长引力,它和其他一些在爆炸中形成的星球一起围绕着这个火球有规律的进行公转和自转。
  你就别瞎猜了,我们说的不是地球,尽管它的表面的三分之二确实覆盖着辽阔的海洋,在海洋与海洋之间有着被分割的大陆和岛屿,有充足的自然光,有以氧和氮为主构成的空气,地下蕴藏着取之不尽的矿物,生存着无以计数的植物和动物。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星球上还生活着一种皮肤光滑毛发稀少能直立行走说着复杂的语言有着与众不同的面部神经和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的生物,他们自诩是这个星球的绝对统治者,是所有生物的主人,是生命创造的奇迹,是造物主的奇思妙想,总之他们号称在统治这个星球而他们也确实在统治着这个星球,并对除他们之外的一切生物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一开始他们消灭这些生物,因为这些生物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存;但当这些生物不再威胁他们的生存的时候,他们还在消灭这些生物,因为他们号称受到饥饿的威胁,而这些生物可以填饱他们的肚腹;当他们不再受到饥饿威胁的时候,他们还在消灭这些生物,因为他们号称受到疾病的威胁,而除他们之外的所有生物都可以协助他们抵御疾病的威胁;当他们不再受到疾病威胁的时候,他们依然在消灭这些生物,因为他们号称受到美味的诱惑——辨别并接受不同的食物是他们之所以能统治这个星球而必须具备的无数种能力中的一种,因为只有具备这种能力他们才能度过战乱饥荒和传染性疾病的侵袭,这种能力使得他们的舌头和胃都变得与众不同,前者可以辨别不同的味道,后者可以消化性质迥异的食材。当他们或者说他们中的某些成员拥有的仓库里越来越多地堆满了吃不完的食材的时候,他们变得挑剔起来,于是食物变得不仅仅是食物,还成为他们显示自己之所以与众不同的标志,在他们自认为漫长的而其实不过是显示宇宙时间的挂钟上被扭紧的发条不经意的松动了一微米的所谓历史中,为了显示这种与众不同他们创造出了很多被称为文明的东西,其中有一种就叫美味,在文明这个无所不包的箩筐中它被放到在一个标签上贴着享受字样的包裹里——
  他们以美味的名义继续消灭那些生物,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们腻歪了美味这个借口,他们还会找出别的借口来行使他们至高无上的对其他物种的杀灭权力,而且这种些借口会越来越具有不可辩驳的正确性,因为他们的文明一直在进步。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他们面临一种新的威胁,这个星球上将会只剩下他们一个物种,这可不仅仅只是使得他们在这个星球上变得寂寞那么简单。事实上他们不寂寞,因为他们的数量已经增加到几十亿,而且不同的族群有着一眼能分辨出的肤色和体貌特征,有着互不关联的历史和迥然不同的信仰,他们之间的差异很多时候比完全不同的物种之间的差异还要大,比如——当然也许不太恰当——他们之间的差别甚至比猫科和犬科之间的差别还要大,或者说比灌木和藻类的区别还要大。如果考虑到这种差别还没有包括一种被称为思想的要素,那么,即便星球上只剩下他们一种生物,他们也绝对不会感到寂寞。
  事情的本质在于,他们把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一切都看做他们的私有财产,当他们发现他们的私有财产在减少时,他们感到惊慌失措,因为这些私产的减少会使他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乐趣也相应地大大减少,甚至危及到生存本身。比如蛇类的消失意味着鼠类可以不受威胁的大量繁衍,食蚁类物种的消失意味着森林将会大批的因为白蚁的啮噬而坏死,猛兽的消失意味着草原将会大片的被食草动物吃掉。
  当然当然,他们还拥有一种叫做科技的东西,完全可以应对这一切,即便这个星球变成一片了无生趣的不毛之地,他们依旧可以继续繁衍生存。他们可以在黑暗无垠的太空中长期生活,吃味同嚼蜡的从无机物里提炼的高密度压缩营养食品,喝从粪液中分离出来的高温蒸馏过的水,呼吸从石块中提取的氧气,在失去重力吸引的空中费力地交媾——他们可以活下去,但他们将会失去作为高级物种特有的所有乐趣——参与竞争的乐趣、取得成功的乐趣、嘲笑失败者的乐趣、把自己变得高尚的乐趣、使自己与众不同的乐趣等等等等——他们会失去所有这些乐趣乃至舒适而畅快的大小便的乐趣。很自然的,在他们失去曾经被他们视为私产的这个星球上原本所有的一切以后,他们不得不依靠科技这种仿佛阿拉丁神灯一样无所不能的高级文明像蚕蛹一样生活在茧包里。这就如同路易十四或波西米亚国王突然变成穷光蛋,他们靠捡垃圾箱里的残羹剩菜也能生存,但生存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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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5 16:01:28
  这样的前景使他们感到恐惧,于是他们开始保护那些原本就是被他们的贪婪消灭掉的物种,而他们的虚伪使他们把这称为仁慈,并赋予这种仁慈崇高的意义。
  他们为什么不能更加合理地改善自己的摄食和消化系统呢?比如,在一对天敌之间,他们总是喜欢挑选对他们有益处的天敌进行消灭,在蛇与鼠之间消灭蛇,在虫和鸟之间消灭鸟,即便是能够证明具有完全一样的营养价值和味道的两种生物,他们的选择也是天然地去消灭对自己有好处的那一种,比如同样是昆虫的幼虫,他们也总是去吃出没在树上的而不是出没在粪坑里的。哪怕他们能公平地同时对双方下手,也能保持一种最低层次的平衡,难道他们不应该吗?所有的这些难道不都是处在他们的统治之下的私产?
  他们不仅仅热衷于消灭其他物种,他们还热衷于互相消灭,而且这种消灭往往比他们消灭其他物种要彻底得多,也许应该称为毁灭更恰当。他们自认漫长的历史之所以显得跌宕起伏,正是源于他们这些从内心深处迸发出的互相毁灭的热情,这种热情伴随着他们从蒙昧状态开始向文明的发展而同步发展,随着文明的升级而同步升级,甚至本身也成为文明的一部分。他们把这种毁灭称之为战争。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能为自己找到无比正当的理由,这些理由又反过来逼着你参与其中,因为如果你不参与你就会被毁灭——不是被对方毁灭就是被己方毁灭,总之你一定会被毁灭——所以你只能选择去毁灭别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也在慢慢地起着变化,因为再牵强的理由总有找不到的时候,他们开始意识到束缚他们手脚的其实是“正当”这两个字,于是他们抛弃了理由的正当性,开始随便找一个理由来毁灭对方,当然,只要你去找无论什么理由你总能找到,比如一次荒唐的酒后失言、一次不检点的男女关系都可能成为一次毁灭某种文明的诱因。最后,如果连这样的理由都找不到,你还可以制造一个理由,因为当需要你参与进去的时候,毁灭对方本身就已经具有了压倒一切的正当性,也许你找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理由,只是一个通过释放你隐藏在心底某个角落里的残酷本性的过程使得毁灭对手的正义得到伸张的借口——在他们的历史中,文明永远是和荒谬同步发展的。其实他们互相毁灭的全部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藏在他们内心深处的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和不满足感。他们都对自己拥有的一切不满意,无论拥有什么,他们永远觉得不够,因为无论拥有什么,都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失去,这种不安全感成为他们对一切现状都不满意的真正原因。当他们拥有一头牛的时候他们渴望得到两头,因为他们害怕这头牛的意外死亡会使得他们在瞬间变得一无所有,有了两头渴望四头,因为他们意识到两头牛同时死亡的概率不算低;有了四头渴望八头,然后是十六头,三十二头——然后是所有的牛然后是整个草原然后是草原边际外的森林和森林之外的农田,这种渴望总是无穷无尽无穷无尽,这种不满足感和不安全感随着他们中的某个成员成为拥有这个世界的全部财富并成为除他之外的所有其他成员的命运主宰者的时候也就达到了顶峰,他不但要拥有全世界的财富,还渴望拥有永不终结的生命,而当他确切地意识到他无法得到永生的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尽可能地垄断生育权,以确保他所拥有的一切能换一种方式变得永恒——这就是欲望,对欲望的无限向往和追求最终演化为贪婪,这种贪欲以几何级数的增长速度在每一个成员的心底滋生成长,很快犹如茂盛的森林一样覆盖了他们的心灵。他们通过毁灭拒绝满足他们贪欲的同类而积累了无限的财富。但他们积累这些财富只是为了进行更大和更彻底的毁灭,在这样的轮回中他们繁衍下来,他们没有被毁灭,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拥有的毁灭同类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当这种力量足够大的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毁灭的真正含义是这种愚昧残忍周而复始的游戏的所有参与者一起走向终结。
  当然,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这个星球上鹤立鸡群的物种,他们拥有所有其他物种都没有也永远不可能有的对于自身的生存有着举足轻重作用的一种微量元素——智慧。这是确保物种能长久繁衍的一种高级元素,即便在这个高级物种中也只有很少的成员拥有这种元素,至于完全拥有的更是凤毛麟角。但你不能否认他们中的确有这样的成员存在,他们犹如漫漫长夜中隐隐闪烁着的一点不灭的星光,固执地在黑暗中守望光明,并且使得这种微量元素世代相传,从点点星火变成普照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光芒。但这能避免他们最终毁灭自己吗?也许能,也许不能,因为当智慧被用来毁灭世界时,谁也挡不住它那凶猛无敌的力量,也许他们并不奢望能拯救自己,只是在推迟这一天的到来,谁知道呢,谁也没有生活在未来,谁也不能死而复生,谁也无法预测身后的世界。
作者:猪头三1111222 时间:2017-06-15 19:33:29
  搬个小板凳,前排坐着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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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5 22:04:57
  好了,类似这样高深的学问是无法通过简单的文字组合来进行哪怕是最粗浅的探讨的。还是给这些生物一个正式的称呼吧——没错,他们就是人类,这不是谁非要把他们称为人类,而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称为人类——也许我还需要再次强调,他们并没生活在地球上,他们不是地球上的人类,但他们的确是人类。
  很奇怪是不是,在这个从距离上没有边界从时间上没有始终的无限大的宇宙中,有这样一个星球,它和其他星球共同构成一个星系,围绕着一个巨大的仿佛永不停止地燃烧着的炙热的恒星进行固定轨迹的公转和自转,它有白天和黑夜,有分明的四季,有冰川和沙漠,有海洋和大陆,有森林和湖泊,有空气和矿物,有各种生物,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星球上还生活着一种被称为人类的高级生物,他们有漫长跌宕的发展历史,有书写历史传承的各类文字,有血腥残暴的君王,有贪婪无度的商人,有虚伪无聊的道德家,有感情脆弱的知识分子,也有悲天悯人的修行之人,还有男女之间永恒不变的爱情和因为爱情而滋生的文学——这一切都仿佛是在说我们自己,没错,他们甚至也说着和我们同样的语言,把那个照亮他们世界的火球称为太阳——但它却不是地球,是的,它不是地球,不是,它是另外一个星球,坐落在我们甚至无法用光年来计算距离的无限遥远的宇宙中不起眼的某一个角落。
  人们当然会对这样荒诞不经的说法嗤之以鼻,因为无论科学家还是哲学家,每当提到类似的问题,他们都会喋喋不休地告诉你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更不要说两棵完全一样的树,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两种完全一样的思想,两个完全一样的星系——他们说的没错,因为他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有限的世界,他们忘了在这句话前加一个前提,那就在有限的空间,在已知的世界。
  宇宙是个无限的空间,无限,请对这个词展开你的不受约束的想象力——科学家或哲学家也许不同意这个观点,好吧,那就让他们继续去寻找宇宙那并不存在的边界和时间的起点吧——无限的空间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意味着任何事物都可以无限地得到重复,无论这种概率在你看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可以忽略,多么的难以想象,只要它存在,就一定能宇宙中得到印证,这就是无限的意义。我们生存的银河系中的几千亿颗星球在无限的宇宙中完全不值一提,因为无论这个星系是多么的浩瀚渺茫,但只要它是有限的,在无限的宇宙中就会有无数个这样拥有几千亿颗星球的星系存在,这就是无限对有限的吞噬功能,你永远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你永远没有去想象,也许这样的想象对于人类毫无意义,但毫无意义和是否存在并不矛盾。你永远不会去关注一只在非洲草原上飞舞的蚊虫的命运,因为这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但并不表示它不存在。
  接下来,科学家们和哲学家们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他们可以用下面的这件事来反驳我,说即便是在无限的宇宙中,也并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星球,这件事就是——这个星球并不叫地球。
  呵呵,你永远不要企图与哲学家和科学家争辩,尤其当他们观点一致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可以给出世界上所有问题的标准答案,并最终证明这些答案是唯一和正确的。如果他们都认为苍蝇是无害的,那苍蝇就一定是无害的;如果他们一致认为文学是堕落的,那文学就一定是堕落的;如果他们一致认为你是个疯子,那你就肯定是个疯子。幸运的是,在哲学家和科学家之间,在哲学家和哲学家之间,在科学家与科学家之间,也经常发生争吵和内讧,这多少使得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乏味单调,而是丰富多彩了很多。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6 10:12:42
  可是它确实不叫地球——
  别打岔,我们是在讲一个故事,不是在说相声——哦,差点忘了说,这个星球上的确也曾经有说相声的人,就在我们马上就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发生前一百五十年,一个说相声说得最好的人据说被他的徒弟给气死了。其实这并不准确,他没有被气死,只是被气病了,然后病死了。当然,这其实也不准确,事实上他也并不那么容易被气病,但他的死亡的确也和生气有关,只不过气死他的不是他的那些不成气的徒弟,而是另有其人。在他一百岁生日的那天有两个人在他的生日宴会上说了一段相声,相声非常好笑,所有听到的人都说自从有了相声这种曲艺形式以来,从来没有人听到过这么好笑的相声,所有人都被逗得哄堂大笑,只有这个相声说得最好的人没有笑,因为,他已经当场被这段相声给气死了。这件事曾经轰动一时,后来,他的后人把那两个说相声的人告上了法院,经过法院审理,意外地发现了隐藏在这件事后面的惊天秘密,这两个说相声的,原来是被这个相声说得最好的人请来的。当时他年老体弱,疾病缠身,已经不愿意再无意义地继续活下去,但他的儿女和那些徒子徒孙们又非常孝顺,看起来他还会在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活很长时间。于是他请来这两个相声说的非常好的人,给了他们一笔巨额定金,让他们创作一段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相声,他要用这段相声把自己气死,最终他如愿以偿。法院最后把这件事认定为安乐死,警察的看法稍有不同,他们定义为自杀身亡——无论是安乐死还是自杀,这差不多也算是相声最终的结局。
  这个故事有很多漏洞,明眼人都能看出,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荒诞的传说,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之深信不疑。人们相信一件事往往并不是因为这件事的真实性和逻辑性,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件事的不真实和无逻辑使人们着迷。人们之所以总是选择相信这样的传说,是因为很多时候人们宁可相信历史的进程和人的命运只不过是因为某种荒诞的原因而偶然发生改变,这样,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刻意忽视那些深刻而残忍的真相。
作者:猪头三1111222 时间:2017-06-16 13:08:25
  人类会不会是恐龙和别的物种杂交的产物呢~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6 13:16:53
  当然,相声的兴衰只是这个星球上发生的无数兴衰事件中的一件,而且是非常不重要的一件。在这个星球,从人类告别野蛮无知的蒙昧时代并自以为变得文明以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千年,这个星球上近五千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要是一件一件地讲那将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即便单就我们需要讲的重点来说恐怕也需要花费若干个不眠之夜并消耗足以按斤计的口水。简而言之,这个星球上曾经有一个中央帝国,她之所以被称为中央帝国,并不是因为她地处星球的中央,而是这个帝国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世界的中心,他们一直这样认为,无论他们是处在兴盛强大的时代还是衰败孱弱的岁月,他们内心深处关于自己身处世界中央位置的浪漫想象从来没有动摇过,而且常常带有不合时宜的超现实主义的荒诞色彩,他们关于中央帝国的想象几乎成了他们身上某种固执的基因世代相传。他们追寻着这样的梦想从无知走向开化,从愚昧走向文明,在漫长的征途中他们步履蹒跚满身伤痕,他们的梦想有时看起来是那么的古怪,有时候就像是一个笑话,他们忍辱负重,为了生存还不得不谄媚讨好那些嘲笑愚弄他们的人。他们在漫漫长夜中苦苦支撑,他们的梦想被现实的黑暗所笼罩,他们孤独、迷茫而又无助,只能用偶尔从他们身体中某个永远燃烧着梦想的火焰的角落里挣扎而出撕裂黑暗并照亮他们内心世界的一闪而过的微光来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太阳还会升起。然而,谁也想不到,就连他们自己也想不到,就在那些时间如平静缓慢的流水绕过岩石般波澜不惊地逝去的漫长岁月中,事情渐渐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如同某条发源于雪山或冰川的潺潺溪流,在经过漫长的、执着的、坚韧的、痛苦的或许还是幸运的征途后成为大江大河一样,差不多也就是在那个著名的相声演员死亡的那一年前后,这个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中央帝国真的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成为这个星球真正的中心——也许在当时这种强大并不那么令人信服,也许在未来的若干年中这种强大也依然会受到种种形成于几百年的某些傲慢眼光的睥睨,对于这个庞大而历史悠久的国家而言,她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她不但以她特有的风度接纳了这些目光,而且以她特有的善良原谅了隐藏在这些目光背后的种种挑衅。当然,她的强大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她经历了复杂曲折的演变和凤凰磐涅般的重生,描述这个过程将需要把几千个常用字组合成几十万字的冗长文章——总之,她成为真正的中央帝国,她的文字成为这个星球的通用文字,她的语言成为这个星球的流行语言,无数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从这个星球的各个角落涌入这个国度,他们共同生活在这个富裕而庞大的国家,他们对这个国家的敬仰,犹如信徒对于圣地的崇拜一样虔诚,中央帝国的梦想,经过几千年执着的追求,终于实现了。
  当然当然,她现在早就不叫中央帝国,因为帝国这种过时的国家形态早就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了,事实上,她不当帝国已经超过三百年。她现在被称为中央之国,整个世界都这么称呼她,这个国家的人民也这么称呼她,这个称呼比起中央帝国来少了一些由历史制造的误解和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产生的令人不愉快的锈痕,显然,它更接近现实,也更真实地反映着未来人们对她的期许。
  这个故事发生的这一年,也就是在那个著名的相声演员离奇死亡之后又过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年,按照这个星球通用的纪年法,应该是公元2222年——一点没错,他们也在用这样的纪年。
  对了,差点忘了说一件重要的事,这个星球的名字以前叫做R星球,但这是很久以前普遍使用字母的年代的叫法,按照中央之国的叫法,应该叫贰星球,你没有听错,就叫贰星球,它所在的星系也被称为贰星系,其实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生了什么。
  如果在贰星球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使你觉得眼熟,那么我只能告诉你这不过是在具有无限可能的宇宙中每一微秒都在发生的无数重复发生的一模一样的事情中的微不足道的几件事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故事开始于贰星球公元2222年2月22日。
作者:猪头三1111222 时间:2017-06-17 12:43:36
  先问问贰星球的人民愿不愿意成为中央帝国吧,也许只是某些人的一厢情愿,如果我生活在贰星球,作为一个个体我更愿意过安居乐业的生活,因为生命是有限的,而且做个高尚的人特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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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9 14:34:08
  第一章
  2222年2月22日,对于贰星球来说这是个大日子,对于中央之国的人们来说尤其是。因为,这天是贰星球第72届世界杯足球赛决赛的日子,参加决赛的两支球队分别是中央之国代表队和来自一个古老而呆板的海岛的英格兰代表队,比赛将于晚上二十二点在中央之国W市的国家中心大球场举行。这是个非凡的体育场,可以容纳222222名观众现场观看比赛,它举办过各式各样的大型比赛和活动,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她始建于21世纪初,曾经举办过一届当时被称为奥运会的盛大赛事。生活在23世纪的人可能不太熟悉什么叫奥运会,甚至很多人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事实上,即便是利用功能强大的互联网搜索引擎也无法搜索到关于奥运会太多的信息,毕竟,它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一百五十年。那是开始于三百多年前的一项贰星球全球性运动会,分为冬夏两个不同的赛季,每四年举办一次,规模宏大,鼎盛时期有超过上万人参加。由于参加这项赛事能给人带来金钱和能够换取金钱的荣誉,很多人靠一种能提高人体运动机能的药物来获得好成绩,这些人被称为骗子,可只要能赚到金钱,谁在乎你怎么称呼他。虽然贰星球建立了很多检查这类被称为兴奋剂的药物的实验室,但这些实验室升级的速度永远也赶不上药物更新的速度。事情变得越来越失控,终于在大约150年前,有人发明出了一种令人恶心的新型药物,这种药物可以改变人体固有的染色体的组合,使得人的基因在短时间内产生变异,简单说来,就是能够使人拥有非人类的基因,一个人可以拥有老虎的爆发力或者跳蚤的弹跳力。当然这种所谓的科技在现在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称得上惊世骇俗,而且这种药物无法通过任何一种手段检测出来,这使得奥运会成了一场真正的骗子的聚会,成为四年一次的闹剧,玷污着人类的荣誉,并成为一些唯利是图毫无道德感的商人牟取暴利的手段,成为贰星球的耻辱。为了永久性地杜绝这类令人恶心的事件在贰星球的泛滥,人们最终决定解散了组织这项赛事的委员会,并宣布永久性地停止了这项赛事。
  至于足球,它之所以一直存在,是因为科学家提供了关键的证据,他们分析了自从足球这项运动出现后的上千万场正式比赛,最终证明踢足球主要靠大脑而不是身体,而人类已经是贰星球上智商最高的物种,所以无法通过改变人体的染色体结构而增强智商。科学家们据此得出结论,即便你拥有贰星球上最强壮的身体,只要你缺乏脑子,就永远踢不好球,于是这项目运动被作为一项智力运动而非体力运动被保留了下来。事实证明,科学家们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非常正确,因为,低智商确实是参加这项运动的硬伤,对于这一点,任何药物都无法改变。
  于是,在这项运动诞生大约三百年后,中央之国代表队终于进入了决赛,对于中央之国数以十亿计的国民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大事,并且,这场决赛有史以来将第一次由机器人担任裁判。其实早在一个世纪前贰星球就已经制造出了在视觉观感上和人类毫无区别而在实际能力上远远超出人类的超级机器人,他们可以胜任人类所担任的任何一项工作,并且,他们有着无穷的精力和不知疲倦的奔跑能力,能够做到绝对的公正和客观,对任何判罚都能够做到准确无误,而微型核聚变电池的发明使他们的连续工作时间可以达到500年。事实上,在贰星球,现在几乎所有的公共事务和危险性工作都由超级机器人负责,从军队到安保,从警察到法官,从教师到医生,从银行职员到出租车司机,从矿山到农场,从保姆到厨师,超级机器人正在全方位地为人类提供各种服务。他们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忠于职守,百折不挠,他们在拥有人类所有美德的同时摒弃了人类的全部缺点——贪婪、残忍、嫉妒、懒惰、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等等等等。并且,他们对卷轶浩繁的法律规定政府文件有着最及时最客观最准确最全面的理解,从来也不会越雷池半步。一个超级机器人储备的实用知识超过一座大型公共图书馆,他们几乎无所不能。根据最新的统计数字,截止2222年2月22日,在贰星球上,总共有超过五千万名超级机器人在为人类服务,并且他们的数量正在以每天一万的速度增加,这个增加比例恰好和人类每天增长的人口数形成呼应。
  机器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出现在足球赛场上,唯一的原因,不过是把持足球运动的那些固执年迈的老朽们深信所谓失误也足球比赛的一部分的过时理论,这句话没错,但这指的是球员的失误而不是裁判的失误,而且这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科技落后时代人类给自身局限性找的借口,现在,超级机器人终于取代人类出现在赛场上,他们将更严格,更无私,更客观,而且,他们永远不会堕落。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19 15:08:01
  在2222年2月22日这个日子发生的激动人心的事还不止这场决赛,还有很多值得一提的事,比如,在宏伟瑰丽的中央之国W市国家大剧院即将开始的金雀电影节颁奖盛典。大约在一百年前,这个在当时已经有着超过一个世纪历史的古老的电影节终于超过了大洋彼岸历史更为悠久的OSK电影节而成为这个星球上最令人瞩目的同时也是最权威的电影节,而2222年的金雀电影节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就在今天,很可能发生一件轰动全球的事情,那就是,本届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或者女主角,将可能史无前例地由机器人演员获得。这是贰星球的第六代超级机器人,他们的面部仿生技术在二十年前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他们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上万种不同的表情,而一个顶级的人类演员能勉强模仿出其中的一百种已经是奇迹了。这些机器人演员不但可以跑龙套,而且在十年前开始担任影片的主演,现在,由超级机器人主演的影片已经占据了每年发行的影片数量的五分之一,而且这个比例正在以每年百分之十的速度迅速增长。在中央之国若干个著名的影视拍摄基地,有超过一千名由开发公司投放的超级机器人群众演员正在参与上百部影视作品的拍摄,据说他们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力超过戏剧学院的博士生,更不用说他们对台词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所有道具的百分之百准确的操控能力,最后,他们还具有人类永远无法达到的绝对安全性。
  尽管贰星球上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演员、导演、制片人以及绝大多数的影评人强烈抗议把机器人演员作为获奖候选人,尽管超过一半的受邀人员拒绝出席本届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使得这届电影节成为有史以来嘉宾人数最少的一届。但无可否认,这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届电影节,即便是那些已经很多年没有观影经历的人也怀着无限的好奇心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关于机器人演员的争论毫无疑问将会持续很长时间,也许将一直持续下去,但有时候创造历史需要的只是少数几个人的一点点固执。
作者:猪头三1111222 时间:2017-06-19 17:59:07
  @陈侎 2017-06-19 15:08:01
  在2222年2月22日这个日子发生的激动人心的事还不止这场决赛,还有很多值得一提的事,比如,在宏伟瑰丽的中央之国W市国家大剧院即将开始的金雀电影节颁奖盛典。大约在一百年前,这个在当时已经有着超过一个世纪历史的古老的电影节终于超过了大洋彼岸历史更为悠久的OSK电影节而成为这个星球上最令人瞩目的同时也是最权威的电影节,而2222年的金雀电影节尤其引人注目,因为,就在今天,很可能发生一件轰动全球的事情,那就是,本届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或者女主角,将可能史无前例地由机器人演员获得。这是贰星球的第六代超级机器人,他们的面部仿生技术在二十年前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他们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上万种不同的表情,而一个顶级的人类演员能勉强模仿出其中的一百种已经是奇迹了。这些机器人演员不但可以跑龙套,而且在十年前开始担任影片的主演,现在,由超级机器人主演的影片已经占据了每年发行的影片数量的五分之一,而且这个比例正在以每年百分之十的速度迅速增长。在中央之国若干个著名的影视拍摄基地,有超过一千名由开发公司投放的超级机器人群众演员正在参与上百部影视作品的拍摄,据说他们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力超过戏剧学院的博士生,更不用说他们对台词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所有道具的百分之百准确的操控能力,最后,他们还具有人类永远无法达到的绝对安全性。

