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酒花涧醉,还世奇情搜神诀——金古风格的仙侠:★花涧☆搜神★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5:58:33 点击:345 回复: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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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十地,真我独尊。
  俗子承天,因君成神。
  百年一瞬,难忘旧恩。
  生死契阔,日添新恨。
  顾怜勿忘,为君搜神!


  凤鸣新秀林染,在大师兄新婚大典那天犯了淫戒,这下子乖乖不得了,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大伙儿跟我一起往下看!

  


  林染出手如风,啪啪两掌拍在穹苍门的师叔欧景春与师弟安子风的额头上。
  欧景春双眼一闭,立刻呼呼大睡,林染耳根终于清静。
  他绝不停留,足尖一点纵身飞起,片刻间又从洗剑池旁将丽人的尸身挟了过来,也来到大石之后藏好。这次他仔细检视过了,这神秘的红袍姑娘浑身冰冷,樱唇灰白,的确已经气绝身亡!
  年轻与美貌,可谓世间最珍贵的两样东西,正像鲜花一样盛开在这女孩子的生命里。好好儿的,她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要在自杀之前陷害于他,而且自称是今天的新娘子——梅吟霜?
  梅吟霜是谁?是听香水榭主人梅放鹤的独女,凤鸣谷掌门大弟子林怀玉未过门的新妇!
  林怀玉是林染的大师兄。距此不过十里的凤鸣谷内,此刻正张灯结彩,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这场婚礼的新娘,似乎已经“死”在林染的怀里!
  林染感到一个阴谋正向自己笼罩过来,如此可怕,如此巨大。
  他不过是凤鸣谷中的晚辈弟子,放之江湖也算不上什么鼎鼎大名的人物,什么人会为他设计一个莫名其妙,却如此残酷的阴谋,图什么?
  镇妖弥勒加上黄粱掌,林染估计欧景春师徒得捱到傍晚方才得脱,心忖为今之计,首要验证死去的红袍丽人,到底是不是未过门的师嫂梅吟霜。若只是这美貌女子在打诳语,那又好办得多。
  可是他也不想想,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有一个美貌女子把他从谷中诓出来,就为说几句谎话?而且这几句谎话,要以她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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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0:41
  第一卷 初章 风起青萍
  第一节 鬼打墙
  林染出手如风,啪啪两掌拍在穹苍门的师叔欧景春与师弟安子风的额头上。
  欧景春双眼一闭,立刻呼呼大睡,林染耳根终于清静。
  他绝不停留,足尖一点纵身飞起,片刻间又从洗剑池旁将丽人的尸身挟了过来,也来到大石之后藏好。这次他仔细检视过了,这神秘的红袍姑娘浑身冰冷,樱唇灰白,的确已经气绝身亡!
  年轻与美貌,可谓世间最珍贵的两样东西,正像鲜花一样盛开在这女孩子的生命里。好好儿的,她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要在自杀之前陷害于他,而且自称是今天的新娘子——梅吟霜?
  梅吟霜是谁?是听香水榭主人梅放鹤的独女,凤鸣谷掌门大弟子林怀玉未过门的新妇!
  林怀玉是林染的大师兄。距此不过十里的凤鸣谷内,此刻正张灯结彩,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这场婚礼的新娘,似乎已经“死”在林染的怀里!
  林染感到一个阴谋正向自己笼罩过来,如此可怕,如此巨大。
  他不过是凤鸣谷中的晚辈弟子,放之江湖也算不上什么鼎鼎大名的人物,什么人会为他设计一个莫名其妙,却如此残酷的阴谋,图什么?
  镇妖弥勒加上黄粱掌,林染估计欧景春师徒得捱到傍晚方才得脱,心忖为今之计,首要验证死去的红袍丽人,到底是不是未过门的师嫂梅吟霜。若只是这美貌女子在打诳语,那又好办得多。
  可是他也不想想,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有一个美貌女子把他从谷中诓出来,就为说几句谎话?而且这几句谎话,要以她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抬头一看天时,林染强自按捺心神,将身纵起,如同离弦之箭飞步回谷。
  洗剑池是从前林染与众同门向来玩耍之地,一天功课做完,同门众小经常呼朋引类,从谷中拾级而上,到这半山腰来登高舒啸、一览众山小,熟之不能再熟。
  林染还记得有一次,玩闹时他不慎将九师妹林荫的钗儿掉进了池中,遍寻不着。他愣是一连十天,天天傍晚跑到这池子里寻找,最后捉到条长脚的怪鱼,剖开它的肚子,才找回钗儿,引得九师妹破涕为笑。
  那时候,真不觉得从洗剑池到谷中有多远。
  可是今天,以他几乎脚不沾地、近似飞行的速度,为何凤鸣谷仍遥不可望?道旁都是熟悉的景物,随着他的脚步迎面扑来又向后飞驰,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可林染陡然停下了脚步。
  石级右边有一棵歪脖子树,碗口粗细的主干在一人多高的位置长弯了,横到了石阶小道之上,好似一道天然的拱门。前年春天,林染曾和九师妹林荫各自用剑在树干当头的位置刻下了一句话。
  林染刻的是“层林尽染”,师妹刻的是“双木成荫”。
  “层林尽染,双木成荫”,两句话连在一起,颇有些朦朦胧胧的情怀。而今,这几个字仍刻在那里,随着树身渐粗,那字体也越发大了,往常林染见了,都好生喜欢,指给林荫看,林荫总是抿嘴一笑,又或者羞红了脸。
  此刻林染看见这八个字“层林尽染,双木成荫”,心中却是大惊!
  因为,他明明刚刚才奔过此地!
  片刻之前,他从歪脖树上一掠而过,目光扫过这两排字,心底一热——我从谷中出来这么长时间,师妹此刻定在寻我。有关九师妹的记忆,他总是清晰得很的,所以,绝没可能记错——
  这里,他刚刚经过了!
  林染定住身形,脚下不丁不八,警惕地游目四顾。
  空山寂寂,除了风吹叶动,偶有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凤鸣谷虽距离不远,但山势回旋,那边的热闹和这空山颇不相干。
  林中不知何时起了雾气,远景逐渐看不清了。
  “什么人?现身吧!”林染突然舌绽春雷一声爆喝。
  回音阵阵,并有林鸟惊飞的扑翅声,可是不见半个人影。林染僵持半刻,动静全无,身周的雾气却是越来越重。
  林染一咬牙,陡然间身形再起,往山下又是一阵狂奔。
  雾气虽大,他却不用看方向,且不说地形有多熟,因为下山就这一条石级古道,便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的。
  可是,偏偏他又错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棵歪脖子树横亘于前,透过薄雾,可以看到树干上大大的两排字:“层林尽染、双木成荫”!
  “鬼打墙!”林染站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圣殿十鬼到了,咱凤鸣谷的面子不小哪。”
  屋漏偏逢连夜雨。能与魔教中的成名人物动手过招,是多少像林染这样有志气的仙界儿女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现在,林染真的没有那心思!
  他只想尽快回到凤鸣谷,在大师兄婚礼举行之前看看新娘子是否还活着,是否正跟亲爱的大师兄举案齐眉,来年再给他生下一个胖乎乎的小师侄来。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时间,跟什么圣殿十鬼周旋!
  要知道,时已近午,凤鸣谷中的大典举行在即,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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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1:57
  二月十六,宜嫁娶、开张,诸事大吉。
  是日,修真界大教派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并派大典在灵剑山凤鸣谷御剑山庄隆重举行,新成立的凤鸣派实力跃升至仙界第二,仅次于天下第一大派无量穹苍门,声势大增。
  分化、整合、扩张,永远是江湖中的主旋律,物竞天择,胜者为王。
  或远,或近;在场,或不在场。天下间无数双疑惑关切的目光注视中,凤鸣谷掌门嵇成化登上总掌门宝座,首徒林怀玉亦随之被称为掌门大弟子,在掌门不在时暂摄掌门之职,同时迎娶瑶池水榭主人梅放鹤独女梅吟霜为妻,大典与婚宴合并举行,双喜临门。
  一时间,云蒸霞蔚的灵剑仙山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御剑山庄中,嵇成化处于半闭关的状态已三年,林怀玉名为掌门大弟子,实际上早已总摄派中事务,和真正的掌门没什么两样。此刻他着一身大红色的华服,在来贺的宾客簇拥中左右逢源、谈笑风生,可谓流光溢彩,顾盼自雄。
  再过一会儿,待来宾到齐、师尊嵇成化破关而出亲自主婚,他便要请出凤冠霞帔的新娘,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里上演一场震古烁今的盛大婚礼。
  少年得志,天之骄子。
  林怀玉觉得上天已把所有的荣宠,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人生在世,夫复何求。然而,如果他有千里眼,能看到当他在为盛大的婚礼极尽铺垫之时,他的新娘却在与别的男人幽会,该做何感想?
  而且,这个男人,正是与他向来亲近的三师弟,林染!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2:25
  第二节 红衣丽人
  事情的原委,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师门有喜,林染大为振奋。尤其是想到可以和九师妹,还有其他师弟师妹一起大闹洞房,想些古灵精怪的法子整治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师兄,就更加心痒难挠。
  天方大亮,做罢晨课回来,他便在自己房里梳洗打扮,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套在了身上。身穿白衣,腰系红带,是凤鸣弟子传统的打扮,取白雪红梅之意,虽逢喜事亦不能免。
  镜子里,一剑眉斜飞的少年白衣如雪,潇洒俊朗,林染随手比划了两招剑诀,对自己的形貌甚为满意。
  林荫师妹见到自己,会不会眼前一亮,在心底赞一句“英姿飒爽”?
  可是就在他在自己房里穿戴妥当,准备去邀约一众师兄师妹前往喜宴,喝酒胡闹之际,一颗石子破空飞来,“笃”地一声敲在桌面上。
  “谁?”林染以为是哪位同门前来跟他顽笑。
  作为一个大男人,偷偷躲在房间里照镜子,扭捏作态,林染多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来,却看见窗外一张美目流盼、妩媚有致的脸。
  林染的窗口摆了盆花,这张脸却比花还要好看。仿佛她一出现,那花儿便失去颜色,再不能吸引赏花人的视线。她身着红衣,可再娇艳的色彩,也不比那面上的巧笑更夺目。
  但这样的丽人,林染并不认得!
  凤鸣谷中的人,没有林染不认得的,即使叫不出名字,至少也该面熟。这张脸如此娇艳,又是如此年轻,若让林染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见了,一定过目不忘。可是林染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美丽的脸。
  “大事不妙,且随我来!”樱桃小口里只吐出这八个字,这张美丽的脸便一晃不见。
  林染扑到窗前,只见庭院寂寂,所有同门都去前院凑热闹了,只对面房顶上有个窈窕身影一闪即逝。林染更不迟疑,将身一纵,穿窗而出,瞬间也上了屋顶,直追着那如同一朵红云般的身影奔向远方。
  今天本是双喜临门的日子,算上师父出关,应是三喜,且都是大喜,有什么“大事不妙”?
  再加上这丽人他根本不认得,绝非凤鸣谷中的人物,这更加显得突兀。林染好奇心起,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这两日因操办喜事,谷中来了不少外人,据说连天下第一大派无量穹苍门,都会有高人出面来参加今日盛会。他猜难道这盛事,引起邪魔外道之忌,要暗中使坏么?