  尽管贰星球上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演员、导演、制片人以及绝大多数的影评人强烈抗议把机器人演员作为获奖候选人,尽管超过一半的受邀人员拒绝出席本届电影节的颁奖典礼,使得这届电影节成为有史以来嘉宾人数最少的一届。但无可否认,这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届电影节,即便是那些已经很多年没有观影经历的人也怀着无限的好奇心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关于机器人演员的争论毫无疑问将会持续很长时间,也许将一直持续下去,但有时候创造历史需要的只是少数几个人的一点点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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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人类干嘛呢,机器人会不会产生情感呢,会不会爱上人类呢。如果都变的这么刚正不阿,我想我肯定会怀念人类的缺点的~机器人如果没有自我意识,那始终代替不了人类吧。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0 10:10:15
  另外一件全球瞩目的事情就是这场史无前例的足球决赛和金雀电影节颁奖典礼都将首次对整个贰星系进行现场直播,在这个星系的苍穹中有着人类建立的几千个大型空间站,飘荡着数量上万的由人类控制的各式各样的航天器,从拥有五万名工作人员的巨型太空航母空间补给站到只有一个人操控的微型飞艇,这些空间站和航空器布满了贰星系的太空,最远的距离贰星球足有超过十个光年——多亏了二十年前研制成功的等光速离子推进器,使得人类可以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距离贰星球以光年为距离单位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并且通过密布太空的贰拾贰波段超级量子传感器把看到的一切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传回贰星球。这些飘荡在遥远的星系边缘的航天器由受过专业训练的志愿者驾驶,他们已经在太空中生活了十年以上,并且还将至少再生活十年以上。而在整个贰星系的太空中,工作或生活着超过一百万名来自贰星球的人类和十万名以上的超级机器人,这些人是从贰星球经过严格筛选的上千万名合格人员中选拔出的佼佼者。他们不但具有丰富实用的专业知识、强健的体魄,还具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和乐观的浪漫主义情怀。今天,他们将与贰星球上的几十亿人一起同步观看这场举世瞩目的足球决赛和史无前例的颁奖盛典,直播的半径将达到十二光年,这个半径将可以确保距离贰星球最遥远的二十个人也能和其他人一样同步看到直播,尽管这差不多额外花费了近十亿的资金,但这无疑是值得的。
  实际上,在2222年2月22日这一天,还有很多值得纪念的东西,比如,这一天是中央之国的古老节日春节的大年初二。大约从一百年前开始,春节就已经成为贰星球上最盛大的节日,经过一个世纪的漫长演变,到了2222年,它已经是贰星球上所有国家的公共节假日,也是大部分国家最重要的节日,在很多国家,春节成为持续一个月之久的狂欢节,它的影响力超过其他所有节日的总和。回家是这个节日永恒的主题,人们为了过春节不惜跋涉万里,从十倍音速的客机到两倍音速的高速轨道列车,还有那密如蛛网遍布全球的高速公路,超过整个星球总人口一半以上的人们奔波在回家的路上,当然,科技的发展使得这种奔波变得简单直接,每个人都可以舒适而迅捷地度过这一段旅途。虽然交通的便利使得人们上午去南半球打一局桥牌而晚上回到北半球的家中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但这种日常生活的便利永远无法和回家过年这样的人类历史图腾相提并论。早在二百多年前,中央之国的人们把这种为了回家过春节而动用一切交通工具不计成本如候鸟般执着的人口的长途运输称为春运,而春运在一个世纪以前就已经成为全球性的热点话题和经济学家研究的重点课题,它所带来的人口迁移的规模是前所未有的。现在贰星球的全球春运规模可以达到四百亿人次,持续时间长达三个月之久,并且,这种人口的迁移开始从贰星球向太空蔓延,可以预见,在不远的未来,贰星球那些数量越来越庞大的生活工作在太空的人们为了回家过春节,将会动用大量的太空航天运输工具,春运的繁忙景象不仅仅只是存在于贰星球的陆地、海洋和天空,还将出现在整个贰星系的太空中。人口的大规模迁徙只是春节的一个方面,根据最新统计,仅仅在2222年春节大年三十这一天,整个贰星球就被吃掉十亿只火腿,五十亿个年糕,一百亿只鸡,二百亿条鱼和一万亿个饺子,贴春联用掉的纸相当于十万亩森林在这一天消失,放掉相当于一亿吨TNT当量的鞭炮,累计发出一百万亿元的压岁钱和红包。
  春节远不是贰星球生活的全部,它只是贰星球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的浓缩和集中展示,而很多类似这样的数字每隔一年就会以一个新的级数在增长,经济学家或者统计部门要是缺乏艺术家的想象力往往就会以为贰星球那无所不包的庞大的数据库出了问题。
  2222年2月22日这一天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成为全球议论的焦点,贰星球上的很多人都把这一天当做这一年最重要的一天来隆重地度过,而中央之国的人们则秉着惯有的自嘲精神把它戏称为 “超级二”。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世界杯决赛和金雀颁奖典礼感兴趣,甚至,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春节感兴趣,有些人甚至很反感这一切,因为这些日子的喧嚣和忙碌打破了一些人原本平静的生活,而他们本来是习惯于把每一天都当做和平常一样的普通日子来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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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断云 时间:2017-06-20 14:12:39
  楼主竟然开新帖了,还以为楼主不来了,热泪盈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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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欣雨ws 时间:2017-06-20 22:05:19
  暖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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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1 14:07:42
  陈亦然就是这样的一类人,尽管在2222年的贰星球,绝大部分人都喜欢诸如足球赛、电影节或演唱会这样的大型活动,也早已习惯于在春节的喧闹中开始对新的一年的憧憬和对旧的一年的怀念,但对陈亦然来说,这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人一上年纪就喜欢清静和简单的生活,但这个理由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认同,因为他才刚刚六十岁。在2222年的贰星球,六十岁距离清心寡欲看破红尘的年纪还远得很,负责发放退休金的专门委员会在一年前把公务人员的退休年纪从88岁延迟到90岁,负责飞行器驾驶执照管理的部门刚刚决定飞行驾驶执照的免检年纪从九十五岁变更为100岁,而负责人类健康和疾病控制的委员会在2222年大年三十正式宣布贰星球人类的平均寿命为120岁,最长寿的人寿命可以达到150岁——这差不多是人类寿命的理论上的极限——而这并不是个别现象或偶发事件。事实上,在贰星球,长寿的群体正在不断地逐年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在向人类寿命的极值发起挑战,而这种挑战的成功率越来越高乃至失去了新闻的价值。尽管官方从来没有正式发表过声明,尽管没有任何权威的学术机构给出过确定的结论,但现实已经在向人类宣告:从现在起,生活在贰星球的所有人的寿命都可以达到150岁。
  这一切得益于贰星球在二十年前正式宣布所有人类已知的疾病都可以通过基因重组的方式得到完全治愈,人类已经不存在疾病的威胁,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对疾病的恐惧感和无助感就此完全消失。而随着优生学和养生学的飞速发展,贰星球可以保证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绝对健康,每个人都可以活到自然死亡,只要你愿意——大部分人当然是愿意的。
  而人类对于大面积烧伤、大量失血、器官损伤等等等由于意外事故造成的人体伤害的治愈水平也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例如人造皮肤可以对百分九十九以上的人体烧伤面积进行移植,移植后的皮肤无论外观还是功能都可以百分之百的复原,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可以完美地进行对接,人造血液可以对人类任何一种罕见的血型进行任意比例的安全置换,对大脑皮层某个占比不到十亿分之一的特定区域进行隔离可以根治抑郁症和精神类疾病,人造角膜可以让所有人都永远告别视力障碍,这使得近视眼镜和老花眼镜从贰星球上消失了整整一百年,而且将永远消失——简单地说,人造器官可以完美而迅速地替换从毛细血管到心脏的人体所有器官,以确保每个人在遭到意外后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最佳的健康状态。总而言之,日新月异的人类医学和遗传学正在比任何理论都有效地改造着人类的世界观,很多人类曾经奉若神明的生存哲学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据说,无所不能的医疗技术甚至可以治愈相思病——当然,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愿意尝试进行这一治疗,因为对于相思病人们也许愿意使用另外一些更加传统的保守疗法,比如诗歌创作、自慰或者等待。
  在所有的人体器官中,唯一不能被完全复制的只有大脑,这是在人类那似乎在无限发展的无敌科技面前全线溃败的大自然迄今为止能够战胜人类的最后的一个战场,但这却是一个最重要的战场。因为不能完全复制大脑意味着人类无法利用高科技达到永生,永生也许是人类发展到现在产生出的所有梦想中唯一不能实现的,而这也是一个最重要的梦想,这是人类最大的遗憾。也许这是一个唯一不能靠科学解决而只能求助于哲学的人类的终极问题,它能证明看似强大战无不胜的人类在最重要的问题上其实是不堪一击的。
  至少目前对于陈亦然来说这还不是问题,他才六十岁,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还是一个年轻人,尽管岁月多少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许沧桑,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老去。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1 14:21:07
  他独自一人行走在W市甲区的中央大道上,这是W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街道的两旁节次鳞比地排列着那些贰星球的人们耳熟能详的著名品牌店。在2222年的贰星球,品牌本身已经和人的地位财富无关,奢侈品这样的词汇差不多快被人们遗忘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完全是个性的不同和审美情趣的不同而不是品牌的不同,甚至个性和审美情趣也越来越显得幼稚无聊,人与人的区别主要是思想的区别,这是人类的高级文明,外在的一切都已经变得肤浅,因为,每个人都爱上了思考。
  他们不得不去思考,因为他们除了思考几乎无事可做,超级机器人正在全方位的替代人类的工作,他们用工作中的永不疲倦和无限正确性告诉每一个人,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甚至包括诗歌和音乐的创作。越来越多的人们从他们工作了几百年的工厂、医院、商店、酒店、餐厅和办公室回到家中,连学校和法院这类曾经被视为人类文明绝不可退让的领地都被超级机器人占据。每个被替代的人都分到了由专业评估机构根据你工作的年限和性质计算出的相应的股份,这些股份的数额会随着你的年龄增长而相应地增加,这些股份的丰厚分红可以让每个持有它们的人都无忧无虑地度过漫长的人生,并且可以作为遗产继承。这些股份全部由国家收购并永久控股,由一个名为“国家股份管理委员会”的专门机构进行管理和运作。
  只有很少的人还需要工作,他们在各个专门委员会和重要部门担任管理工作,这些委员会的职能涵盖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包罗万象光怪陆离,从公共安全到公众健康到水煎包的配方乃至接吻的方式,总之,这些无所不包的委员会在管理并指导着你的日常生活,保证你能以最健康无害的方式度过每一天和每一件事。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各级权力机构担任领导职务,在立法机构进行法律制定和修改工作,以确保整个社会能平稳正常地运行。后一项工作尤其重要,因为所有的法律规定在输入能连接每一个超级机器人的终端设备之后,都将即时转化为能被超级机器人准确理解并严格执行的指令,这就要求每一项法律都需要具备最普遍的适应性、最完美的可操作性、最无懈可击的公正性和最严密的逻辑性,这一切都需要从人脑中产生而不是利用科技来发明创造。
  陈亦然就属于这些正在工作的人中的一员,他是一名警察,他在甲区警局已经工作了三十五年,他参加工作的时候正是超级机器人开始全面介入贰星球的公共事务的年代。对于警察局这样的机构而言,超级机器人是替代人类工作的首选部门,因为人们对涉及公共安全的事务总是最为关心,而警察绝对的公正和效率也永远是社会追求的目标,尽管这一目标从人类出现第一个警察开始就一直非常明确,但事实是人类从来没有实现过这一目标,最好的情况,人们只是在接近这一目标,而这种接近和人类与这个目标的距离相比往往不值一提。但现在,在2222年的贰星球,这一目标正在成为真正的现实,超级机器人正在带给人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对警察职业的绝对信赖,他们永远不会因为收取了相当于一年薪水的贿赂而透支未来十年的公正和信仰。
  和警察局的其他同事相比,陈亦然是个幸运者——或者说是个不幸者,很多时候,你无法单纯地用一个标准来判断一件事情,幸运仰或不幸完全看你怎么理解这件事——他的同事在近十年都陆续离开了警局,他们拿到了回报丰厚的国家股份和一大笔补偿费,正在无忧无虑地环游世界,很多人都申请了昂贵的太空旅游,还有一些人,正热衷于把金钱捐到机器人救助机构,以帮助那些因为种种原因受到损伤面临报废的机器人。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来做这些有意义的事情直到他们自己腻烦为止。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1 20:32:32  评论

    我去~90岁才能退休……现在90后已经自称中年大叔大妈,80后被叫做空巢老人~70后是古稀之年……
  • 点点萍: 举报  2017-07-16 17:00:53  评论

    评论 猪头三1111222 :追随陈侎老师,我也追到这里来了,很想看夜色的后续呀,你看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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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2 10:57:13
  陈亦然工作的部门被称为“控制科”,他的工作很简单,他每天都在警察局一个特殊的值班室守着一个带有红色警示灯和一排数字按键的机器,这是用来控制那些超级机器人警察的终端设备,当这些机器人警察中的任何一个的任何行为违反了贰星球普遍意义上的任何一条法律或相关规定的时候,就会自动触发应急机制,在红色的警示灯闪烁的同时,陈亦然必须立刻输入一组密码,然后激活应急系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中止所属警局的所有担任警察职务的超级机器人得到的授权,解除他们的工作状态。
  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他只是每天按时来上班,然后是漫长的等待,然后下班,十多年来,每天如此。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上级和同僚,只是面对一部机器和一本薄薄的《工作手册》,手册上清楚扼要地记载着他的工作内容、职责、流程、禁止性规定及相关的法律说明,鉴于这本工作手册的内容也许会在必要的时候进行适当修改,因此每天仔细阅读这本手册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事实上,这本手册的内容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他早就可以倒背如流,但他每天依旧耐心地仔细地阅读,不漏过每一个字,这不但是他拿这份薪水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做这份工作应当具备的职业道德。
  他不知道他掌握的密码是不是正确,不知道这个应急系统是不是正在工作,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骗局,自己是不是一个傻瓜。
  这当然不是一个骗局,没有任何人会支付十年的昂贵薪水让你上一个毫无损失的当,而且,还将继续支付三十年。
  他没有节假日,没有带薪休假,一切都没有,只是每当这些节日到来的时候,他的存款会自动以超过每天正常收入十倍的数字增加,这些数字是对他的忠诚和寂寞的补偿。
  半个小时以前,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同事,他们已经一起工作了十年,但彼此从未谋面,更谈不上交流。对于陈亦然而言,这个同事仅仅意味一个装在墙壁上的绿色指示灯,当这个指示灯亮起来并同时响起蜂鸣声的时候,他就可以离开这间狭窄枯燥冰冷无聊毫无人情味的办公室。这个指示灯每天准时在下午五点亮起来,而每隔一个星期,他就要被换成夜里值班,而这个指示灯就会在早上五点准时亮起来,分秒不差。尽管没有明确规定,但准时几乎已经成为贰星球一项全球适用的法律,因为超级机器人的程序里没有迟到或者爽约的概念,把自己的手表拨快十分钟以避免迟到已经是生活在贰星球的所有人的习惯。当然,对于陈亦然和他的同事而言,准时不仅仅是一种习惯,还是工作的一部分。
  陈亦然脱掉警服,穿好外套,走到到办公室隔壁的一间休息室里,在取过一张当天的报纸的同时按下一个褐色的按钮,这表示他需要一杯绿茶。三十秒后,一位身材妙曼脸上带着迷人微笑的女警察会端来一杯八十八摄氏度水温冲泡的雨前银针,但他对这个女警察毫无兴趣,因为这不过是一个机器人而已,尽管这是去年底才置换的最新的第六代超级机器人。事实上,他比较怀念两年前来到这里的那个,因为她的眼神里仿佛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当然,这也许只是陈亦然为自己找到的一个喜欢她的理由,事实上这种忧郁并不存在——而且她各方面的尺寸更符合他的个人喜好。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2 11:11:19
  他翻看着报纸——这是一份叫《甲区新闻》的报纸,尽管这是2222年,但报纸并没有消失,因为总有人喜欢看,根据相关的法律,新闻传播委员会有义务满足这部分人的特殊爱好,比如陈亦然就是这样的人——他随意地翻看着,他并不在乎报纸的内容,但他喜欢这样的休息方式,有时候他怀疑这份报纸的全部读者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当然这种怀疑实际上并无依据。他慢慢地喝完茶,这是特级的明前银针,他很喜欢这种茶里特有的清香,当然他也喜欢雨前的黄芽,但此时他更想要的是银针,他不清楚这些机器人是怎么知道他的特殊需要的,他对此不感兴趣,而且,他已经习惯了他们洞穿一切的能力。
  十分钟后他离开了警察局,穿过一片寂静的花园,拐到甲区中央大街上。这里充斥着浓浓的节日气氛,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所有的人在这些日子都换上了一种被称为“春节”的表情,这些表情是那么的雷同单调而又自然而然。
  陈亦然确切地知道在这条街道上行走的人当中至少有十分一不是人类,虽然绝大部分人对此已经,但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也许这只是警察这种职业带来的某种特殊的职业敏感性在作怪。在三十年前,他能毫不费力地辨认出人群中的每一个机器人,并且在心中嘲笑那些生产机器人的公司的笨拙和可笑,尽管当时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迎面而来的机器人已经茫然不觉,但对于陈亦然这样在特殊部门工作并有着某种异于常人的特殊才能的人来说机器人和人类的区别就好像猕猴和狒狒一样显而易见——也许是因为能给他带来某种成就感,观察并找到混杂在人群中的机器人曾经是他生活中的一大乐趣。在二十年前,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可以勉强找出某个混迹人丛中的他们,尽管他无法进一步证实他的判断也不能确定他观察的方向是否正确,但至少他知道他们身上还有某些极其不显眼的细节使他们在某一个特殊瞬间的表现会显得略微的与众不同,而他恰好是极少数具备捕捉到这种转瞬即逝的差异的特殊技能的人。而在十年前,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已经完全不能从人群中找出任何一个机器人,这样,在经过无数次失败的观察后的某一次不起眼的莫名失落中,他失去了这个乐趣,并且是永远的失去了,而他的乐趣本来就所剩无几。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2 21:09:32  评论

    机器人不用吃饭,上厕所,生孩子,没有喜怒哀乐,这么看做人才是悲哀啊。是不是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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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rtissimol1 时间:2017-06-22 14:31:43
  very good!
作者:南粤人 时间:2017-06-22 16:06:15
  好,楼主出手,必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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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断云 时间:2017-06-23 00:00:08
  顶顶顶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3 15:14:42
  陈亦然不喜欢春节,事实上他不喜欢几乎一切节日:春节、端午节、中秋节——他说不出理由,也许他只是不喜欢热闹,也许是因为他简单无趣的生活缺乏值得怀念的过去,而节日往往是这类情感的宣泄时间。他曾经有过一次不算短当然还谈不上漫长的婚姻,他的妻子以前是一名银行职员,三十一年前离开银行成为享受优厚分红的国家股份持有人,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刚刚出生,幸福笼罩着这个家庭,未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接下来他们平静而且看起来很满足地生活了二十五年。但就在三年前他和妻子离了婚,离婚的原因是他妻子不能忍受他那单调乏味而且看起来似乎毫无意义的工作,他们甚至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去两百公里外作一次短暂的旅行——陈亦然对这个理由感到惊讶,因为二十八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工作的,而她从来没有对此提出过异议,唯一的原因或许是三年前他们长大成人的儿子离开了家让这个家庭的追求突然消失了,所以她急于寻找新的追求。在她妻子看来他完全可以像其他同事一样拿着足够多的国家股份和丰厚的补偿金离开警察局,她原本为此制定了一些计划,其中包括去距离贰星球一亿公里的一个大型空间站与他们在哪儿工作的儿子共同居住一段时间。但这一切都因为陈亦然的固执而泡了汤,或许这不是固执而是愚蠢,不管怎么说,他的妻子不愿意和他继续生活下去,她还不到六十岁,尽管已经不算年轻,但还有大把的时间等待着她去挥霍,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据说随着寿命的大幅增长,贰星球女人的更年期已经被推迟到了八十岁以后,而人类的极限生育年龄已经达到了一百岁,健康保障与疾病控制委员会两年前的一份调查报告表明,在贰星球,2222年六十岁女人的皮肤的表面张力和肌肉的柔韧度,大致与2020年30岁的女人接近,看起来,对于一个生活在2222年的贰星球的六十岁女人而言,她的精彩人生其实才刚刚开始不久,离结束还很远很远。
  陈亦然对于这段婚姻的结束并不觉得遗憾,他其实并不讨厌他的妻子,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他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三十年。但是,当他们还将一起生活又一个三十年,或者六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时候,他就需要认真考虑这件事,那就是他究竟会不会厌倦这件事。其实,每个人最终都会厌倦,不仅仅是婚姻,而是几乎所有的事,即使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你最终也会厌倦这种随心所欲。大部分时候人们只是在忍耐,有时候还不得不伪装自己,科技改变了几乎整个星球,但它永远改变不了人类与生俱来的那些特点,其中就包括忍耐和伪装,尽管它们还不是人类最重要的特征,但它们从属于人类的本能,伴随着人类生命的始终,永远也不会消失。
  事实上,不仅仅是陈亦然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他的妻子同样也需要考虑,或许,主要是由他的妻子来考虑这件事,他只是负责给她提供一些作出决定需要的证据,这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只需要保持他已经习惯的生活状态就可以了。如果他妻子愿意忍受这种生活方式,那么他自然也就愿意和他妻子继续生活在一起直到他们中的某一人厌倦了这件事或者说等待他们中的某一人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继续伪装下去为止,在这一点上,陈亦然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因为,忍耐和伪装都曾经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也许现在还是。而如果是他的妻子因为不能忍受他而首先提出离婚的话,他的良心也就不会受到谴责。有时候他很庆幸自己可以超然事外,从要不要离婚这样的难题中解脱出来,既然什么答案他都能接受,他也就无所谓答案了,这么做可能有些卑鄙,但如果人类没有了卑鄙,高尚又该怎么体现呢?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3 20:36:17  评论

    都有机器人了还要结婚干嘛呢,研究个能啪啪啪的机器人多好。男女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外形的机器人。话说贰星球的人们也挺悲催的,这么漫长的生命会不会很无聊。
  • 陈侎: 举报  2017-06-24 15:34:39  评论

    呵呵,无聊与否和活多长其实没什么关系,无聊的只活一天也会觉得无聊,不无聊的活一万年也不会觉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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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4 15:10:47
  至少现在类似这样的问题已经不再困扰陈亦然,他轻松地走在中央大道宽阔的人行道上,和平时相比,中央大道上的人多了很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拥挤。虽然他并不喜欢发生在今天这样特殊日子里的那些久违的喧嚣和高亢,但他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这里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宁静,既然他个人改变不了什么,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放纵一下呢。
  他友好地向那些和他打招呼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身上满是刺青的年轻人微笑,这些人精神亢奋语无伦次,每个人都能看出他们正在受到酒精的刺激,但显然是无害的——每隔五十米一个的报警器并没有响,这是特制的酒精检测装置,能测出五十米范围内人体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并发出警报,很显然,为了这场即将即将举行的足球赛,报警装置的参数进行了某种调整,可以让人们多喝几杯。他们是来自遥远的一个被称为不列颠的海岛的球迷,他们喜欢把自己称为英格兰人,以有别于那个海岛上生活着的其他种族,虽然那些种族和他们的区别很小几乎可以被称为一家人,但他们永远都为自己和其他种族的细微差别自豪而不是为更多的共同点而高兴,你可以说这很可笑,但这就是人类的典型特征,尤其是生活在不列颠岛上的人们的典型特征。他们每个人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央之国的语言——在2222年的贰星球,不会说中央之国的语言你将寸步难行。
  在这些英格兰人的哄闹声中,陈亦然走过一幢有着二百年以上历史的古老建筑,这幢灰暗沉闷的高层建筑始建于2010年,和它同时期的建筑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因为,这些毫无特色的建筑物从来没有被当做历史看待,它们一幢接一幢地拔地而起,若干年后,又一幢接一幢地被拆除,拆除它们的理由和当初把它们建起来的理由其实毫无区别。直到有一天,当人们意识到它们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候负责文物保护的专门委员会才决定不再拆除它们,那是在经过一次临时召开的通宵达旦的听证会以后,它们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文物,和那些巍峨壮丽金碧辉煌的更加古老的宫殿城堡一样,正式成为人类的历史并由于被赋予了各种特殊的意义而需要加以保护。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4 20:43:22  评论

    中央之国是在说英国?我以为是……
  • 望断云: 举报  2017-06-25 13:22:07  评论

    我来代楼主回答一下,中央之国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国家,之所以有英国人出现是因为足球赛是在中央之国和英国之间举行,想想嘛,世界上有哪个国家的人姓陈,有哪个国家的人说相声。另外国足和英格烂进世界杯决赛,楼主你还真敢写,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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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teyyy 时间:2017-06-25 16:33:34
  楼主终于又开贴了,好激动,话说上个月才把楼主的《叛国者》又看了一遍,已经看了第三遍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故事精彩,楼主的文笔也好,现在越来越觉得真是一本非常棒的好小说啊,对战争和人性的剖析真的好深刻了,楼主的确是我这些年在网上看过的最棒的小说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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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6 10:42:46
  陈亦然每次路过这幢建筑都会放慢脚步,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缅怀那些逝去的岁月,而是在这幢建筑临街的那间售卖速溶咖啡的门店旁边有一家有着222年历史的名为“甲区第一楼”的汤包铺。十年前那个一百三十五岁的铺主人死了,他一直在用手工包,他的汤包享誉整个城市,他拒绝了国家股份的诱惑,一直在工作。他是一个鳏夫,没有儿女,也没有徒弟,因为没有人肯来这里陪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包。陈亦然很喜欢他的,他是这里的常客,尽管在2222年喜欢吃汤包这类食物的人已经很少,但仍然有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零星的汤包爱好者聚集到这里。这间铺子的门前每天都排着长队,因为老板固执地拒绝送外卖,而且,为了让更多的人吃到,他规定每人每天只能买十个,而他每天可以包两千个。他的固执不仅仅体现在拒绝送外卖,还体现在他只收取现金,这在2222年的贰星球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排队的每个人都需要准备好零钱,因为他没有精力来进行找补,每个人都当着他的面小心地把准备好的零钱塞进一个银灰色的铁皮箱子里,然后取走属于自己的一份汤包。他一直稳定地保持着每天2000个的销售数字,至少从陈亦然开始在这里买以来从来没有变过,实际上,这样的销售额是不足以产生太多利润的,甚至连支付房租都困难。在陈亦然的印象中他的汤包一直在以一个不变的价格出售,这是因为比这位老人更固执的价格委员会在三十年前为汤包规定了固定的价格和利润率,而汤包的涨价必须由经营者申请并经历一系列复杂的听证会和隶属于食品管制委员会的从农作物管理处到肉类管理处到调料管理处等等等等一系列专门机构的详细调查,这听起来很可笑,因为他几乎是W市唯一一位还在制作贩卖汤包的经营者,但法律就是法律,必须得到一丝不苟的执行。而那些负责调查这件事的彬彬有礼的超级机器人绝不会因为你是一位受人尊敬而且已过耄耋之年的老者而稍有通融,因此,这位老人决定把那些本来应该用来申请涨价的时间用来包,因为对他而言,这件事显然比为了涨价而且参加那些无休止的听证会并和那些毫无人情味的超级机器人打交道更为重要和紧迫。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汤包的价格就一直不会变化,大约在十五年前,当有一天陈亦然偶然发现这里的房租比十年前涨了一倍而的价格并没有变化时,他开始往那个装钱的铁皮箱子里放进去售价双倍的钱,事实上,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这么做,而他放进去的显然也不是最多的。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6 10:47:33
  这都得感谢税务委员会在四十年前的一次无关紧要的听证会,那次听证会把这家汤包铺确定为免税对象并可以每年接受不超过营业收入五倍的捐赠,原因是传统文化保护委员会在那一年的年度报告中把汤包确定为中央之国濒临失传的一千种传统文化项目之一,这些文化项目包含了从汤包制作到街头广场舞的方方面面,按照法律规定,文化保护委员会需要每五年出具一次正式的关于传统文化保护的专门报告,并且每年对目录进行一次更新。虽然在此之前,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曾经把汤包写进不健康食品的目录,但在中央之国,文化传统保护委员会报告的等级要高于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之所以这么规定,是因为所有疾病都已经不再对人类造成威胁,而传统则永远濒临着消失的现实危险——没有这种危险的也就不能被称为传统——而如果你把这种消失称为对人类的某种威胁的话,那么显而易见,文化传统的保护就会显得更为紧迫,尽管传统的消失大部分时候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人类也永远不会因为传统的消失而面临任何危险,道理就好像一个人不会因为断奶而面临饥饿一样浅显易懂。当然,具体到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是,如果按照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编撰的不健康食品目录来制定法律的话,那么,贰星球几乎所有的美食都将被一网打尽而只剩下一种被称为“爱情口粮”的味同嚼蜡难以下咽的所谓完全符合健康标准的压缩食物和一种被称为“处女水”的高提纯蒸馏水,如果人类只靠这个活下去,那么他们的文明早晚会成为一个笑话,而且,他们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度过漫长的一生只是为了忍受这样令人发疯的所谓食物。
  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很复杂,但这就是人类的逻辑,简单地说,如果不是四十年前的那次听证会,陈亦然这样的行为足以把自己送进监狱,因为,按照法律,国家税务委员会需要对每一个流转的硬币收税,哪怕你在购买冰激凌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块钱掉在冰激凌店的地上,为税务委员会工作的超级机器人也会立刻找到你,给你一份参加税务委员会听证会的通知,如果你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并通过税务委员会的测谎程序,你就将面临牢狱之灾。
  这间铺一直开到老人去世的前一天,那天,他和平时一样卖完了两千个,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因为在这一刻,他的情感突然变得丰富起来。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准备好第二天要用的发面和调料,而是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地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自己漫长而简单的一生,他就这么回忆着回忆着回忆着,从一个顽皮的孩童到一个垂死的老者,他品味着完全属于他个人的那些欢乐和忧伤,他终于累了,一阵困意袭来,他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醒来,大约在第二天凌晨,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差不多也是2222年的中央之国所有人离开人世的正常方式。天亮时人们依旧来排队买汤包,但门始终没有开,人们也一直没有离开,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等待,陈亦然就是这些排着队默默等待的人中的一员,其实,大家渐渐地都在心里开始了某种不祥的猜测,只是没有谁说出来。
  卖汤包的老人去世后,由于没有任何继承人,国家股份管理委员会接管了这间铺子,经过两次冗长的听证会,最终他们决定保留这家铺,因为这也算是人类的某种遗产,至于这种遗产算精神的还是物质的暂无定论,但他们有义务让这些遗产中所蕴含的属于人类的共同记忆能够尽可能长的延续下去,尽管它终究是会消失的。经过分析电脑百分之百还原了汤包的配料和蒸制的方法,甚至还原了包的每一个细节,连那些细微的瑕疵都被完美地再现。现在铺子由一个超级机器人在经营,他每天可以包一万个,并且完全不限量地供应。陈亦然去吃过一次以后再也没有光顾过这里,虽然的味道和原来一模一样,但他再也不想吃第二次。在他看来——当然,不仅仅是他,也包括这个城市里残余的那些真正的汤包爱好者——这间铺已经随着老人的去世而永远消失了,他只是保留着每次路过这里回忆起的味道时引起味蕾萌动的一点点残存的乐趣。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7 01:05:00  评论