  林染默念了个腾云真诀,虽不能像大师兄那样御剑飞起,却也能踏叶分花而行,身形快如闪电,片刻便将凤鸣谷大片房舍抛在了身后。
  他快,丽人却也不慢,林染由试探到发全力,直至使出浑身解数,才让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染看出丽人在把他往山上引,循着山道一路往上,但他浑然不怕。
  一个姑娘而已么,一个轻身功夫还不如自己的女流而已么!她若耍什么花招,凭着自己一身凤鸣谷足能伏妖降魔的本事,那还不手到擒来?
  林染若能事先知道追出来的后果如此严重,重到他根本负担不起,保证他宁肯呆在喜宴上喝三坛烈酒,再大醉三天,也绝不肯理这轻身功夫不如自己的小姑娘半分!

  灵剑山,洗剑池。一泓碧水,几株桃树。
  池水清澈潋滟,桃花早早地开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洗剑池之畔,本来是没有桃树的。某一年,凤鸣掌门嵇成化的首徒林怀玉从山外历练归来,带回几枝桃花,说是杀了一邪派妖人,夺得的异种,可四季常开,经年不败。
  桃枝种在了洗剑池,几年之后,桃枝成了桃树。不过,这桃花却仍是要败的。
  虽然要败,却也确实与众不同。不但花香袭人,而且可自早春一直开到盛夏,花期之长,达半年之久。于是,几株罕见的桃树便成了洗剑池一景,不但可资夸耀,也常有情窦初开的同门小儿女到此互诉衷肠。
  红衣丽人与林染一前一后来到洗剑池旁,那少女忽然不跑了,在水边蹲了下来,挽起大红色锦袍长袖,探出白玉般的手臂撩着碧绿的池水,意态甚暇。
  绿水、红袖、玉手,三种明丽的颜色交相辉映,桃花虽然灿烂,但跟美人笑颜一比,立刻逊色了许多。那一刻,林染眼里已只有美女,没有桃花。
  他也停了下来,慢步上前,随手在桃树上折了一根桃枝,说道:“什么大事不妙,还请姑娘说清楚。”
  “还有几个时辰,你就要开始逃亡生涯了。”丽人把一串水珠儿浇上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她便看着这涟漪,一本正经地说道:“午时三刻,祸起萧墙。我看到你提着你的宝剑,只身一人,拼命往灵剑山外奔逃,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若漏网之鱼……所有的人都要杀你,包括你最尊敬的师父,和最亲爱的大师兄。”
  林染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仿佛在看一个美丽的疯子。
  “假如,你的眼睛不要瞪得那么大,不要一脸馋相地瞧着本姑娘,你应该还要英俊潇洒得多!”丽人一改方才端庄的模样,回眸浅笑,声如银铃。
  林染这才注意到,她洁白的臂膀上,还套了串珠光湛然的手链。二十来颗龙眼大小的珍珠,色作乳白,却隐隐散发着深蓝的光芒,衬得那手臂更加白嫩细腻,吹弹可破一般。
  林染不自觉咕嘟吞了下口水。但这少女再美丽,他仍然觉得她是一个疯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丽人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嵇成化的徒弟,你的名字叫做林染。”
  “对啊!”林染说道:“你既知我是凤鸣掌门的弟子,今日谷中又双喜临门,你却说什么我要开始逃亡生涯,人人都要杀我,这不是胡说八道么?你再疯疯癫癫的,我可要走啦!”
  丽人轻轻一笑,索性在水边寻了块石头坐下来,踢掉绣鞋,将一双玉足浸入池中,笑道:“脚生在你身上,你要走,不知道尽管走么?”
  林染心中又是一跳,但也起了三分懊恼,把脸别过一边,不去看丽人白得耀眼的小脚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好好儿的准备喝大师兄喜酒,你却将我引到这里来,说些莫名其妙不阴不阳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要走么?难道人家生得不漂亮?你就不想多看人家一眼?”丽人嘟起嘴,颇不高兴。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3:56
  第三节 美女的预言
  林染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第一,我是听说有什么大事相告,我才跟你来的;第二,你生得再漂亮,我也不认识你,我看你,不如回去看我新结的师嫂。我大师兄的新娘子可是天下有名的美人,又温柔又贤淑,比你好看得多了!”
  “你见过你大师兄的新娘子?”
  “还没有。但今天,总能见到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比我好看得多了?”丽人咯咯笑道:“再说,你师兄的新娘子,可肯让你看她的脚?”说着,故意将一只右足提离水面,举得高高的,还晃了两晃。
  天下正教最讲究德行,林染在名门正派中长大,身边人个个礼数周全、积德修身,哪见过如此放肆的少女,更何况这少女还如此美貌!
  他的脸真的红了,藏都藏不住,连退几步道:“果然是无聊来消遣我的。管你是谁,我先走了!”转身欲行。
  “如果,我告诉你,你们凤鸣谷马上就要大祸临头,这算不算要紧的事呢?”
  林染身形一顿,却不回身,哂笑道:“我凤鸣谷威震天下——瑶池水榭,在江湖上也算叫得上字号的门派了吧,今天连他们,也正式并入了凤鸣谷!我师父的道行不用说了,还有一干师叔,仍旧不说,便是我大师兄,也是修为精湛,这几年降妖伏魔,声名鹊起,将凤鸣谷整顿得好生兴旺。今日我派双喜临门,你却说什么大祸临头,岂不可笑?”
  丽人扑哧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说,天下间谁都奈何不了你们了。你们凤鸣谷,已经天下无敌了么?”
  林染道:“那可不敢。谁不知道无量海穹苍门法力无边,门人众多,号称天下第一大派,我们凤鸣谷是比不了的。便是魔道梵砂神殿教,势力也比我们强过很多。但天下正道是一家,穹苍门是我派盟友,梵砂神殿再猖狂,也不敢轻易在今天这种我方同道云集的情况下,对凤鸣谷不利吧?”
  无量海边无量峰,无量峰上无量宫。
  无量宫中仙人笑,无双无对傲苍穹!