    别太固执,所谓的情怀是抵不住时间的,这么怀念这个老人的手工汤包,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做呢,那不是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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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6-26 14:07:23
  MARK
作者:半夏花开i 时间:2017-06-26 14:09:09
  暖贴~
作者:fortissimol1 时间:2017-06-26 16:23:48
  ddd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7 10:27:31
  在甲区的中央大街上,还有一些像这样已经消失或将要消失的地方,就在距离这间铺不到五十米远有一家名为“深秋”的照相馆,这家照相馆一直坚持使用胶片进行拍摄,这几乎是2222年整个贰星球唯一的一家还在使用胶片的相馆,因为胶片这种东西一百年前就已经停止生产了,现在几乎已经消失了。据说这店主人的祖上是一个做胶片的商人——他不仅仅是商人,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摄影爱好者——两百多年前他因为破产而自杀,甚至在那个时候,胶片就已经开始了它退出历史舞台的脚步,或许,这也是他自杀的原因之一。他留下了数不清的无人问津的胶片和相纸,于是,他的儿子开了一家相馆,使用这些胶片进行拍照,因为胶片和摄影是他父亲一生的事业,他要继承他父亲的事业,用这种古老的方式记录因为人类的出现而显得光怪陆离的世界中那些一闪而过的值得怀念的瞬间——如果找不到这样的瞬间,那就制造一些这样的瞬间,把它们记录下来,然后假装它们曾经存在过——这不仅仅只是摄影师的工作,其实也是整个人类的工作。因为人类的历史就是由无数这样的瞬间构成的,至于这些瞬间是偶然发生的还是刻意制造的这并不重要,人类的历史并不仅仅只是由真相组成,真相只是一部分,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小部分,而大部分只是看起来是真相。尽管如此,这项工作依然有意义,因为它毕竟记录了一些真相,这使得人类多了一门被称为历史的学科,还养活了一大堆如同私家侦探一样热衷于推理整天在故纸堆里寻找所谓真相的被称为历史学家的人。这些古老的胶片和蒙昧时代山洞里那些粗糙的石刻画、远古时代高深莫测的象形文字、文明时代激情四溢的文学作品一起成为人类历史的载体,它那散发着淡淡的化学药水味道的纸香和颗粒浑厚质感强烈的画面很容易使得一些多血质并且情感丰富的人陷入陶醉,而这些人往往以鉴赏家或艺术家自居。而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并不关心这些画面所记录的瞬间究竟是真是假,无论真假,这些画面无疑都曾经在他们的脑海中储存着,其中有现实的记忆,有幻想的生活还有睡梦中的影像,当他们大脑中的存货和某一幅看到的画面发生契合时,他们就会被感动——人类的情感往往就是这样开始酝酿、发热乃至沸腾的。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7 10:47:12
  这家店已经存在了两个多世纪,据说现在传到了第六代,店主人不但一直在使用生产于两百多年前的古老胶片进行拍摄,还坚持使用各种各样使人惊讶的生产于两个多世纪以前的古老相机,并且在黑暗的屋子里用刺鼻的化学药水冲洗这些胶片。店里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这些泛黄的古老照片记录了这个家族两百多年来的奋斗、辉煌和这一切必然的终结。对此其实不用太过于伤感,就好像一个体魄强健无病无灾的人最终也难以避免衰老和死亡一样,个人的努力只能改善过程但改变不了结局。这家店里永远在用一部古老的被称为CD的数码机器在播放一首名为“爱在深秋”的更加古老的情歌,其实没有什么人知道这首歌的歌名和来历,也很少有人会被它那多少有些怪异的旋律所吸引,更没有人关心它表达了些什么,它的价值和意义早就随着时光的河流注入到那片汇集着人类遥远记忆的汪洋之中,即便偶然掀起一丝涟漪,也会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这首被反复播放的歌曲只不过承载着店主人心底的某种期待,比如当偶然有人问起时,他能有机会告诉这个人一个关于爱情的不合时宜的古老传说以及这个传说与这首古老的情歌和这家古老的店铺之间的某种关系——谁知道呢,反正也从来没有人问起过。
  现在陈亦然正好从这家相馆门口走过,他听到了从里面飘出的那首古老的情歌,这首歌几乎每天都在他耳边飘过,但他从来没有完整地听过,偶尔,他确实会有一种驻足两分钟把这首歌完整地听完的冲动,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在两个月前他听人说这家店就要关张了,因为,店主人储存在地下冷冻室里的胶片已经所剩无几,这使得陈亦然的这种冲动变得更加强烈,或者说不是冲动,只是一个隐藏在心底很多年的好奇心,这个好奇心因为随时可以得到满足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而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但现在,满足这个好奇心所剩的时间也许也不多了,
  从这间店门口走过的时候陈亦然又有了一点这样的冲动,但他没有停留,因为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尽管这些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正经事。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7 19:02:40  评论

    老师,我今天看到英国人的机器人上新闻啦,不仅长得漂亮,还会智能回答问题,简直不能想象,不过如果机器人不能普及也没啥特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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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思 时间:2017-06-27 15:37:01
  好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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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9 14:33:07
  第二章

  一道弯月高悬在天空,冷峻的月光洒满了这片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荒凉土地,干裂的地面上布满了无数条车辙碾出的深深的沟壑,仿佛一根根流尽了血的血管紧紧地依附着已经失去了生命正在被风化的躯干,这些沟壑在广阔无垠的荒野中纵横交错,但最终他们都朝着一个相同的方向蜿蜒前行。它们无限地向前延伸,带着一股执着的力量,即便是那遥远的天与地的闭合线也阻挡不住它们前行的信念,它们仿佛要挣脱束缚它们的这具枯萎丑陋的躯体,去寻找他们失去的魂魄,让自己重新注满新鲜的血液,获得再生的力量。
  但无论它们怎么挣扎,它们都无法摆脱大地的掌控,在这些沟壑的前方永远是那片一望无垠的荒凉大地,它们的希望像泡沫一样,无论一开始的时候如何的多彩美丽,终究是要破灭的,但在破灭前,这些泡沫总是会伴随着无限美好的遐想。
  一阵强劲的夜风吹来一股淡淡的烟尘,这些烟尘飘荡在夜空中,夜风渐渐远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些飞舞的烟尘开始坠落,当它们即将回归大地,无声无息地被这片干裂荒芜的土地吞没时,大地发出轻微的颤栗,有节奏地,缓慢地,一波接一波,力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加强,犹如起潮时的波浪一样蕴藏着似乎无尽的可怕力量。伴随着这些颤栗,一股更大的烟尘出现在天边,并迅速向四周蔓延,最终尘埃弥漫了整个天空,蔽住了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这片荒芜土地上,整个世界仿佛陷入天地一体万物皆无的混沌之中。
  尘埃慢慢地散去,月光重新照亮了这片土地,在原本空旷的荒野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人影,他们披着沉重的铜甲,挽着高高的发髻,手中拿着长戈,甲片上沾满了厚厚的尘土和肮脏的污渍,脸上凝固着暗黑色的汗迹。看得出他们已经走了很长的路,而且还将继续漫长的征途,每张脸上都流出疲倦茫然的神情,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更不知道在抵达终点前会发生什么。
  天空中远远地传来闷雷声,人们纷纷抬起头凝望这天空,他们看见一片黑云正在缓慢地漂移过来,遮住了月光,他们眼前的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中。一些敏感的人首先擦觉到掠过脸颊的细小冰凉的水珠,随后雨滴夹杂着冰雹淅淅沥沥地滴下来,人们身上的甲片被风吹起相互碰撞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人们几乎还来不及对这场不期而至的阵雨作出适当反应,狂风裹胁着豆大的雨滴和几乎与鸽子蛋一般大小的冰雹在瞬间吞没了这片干涸的土地,冰雹砸在脸上使每个人都感觉到一阵生疼,但同时他们也贪婪地吞咽着顺着脸庞流到嘴角边的冷凉的雨水,享受着久违的沁入心脾的凉爽,他们对这片干涸开裂的土地的所有怨愤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6-29 23:05:37  评论

    月球上就是这样的景象吧,荒芜人烟。看到描写血管那句话想到人类最后是不是死于没有新鲜血液循环,然后就game over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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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29 14:35:15
  在狂风暴雨中滚雷一阵阵地袭来,天崩地裂般的声音激起了暗藏在每个人心中对抗一切威胁的躁动不安的力量,他们举起手中的刀戈,面对咆哮的天空发出怒吼。一道接一道的闪电不停地撕裂这黑暗的天空,转瞬即逝的强光下森林般的刀戈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暴雨终于结束了,乌云渐渐地向远方漂移,它们将去另外一个地方倾泻它们的情感。冰凉汹涌的雨水冲刷着大地,也冲去了人们铠甲上的泥土和污渍,经过雨水和冰雹洗礼的人们对着在瞬间变得晴朗的天空再次发出怒吼,他们在为肆虐这片土地的暴雨的离去而欢呼,他们并不认为暴雨的结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而认为是他们的坚毅和勇气战胜了它,他们需要为取得的又一次胜利欢呼,需要向败退的对手示威,他们还期待这些怒吼能使他们血管中血沸腾起来以驱散冰冷刺骨的雨水带来的阵阵寒意。
  他们确实需要血管里的血液沸腾起来,因为他们是战士,他们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战斗,战斗也是他们生存的唯一方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去,但此时的他们并不恐惧,此时的他们渴望胜利,他们追求的人生最高目标是胜利而不是生命,因为只有胜利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们的生命。因此他们害怕失败,失败意味着他们开始珍惜生命超过追求胜利,每一次的失败都是从感受到生命的珍贵的那一瞬开始的,也是从他们开始幻想着胜利者能够宽宏大量地对待他们开始的,他们常常有这样的幻想,每当他们陷入困境,他们对人类文明的幻想就会超过实际的状况,而人类永远被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所左右,他们经常分不清自己实际的生活和幻想中的生活。他们有时候生活得很真实,比如,当他们掌握别人命运的时候;而有时候他们完全生活在幻觉里,比如,当他们的命运被别人掌握的时候。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很矛盾,但真实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只是在面对不同的处境时它们分别以不同的面目出现。
  月光重新照亮了这片土地,人们身上被雨水冲刷过的甲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如流萤般闪动着幽暗的微光,雨水浇透了他们的衣甲,冰冷的铜甲紧贴着他们的肌肤,带给他们一种持续的难以忍受深入骨髓的寒冷感觉,而随着暴雨的离去,他们也陷入了失去对手的孤独境地。在很多时候,他们的凡胎肉体之所以能抵御那些蕴藏在天地之间不为人所知的某些角落你变幻莫测随心所欲的大自然的暴虐本能的摧残,就是因为有对手的存在,他们把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一切人和事都看做需要征服的对手,他们认同的唯一规则就是征服,征服对手或是被对手征服,当对手消失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孤独,而孤独是所有病毒的催化剂,他们的生命往往不是终结于战斗,而是终结于战斗之后的孤独,就仿佛此时此刻,他们之所以感到寒冷并不是因为他们需要面对寒冷,而恰恰是因为寒冷正在离他们远去,但他们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因为他们不是哲学家而是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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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30 14:22:41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鼓声,随后一匹快马带着冷风从人们眼前呼啸而过,夜空中回荡着马鞭抽打在马的躯体上而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声音和马匹因疼痛而发出的嘶鸣声,泥水溅满了躲闪不及的人们的衣甲,人们望着疾驰而过的马匹,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开始振作起来。
  人们拔出深陷在泥浆中的高统皮靴或方口履,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身上的甲片因为互相摩擦而时不时迸发出一闪而过的火光并同时发出坚冰破裂般的声音。他们缓慢地走过这一片被雨水浸泡而泥泞不堪的荒原,不时有车辙深深地陷入被泥浆填满的沟壑,人们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协助马匹把这些沉重的车辆从泥浆中拖出来,这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体力,但他们并不介意,相比起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他们更愿意让自己的肌体在各种各样繁重的劳作中接受检验,变得更加坚强或者被淘汰,也许他们中有些人会因此而被遗弃,但他们必须这样,因为这不但关乎他们作为一名战士的荣誉感,还关乎他们的生命,没有任何一场战斗是站着不动就能等来结局的。
  他们吃力地行走着,这一片寂静的荒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喧闹,虽然他们有意无意地制造了一些声音,比如兵器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失足受惊的马匹冲进人群中引发的惊呼声,但这些声音总是很快就被这片黑暗世界中暗藏的某种神秘力量所吸引,在天空中短暂地漂浮挣扎后消失在无尽的暗夜,使这片荒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静谧。其实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制造安静,或许只是这片荒原早已习惯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不速之客,正在用它特有的方式使整个世界保持它习惯的安静,或许它早已洞穿了一切,在耐心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某种变故。无论如何,对于这些习惯危险的过客来说,过分的安静永远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
  他们也许预感到某种危险,但没有人在意,因为危险本身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好像一个敏感的人在穿过森林的时候总是会感觉有猛兽蛰伏在自己即将经过的某一个地方,他知道这种预感不仅仅只是想象,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一幕,但他不会因此退缩,否则他就根本不会走进这片森林。
  走在最前面的人听到黑暗中传来一股微弱的仿佛某种昆虫在风中扇动翅膀的声音,这个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中显得非常清晰,在人们稍微一分心的瞬间恍如从遥远的天际变得与每个听到它的人无限接近,并且突然间变得尖利并且使得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种致命的威胁,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一团黑影裹胁着一阵冷风从人们眼前一闪而过,穿过人丛,在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后骤然消失。
  一个魁梧的身躯慢慢地从一辆战车上倒下来,他摔倒在一个泥坑里,身上沉重的铠甲在落地时激起的泥浆使得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他在泥水中挣扎了几下,嘴里在发出荷荷作响的痛苦声音的同时不停地吐着血沫子,他伸出已经变成爪形的双手,向着空中虚抓了几下,然后牢牢地抓住插在咽喉处的一支细而短的箭杆,用尽全力向外拔出来,随着一股滚烫的鲜血直喷出来,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几下,之后发生的一切乃至这个世界本身,对于他来说,从此刻起已经不存在了。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6-30 14:32:48
  人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迷茫的神情,他们还在猜测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排密集而清脆的犹如冰块爆裂般的响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很熟悉,这是弓弦弹射时发出的独有的声音。人们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恐惧成为他们唯一能体验到的真实感觉。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带着尖利的呼啸声的箭支猛烈地撞击着人们的身体,弓弦弹射时贯注给它们的力量在遇到人体的那一瞬爆发出来,磨得锋利的箭簇穿过铠甲深深地刺入他们的身体,撕裂着他们的肉体,使得他们发出悲惨痛苦的哀嚎。
  人们终于清醒过来,当他们意识到战斗已经开始的时候,恐惧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身后响起了擂鼓声,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声和急促密集的马蹄声并夹杂着弩弓发射的声音,这些声音鼓舞着他们,使他们本已萎顿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人们振作精神,高举起藤牌,挥舞着手里的长戈,冒着迎面而来的飞矢,高声怒吼着向前冲,冲向那片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未知的黑暗。
  他们冲进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旷野,借助穿透雾气的微弱的月光,他们看见铠甲反射出的微光和晃动的刀刃,冲在最前面的人倒在对方射出的最后一排驽箭下,后面的人踏着他们的身体蜂拥而上,他们手中的长戈刺进了正在往弓弩上装羽箭的弩手的胸膛,鲜血溅满了他们的身体,紧接着锋利的刀刃划过他们的身体。
  双方在黑暗中陷入混战,人们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认着敌我,当月光被乌云遮住时,他们只是凭借刀刃碰撞时产生的一闪而过的火花、发出怒吼声时略微不同的口音或因为长期不同的生活习惯而产生的不同体味乃至喷到自己脸上的气息的细微差别来辨别对方。但更多的时候人们只是靠本能在搏杀,他们杀死别人的首要因素不是为了胜利,也不是因为那个被杀死的人是敌人,他们杀人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只要他们发现身边的任何人正在或即将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互相砍杀,而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有当他们手中的兵刃刺进对方的身体并能切实地感受那些从人体中喷射而出的鲜血的温度时,他们才会因为随之而来的安全感而倍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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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思 时间:2017-06-30 16:10:49
  画风突变,好看:)
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01 00:07:57
  mark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1 14:11:02
  临近黎明时,暴雨再次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人们身上的血迹,但并没有使任何人变得冷静,更浇灭不了他们的愤怒和残忍。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没有察觉暴雨的再次到来,他们只是专注于杀人,他们在泥浆中翻滚挣扎,没有止境的拼杀使他们刀枪断裂手臂脱臼,他们的体力在一点一滴地耗尽,但他们仍旧在战斗,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何而来,也许有的人能够预感到自己活不过这个夜晚,但这并不妨碍这些已经绝望的人和那些满怀希望的人一起继续拼杀。绝望永远比希望能给人更大的勇气,因为怀有希望的人常常会因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而变得胆怯,他们害怕失去的恰恰是绝望的人已经失去的——那些手臂被砍断胸膛被刺穿肚腹被撕裂五脏六肺正在泥浆中蠕动的人们疯狂地抱住身边的人,他们的牙齿能穿透厚厚的铠甲深深地陷入对方的腿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满了这片血腥的土地,人们斗然间见到遍地血肉模糊的尸体,尽管这一幕对于绝大部分人而并不陌生,对于一些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但很多人还是忍不住开始呕吐,当然,呕吐只是发生在这场血腥的遭遇战中令人恶心的无数事件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只不过是面对同类遭到残杀时自然产生的一种物伤其类的情感在生理层面的反应,这样的反应本身不能定义残忍或善良,胆怯或是无畏,即便是一个专职杀人的刽子手,也可能在这一刻产生一瞬间的软弱。
  一匹马穿过晨雾缓慢地向着这片血腥的荒原走来,马上是一个脸色忧郁的中年人,他头上戴着与众不同的帻巾,穿着厚厚的袍服,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并没有显示出丝毫人体对于寒冷应有的反应。马匹慢慢地踏过被鲜血染红的泥浆,它小心地绕过那些浸泡着尸体的水坑,刺鼻的血腥味使得它也感到厌恶和不适。中年人扫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让很多人失去生命的生死肉搏的土地,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他并没有经历夜里的这场厮杀,但眼前这一幕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他甚至能想象夜里这场血腥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太多,早就感到厌烦。这不过是发生在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宏大战争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除了给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和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丈夫回家的未亡人留下无尽的哀伤,他看不出这个夜里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更多的意义,甚至对于战争的成败也无关紧要。他从十五岁就开始参与这种以夺取对方生命为目的的残酷游戏,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夜晚,以及比这样的夜晚更加血腥残忍的清晨、正午和黄昏。二十年来,他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葬身于这场漫长残酷的战争,这其中不但包括他的同龄人,也包括他们的父辈和儿孙。
  整个国家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地投入战争,他们最终学会了战争,并且正在赢得战争,他们正在征服从函谷关直到东海的所有土地,从他们自己到他们的敌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将取得胜利,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这个夜晚战死的人们产生了比平时更多的惋惜和哀伤,或许,这种惋惜与哀伤之情的产生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些英勇无畏属下,也包括那些垂死挣扎的敌人。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1 14:31:47
  他的马停住了脚步,他下垂的目光看见左边一个泥坑里躺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他在泥浆中慢慢地蠕动着身体,他的右臂被砍断,断臂处露出尖锐的断骨,只有卷刃的钝刀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他的左手紧紧地扼着咽喉,以阻止不断冒出的血沫。他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中年人,他们默默对望着,他们年纪相仿,也许也有着很多相同的经历,这使得他们对视的目光中多少有一丝互相理解和怜悯的含义,尽管他们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目光交汇的这一瞬进行一种纯属个人情感的交流。
  他们的交流在刚开始的那一瞬就夏然而止,从晨雾中远远传来一阵单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们,马蹄声不算急促,这说明马跑得不算快,但声音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在晨雾中出现了一匹孤独地慢跑着的马,骑在马上的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他高举着长戈,披在身上的铠甲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勒住了马,很显然,他也看到了这个中年人,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很远,但他们不难辨认对方的身份,他们长久地对视着,尽管他们其实看不清对方,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那富有敌意的目光。
  马蹄声重新响起来,那匹马向这边慢慢地走过来,接着是慢跑,然后是奔驰,中年人的手慢慢地握住腰间的剑柄,他心跳开始加速,脸色也渐渐地变成了血红色,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容,看到他溅满血浆的脸上那一根根仿佛插进皮肤的坚硬的胡须,他还看到对方马肚子上挂着的一串被割下来的头颅,看到那些晃动的头颅上狰狞而不甘的面容。
  他瞟了一眼地上那个垂死的人,那个人停止了蠕动,他正在专注地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甚至能听见泥浆溅起后又落到地上的声音,他的嘴角露出微笑,无论如何,他听到了希望,尽管这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的眼前闪动着长戈的锋刃发出的光芒,迎面而来的一股冷风使他窒息,他看到一张血腥丑陋残酷无情的面孔,他突然间对这张面孔感到厌恶。他抽出长剑,剑身与长戈的猛烈碰撞使他的手臂几乎脱臼,碰撞溅起的火花烧炙着他的脸庞,犹如针刺般痛疼。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生命将在一瞬间结束。他的长剑在天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听见颈骨碎裂的声音,看到一颗头颅飞向天空,那张丑陋的面孔带着无限惊讶的表情,一腔冒着热气的鲜血朝他直喷过来,他的眼前顿时变成一片鲜红,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的血浆顺着他的鼻孔直接扑他的咽喉,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那些没有消化的食物残渣涌向他的咽喉,一股发自肺腑的强大力量推着它们向外喷出。
  他从马上一头栽倒下来,仰面躺在地上,他不断地呕吐着呕吐着,直到他的肚腹中的最后一滴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到地上,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慢慢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浆,他突然忘了天空的颜色,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红色,他很想确定一下现在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他听到轻微的笑声,这是一种绝望的狞笑,他很好奇,难道是那个被他砍下的头颅发出的声音,这时他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一个垂死的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砍掉了他的半个头颅。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7-01 23:30:52  评论

    太血腥,暴力咯,削半个脑袋,这是要疼死这人啊,不如全部砍掉。老师,南方发大水咯,黄色的泥浆,很多村庄被淹咯,您是不是从这获得的灵感啊……
  • 陈侎: 举报  2017-07-02 14:35:43  评论

    我记得写一段的时候正在抗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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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木682 时间:2017-07-01 14:54:50
  好啰嗦,减不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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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狐狸列那的传说 时间:2017-07-02 00:55:26
  也来顶楼主,曾经看过楼主的小说,都很精彩,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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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3 14:17:25
  第三章

  陈亦然叹了口气,揉了揉有点发酸的双眼,他按下了一个绿色按钮,然后取过从传送带上送过来的一个眼部按摩器,他把按摩器架到鼻梁上,然后闭上眼睛,十秒钟后,他取下按摩器,双眼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
  说起来他并不是特别爱用这样的科技产品,事实上,对于类似眼睛疲劳这样轻微的身体不适,他更倾向于使用那些比较传统的方式进行恢复,比如自己按摩一下太阳穴,然后喝上一杯他喜欢的绿茶,再闭目养神十分钟。但这些方式对于恢复疲劳而言总是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效果,当然,没有人阻止你这么做,但如果你这么做了,无处不在的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将会把你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因为你这么做就意味着你已经自动被列入亚健康的高危群体。你将会频繁地接到医疗机构的体检通知,你会被要求在固定的时间把家里那根连接着巨大的国家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数据库的激光数据线连接到心脏、脉搏或他们要求的其他身体部位,或者在手腕上戴上他们提供的一个数据环,以便能不间断地监控你的身体状况,必要的时候你可能还需要去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的某个派出机构进行有针对性的身体器官机能测试,以防止你因为分析结果可能出现的某种小概率意外而被错误地认为已经完全恢复——自然,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不但免费,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还会为你支付必要的交通费用或可能的误工费,假如确实需要的话还会为你提供营养费。相应的,你也无权拒绝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对你提出的关于健康或疾病治疗方面的任何要求,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这些要求,因为这是《健康保障法》规定的公民义务。
  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看起来这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但保障人类的健康正是科技发展的终极目的——如果不是保障生命永远延续的话,至少要保障生命能够尽可能长的延续——所以你无权拒绝科技对你的健康的关怀,因为你无权漠视人类的最高理想,法律的制定正是基于这样的逻辑,事实上,小题大做正是法律的典型特征之一。
  人类的进步就在于不但科技对人类的关怀渗透到每一个细小的角落,法律的关怀也如影相随。这两者总是相辅相成的,因为总有人不愿意你得到那些关怀,很多时候,你自己也未必喜欢这种关怀,而铁面无私的法律可以扫除这一切人为障碍,无论这种障碍来自他人的恶意还是来自你自己对于此类事情的不同理解——对此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但法院里坐在审判席后面的那个面目可亲的超级机器人会和颜悦色地告诉你,法律已经提供了专门的地方容纳你的不同理解,那就是监狱。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3 14:25:06
  “根据法律的规定,您应当——”
  这样的话每天都会在陈亦然的耳边响起,不仅仅是陈亦然,所有的人都要面对这样亲切悦耳的提醒,只要他们进入餐厅、影剧院、体育场之类的地方或者徘徊在任何一个公共场合,你就随时可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陈亦然当然清楚法律的威严,而且,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所以他从不企图去探寻各种规定的合理性,因为他还知道,合理性只不过是你违反法律的无聊借口,合理性在更多的时候还是你受到法律惩罚的唯一原因。
  他双眼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接下来他做什么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就鞭长莫及了,他可以要一杯喜欢的绿茶,也可以闭目养神,当然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按摩一下太阳穴。但既然身体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他做这些事情的欲望也就荡然无存了。这很像是一个悖论:当你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你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而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你又失去了做这些事的理由和欲望。
  他从那把由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监制的能够把和他身体状况有关的所有数据同步传送到委员会终端电脑的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出房间,走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穿过一条五十米的长廊,他向守在门口的人点头示意——虽然他十有八九不是人类——然后他走出大门,他的眼前晃动着色彩斑斓的霓虹灯。
  他终于摆脱了与他刚刚离开的那幢建筑有着种种千丝万缕的法律上道德上或是业务上的联系的各式各样的委员会的监督,他感到一阵轻松,深深地吸了一口使他的呼吸道变得畅快的空气——这其实只是一种错觉,他感觉呼吸了一口新鲜口气,但他实际上只是呼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和室内的相比并无不同,但他却感觉到好像离婚后光明正大地和情妇一起逛街一样的轻松自在,这种感觉是科技永远也无法替代的,如果人类连这样的感觉都失去了,那他们和街上那些看似彬彬有礼实则铁石心肠的机器人也就没有了区别。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4 14:06:52
  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整理了一下围巾,顺便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他的住处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打算走着回去。他的活动范围一向有限,无论做什么,他几乎都采取步行的方式,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乘坐过交通工具——确实很长,他远离从自行车到十倍音速飞机的一切交通工具的时间需要用年来作计算单位。他最近一次乘坐高速轨道列车还是在六年前,那时他还没有离婚,他和前妻陪同他们的儿子去三千公里外的一个志愿者培训基地报道,因为他儿子报名谋求一份空间站的工作并幸运地——或者是不幸地——被选中。实际上他不太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因为他儿子完全可以不用做这份工作,他可以像很多年轻人一样在大学拿到博士学位,这样就可以享受根据《知识促进法》规定的国家津贴,然后他可以申请一个和他的专业有关的项目——比如某部古典小说的食谱研究或猫头鹰的野外繁殖进化史——知识促进委员会鼓励一切对知识的探索和研究行为,他们巴不得为这个星球上的每一只蝴蝶开设一门专门的课程或者为每一只蚂蚁建立一份档案。他儿子可以做这份研究一直到退休,领取丰厚的退休津贴,还可以继承他们的国家股份。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博士学位,特别是五十年前教育促进委员会取消了由教授组成的负责提名博士的专门机构而改由委员会的数据库进行遴选以来,博士学位的取得难度大大的增加了,这主要是因为缺少了很多人情味,比如穿短裙再也不会成为博士提名的潜在条件——实际上喜欢穿短裙的人没必要为此抱怨,因为反过来说,这其实也杜绝了某个钻道德牛角尖的男教授或开始进入更年期的女教授因为你穿短裙就把你拒之门外的可能性——不管怎么说,数据库永远不会在乎你穿什么,你也永远不会因为你的性格、背景、长相或者卫生习惯的原因就成不了博士,尽管实事求是地说,对于一个成功的博士来说论文不见得就比上面列举的那些东西更重要。
  陈亦然希望他的儿子能成为博士,至少去争取成为博士,但令他失望的是他最终选择了去当一个志愿者。当然,陈亦然在失望之余也只能对他表示祝贺,考虑到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见面的机会也许不会太多,他和前妻坚持亲自送他到培训基地,为此他请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长假。那次旅行给他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因为他和妻子在回家的时候不幸遇到了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晚点,上一次列车晚点据说是因为等待一只受到保护的受伤的羚羊,根据动物保护委员会的最新报告,这只羚羊的受保护等级达到特级,这意味着它的生命将和人类具有相同的保护价值。为了等待这只羚羊,列车晚点了十分钟,而这已经是半个世纪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晚点中最长的一次。
  陈亦然遇到的晚点当然和羚羊无关,因为这个星球上的最后一只野生羚羊——也就是造成上一次晚点的那只——已经去世了,这个物种和贰星球上的很多物种一样,在人类的关怀和惋惜中平静地消失,人类尽了全力来保护它,作为这个星球上的统治者,可以问心无愧地为它写悼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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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4 14:12:12
  那次原因不明的晚点让人们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对于那些对晚点几乎失去了记忆或根本没有遇到过晚点的人们来说,晚点使他们感到无比的惊慌,他们在候车室挤作一团,对着那些面带微笑的机器人吵吵嚷嚷,甚至砸坏了玻璃。事实上,晚点两个小时不会让任何人因此丢掉工作或失去情人,但每个人都表现得好像这次晚点会成为他们人生中的一次由盛转衰的起点,其实不过是因为人们习惯的生活秩序突然遭到了变更而引起的焦虑不安以及你尽了准时的义务而对方却迟迟不到时的气急败坏,就好像你和人约会时你准时而对方迟到一样,你永远不会体谅对方迟到的原因而只会计较迟到本身。
  这次晚点最终被归结为天气原因,天气原因永远是晚点的最终原因,当然,谁也不能否认天气原因可能就是真实且唯一的原因,但只是可能,就好像当一名发言人面对记者的提问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他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可能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一样。
  这次晚点对陈亦然带来的后果也许比任何人都严重,因为他因此上班迟到了十分钟,对于陈亦然的这份工作而言,迟到一秒钟都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为此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出席了五次听证会,并且接受了调查组的测谎程序的测试,最终,负责调查的相关部门终于认定他的迟到是一次意外事件,他有权利乘坐那趟晚点的列车,没有人需要为这次迟到负责,陈亦然安然度过了这一关——有时候由机器来进行调查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他们认为你没有责任你就永远没有责任,而不像人类在被迫认定你这一次没有责任的同时把你作为下一次事故的潜在责任人。
  但这件事对于陈亦然多少还是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这大概也是他作为人类而不是机器的本质特征之一,他从此开始在潜意识里排斥一切交通工具,无论是自行车、自动驾驶汽车还是十倍音速飞机,对他而言,所有这一切都代表着一次可能的晚点,科技能改变几乎整个世界,但它永远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全部,包括晚点。
  他要确保自己不再出现这样的状况,尽管这一次的意外其实和他毫无关系,但他依旧为此感到不安,这是他的责任感使然,如果说人和机器永远不能互相代替,那么这种因为责任感而产生的内心的不安就是典型的例子。
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04 16:42:54
  MARK
作者:fortissimol1 时间:2017-07-05 10:11:54
  ddd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5 14:41:07
  他走到第一个路口,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起吃个饭。”
  陈亦然朝他微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就代表不拒绝这件事,他现在是一个单身汉,单身汉总是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比如吃饭,这件事无论怎么解决对他而言都是一个负担,因此有人肯一起来承担这个负担总不是什么坏事。
  和他说话的人个子很高,超过一米九,比陈亦然足足高出十五公分,和普通人相比,他的身形显得瘦削,这更加突出了他的高度,使得他即便是在身高已经不再成为人们谈论话题的2222年也算得上醒目。他穿着深黑色的毛料西服,套着一件褐色的大衣,在陈亦然的记忆中,他很少穿风格现代的服装,总是显得很保守,好像一幅两百年前的照片,他的微笑显得很真诚,这种真诚很容易转化成令人折服的魅力。他叫谢天诺,看得出陈亦然和他很熟悉——不仅仅只是熟悉,他们之间甚至有一种类似家人的无拘无束。事实上他们认识已经超过四十年,他们是中学同学,在这个日益被科学和法律统治的世界,在人们的情感和内心世界都转化成数字符号的年代,他们依旧像几百年前的人们一样保持着传统保守的交往方式:比如他们喜欢找一家历史悠久的老店,一起喝杯茶或咖啡,面对面地聊天,或者找一家他们都很熟悉的餐厅一起吃顿饭,偶尔,他们甚至还使用便笺写简短的问候信并在特殊的节日互寄明信片,而这种问候方式早在两百年前差不多就已经消失了。
  他们走进了街角附近一家售卖鸡肉馅饼的小店,这家店开了有些年头,他们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常来光顾,这里的奶酪鸡肉馅饼、大排手擀面和油炸蟹肉红糖年糕都曾经是他们百吃不厌的美味——他们很喜欢这样的老店,喜欢店里时不时响起的怀旧音乐和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斑驳陈旧的桌椅,当然更喜欢店里那些引起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高度警惕但永远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当他们看到临街的窗玻璃被贴上写着“以健康的名义取缔美食就像以安全的名义谋杀老虎一样荒谬”字样的纸条时,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他们带着老客特有的随意坐下来,点了奶酪鸡肉馅饼、虾饺、鳕鱼玉米卷和冰啤酒,谢天诺掏出雪茄点燃——这是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委托制造的无害雪茄,无论烟草本身还是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对人体都是完全无害的,而对于享用它的人来说和三百年前的人抽雪茄时的体验并无二致——对于贰星球的一部分人来说,这项神奇的发明意义堪比二十年前制造出的等光速离子推进器,比如谢天诺就是这么认为的。
  “很遗憾,”谢天诺抽了一口烟,“你又损失了五十万。”
  陈亦然耸耸肩,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面前的一份馅饼和一杯冰啤酒上,他现在很饿,对他来说解决迫在眉睫的饥饿问题比谈论已经失去的一笔金钱更有意义。
  他大口地咬下去,带着奶酪味的鸡肉充满了他的口腔,他胡乱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吞了进去,他空荡荡的胃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的大脑发出接纳这些食品的指令,他来不及品味馅饼的味道。
  “要是健康委员会的那些机器人看到你这样吃饭,会揍扁你的。”谢天诺微笑着说。
  陈亦然没有理睬谢天诺,他一口气吃掉了两个奶酪鸡肉馅饼,他的感觉好多了,他吁了口气,端起冰啤酒,喝了一大口。
  “你这两个月已经消费了300万,”谢天诺抽了口雪茄,慢慢地说,“你的余额——”
  “我没有欠一分钱。”陈亦然说,“我离开前已经转进了100万。”
  “我知道,”谢天诺说,“我的意思是,这一个月你花掉了差不多五年的收入。”
  “我已经工作了三十年,”陈亦然说,“也许我还会再工作五十年。”
  谢天诺点点头,他说:“那么差不多还够你花两年。”
  陈亦然把剩下的一个馅饼吃完,然后把冰啤酒喝光。
  “能问一个问题吗?”陈亦然说。
  “当然。”
  “为什么我的消费一直这么高?”
  谢天诺笑了,他抽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看着陈亦然。
  “很多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谢天诺说,“答案就是你消费的本来就是昂贵的项目。就好像你打高尔夫球,按照规则你的胜率可以抵消一些费用,而你恰好又是个高手,那么你确实可以省一些钱,但你最终会发现你还是会为此支出一大笔钱,因为这本身就是一项昂贵的运动。再比如,你去玩乒乓球,规则不变,而你的水平非常糟糕,每次都是你付钱,但你会发现其实你并没有为此支出多少,因为你玩的本来就是一项收费低廉的游戏。”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5 14:46:01
  陈亦然沉默了,他认为谢天诺说的是正确的。
  “不过,就平均水平而言,你的支出确实显得偏高了一些。”谢天诺说,“但这并不是什么意外,你遇到的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状况,这一点你应当可以理解。”
  “我不但理解,而且有能力承担,”陈亦然说,“你用不着为我的事操心。”
  他用一个手势止住了谢天诺想说的话。
  “剩下的足够你吃了。”陈亦然对谢天诺说,桌子上还剩下一份鳕鱼玉米卷、一盘虾饺和一杯冰啤酒,“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谢天诺无奈地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雪茄。
  “别忘了把账单给我。”陈亦然站起来。
  “做一名警察真累。”谢天诺说,“为什么不活得轻松点。”
  陈亦然笑了笑,他知道谢天诺不会忘记诸如此类的事情,但每次他都要说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谢天诺,而是对所有坐在他对面的人——对方会不会忘记是一码事,自己说不说又是另外一码事,因为这件事对他很重要。根据《公务人员廉洁法》的规定,他要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忘了支付属于他的这一份饭钱,那么反贪委员会的那些机器人马上就会敲响他的房门,他必须为此写出若干份上千字的文字材料并且接受接下来繁琐冗长的测谎和听证程序,而最后他很可能因为这忘了支付的五十元馅饼钱和二十元冰啤酒钱而失去公职并面临三个月的牢狱之灾。
  陈亦然能听出谢天诺话里的某种弦外之音,事实上,他很难准确地判断自己对目前的生活状况是否满意,即便不以理想、道德或者人生的价值之类抽象的概念作为参照,仅就正常的生活而言,他常常也是迷惑的。自然,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活得轻松点,但并不等于你不是警察就能活得更轻松,每个人每种职业每个年龄对轻松的感觉都不一样,正因为如此,健康与疾病控制委员会的职责只是让你健康点,再健康一点,而不是轻松一点。轻松与否是深藏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个性体验,它永远无法如脑电波一样在电脑屏幕上被直观地显示出来,也无法像血压一样被准确地数字化,它永远只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在你洗澡前和洗澡后都可能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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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6 14:16:00
  他从馅饼店出来,馅饼填满了他的胃,而冰啤酒使他感到神清气爽,迎面而来的寒风也变得不那么凛冽而是温柔了许多。他现在心情不错,甚至想逛逛街,前面不远左转就是西北大街,虽然比起热闹繁华的中央大街低调了很多,但这条近百年没有经受过任何拆建行为袭扰的街道显然更具历史感,事实上,每个行走在这条街道上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城市独有的气息,这些气息从无数已经消失或改头换面的古老街区跟随着某间古老的店铺依附着某位固执的手艺人慢慢地汇集到这里,它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不再被驱逐的家园,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起留在了这条街上,它们混合在一起,耐心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渗透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渐渐地凝固起来,使得这里每时每刻都充满了一种恍如油画般的特质。和这座城市所有的居民一样,陈亦然也很喜欢这条街,喜欢把自己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感融入到徜徉在这条街上的那些为躲避无法面对的现实的荒谬以及为追寻突然闪现的记忆中的美好而下意识地汇集而来的种种思绪的洪流中,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地让自己成为因为这些迷茫的思绪相互碰撞而形成的情感漩涡的中心,很多时候,即便你只是斜靠在一根古老的电线杆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你也不会觉得光阴虚度。
  此时的陈亦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带着那些需要以某种方式排遣的情感,但现在他的确很想在这条街上逛上个把小时并兑现在节日前就已制定好的一些个人消费计划,比如到自己喜欢的品牌店买件衬衣试穿一双皮鞋,或是在那家名为“寸金”的钟表店把那块价值不菲的2000年款的老式腕表买下来,他知道这几天的折扣力度很大而且很真实。当然还有表店隔壁那家叫“阶梯”的书店,历史悠久并且以另类著称的支流联合出版集团上个月推出了十卷本的《犯罪史》,他看过这套书的宣传册,对其中的某些章节产生了兴趣,正打算抽时间把书买下来,也许现在就是做这件事的时候——总之他希望做一些单身男人想做的事,没有老婆在一边唠唠叨叨,不计较价钱也不用在结账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叠乍一看很实惠其实不过是源于商家为迎合家庭主妇那与生俱来亘古不变的勤俭美德而产生的自欺欺人的折扣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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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6 14:20:44
  陈亦然快要达到西北大街时路过一条幽暗的小巷,这条小巷使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逛街的念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打折的手表、衬衣和皮鞋、期待已久的《犯罪史》以及那条温情脉脉的古老街道——这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巷口,从这里往前不到一百米,有一幢名为“幸福大楼”的24层的老式公寓,陈亦然注视着这幢楼房,它庞大的身躯在夜幕中闪烁着稀疏的灯光,陈亦然的目光很快就停留在二十层的一个窗口,即便是夜晚十点,他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这个窗口。屋子里柔和的灯光透过窗户的薄纱洒向茫茫无际的暗夜,但他感到这灯光其实并没有被夜色吞没,至少有一束淡黄色的光线穿过夜幕照射到他的身上,他能感受到这束光的温暖。此时,他的目光仿佛穿过厚厚的墙壁看到了屋子里的一切,那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也是对他有着无穷的吸引力的一切。
  他突然明白,他之所以往这个方向走,并不是想去西北大街,吸引他的其实并不是手表、书籍、衬衣或鞋子,也不是西北大街那独一无二的景致和无法捉摸的情怀,而是这个在黑暗中散发着使他感到温暖的光束的窗口。
  他在巷口徘徊了两分钟,然后朝幸福大楼走去,他找不出自己不这么做的理由,他越接近这幢大楼心情就越平静。他到了楼下,推开玻璃门,一个保安用警惕的眼光盯着他,但并没有干扰他。
  他出了电梯,对着电梯门旁边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然后走到2022号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怎么是你——”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声音带着惊喜。
  陈亦然脸上露出了微笑。
作者:望断云 时间:2017-07-07 00:51:28
  支持!
作者:南粤人 时间:2017-07-07 10:29:32
  顶陈老师,看楼主写的文字真是一种享受,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看明白老师想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7 14:23:05
  第四章