  无量宫、穹苍门,这几个字似乎是有实质上的重量的,任谁听到耳里,都不敢轻慢。
  丽人神色一整,收起方才轻佻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不想让你过得好的,不一定是你的敌人,也很可能是你最亲密的朋友。这句话你懂得么?”
  林染一怔。
  丽人不待他答话,自顾自地道:“正如你所说,除了邪魔外道,穹苍门号称天下第一,你们凤鸣谷是比不上的。但名门大派里,他数了第一,凤鸣谷便要算第二,自古老大最嫉恨的,就是第二啊!”
  “这话怎么说?”
  丽人道:“这还不简单?排第二的实力愈强,对老大的威胁愈大,说不准哪一天,便翻身做了老大。现今仙界之中,谁都唯穹苍门马首是瞻,穹苍门的掌门,便恍若修真界的盟主,权势熏天。但若哪天凤鸣谷的声势超过了穹苍门,那又如何?”
  林染心头一动,回头道:“你的意思是说,穹苍门不愿看到凤鸣谷强大,意欲滋事?”
  “你还是很聪明嘛!”丽人又笑了笑,道:“今日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并派,看起来是一桩壮大正教门楣的美事,却犯了穹苍门之忌。两派合一派,凤鸣谷声势大增,虽还及不上穹苍门,但二者的差距却在缩小,这绝不是穹苍门的人愿意看到的。”
  林染皱起眉头道:“如你这般说,梵砂神殿教,又何尝希望凤鸣谷壮大?正邪不两立,我们本身就是死对头……”
  “所以啊,”丽人叹息道:“林怀玉今日并派大婚,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危机四伏!”
  林染是个洒脱之人,略一思索,便即笑道:“就算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大师兄敢这么做,必有对应之法,何况今日午时,师父便要出关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红衣丽人微蹙了眉,歪着头看着他:“你这人究竟是没心没肺,还是根本就是个二愣子,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如果穹苍门或者魔教前来发难,任一个都将给凤鸣谷带来灭顶之灾,这当儿你还笑得出来?”
  “那有什么笑不出的?你就当我是个二愣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吧。”林染依旧笑嘻嘻的:“不过,还是要感谢姑娘为敝派操心。你究竟是何人,咱们不妨结识一个,一同下去喝杯喜酒如何?”
  “可是,大难迫在眉睫。”丽人道:“小女子是谁你待会自会知道,小女子有预见未来之能,再过得片刻,所说之事便会一一印证。”
  “预见未来?这么大神通!”林染大是不信。先知先觉,那可是通天彻地的本事,就算他师父嵇成化,大概也还没修炼到这个地步。
  丽人却不像是在说笑,只见她眉宇端庄,早无半分方才调笑晏晏的模样,道:“你若不信,可肯让我说说你眼下即将发生的事么?”
  林染好奇心又起,脱口道:“那你便说说!莫说远了,便说今天我会不会喝醉吧,这可是马上就可以验证的!”话一出口,心中便想:这种事怎么说得准呢?你若猜我喝醉,宴席上我便节制点,少喝;反之,便故意醉得一塌糊涂,你奈我何?
  丽人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我这是预见未来,可不是猜!我说要发生的,便一定会发生。”说着,她美目微闭,形若入定,缓缓道:“午时三刻,祸起萧墙。我看到你提着你的宝剑,只身一人,拼命往灵剑山外奔逃,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若漏网之鱼……”
  “呸!”林染又好气又好笑,打断她道:“胡说八道!午时三刻,距此已不过一个时辰,我不好好地喝酒吃肉却只身逃命,还急急如……你是不是脑袋瓜子有病啊,大喜的日子里说这些昏话!”
  丽人也不懊恼,微开双目道:“我之所以把你引到这里来,便是要你相信这件事的。我问你,此刻,穹苍门的人来了没有?”
  “没有……吧,”林染搔了搔头,道:“我清早起来,先做了一会功课,在前面看大典布置,又玩了会,见宾客陆续到来,这才回房收拾齐整,那时穹苍门的师伯师兄们还没人来。接着,就看到了你!”
  “这就是了。”红衣丽人美目里忽然像射出一支利箭:“穹苍门的人久久不来,便是在酝酿一场极大的阴谋。山雨欲来风满楼……”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4:26
  第四节 奇变陡生
  林染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道:“你想多了。好比看戏,大人物总是最后才出场。穹苍门的高人们自重身份,来晚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丽人却像没有听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引到这里来?”
  林染耐着性子道:“好吧,请问姑娘,你为什么要把我引到洗剑池来?难道就为了在这里看你玩水洗脚么?”
  丽人嫣然一笑道:“难道我的脚不好看?你这人真是的,人家让你看我的脚,倒像亏了你似的!”见林染面露不耐之色,这才神色一整,道:“凤鸣谷处于灵剑山半山峡谷之中,由山外进谷,只有一条小道逶迤向上。你们做主人家的若在谷口迎宾,必定居高临下,来客向主人行礼需要仰视。是不是?”
  林染道:“地势使然。我御剑山庄在一块大岩之上,如果不在谷口而在庄门相见,那也是居高临下的。”
  “凤鸣谷名震天下,御剑山庄构思奇巧,自该受人景仰。”丽人难得奉承了一句:“可穹苍门的高人自恃身份,是绝不肯如此做派的。所以他们若来,必骑乘无量海中特有的珍禽墨羽黄鹤径直飞到灵剑山绝顶忘机峰,然后再从容走下来,而这洗剑池,便是从峰上到谷中的必经之路。”
  “那又如何?”
  “他们来,却不见得是来向你的大师兄道贺。瑶池水榭,在世人眼里名声并不太好,其主人梅放鹤行事乖张莫测、亦正亦邪,穹苍门找了这个由头,要在大典上阻止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并派,甚至拆散你的大师兄和新娘子!当然,他们的真正目的,当真是天知地知。”
  林染半信半疑,道:“果真如此?你把我引来此处,是要我先行恳求他们么?然则我又为何要逃跑?”