  陈亦然离婚以后度过了一段平静的单身生活,如果你离婚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厌倦了婚姻而不是为了追求更美好的婚姻的话,平静往往就是你离婚后唯一的精神状态。当然,这种平静不会是长久的,更谈不上是永恒的,有时候,甚至连暂时都算不上,比如有的人上午离婚,平静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又开始激动——无论你认为人类的一生是漫长的还是短暂的,这都只能算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这种平静往往是情感再次沸腾前的一种假象,你甘于平静不是因为你喜欢平静,只不过是河水在经历险滩的湍急之后流入平缓的河道时必然会有的一种状态,但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在什么时候还会因为什么原因再次掀起激浪。也许你确实变得冷静了许多,你常常沾沾自喜于这种冷静,并自以为你能靠冷静这种手段成为人生赢家。但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是一种错觉,人们之所以有时候会变得冷静只是因为他对现实已经无能为力,是因为冲动已经无法解决问题,或者因为他遇到了比他更强大同时又更冲动的对手而不得不冷静下来,并不是因为他的高尚和素质。简言之,冷静只是人类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消极状态,一旦人们能够摆脱冷静的束缚,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摆脱,正因为如此,冷静只是人类一种短暂的心理状态,它像个暴君一样在统治人类,所以人类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推翻它。或许一些人不会同意这个观点,他们会指出这是错误的,并且恰恰相反,冲动才是统治你的暴君,冷静才是你推翻这个暴君后的自然状态——这么说的确也具有某种合理性,或者我们最后应该折中一下,人类其实一直受到两个暴君的统治,一个叫冲动,一个叫冷静,人们总是在它们的统治之下生活,不是这一个就是另外一个,而人永远是它们共同的奴隶,当你摆脱其中一个的时候,你只是自动把自己置于另外一个暴君的统治之下——作出这种归纳的人往往被称为哲学家。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7 14:32:31
  接下来哲学家们还会告诉你,统治人类的远不止这两个暴君,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婚姻,比如金钱,比如友谊,比如爱情,比如法律,比如道德,比如科学,还有语言文字音乐艺术等等等等,人类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人类耐心地为自己找到了这些统治者并心甘情愿地接受他们的统治,就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上帝一样。哲学家们正确吗?没人知道,不然怎么会把他们称为哲学家呢。也许他们的确是正确的,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统治,他们穷一生之力只是为了给自己建造一座富丽堂皇的监狱——确实富丽堂皇,但确实也是监狱,有很多衣着华丽的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随时在提醒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是美好的什么又是丑陋的什么是高尚的什么又是卑鄙的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流芳百世什么是遗臭万年——他们犹如粪堆上面的苍蝇一样萦绕着你,喋喋不休地要求你做这做那,只要你足够顺从你就会幸福地度过一生,而且这种幸福是你的真实感受而不是某种错觉。
  陈亦然不是什么哲人,他也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生活状况与某个高深莫测的哲学问题联系在一起,尽管他确实也曾经有过把家等同于监狱的真实体验,但那只是他在苦闷无法排解时的胡思乱想和哲人们的冥思苦想在这一刻偶然发生了一瞬间的契合,并不等于说他就认同那些关于华丽的监狱的怪异想法。
  其实他的婚姻谈不上失败,事实上很多比这更糟糕的婚姻还在继续,而且一直将继续,直到这种糟糕的婚姻意外地成为双方都无法舍弃的一种生活习惯。就像有的男人喜欢酗酒有些女人喜欢美容一样,无论你在理智上如何厌恶这件事,但你却一天也无法离开它,它就这样一边伤害着你欺骗着你,一边又忠实地陪伴着你,最后随着你的生命的结束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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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08 14:18:50
  有人把婚姻比作坟墓,因为它埋葬了爱情,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坟场里有无数的痴男怨女在为那些被谋杀的爱情镌刻着悔恨的墓志铭;还有人把婚姻比作爱情的升华,因为它是爱情的高级形态,他们把从爱情到婚姻的过渡看做恍如从猿进化到人一般的神奇跃进。这些说法其实都似是而非,就好像被撑死的人和被饿死的人对完全相同的食物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一样。事实上,婚姻不过是当事双方对爱情的一种投资,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还有可能你实际上成功了但你却以为自己失败了,或者你明明失败了但你却感觉自己成功了。你是不是认为这很荒谬?不,这一点都不荒谬,这就好像你拿一百万投资了股市,十年后你赚了一千万,你成功了吗?不见得,因为你看到当初那个只有五十万但却建议你一起合伙做房产的人已经赚了五千万;同样的道理,你的一百万投资了股市,十年后你亏了八十万,你失败了吗?也不见得,因为当初那个拿着两百万建议你一起合伙做黄金的家伙五年前就已经破产了。
  婚姻其实就是这样一种玄妙的对爱情的投资,在大部分时候,盈亏都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确切地知道你的婚姻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无法知道身在其中的你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陈亦然从来没有算计过自己的这笔投资究竟是亏还是赚,对于类似这样的问题,世界上最出色的会计也会感到挠头。至少在超过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他没有任何一秒钟为自己的婚姻后悔过,而最后婚姻的结束也并不违背自己的意愿,或许这可以看做他的这项投资并没有赔本的一个旁证。他和妻子的婚姻从开始到成长到死亡,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不过是世间万物都无法逃脱的自然规律在婚姻这个领域的重演而已。这期间尽管他们也产生过很多难以避免的摩擦和争吵,但这些摩擦和争吵从来不是造成这段婚姻死亡的病因,而且他们从来没有刻意地伤害过对方——至少他们都没有发现过这种刻意伤害的证据。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婚姻的死亡,即使在他们已经感受到支撑着婚姻的爱情的脉搏已经日渐微弱乃至无可救药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使用任何方式人道地加速死亡的到来。最终,他们心平气和地等到了死亡,并作为见证人在一份被称为离婚协议的婚姻死亡证明书上签了字。这一切足以证明,他们结束这一段婚姻只是因为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消失而不是因为他们中的某个人有了另外一段爱情而残忍地杀死了它或者他们中的某个人为了给未来可能的另外一段爱情创造条件而故意杀死了它再或者说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而心照不宣地共同谋杀了他们的婚姻——如果说陈亦然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他妻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的话,至少他能确定自己的角色。当然,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能说自己是完全问心无愧的,毕竟在他们的婚姻濒临死亡的时候他只是怀着轻松的心情看着它死亡而没有企图去挽救它,虽然他确信这种所谓的挽救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但如果他做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道德带来的快感,并且把高尚当做自己一生的标签到处招摇显摆。
  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还算诚实的人,他不想欺骗自己,不想让这件原本顺理成章的事最后以虚伪来收场,这一点上或许他和妻子的确有某种共识。他们的诚实最终取代了道德,诚实不算高尚吗?也许应该由哲学家来回答类似的问题。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7-09 22:22:22  评论

    我不太清楚婚姻是不是爱情的坟墓,但是我发现婚姻是人类社会的基础,如果人类不能繁衍后代,社会就不能延续下去了,所以我们国家能延续5000年,是多亏了保守封建思想。
  • 陈侎: 举报  2017-07-10 15:49:21  评论

    评论 猪头三1111222:你的想法有时候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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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行情不再来 时间:2017-07-09 15:57:31
  好久没来,楼主居然开了个新帖,一路看下来,必须说,楼主的帖子真的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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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09 16:49:24
  今天没更新么。。楼主的很多看法好深刻好用哲理,比那些鸡汤文强太多了。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0 14:25:14
  他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差不多一年,对于一个在他这样的年纪而且并不缺钱的男人来说,一年的单身生活已经显得很漫长。离婚后陈亦然每天的生活如何墙上的挂钟一样单调而有规律性,甚至连准确性也和挂钟相差无几,不但走进办公室的时间分秒不差,连睡觉、起床、洗澡、进出洗衣店、吃自助餐、喝茶看报纸甚至上厕所的时间都可以精确到秒,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生活真的好像墙上的挂钟那样只是在乏味地重复着有限的几件事,除了记载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
  当然,不能说他的内心也是静止的,事实上,没有谁的内心是静止的,每个人的内心都深埋着流动的熔岩,这些沸腾的熔岩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喷发的裂口,很多时候它们没有喷发只不过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融化那禁锢它们的坚硬的外壳。
  他有很多证据能证明自己的不平静,比如他偶尔会想到或许应该重新建立一个家庭——就像他儿子给他的建议一样——或者觉得生活中应该有个女人,至少能帮他收拾一下房间,洗洗内衣裤,时不时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把书房收拾得稍微像点样。当然,这种想象里难免也会掺杂进一些男欢女爱的调料,但也仅仅只是调料而已。他确实期待在生活中有那么一个女人,按照他自私的想法,这个女人和他没有什么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无法摆脱的法律或道德义务的约束,他们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然后各走各的,任何时候他们都可以离开彼此而不需要给出任何理由。
  这确实很自私,陈亦然常为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因为他是人类,不是草原上游荡的公狮和母狮,哪怕确实有那么一个女人存在而他们也确实能保持这样的关系,但他们永远也不能保证自己脆弱的情感不会因为这种关系而被触动,到时候这种被触动的情感就会成为一片沃土,滋生出爱情和之后的婚姻,虽然这并不绝对,但谁也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其实也就是人类和狮子的区别。三十年漫长的婚姻已经使陈亦然从精神到肉体都很疲惫,而每当他想到一个女人的出现可能使他陷入另外一场同样漫长的婚姻他就不寒而栗,但这种恐惧又无法驱逐他对于那个想象中的女人的向往。
  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这种向往,因为几乎没有人能靠近他的内心世界,更不要说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他的朋友很少,即便是不多的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他们的交流也很有限,而在他离婚之后,这种有限的交流也变得几乎不存在了。
  也许谢天诺是个例外,这并不是说与其他人比起来谢天诺和他之间的友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意义,也不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超过其他人一大截足以使他向谢天诺敞开心扉,其实,就连陈亦然本人也常常弄不清楚为什么谢天诺会比其他人更能洞察他的某些从未示人的奇怪想法,有时候他甚至能根据沉默的方式来判断陈亦然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你需要,”在一次因为陈亦然的过分沉默而显得乏味的饭局上,谢天诺说,“我可以为你——”
  陈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谢天诺的口气上他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他好像闻到一股子脂粉味。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7-11 09:51:36  评论

    在无所不能的贰星球这都不是问题,不是有机器人呢,定制一款专属的居家女仆型机器人,晚上会暖床,白天会做家务,眼里只有主人,根本不会像人一样搞外遇,还永远不会衰老。
  • 点点萍: 举报  2017-07-16 19:51:02  评论

    评论 猪头三1111222 :你的想法确实很奇怪,如果机器人可以替代你的恋爱对象,那人类真的好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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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0 14:31:01
  他想说什么呢,当然,他认识很多女人,非常多,肥环瘦燕各式各样,他可以让这些女人为他做任何事。他的香艳生活人所共知,无论是专事猎奇的八卦杂志还是咬牙切齿的女权组织还是一本正经的道德委员会都对他兴趣盎然。但他依旧肆无忌惮我行我素,那些风格各异特征明显而又对他忠心耿耿的女人被戏称为“谢天诺的女人”,久而久之,“谢天诺的女人”渐渐地成为一个有着特殊含义的暧昧词汇在坊间流传。当然,所有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都源于一个比“谢天诺的女人”更说明问题的名词——财富,如果你仅仅只是针对那些女人和他之间的某种联系而言的话,或者叫“谢天诺的财富”要更准确一些,尽管从来没有人把这作为一个如“谢天诺的女人”一样的带有特定含义的专用名词来使用,但无可否认,谢天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源于他的财富而不是情操、智慧、善良或者别的什么值得称道的高贵品质,虽然他的财富确实有可能来自这些品质,但也有可能来自那些与此相反的令人憎恶却挥之不去的所谓人性的阴暗面——其实这些并不重要,财富从来不是堕落的原因,就好像高尚从来不是贫穷的特权一样显而易见,正因为如此,一本正经的道德委员会才会在一个世纪前被剥夺了发布所谓的《道德备忘录》的权利。他们的备忘录由于在让很多女人仅仅只是因为涂口红穿肉色丝袜就被认定为荡妇的同时刊登催情香水的广告而臭名昭著,尽管他们在刊登的时候煞费苦心地把它称作“爱情的味道”。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足以引起陈亦然的警惕,他和谢天诺是朋友,这没错,他们可以在一起聊天、吃饭甚至喝上一杯,在某些专属他们的特殊日子共同回忆过去,在节日互致问候——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他从不介入谢天诺的生活,对他除友情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更不希望谢天诺介入自己的生活,他可不想因为谢天诺的的任何不检点行为受到莫名其妙的牵连。
  所以他没有让谢天诺把话说完,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只是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但这是他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他不愿意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揣摩自己。而在陈亦然心中,这个所谓的“任何人”不仅仅只是包括谢天诺,几乎就是特指谢天诺,因为除谢天诺之外的其他人对他的生活并无一探究竟的兴趣。
  • 点点萍: 举报  2017-07-18 23:25:04  评论

    评论 陈侎:看到对道德和哲学的评论,联想到本人书架上的哲学书籍不禁汗颜,对人工智能也有过肤浅的思考,但看到如此翔实写出来还是很震撼,能写出人类未来的作家真的很伟大
  • 陈侎: 举报  2017-07-20 14:34:19  评论