  丽人道:“因为你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为天地所不容,所以要落荒而逃。届时,不光穹苍门的人要杀你,连你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通通要杀你!”
  林染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红袍姑娘,却像看着一个疯子。他叹了口气,真的打算要走了。
  从御剑山庄的房中大老远地跟她跑到这里来,根本就是个错误。他再有闲,也不应该花时间跟一个疯子探讨人生。
  “你又该不信了。”丽人微微一笑,目光往远处扫了一扫,道:“一切都是有凭据的。不信,你把手掌伸来我看看,便可跟你详说端的。”
  林染想了想,打算再给她一次机会,若她看了手相仍然胡言乱语,那便绝然而去,再不能理睬她的疯话了。他伸出左掌,丽人仍坐在石上,笑道:“隔得这么远,我怎看得清?”
  林染踏上两步,丽人纤纤玉指搭上他的手背,凝目看去,道:“掌纹纷扰、枝叶横生,果然是离乱之像……”说到此处,林染忽觉手背剧痛,忙一抽手,只见丽人指甲尖尖,已在自己手背上抓出几条血痕!
  林染又惊又怒,喝道:“你——”话音未落,丽人已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一手将他抱住,另一只手“嗤啦”一声,将她自己的领口撕破,尖声叫道:“不要……不要这样,救命!”
  陡然间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林染闹了个手忙脚乱,双掌往外一推,着手处软绵绵的,如同捏住了两团棉花糖,立知又是不好!
  丽人一面尖叫,一面却将他缠得紧紧的,忽然低声道:“你方才不是问我,我是谁么?现在不妨告诉你。我,便是你师兄的新娘子——梅吟霜!”
  林染脑袋里轰的一下。师兄的新娘,他的师嫂,此刻却与他在荒野无人处搂抱在一起!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便在此刻,丽人脚下一绊,林染空自一身修为,脑海里混混沌沌的竟完全使不出来,两个人拉扯着哗啦一声,倒入洗剑池中!
  “兀那什么人,赶紧住手!”一声断喝从远处传来,两道淡淡的人影从峰顶方向急泄而下,霎眼之间便到了洗剑池前。
  来者一个中年一个童子,皆身着杏黄色道袍,左胸上绣着一柄自云雾缭绕中破空刺出的利剑,寥寥数笔的图案,却甚是传神。
  林染被冷水一激,立时清醒,忙双臂一振,甩脱了丽人,挣扎着站起来,认得面前站着的两位皆是无量穹苍门门人,中年瘦削冷峻,名唤欧景春,按辈份自己得叫师叔;小的年纪尚幼,名叫安子风,是欧师叔的弟子。
  池子近岸边的水倒是不深,只及膝盖。林染衣衫尽湿,如同落汤鸡一般,极狼狈地行了个礼道:“启禀欧师叔,在下是凤鸣谷林染,您不认得了?”
  中年道人欧景春往他脸上细看了一眼,这才恍然道:“原来是林染师侄,你在这里作甚?凤鸣谷就派你一人,在此迎接前来道贺的穹苍门众位同道么?”语气颇有不满。听他的意思,穹苍门来的不止他两个,他和徒弟不过是走在前面打前站的罢了。
  欧景春在穹苍门中声名平平,如果由他全权代表来作贺客,倒是穹苍门失礼了。
  不过林染听了红衣丽人的话,先入为主,心中打了个突,暗忖穹苍门大举前来,莫非真像梅吟霜说的,要来找凤鸣谷的麻烦?忙道:“岂敢岂敢。敝谷不知道师伯师叔们是从山峰上下来,大师兄还正在谷前翘首企盼,恭候大驾呢。小侄在这里,这个,这个……”扭头去看尚跌在水中的丽人,口中支支吾吾。
  欧景春哼了一声,道:“名家子弟,却在山野里与女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那小弟子安子风却惊叫起来:“师父师父!你看,那女的是不是已经死了?”
  其时,林染目光也已经落到了身边丽人身上。只见她俯身伏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一身大红色锦缎长袍浸在碧水里,分外鲜艳。林染头脑里轰轰作响,大红色锦袍,不正是新娘子的装束么,为何自己竟一直没有在意?
  难道她真是未过门的师嫂,梅吟霜?可她为何这般脸朝下浸在水里不动?
  林染打了个寒噤,伸手去扶。
  欧景春足尖一点,瞬间欺身插入林染与丽人之间,将二人隔了开来,林染便扶了个空。欧景春长剑探出,将剑鞘在丽人身下一挑,丽人在水中一个翻身,仰了过来。只见她脸上腮红褪尽,口角却丝丝缕缕浸染出鲜红的血水,当真是青丝随浪转,粉面泛波涛!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5:02
  第五节 镇妖弥勒
  红袍丽人,忽然间自称是今日新娘的梅吟霜,她竟然真的死了!
  为何会这样?
  欧景春讶然道:“咬舌自尽?她是谁,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林染大骇之下心念电转,“……因为你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为天地所不容,所以要落荒而逃。届时,不光穹苍门的人要杀你,连你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通通要杀你!”
  丽人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这大逆不道之事,难道就是,难道就是……
  林染忽然出手,在欧景春全无防备之际,左掌一翻,忽然便按上了他的肩膀。
  “你——”欧景春一惊,突觉身上沉重无比,一股巨力从上到下而来,摧枯拉朽般不可抗拒!
  “镇妖弥勒!”欧景春冷哼一声,掌心一张,掌中剑自动弹跳起来,龙吟声中,一道白光直奔林染面门!便在此时,他自觉背负千钧压力,便似泰山压顶一般,再也禁受不住,膝盖一软,扑通跌入水中。
  “镇妖弥勒”乃是凤鸣谷秘传神功,不需任何法器,心诵口诀束气于掌,便可将重逾大山的偌大力量施加在对方身上,效果如宝塔镇妖,虽大罗金仙亦不得脱!
  只是这神通说来容易,口诀和束气心法却都是凤鸣谷绝学,非修为精湛者不能施展。林染也是年前立下一场大功,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将为祸人间的恶鬼洞一把火烧个精光,才得师父半夜托梦,隔空传授。他修行的时日尚浅,也只得这样出其不意地偷袭,才让欧景春吃个大亏,但能压他到几时,那却难说得很。
  白光一闪,在林染施展镇妖弥勒之时,飞剑也已到了眼前!
  林染偏头让过,那剑却似有了生命,临空一顿,忽然回身向林染头颈里砍来。
  林染吓了一跳,连忙向旁边扑出,哗啦一声又倒在水里,堪堪避过长剑的砍杀。
  他知道穹苍门里最出名的绝技便是“苍穹神剑”,穹苍门中几乎人人会使,跟凤鸣谷的以气御剑大抵相似,擅能隔空使剑,一经出手见血方回。幸好此时镇妖弥勒已将欧景春完全压入水底,宝剑这才失了灵性,反砍落空之后,嗤的一声掉落池中。
  “你,你又杀了我师父?”与欧景春同来的童子安子风声音都哆嗦了:“我与你拼了!”头一低,背后背着的长剑“锵”的一声离鞘飞起,倒悬在距他头顶三尺之处。子风一跺脚,指若兰花以掌问心,大喝一声:“嗨!”那剑立时精光灿灿,霎时间光芒越来越盛,耀眼生花。
  林染知道这便是“苍穹神剑”的起手式,剑的光芒越来越凌厉,说明这小童儿正在往剑身灌注真元,待蓄力已毕,便要向他发出致命的一击。瞧这光芒耀眼的程度,想不到子风一小小孩童,居然已经有此修为,穹苍门这几个字当真不是白叫了的。
  “嗨!”林染也是一声大喝,声音也不甚响,但子风听在耳里却如一记炸雷在心底碾过,一阵气血翻涌,那耀眼的剑芒便黯淡了几分。
  “嗨!嗨!嗨!”林染连声厉喝,子风脸色如土,两臂发颤,背后悬停的仙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安子风探手入怀,想要再祭出什么宝物迎敌,林染忙道:“小师弟,你只顾与我纠缠,不救你的师父么?”说罢往旁跃开,让出路来。
  安子风头脑一清,往欧景春沉水处看去,只见水面上正咕嘟咕嘟冒上一串气泡,知道师父未死,心头大喜,忙扑过去弯腰相扶。林染欺过身来,手起一掌轻轻按在子风背上,子风立刻“扑通”沉水,更无半分迟疑。
  林染生怕子风年纪小禁受不住,这一记“镇妖弥勒”只使了三成功力。一击凑效,林染连忙俯身,两手一边一个,抓住穹苍门师徒二人的背心,大步走上岸来。子风毕竟年幼,这么一折腾,已然晕去,欧景春却口鼻一露出水面,立刻破口大骂。
  林染提着二人迅步走到远离山道的僻静处,在一块巨石的背后放了下来。欧景春骂道:“暗算偷袭,算什么本事?好色的小鬼,直娘贼!区区镇妖弥勒又能压得道爷几时,你有种便将你道爷杀了灭口,不然待道爷一得自由,立时取你狗命……”
  林染恭恭敬敬向欧景春弯腰施礼,道:“欧师叔,对不住了,待在下辨明其中的曲折原委,再来向两位告罪赔礼!”暗运黄粱掌忽然出手,啪啪两掌拍在欧景春与子风的额头上,二人立刻呼呼睡去。
  这“黄粱掌”亦是凤鸣谷的独门功夫,取一梦黄粱之意,有惑人神魄之能,中者立刻熟睡。林染见机极快,那自称梅吟霜的红袍丽人在倒向自己怀中时曾往远处一望,必是见到欧景春来了,这才故意与自己拉扯,嫁祸之意昭然若揭。
  如此处心积虑,又被欧景春亲眼目睹,林染此时便是有一百张嘴,每张嘴都巧舌如簧,那也分辩不清了。为今之计,他只有让暴躁的欧师叔安静下来,自己好脱身回谷,如果看到新娘子还好端端地在御剑山庄之中,那便什么也不怕了。
  就算打破他的头,他也不肯相信死去的红袍丽人便是梅吟霜!
  可是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嫁祸陷害于他?而且是用自杀这种极端的惨烈方式!
  自己不过是凤鸣谷中一个籍籍无名的后起之秀,值得么?
  林染迫不及待要戳破这个谜团,可是偏偏在回谷路上,又遇到了“鬼打墙”!
  看看如同拱门一般横在道上的歪脖树,再看看“门楣”上“层林尽染、双木成荫”两排大字,林染忽然站了下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圣殿十鬼到了,咱凤鸣谷的面子不小哪。”
  一个尖利的声音磔磔地笑起来:“圣殿十鬼是没错,但到的只是一鬼,没有十鬼。麻雀谷的面子没你想的那么大。”笑声忽远忽近,又好像在头顶半空,摸不清说话的人究竟在哪里。
  林染心头忐忑。梵砂圣殿,五魔十鬼,这十五个魔头任何一个都算得纵横天下的人物,若是十鬼齐集灵剑山来找凤鸣谷的麻烦,便算来道贺的同道们尽都拔剑相助,那也不容易对付。
  五魔十鬼,是外界人士对他们的称呼,在梵砂圣殿教自己说来,却是五方神使十大护法,乃教中顶尖的人物。
  好在对方说只到了一鬼,前辈高人,想来不会信口雌黄,但饶是如此,林染亦觉自危。只是林染自幼便不是个怕事的,听他把凤鸣谷说成麻雀谷,语带讥嘲,更施出法术愚弄自己,大为不忿,剑眉一扬,说道:“可惜,可惜。”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5:29
  第六节 大头鬼
  “可惜什么?什么可惜?”那鬼仍不现身,难听的嗓音却逐渐集中在上空。
  林染仰首道:“圣殿有鬼,我凤鸣谷却专出钟馗。可惜十鬼中只来了你一个,不然幺魔小丑一网打尽,正好给我派送上一个大贺礼,让师兄大婚更加热闹!”