    评论 点点萍:窃以为作家伟大不是因为预言了未来,而是因为洞穿了人性,从这个意义上看三千年前的作家和三千年后的作家伟大的原因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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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石的诗 时间:2017-07-11 09:55:14
  体味先生深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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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1 14:17:47
  陈亦然掩耳盗铃地故作姿态,不过是不愿面对谢天诺指出的一个简单事实,那就是他期待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会带来让他再次陷入婚姻泥潭的危险,他也愿意面对这种危险。尽管这个想法其实并不是特别迫切,甚至也谈不上经常,但在陈亦然那静如止水的生活中,几乎已经是唯一的波澜了。
  偶尔,他会在下班以后顺着中央大街往南走——也就是与他的住所相反的方向——因为在两公里外有一家他喜欢的老式面馆,他会去里面点一份油馍、一碗辣面汤、一盘拌牛肚,兴致上来或有些苦闷的时候再要一杯低烈度的老式烧酒。吃完这顿晚饭,天色也开始转黑,他趁着夜色继续往前,到中央大街的尽头左转,沿着一条狭窄而冷清的林荫道朝东,再走过两个路口穿过一个不大的广场,这时天已全黑,他的眼前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在这些昏暗而色彩斑斓的灯光中隐约可见一些诸如“让机器人为你排解烦恼”或“科技让你愉悦”之类的招牌。
  这是一片为正人君子所不齿的街区,一本正经的道德委员会十年前的一份言之凿凿的调查报告显示,它的存在使这个城市的道德水准被拉低了10个百分点——呵呵,天知道他们是怎么计算出来的——而一些以嫉恶如仇为生活乐趣的人们则据此要求市政当局取消这个街区,他们每年都不厌其烦地提出他们的道德诉求,幸亏接待他们的都是对他们的义正辞严毫无反应的机器人,要是换成那些患得患失的公务人员,准保会因为对他们那四下飞溅的口水缺乏免疫力而感染上高尚的病毒。事实上他们不仅仅只是要求取消这个街区,他们还要求取消从壮阳药丸到超短裙的一切他们认为有伤风化的东西,假如有一天他们去动物园看到两条蛇在交配或一只猴子偷吃了另外一只猴子的香蕉他们也许也会要求取消动物园这种诲淫诲盗的场所。这些具有中世纪道德的人却生活在23世纪,和他们的存在比起来,那些日新月异令人瞠目结舌的科技创造的奇迹其实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实际上这片充满着某种虽然历史悠久但却尽人皆知的神秘色彩并被绝大多数人——无论是正人君子还是猥亵小人——都认为是堕落之地的街区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邪恶和不堪,这都得益于中央之国在一百多年前通过的一条古老的法律,关于这条法律的产生说起来其实也是一段复杂曲折甚至带有某种史诗意味的令人伤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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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2 14:32:20
  事情差不多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以前,也就是第一代超级机器人异军突起的年代。虽然在那时机器人本身已经是一个老掉牙的名词,虽然在经历了从工业革命开始的长达三个多世纪的科技的高速发展后人类自认为见多识广早已不会被哪怕是最出人意料的科技成果所触动而把这一切视为人类文明发展理所当然的过程,但当第一个真正具有和人体骨骼完全一致的身体结构,具备和人的肢体几乎没有差别的灵活性和柔韧度,有着和人类皮肤完全相同的光洁度并能在任何状态下保持恒温的人造皮肤,有着和人类同样复杂多变的面部表情及发音系统并且这种表情和发音系统会随着环境、情势乃至情绪的变化而变化,有着人类特有的体味和气息——更重要的是,它在它的职责范围内完全像人类一样思考并采取行动——当这个当时被称为超级机器人的产品第一次穿着西装混迹在人群中并与周围的人们进行长时间的交谈而完全没有被任何人意识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还是被震惊了。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科技与人类的完美结合,它不仅仅只是拥有传统人工智能所具备的超强的分析能力、计算能力、工作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还包括了一直只是存在于人类想象中的无以伦比的仿生模拟技术。和它比起来,以前那些所谓的机器人不过是些简陋低级的机械产品,尽管人类可以把它们的外形制造得和人类一模一样,但人类对它们的认知在本质上从来没有超出雕塑或蜡像,最多是能笨拙地移动的雕塑或蜡像。而超级机器人的出现意义完全不同,它的出现就仿佛在这个星球上突然有了和人类一样高级的另外一个物种,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把“它”改称为“他”或者“她”。
  从那一天起,人类跨越了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时代而进入了全新的以仿生模拟技术为特点的新时代,这个时代常常被称为后人工智能时代,然后,这个时代持续了一个多世纪,并且还在继续着。这个时代带给人类科技所能带来的最大便利和乐趣,但也使人类失去了很多与生俱来的本能——比如婴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由机器人接管,“他”还有“她”做了原本该由人类做的一切,从哺乳、换尿布到交流玩耍到学习走路说话,所有的一切都由机器人代劳,而人类只是躺在一堆各式各样的科技产品里无所事事——长此以往,人类身上那延绵几十万年的母性基因会消失吗?谁也不知道,人类只是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在享受这一切,然后像某部古老悲剧中的主人公一样不停地自问自答。好吧,我们必须忽略在这一百多年中人类面对这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他”或者“她”克服了多少矛盾重重的心理障碍,经历了多少想象的、夸大的以及现实的恐惧,又跨越了多少令人望而却步的伦理和道德的鸿沟,描述人类这一个多世纪以来经历的那些复杂、多变也许还多少有些痛苦的心路历程应该是哲学家或历史学家的工作,如果他们肯暂时停止思考并抽出时间的话。
  • 猪头三1111222: 举报  2017-07-12 22:21:28  评论

    先造个会搬砖的机器人吧,这样房价就会下来了,而且这么热的天气户外作业会中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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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13 10:50:37
  顶顶顶~~~
作者:steyyy 时间:2017-07-14 00:04:25
  等更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4 10:04:40
  超级机器人带来的不仅仅是科技制造的奇观和人类生活的便利,还有每一项科技产品必须具备的特性,那就是利润。科技产品的本质究竟是科技还是产品,科学家、哲学家和经济学家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但如果一项发明无法最终制造出利润的话,那么这样的发明就毫无意义,因为这样的发明一定是违背人类行为的初衷和追求的。其实不仅仅是发明或者某些产品,人类一切正常的举动都可以被理解成是某种期待得到回报或产生利润的投资——或者我可以把它称为投机更为恰当。从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甚至整个星系的热核武器到一本不知所谓的低劣小说再到一次无疾而终的初恋再到某种高尚的品质,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人类为了获得某种满足感而刻意进行的投机行为,本质上和豺狼为了获得食物追逐羊群或公狮为了繁衍后代示爱母狮并无区别。
  所谓的超级机器人也不例外,我们可以因为某种情感上的原因把它们改称为“他”或者“她”,但我们无法改变它们的本质,那就是它们是因为人类的需要而产生,它们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某种需求,在这个意义上,它们和一根针、一把斧头、一架飞机或者一件衣服相比也只有价值和用途上的差别而并没有产生超越一根针的质变。
  问题在于,人的需求不是单一的,人类可以凭借无所不能的科技把存在于某个星系中的几千亿颗恒星、行星和卫星的数量位置运行轨迹计算清楚,也可以像计算大米的产量一样计算原子裂变的次数,但人类永远无法计算清楚人类那多变而无逻辑的需求究竟有多少,他们追求满足感的旅途究竟什么时候算个头。一块犀牛肉可以让所有的狮子都感到满足,而同样的一块犀牛肉却可能在人类中引发无数关于营养、烹饪方法、口感甚至道德和良知的讨论,参与讨论的每一方都抱着与讨论对象截然不同的观点,而即便是在持有相同观点的人们中间还会对某些细节产生分歧,还需要继续讨论,这种讨论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直到最后在持有完全相同的观点看起来仿佛永远不会发生争执的两个人之间也会因为看起来最无关紧要的某个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的存在而发生争吵,然后他们还要继续讨论,一个看似显而易见的常识最终也会产生无数的尖锐对立的观点——有多少人参与讨论就会有多少观点,所谓的讨论不过是人们借机发表个人看法的方式——人类的满足感不但永远无法计算,而那些因为满足感的缺失而形成的欲望的沟壑也永远无法被填平。
  如果说人类对一个铆钉的看法都无法统一,那就更不用说对一个机器人了。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当第一代超级机器人石破天惊地出现在贰星球上的时候,立刻引起了这个星球上那些饱含着人类本能的目光的注视,惊讶、嫉妒、恐惧、兴奋、厌恶,而且,怎么也免不了那一点点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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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15 10:05:34
  下大雨,门也出不去,楼主又不来更新,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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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5 14:13:07
  有人很快发现了这些从视觉观感到触觉反应都和人类毫无差别的机器人的某种使用价值,发现这一点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商业天分或者运气,一切都不过是人类的本能。在第一代超级机器人问世后的十年中,一种关于机器人的特殊生意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城市和乡村,成千上万的超级机器人穿着性感的服装出现在从夜总会到按摩室的一切暧昧场所,它们表演露骨的色情舞蹈,为客户提供心照不宣的一对一服务,厂家甚至开始接受为满足个人特殊爱好的昂贵的专门订单——如果说人类对满足感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人类同时还拥有为追求满足感而产生的不受限制的想象力,那么这种对满足感的追求和不受限制的想象力在这个领域体现的尤其彻底——第一代超级机器人的出现已经使人类陷入疯狂,这些漂亮、专业、充满活力永不衰老的性感精灵带给人类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在为庆祝第一个超级机器人问世十周年而举办的机器人博览会上,机器人协会的理事长在一群衣着暴露充满挑逗性的机器人模特的簇拥下,用满是激情和感动的语气宣布,无论人类的理想是什么,都将因为科技的无限可能而得以实现——他的话错得离谱,因为人类的理想永远指的是还没有体验过的下一次,而不是已经完成的这一次。
  就在这次博览会上,第二代超级机器人首次亮相,与第一代相比,它最大的改进是在身体的柔韧性方面——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是,第二代超级机器人研发的最大推动力和创新来自机器人色情产业,这种推动力当时被称为“荷尔蒙动力”,因此,第二代机器人也被称为“荷尔蒙机器人”。
  这一切都源于法律的缺失,因为没有任何法律条款禁止或限制机器人的这一用途,而一些法律界人士坚持把机器人等同于一些传统的情趣产品的看法也使得执法机构在援引其他法律条文进行执法的时候遇到了障碍,而另外一些更加严谨的法律专家则认为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以使未来制定的相关法律更为合理和适用,就这样,相关的立法无限期地被拖延了下去。当然,还有某些上不得台面的理由,比如存在于公共服务部门和大多数产业的对于超级机器人的不信任和使用上的谨慎某种程度上使得超级机器人的推广不那么一帆风顺,而色情业意外地成了这项新产品最好的推广舞台,于是,在无数质疑、愤怒和欢呼声中,一些人在这十年中赚到了未来一百年的利润,而另一些人——数量也许远比统计的要大得多——则度过了人生最放荡的一段时光,而机器人本身在这最接近于人性本源的潮流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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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16 13:48:43
  其实啪啪啪才是人类的终极理想。
作者:南粤人 时间:2017-07-17 00:33:13
  更新有点慢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7-17 05:50:46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7 14:28:17
  最终,在第二代超级机器人问世的那一年,在经过无数次的听证会、研讨会、抗议和争论之后,一项关于机器人的法律终于正式颁布,这部冗长的法律文件对涉及机器人在设计、制造、使用乃至销毁的方方面面进行了不厌其烦的说明,其中的一条规定,凡商业用途的机器人不允许有和人类相同的性器官,简言之,无论机器人外表是什么,它们不得有任何模仿性的、替代性的、观赏性的、联想性的、暗示性的性器官,不得以任何理由及任何名义——无论是科学的、伦理的、艺术的——为超级机器人设计、安装性器官,性器官的研究、制造和使用必须单独进行,不得与超级机器人的设计制造产生任何关联。
  这部法律的颁布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根据这部法律,所有的第一代超级机器人和已经被制造出的首批第二代超级机器人都需要对性器官进行去除,因此,这部法律被戏称为“机器人阉割法”。无论如何,法律就是法律,可能你没必要仰视它,有时候你还可以嘲讽它,但在所有的时候你必须遵守它。
  所谓的“荷尔蒙动力”在这部法律公布实施的那一刻停止了运行,如洪水般泛滥的机器人表演和名目繁多花样翻新的机器人服务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经营机器人出租业务的店铺纷纷关门大吉,一个亢奋而充满争议的时代就这么结束了。数以百万计的机器人被取消了授权而处于停机状态,它们被粗暴地扔进集装箱,运回工厂和实验室,接受根据法律规定强制进行的所谓故障修理。当它们结束修理过程,经过严格验收合格而被重新给予授权后,他们在工作台上睁开了双眼,他们那迷茫忧伤的目光令人伤感,谁也不知道它们此时在想些什么——其实它们什么都没有想,这一切仅仅只是人类自己的想象,只是人类在自作多情地体现那虚伪的同情心。事实上它们只是机器,没有什么忧伤的目光,更不会对自身的遭遇感到愤怒或绝望。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它们被遗弃了,尽管它们在修理完成后获得了授权,按照法律的规定可以开始为人类提供服务,但不再有人需要他们的服务,经过改良的更适合现实的第二代机器人正在大批地被制造出来,它们在越来越多的领域替代人类工作,正在实质性地改变人类和他们生存的世界。至于这些所谓的“荷尔蒙机器人”,无论在道德上还是在实用价值上,它们都令人嫌弃,它们无所适从,整天游荡在街头。很多人建议对它们进行销毁,但根据法律的规定,商用机器人属于私人财产,销毁它们必须得到权利人的授权,而这些机器人的主人——也就是当初把它们买下的那些人——还没有从它们身上赚取足够多的利润,尤其是那些价格昂贵的第二代机器人,它们大部分还没有来得及投入工作,虽然它们获得了授权,但它们的工作模式依旧被关闭,因此它们只能在街上流浪。当然,它们不会妨碍任何人和任何事,没有任何危险性,不会对公共安全造成任何威胁,并且在任何情况下都彬彬有礼,但它们的存在依然显得怪异和令人不安,有人厌恶它们,有人畏惧它们,也有人同情它们,但没有人喜欢它们。
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18 09:20:32
  机器人阉割法,哈哈~~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18 14:29:14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机器人阉割法”在某种程度上只是消除了人类的部分行动力,但远没有也不可能消除人类的想象力,或者说恰恰相反,它更加激发了人类的某些想象力,以及根据这些想象力衍生出来的冲动和欲望。这些冲动和欲望渐渐地开始唤起人们对“荷尔蒙动力”年代的回忆,于是,那些根据“机器人阉割法”被修理过的超级机器人悄然出现在酒吧、夜总会和按摩室,事实上,它们中的大部分本来就是服务于人类的那些欲望和冲动的。现在,它们又可以开始工作了,它们的工作在内容上和以前比有所区别,但在性质上并无不同,它们或许无法理解这种微妙的区别,但它们总是能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它们的工作一直受到一本正经的道德委员会的谴责,但道德不是人类生活的唯一追求,甚至也不是主要追求,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连追求都谈不上。道德就好像书架上那些晦涩枯燥的哲学著作,它使你的书房变得高雅,使得你的学识变得高深,使来拜访你的客人对你顿生敬意,但其实你和那些对充满你敬意的客人一样从来没有看过这些书。哲学著作一直是一种很独特的存在,据说只有三个人会完整地看完它:作者、编辑、翻译者。但一本哲学著作的销量却可能和一本流行小说不相上下,这说明需要哲学著作装点书架的人和需要小说消磨时间的人一样多,实际上,哲学著作只是一种专用于书房的装饰材料而已,在这个意义上,倒的确和道德有某种共同之处。
  但你永远不能因此低估道德的作用,就像你永远无法拒绝在漂亮的书房里放几本哲学著作的诱惑一样,那些严肃深奥的哲学著作永远庄严地占据着你书架的中心位置,至于你经常翻看的那些充斥着对人性的欺骗和曲解但却像鸦片能满足瘾君子的需求一样满足你的私人阅读嗜好的书或文字却永远被自欺欺人地放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阴暗角落或者取了一个古怪名称并设置了复杂密码的文件夹里——其实不仅仅是书籍和文字,每个人都拥有一片只有自己才能找到的阴暗角落来放置那些代表着自私、丑恶、贪婪和欲望的私人物品,这个角落也许在家里,也许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也许就在你的心里。
  无论如何,那些使人烦恼的“荷尔蒙机器人”总算是从街头消失了,它们和其他超级机器人一样开始工作——为人类工作,并按照人类的标准,从事着各种高贵的、低贱的、舒适的、暧昧的工作,所幸它们自己对此并无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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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teyyy 时间:2017-07-19 03:18:10
  好文!
作者:行情不再来 时间:2017-07-19 10:07:26
  支持楼主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0 14:24:59
  此时陈亦然看到的这一片闪烁着昏暗而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光的街区就仿佛你摆放某些不可示人仅仅只是满足你私人爱好的物品的某个角落,它的存在其实与高尚或堕落无关,就好像你在书架上摆放一排哲学著作并不能表明你的学术水准而你在这一排哲学著作中的某一本里夹着几张春宫图片也不必然说明你堕落一样,一切都只不过是人类为了追求那无限多样化的满足感的必然结果。一个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人就一定比一个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人有道德?也许确实是的,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他们的追求只是内容不同,本质上并无区别——他们都在追求满足感。
  这片街区在甲区和丙区的结合部,由八条狭窄幽暗的街道组成,沿街有上百幢老式楼房和一些杂乱错落的平房,这片街区原本的名称已经差不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现在它被称为“粉区”。据说这个名称是源于这片街区的大部分房屋都被涂成粉色,也有人说是因为这片街区弥漫的脂粉气,还有人认为两种原因兼而有之。人们常常在《甲区新闻》之类的报纸上对这个问题进行无聊的考证,考证的结果又常常引起更加无聊的争论,而且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当然,这些无聊的考证和争论也不是全无意义,至少以无聊为特征的《甲区新闻》S版就很需要这样无伤大雅的噱头填充版面。当然,有一个事实大约是没有争论的,那就是“粉区”这个名称开始于这片街区被“荷尔蒙机器人”以及它们所代表的某种价值观渗透的年代。
  大约在一个世纪以前,那些为道德和传统所不容的“荷尔蒙机器人”逐渐地聚集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或任何法律驱逐为难它们,也没有任何舆论或呼声引导它们,它们完全是无意识地、心照不宣地、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就好像灰尘最终总是聚集到房屋的角落一样。它们开始工作,为那些付出昂贵的对价后拥有它们所有权的投资者,为那些需要从它们身上获取利润的经营者,为那些任何科技与文明都无法改变的人类对满足感的追求——也许唯一不确定的是它们究竟有没有为自己工作,谁也不知道,它们不知道,人类其实也不知道,它们的确因此而没有被销毁,但这对于它们来说有意义吗?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一百年来,它们不但改变了这片街区的名称,为这座五光十色的多彩城市增加了一抹属于自己的颜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这座城市里的人的思想。人们默许了粉区的存在,不再为讨论是否应该取缔它而召开旷日持久的听证会,不再年复一年不厌其烦地争论它的合法性,也不再对隐藏在粉区昏暗的霓虹灯下的那些若隐若现的诸如“让婴儿般滑嫩的肌肤挽救你的激情”之类的辞藻表达愤怒,虽然时不时仍然会有一些追逐道德快感的人对粉区和它所代表的某种低级趣味表示抗议,但这些声音总是如平静的大海中偶尔泛起的涟漪一样在短暂地显示了自己的存在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在大约半个世纪前,当官方印制的甲区导游图上第一次出现“粉区”这两个字时,关于粉区的一切争论被正式划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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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断云 时间:2017-07-21 00:00:43
  楼主的很多想法真的是绝了,比如道德,人的追求,仔细想想大致就是楼主说的这么回事吧,尤其是前面对满足感的那一段,很精准。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1 14:22:37
  陈亦然从来没有在粉区消费过,他甚至从来没有走进过这一片被暧昧的气息笼罩的街区,他只是偶尔会在靠近这片街区的广场驻足,然后观察它——观察进出粉区的人,观察或者想象发生在粉区的和这些人有关的事。白天,这里安静得恍如一片沉睡着的墓地,而每当黑夜降临,这片街区就会苏醒,各式各样的人开始出现在组成这片街区的几条狭窄弯曲的街巷上,他们有的泰然自若,有的面带疑虑,有的故作镇定,还有的羞愧不安,也有人用口罩或围巾遮住自己的面孔,让人无从猜测他们此时的心境——其实这样做只是在自欺欺人,就仿佛女人和孩子在害怕时总是用被子蒙住头以获得虚假的安全感一样幼稚。事实上没有人在乎你是抱着什么心境来到这里的,因为无论什么心境也掩盖不了你来粉区的目的,而口罩和围巾永远遮挡不住熟悉的目光,至于那些陌生的眼光,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亦然观察着夜色中的粉区和那些出没在粉区的人,但他的内心并没有因为这种观察而产生波动,甚至当那些所谓的有着婴儿般滑嫩的肌肤和天使般面孔的“荷尔蒙机器人”偶尔出现在他的眼帘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平静的——当然,他不能百分之百断定他看到的就一定是机器人,至少不能断定一定是第二代机器人。因为有传言说粉区里不仅仅只有被修理过的“荷尔蒙机器人”,还有通过走私渠道进口的在某些不受“机器人阉割法”限制的国家被制造出来的第五代甚至第六代超级机器人,甚至还有真正的人类——对于这一点,陈亦然是深信不疑的。早在十年前的一次海关对走私机器人的稽查行动中,在粉区除了查获大批的走私机器人,还查获了一名可疑的年轻女性,她是真正的人类,被怀疑正在从事法律禁止的行为,她被移交给甲区警方。她本来可以很轻易地被认定违法,但权利保障委员会禁止相关机构向警方提供她的任何监控资料——权利保障委员会在一个世纪前被授予了一项特殊职责,就是对警方要求有关机构提供的涉及公民隐私的一切材料的申请进行审核,以决定警方是否有权或应当获得该材料。仅就本案而言,权利保障委员会认为警方应当获取无可争议的现场证据对该年轻女性进行指控,而不仅仅只是基于怀疑就调取涉及公民隐私的监控资料,尽管这种怀疑可能具有显而易见的某种确定性,但这毕竟只是怀疑,而怀疑永远不具有百分之百的排他性。鉴于此案的特殊性质和一旦允许警方在怀疑的基础上获取可能认定该年轻女性违法的证据而产生的一系列后果,权利保障委员会最终裁定警方在此类案件中应当自行通过合法手段获取现场证据而不得基于某种怀疑就使用涉及怀疑对象隐私的相关资料作为指控其违法的证据。陈亦然在甲区警局的一份内部简报上看到了权利保障委员会的决定,他当然知道这项决定意味着什么,他毫不怀疑粉区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类在从事那些法律禁止的工作而他们也能轻易地找到各种避免受到法律追究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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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2 09:58:00
  滴,刷个卡报个到~~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2 14:36:17
  这些事情对于陈亦然而言并不重要,无论是那些根据“机器人阉割法”被修理过的“荷尔蒙机器人”还是通过走私渠道出现在这里的进口机器人或者是真正的人类,他知道自己没有被粉区拥有的这一切所诱惑,他确信这一点,因为他的心情一直是平静的,并没有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就掀起波澜。他来到这个毗邻粉区的广场并不意味着他就怀有什么特定的目的,也许仅仅只是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外加满足一点点人类无法避免的好奇心,也许是为了给自己某一方面的想象力添加一些可供加工的素材,更可能只是他心中关于对女人的某种期待促使他来到这个地方——各种因素常常同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使他的思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拥挤,很多时候他自己也无法辨别哪些因素更接近自己真实的想法。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地方并不适合自己,自己也永远不属于这个地方。
  是的,陈亦然的内心涌动着激情的岩浆,这种激情一直被他平静的表象所掩盖,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些涌动着的岩浆其实并不存在,他一直被自己刻意制造的假象所欺骗,他受够了这种假象,渴望摆脱这种欺骗,或许这才是他对粉区感兴趣的真正原因。粉区不是他向往的理想之地,不会改变他内心世界的平静,只是让这种平静变得更加真实,成为他丰富情感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仅仅只是协助他表演的道具。
  于是,当一个他想象中的女人真的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内心深处流动着的岩浆那沸腾的温度。
  • 奇幻的红树林: 举报  2017-07-23 09:48:05  评论