  说起师兄大婚,他胸口不禁一窒。
  那鬼怒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本鬼大爷是谁,就敢自称钟馗?”
  林染淡淡地道:“我早知道你是谁了,也没什么敢不敢的。”
  那鬼道:“那你说,本鬼大爷是谁?”
  林染笑道:“还用说么——胆小鬼!”
  那鬼气得哇哇大叫,道:“为什么说本鬼大爷是胆小鬼!”
  林染哂笑道:“故弄玄虚,不敢见人,不是胆小鬼是什么?你若不是胆小鬼,那我今日才真是活见鬼!”
  “哇呀呀,气死老子了!”
  半空中一声怪叫,忽然间狂风大作,林染身周起了一阵旋风,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都被旋风卷集过来,以林染立足之地为中心,形成一个方圆两三丈的大“井”。雾气与卷起的落叶扯地连天,将林染困在中央,不见天日。
  林染耳边风声厉啸,两眼看去也是一片混沌,只有风和雾,枯枝和败叶。不过他心中反比方才要宁定些了。
  对敌之际,最怕的是我在明,敌在暗,不清对方虚实。现在对方既然开始出手,出手便有迹可循,无论敌人有多厉害,能放手一搏总比瞎子摸象要好。
  那鬼又磔磔笑起来:“这下你知道本鬼大爷的厉害了么?”声音正在头顶。
  林染抬眼往上一瞧,只见浓雾与败叶形成的深井顶端,露出一个圆圆的大脑袋。 “井”口光亮而“井”里黑暗,背光的原因,林染只能看出这颗脑袋奇大无比,以致两只支棱出去的招风耳比肩膀还宽!
  林染断喝道:“我说错了。你不是胆小鬼,是大头鬼!”足尖一点,身形急冲而起,骈指作剑……不,简直是以身化剑,直向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撞去。
  “来得好!”那大头鬼双臂伸出,虚抱成环。
  林染急冲而上,两者的距离瞬间拉近,能看清这家伙长相确实有碍观瞻——只见他一个脑袋有别人的四个大,脑袋和胸腹的比例近乎一比一,以致人们一眼看上去,只会对他的脑袋形成印象而省略其余。
  圆圆的大脑袋上,额头和颧骨又占了四分之三的面积,把眼睛鼻子嘴巴全挤到了巴掌大块地方上,使他表情丰富却具体而微。那两只手就更好笑了,又细又短,林染怀疑他这般虚抱成环是由于手臂过于短小,想双手抱拳也力有不逮。
  不过,这家伙长得好笑,手段却一点不好笑。
  两只小手虚抱着只那么轻轻一搓,那本身就飞旋着的气流顿时加速十倍,每样被卷上半空的物事都因为旋转速度太快而成为一圈黑线。层层叠叠的黑线累加在一起,便成密不通风的黑墙,并迅速向中心缩小挤压!
  林染眼看便要冲出井口与这大头撞在一起,他十成功力都已聚集在指尖,自信可以开碑裂石,这大头便是铁脑袋,也要给他戳个透明窟窿。谁知那大头鬼就这么一搓,黑井迅速缩小,一股无形的大力从周围向他挤压过来,压力大增,上冲之势顿缓,眼看着不过十几尺的距离,却有了强弩之末的颓势。
  林染身随意动,顺势一扭身,让身体也跟着气流旋转起来,拼出全身的功力让自己像个钻头一样向上钻进,意图突破挤压过来的气墙。眼看着指尖便要戳到那个硕大无朋的脑袋,那脑袋咧嘴一笑,陡然拔高数尺,林染便再也及不上了。
  林染上冲之势已尽,便该往下掉,谁知他好似钻进了一个无形却有质的漏斗里,旋转的气流将他牢牢托住,身体竟无法下沉。随着“深井”的缩小,那层层叠叠的“黑线”真的就捆上身来,要令他动弹不得。
  大头鬼哈哈大笑,见林染仍骈指如剑却无法向他刺来,得意之下小口一张,向他指头咬来。林染喝道:“去!”指尖忽然刺出两道闪亮的白光,直刺大头鬼咽喉。
  这一下变生肘腋,双方距离既近、白光来得又快,寻常人已绝对闪避不过!
  好个大头鬼,“啊哟”一声,脑袋急往后仰,竟然将这万难躲过的袭击堪堪躲过去了。但听“喀嚓”声响,大头鬼闷哼道:“你奶奶的,难道老子又用力过猛?”
  林染忽觉身上一轻,周遭压力消散,错愕间,身子猛的向地面跌去。
  此时他跃高已愈三丈,猝不及防下突然摔下来,正掉在石阶之上,直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再听旁边哇哇大叫,只见大头鬼也落在一边,骨碌一下爬起来。这家伙身材矮小之极,就算站直恐怕也只到林染腰间,更何况此时他的脑袋却仰在背后,下颌朝天,直如一个三岁小孩背后背了个大西瓜。
  林染看得又可怖又好笑——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脑袋背在背后玩儿的!