    起床来报个到先~~~巴特楼主,这更的也太少了吧~~
  • 点点萍: 举报  2017-07-23 11:13:39  评论

    评论 陈侎:打卡报到,楼主加油,多打赏几百个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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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4 00:23:44
  @陈侎 :本土豪赏1个水果蛋糕(600赏金)聊表敬意,水果蛋糕,就是这么美味【我也要打赏
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4 00:23:52
  @陈侎 :本土豪赏1个水果蛋糕(600赏金)聊表敬意,水果蛋糕,就是这么美味【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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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4 12:55:49
  第五章
  他们相识于西北大街,那是在陈亦然离婚后第二年夏末的一个夜晚,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滚滚热浪正在悄然消退,尽管天气依然炎热,但至少人们可以顺畅地呼吸,西北大街也开始进入它一天中最热闹繁忙的时间。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入这条街道,他们心情各异,目的不同,但他们每个人都能在这条街上寻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无论是一顿可口的晚餐、一杯浓郁的陈酒、一本使人安静或激动的小说、一次情感的述说还是心有灵犀的陌生男女之间那憧憬已久的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所有这一切你都不会失望,而供你消遣的时间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午夜,而当西北大街真正消停下来时,东方已经隐隐发白。
  陈亦然已经忘了他在那个炎热的夜晚到西北大街是想做什么,也许是想去那家专门为喜欢阅读的人们提供绝版翻印书籍和无糖咖啡的“好逑”阅读走廊把一本两百多年前的战争小说读完,那本名为《叛国者》的小说他已经看完了差不多一半,他无法容忍作者在某些时候的故作姿态,但不能否认小说本身对他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或许他是想去隐藏在西北大街某幢古老建筑的一个角落里的“海棠”冰室,里面的玫瑰凉糕和冰粽在炎热的夏夜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但他也可能只是想到西北大街散散步,让那还未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暑气和从遥远的东海来到这里的湿气让他的全身享受一次免费的蒸气浴,这样他睡觉前洗的那个热水澡会更舒服一些——尽管是否记得这些事情并不重要,但这多少也在提醒他,他的记忆力正在衰退,他已人到中年,虽然他距离健康和疾病控制委员会认定的老年还有漫长的一段时光,但他已经需要适应这种衰退。
  他只记得当时他正迷失在西北大街中段密集拥挤的人流中,就在他路过一家歌剧院的时候,正好赶上散场,从歌剧院涌出的人群瞬间把他淹没。人是如此之多,仿佛整座城市的人都来到了歌剧院,他在人群的漩涡中飘荡,就好像一只落水的蚂蚁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他当时正急于摆脱这股人潮,因为炎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各式味道使他受不了,香水味、汗渍味、烟草味、酒精味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的体味,当这气味和湿热的空气混合在一起,使他窒息。
  人群突然停止了涌动,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了,在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在喊:有小偷。
  人们朝那个声音聚拢过去,人们有理由好奇,因为“小偷”似乎只是存在于文学作品或历史研究中的一类人,上一次甲区法院援引刑法关于盗窃罪的规定对某个被告人进行宣判已经是五十年前的往事。这并不是人们突然变得高尚了,而是因为科技的发展使得这种犯罪方法变得过时了。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盗窃类案件的侦破率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不仅仅只是盗窃类案件,也包括很多传统的犯罪方式——之后的一百年,警方保持了这个侦破率,于是不再有人以身试法,就好像当人们知道电线带电的时候,没有人会用手去触摸它裸露在外的铜丝,无论做这件事情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利益。在公众的眼里,如果盗窃也算一门手艺的话,那么这门手艺也已经失传了几十年,因此,当人们听到有人偷东西的时候,他们的好奇远远甚于愤怒。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4 13:01:38
  陈亦然终于摆脱了人群,也摆脱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味道,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当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的好奇心没那么强烈,部分原因是他不愿意为了满足一个无关紧要的好奇心而重新把自己置于已经摆脱的拥挤密集的人丛中。
  他看到一辆警察悄然而至,不大功夫,两名警察从人群中带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他们耐心地询问着女人。
  陈亦然知道这个案子至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抓获嫌疑人并结案,嫌疑人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起诉到甲区法院,并在七十二小时内被判刑,如果他不上诉的话,会马上开始从最低一年到最高五十年的刑期——这得看他是偷了一枚硬币还是一把钻石——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不去管这件事,他插手不插手这件事的结局都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
  也许纯粹是因为他职业的关系,他把注意力转向眼前这一幕,他已经有接近三十年没出过外勤,这一幕对他而言多少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甚至于失去了怀旧的价值。当然,他的兴趣也不在那两个穿着漂亮警服的机器人身上,他注意的其实只是那个女人——看来他之所注意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是个警察,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他看着那个女人,他无法判断她的年龄,科技统治人类的后果之一,就是女人的年龄对于男人来说就仿佛文科生遇到的复杂的几何题,这使得解题的男人和掌握答案的女人的乐趣都多了许多。这个女人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中冷静下来,她高挑的身子斜靠在路灯的灯杆上,开始用一种无所谓而又不失礼貌的态度耐心地回答着问题,这差不多是女人对付警察的千篇一律的方式,看起来她只想让例行公事的这一幕早点结束,至于结局她并不在意。
  她算个漂亮的女人吗?陈亦然无法回答,因为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对于女人外表的感知已经有些迟钝和失真了,但他知道她不会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人,这一点对于男人来说远比漂亮更重要,只不过这种重要性总是逐渐体现的,而很多男人在体会到这种重要性之前就已经对女人漂亮的脸蛋感到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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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4 17:06:16
  顶顶顶~~~
作者:aikefala 时间:2017-07-24 22:03:29
  哈哈,那本名为《叛国者》的小说。。。自恋又可爱的楼主 ^_^
作者:点点萍 时间:2017-07-25 09:32:44
  再来顶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大家关注人工智能,担心他们有一天会战胜人类,但是如果突然有一天,人类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人工智能进化而来,是不是很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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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思 时间:2017-07-25 10:12:28
  然而楼主并没有故作姿态,《叛国者》是一本非常出色的小说,非常出色!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5 14:18:01
  他决定插手这件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就是为了这个穿黑色长裙的看起来不那么令人讨厌的女人,说到男人,他们那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使他们总是愿意抓住机会在女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尤其在陌生女人面前。
  他慢慢地走过去,对一个警察说:“离这里大约不到两百米远的和安大夏的地下一层有一家叫‘清一'的茶庄,你们进去就能看到他。”
  警察用惊讶地目光看着他,陈亦然对于机器人能象人类一样通过面部表情准确地表达应当表达而其实对他们来说并不存在的情感一直感到不以为然,这算是一种科技制造的虚伪吗?还是人类自欺欺人的习惯渗透到科技领域的必然现象,或者说这不过是人类的一种本能,他们需要机器人具备这样的功能以帮助人类把这些专属于人类的重要基因传承下去——不仅仅只是礼貌和真诚,也包含粗暴和虚伪——而不是反过来被机器人所改变弄得未来的人类像机器一样冰冷无趣。
  他掏出证件,交给那个带着惊讶表情的机器人,五秒钟后,他的身份被确认了。
  “我们在这等十分钟,”陈亦然对那个女人说,“可以省去你很多麻烦。”
  那个女人用和那个警察并无二致的惊讶眼光看着她——但这是真正属于人类的带有情感的表情——陈亦然对她微笑了一下,女人还以一个同样的微笑,站在一边的那个警察也适时地微笑了一下,他的微笑在此时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作为礼仪来说,则是无懈可击的。
  他们等了不到十分钟,另外两名警察带来一个年轻人,他脸色苍白,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什么。
  年轻人的嫌犯身份很快得到了确认,他偷走了那个女人戴在脖子上的一串项链,陈亦然见到了断裂的项链,它由一串暗红的珠子和一颗大约3克拉的粉钻组成,他无法判断它的价值。
  “他用藏在手指间的微型激光钢锉割断了项链的带子,”一名警察说,他向那个女人展示了那个小巧的钢锉,“它能在不超过半秒钟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割断拇指粗的金属条。”
  “该死!”那个女人低声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如果您不能提供有关它的价值的证据,”一名警察说,“我们就需要找专门的机构进行鉴定,这是为了您和公众的利益,也是为了他能得到最公平的审判。”
  “我会把发票编号给您。”她低声说。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项链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还给您,”警察说,“请等候我们的通知。”
  接着他转向陈亦然,向他敬了个礼,说:“明天上午有一份报告需要您签字。”
  “我会在上班前十分钟到休息室等你。”陈亦然说。
  警察带走了年轻人,至迟到后天,他就将成为甲区的名人,因为他将是半个世纪以后又一名因为盗窃被起诉的人,显然,媒体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他们有时候巴不得出钱雇一个人去干这件事。忙碌的不仅仅只是媒体,还有一些不甘寂寞的人和由这些人组成的不甘寂寞的团体也不会闲着,比如道德委员会终于又找到机会来发泄他们因为无所事事而积累的力量,他们肯定会认为这半个世纪以来人类的道德水准因为这次盗窃案的发生又一次下降了。
作者:点点萍 时间:2017-07-25 17:08:11
  虽然不知道小说写什么,主要是跟那段打仗的联系不起来,但是觉得很精彩,楼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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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6 11:02:55
  我来啦~~~
作者:点点萍 时间:2017-07-26 14:07:54
  楼主一天来一次,我一天来十十次,报道啦??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6 14:21:55
  “他会被判多少年?”那个女人问。
  “这取决于你的项链是真的还是假的。”陈亦然说,他是个没有任何幽默感的人,这差不多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企图幽默一下。
  那个女人笑了,看起来他成功了。
  “谢谢你,”女人说,“你是警察?”
  “我是人类。”陈亦然说。
  女人又笑了,看来她并不反感这恍如科幻影片般不靠谱的回答,他们很自然地肩并肩走到一起,朝着一个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目的地的方向,反正这个时候去什么地方已经不重要了。歌剧院涌出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湿热的暑气也在渐渐消退,凉爽的微风掀起人们的发梢,一切都变得怡人起来。
  “你喜欢喝点什么?”那个女人问,“要不我请你。”
  他们不能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像两个傻里傻气的中学生一样,他们要么分手,要么换一种相处的方式,看起来他们都不愿意马上分手。陈亦然在心里琢磨着,如果他不想他们之间就这么结束,那么他就得答应和她一起去喝一杯,他打算就这么办。
  “你刚才说有一家叫‘清一'的茶庄——”那个女人接着说,她抬起头,看到前面不远的一幢高层建筑顶楼巨大的霓虹灯闪烁着“和安大厦”四个字。
  十五分钟后,他们走进“清一”茶庄,他们闻见淡淡的沁人肺腑的茶香,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一如那些偷吃禁果的寂寞男女小心翼翼的做派,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你想喝点什么?”陈亦然问。
  “我是第一次来——”她说。
  “我可以为你付账吗?”陈亦然说,“还是我们各付各的?”
  她怔了怔,然后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
  “当然可以,”她低声说“只是我原来打算——”
  陈亦然点点头,他举手叫过侍者。
  “一杯茉莉茶果,”他指了指那个女人,“我要一杯雪茶,不放糖。”
  侍者用怪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几分钟后,当他把茉莉茶果和雪茶端上来时,再次用奇特的眼光看了看陈亦然。
  “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她说。
  “因为三十分钟前那个点了雪茶并且不加糖的人刚被警察带走。”陈亦然说。
  他的话使她再次感到惊讶,虽然并没有如陈亦然预料的那样表现出一个女人特有的大惊小怪,也许她在这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遇到的使她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她夸张的表情已经被用完了,接下来无论再听到什么或见到什么,她都能平静地面对。
  他们沉默了一会,她说:“你怎么知道在这里能抓到那个人?”
  “这只是一个巧合。”陈亦然说,“我指的是存在于这件事中的某种合乎逻辑的推理过程和我个人工作经历之间的巧合。”
  “是么?”她笑了笑,看的出这个解释并不能让她满意,而且多少使人觉得有点故弄玄虚,但她没有接着再说下去。虽然她对此确实很感兴趣,但她不习惯过多地表现自己的好奇心,她宁愿等他自己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当然,要是他不肯说,她不但会损失掉谜底解开后的满足感,还会因为这种满足感的缺失感到痛苦,而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痛苦是人类永恒的痛苦之一,只不过这种痛苦很容易排解,她并不会因此就睡不着觉。就像一个花花公子意外地失去他追求的一个女孩的芳心后也会感到痛苦,但这种痛苦会因为下一个女孩的出现而马上烟消云散。
  当然,她认为陈亦然会满足她的好奇心,因为这同时也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如果说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是人类的一种痛苦,那么这种痛苦和虚荣心得不到满足的痛苦比起来,也就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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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点点萍 时间:2017-07-26 16:34:11
  楼主,这一点满足不了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好奇心,哈哈哈,更满足不了认为读者是情人的楼主,作为情人的虚荣心
作者:奇幻的红树林 时间:2017-07-27 10:34:46
  如果说好奇心得不到满足是人类的一种痛苦,那么这种痛苦和虚荣心得不到满足的痛苦比起来,也就不值一提了。——这话说得很吊~
楼主陈侎 时间:2017-07-27 14:29:04
  “我当了差不多四十年警察,”陈亦然慢慢地说,“在三十年前,我在禁毒组做过一段时间,我了解各种各样的毒品、麻醉品、兴奋剂和精神类药品,了解它们的种类、它们的形状、它们的味道——它们的一切,对于毒品,在很多时候,我的直觉比机器更准确,嗅觉比狗更灵敏。”
  他陷入短暂的对过去的回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他很快就回到现实。
  “刚才在西北大街,我陷入人群的包围,当时天气很热,我很烦躁,因为包围我的不仅仅是无数的人,还有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各种味道,香水味、烟草味还有很多,我感到难受,窒息而且犯恶心,我急于摆脱这些烦人的味道。你的高声喊叫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所有人都跑去看热闹,我趁机摆脱了那些人和他们身上的味道。当我清醒过来时,我身上的还没有被时间遗弃的本能——我作为一名警察的本能开始支配我的思维。盗窃这样的案件已经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几乎使人类遗忘了这种犯罪形式,实施这个行为的人一定是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人,或者说他身上有着某种与众不同的特点,受到某种与众不同的情绪或生活方式的支配和驱使,非常巧,我在人群中确实发现了这样一个人。就在我被那些味道包围的短暂的几分钟时间里,我闻到一股轻微的香蕉味的香气,我在混合在湿热空气中的无数种味道中捕捉到了它,就好像一只狗在一堆垃圾中能准确地闻到骨头的腥气——我这么说并不是贬低或抬高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很熟悉这股味道,它使我回到三十多年前。那时候娱乐圈中的一些人喜欢抽一种叫做‘凌晨一点'的自制卷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凌晨一点是人在一天中最困乏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往往靠抽这样的卷烟提神,刺激脑部神经,一边继续工作或娱乐。这种卷烟的烟叶来自一种与大麻同科的植物,它本身没有被认定为毒品,但一旦它经过加工并且和某些化学药剂混合就会产生强烈的刺激性,这种卷烟在娱乐圈和夜店很流行,因为法律必然存在的某种盲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凌晨一点'没有被认定为毒品,这使得这种卷烟在某些圈子里肆无忌惮地被消费,像真正的卷烟一样公开出售,但我知道这就是毒品,每个人都知道,包括消费它的人,只有那些负责制定法律的人对此麻木无知。”
  陈亦然端起手中的雪茶,他凝视着这种淡黄色的饮料饮料,透过这杯饮料,他仿佛看到当年他们对某些娱乐场所进行例行检查时那些人满不在乎地把“凌晨一点”喷到他们脸上,对他们进行嘲弄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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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断云 时间:2017-07-27 21: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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