  那大头鬼却也不是玩儿,爬起来抬脚便走,谁知脑袋背在背后,只能看到身后之物,而且还是倒影,全不知身前便有一树,“砰”的一下撞个正着,仰面又倒了。
  “你奶奶的,老子颈骨又闪断了!鬼大爷今天很生气!”大头鬼手短脚短,仰面一跌倒便像被人翻过来的乌龟,要想爬起来还真不容易。
  林染摸了摸屁股,还好仍是两瓣,迟疑着是一走了之呢还是去帮手将这怪异的大头人扶起来。他刚站起,却见大头鬼手脚一阵乱撑,也立起来了,不过这次斗大的脑袋没背在背后,却耷拉在了胸前。
  大头鬼往前走了两步,哇哇叫道:“奶奶的,为什么老子只能看到自己的脚背?老子的脚为什么会这么大?”林染看他一双小脚犹如三寸金莲,却在大嚷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这么大,不禁哑然失笑。
  大头鬼用一双小手将自己下巴颏托起来,盯着林染道:“鬼大爷今天实在太生气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6:05
  第七节 骷髅头
  鬼大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林染很快就后悔方才,没有趁大头鬼像乌龟一样翻在地上的时候落井下石或者溜之大吉。
  大头鬼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向林染掷来。林染凝神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球,在空中滴溜溜转着向他飞来,貌似颇为好玩。林染伸手欲接,那物却见风就长,迅速变大,快到林染跟前时已有海碗般大,却是一个白骨骷髅头!
  林染哪还敢接,连忙翻身避过。
  骷髅头一击不中,飞出去两三丈后,又回头扑来,这次扑到近处时已有脸盆般大,张开白森森的牙齿,向林染迎头猛咬。
  林染亡魂大冒,看来自己真没把这大脑袋怪物叫错,以这么大一个骷髅头做武器,不是大头鬼是什么?急忙间手捏剑诀,嗤嗤嗤破空之声响起,指尖白光如电,疾刺飞咬而来的骷髅头。
  “喀嚓”,电光将骷髅头的牙齿崩掉一块。大头鬼咦的一声,道:“久闻凤鸣谷降魔神剑指可以以指作剑,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哪。有趣,有趣!”
  林染再次闪过骷髅头的飞咬,哼道:“让你这颗大脑袋只能背着挂着的,也是这降魔神剑指!”
  大头鬼大怒,哇呀呀怪叫连天,那骷髅头再度暴长,白森森的巨口张开来,已能一口咬下林染的脑袋!
  林染故技重施,指尖点处,一道白亮的电光直刺骷髅头眉心。大头鬼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法,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中忽然发出两点磷火,绿油油的火线从眼窝里直烧出来,正迎上降魔神剑指,只听嗤的一声,两皆消于无形。
  剑气消散,骷髅头却又已撞到眼前,林染连忙扑倒在地,在石阶上往下滚了两级,这才躲闪过去。急切间手掌在石头上蹭掉一大块油皮,血珠冒出,可谓狼狈之至。
  “降魔神剑指,不过尔尔。”大头鬼语带不屑。
  林染大为不服,道:“降魔神剑指,真正的用法是以指驭剑,却不是以指作剑!可恨今天出来得仓促,没能将小爷的刻骨神剑带在身边,否则你再多两个鬼脑袋,也不够砍的!”
  大头鬼啧啧叹道:“小娃儿大吹法螺,是吓不倒你家鬼大爷的。”小手一招,那巨大的骷髅头再度飞起,暴牙如戟,向林染扑来,速度之快,带起了一股凌厉的尖啸。
  林染刚自从地上挣起来,手中又无趁手的武器,这一下已实难抵挡。忽听身侧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降魔神剑指,当真不过尔尔么?”
  一道闪电从林染身后激射而出,与骷髅头在距林染不过两丈之处撞个正中。但听声如裂帛,气流激荡,一柄精钢长剑正钉在骷髅头的眉心上,那剑去势不减,带着骷髅头反向大头鬼飞刺!
  “你奶奶的,我的头啊!”大头鬼小手隔空虚抓,那倒飞回来的骷髅头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住了一般,定在空中,不进不退。
  林染大险得脱,回头喜道:“原来是二师兄到了,多谢多谢!”
  只见一位青年人施施然从林染身后踱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骈指使剑,意态颇为潇洒,打扮和林染一样,都是白色长袍,腰系红带。
  大头鬼骂道:“你奶奶的,鬼大爷的法宝只得两个,这个却已经教你毁啦!你叫做什么名字?”
  白衣青年傲然道:“凤鸣谷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二,名唤林泉的便是区区。”
  大头鬼哼道:“好吧,既然已说出了你的名字,就不会再做无名鬼了。老子今天实在太生气,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小手猛一握拳,半空中“喀喇”一声爆响,那与长剑正在僵持的骷髅头忽然炸裂,白骨碎片与寸寸断剑四处迸射。
  “糟糕,我的剑!”林泉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口中叫道:“师弟快闪!”
  他刚闪在一株大树之后,只听“夺夺夺”数声,无数“暗器”如影随形地钉在树干上。
  林染则叹了口气,心想反正刚才已经跌得七荤八素,既没了面子也失了里子,索性就地卧倒,倒是躲避得轻松随意。
  “二师兄,你的剑也被他毁掉啦!”林染替林泉大为心疼。
  “我看见了。”林泉没好气地从树后出来,道:“你不在谷中和大伙儿一起招呼宾客,怎么却到这里与人打架来啦?大半天的不见你人影,有些人可是非常着急。”
  林染猜到二师兄说的“有些人”大概便是九师妹林荫,心中略为一甜,但此刻大敌当前,却不是心神荡漾的时候,忙道:“这人是梵砂圣殿教五魔十鬼中的一个,你我都没了剑,他却还有一个法宝,这可怎么好!”
  “五魔十鬼?”林泉面容一寒,不自禁地退了半步。
  大头鬼磔磔笑道:“小娃子说得不错,你家鬼大爷还有一个法宝!”衣襟一抖,掉落出另一个骷髅头来。
  这个骷髅头和刚才炸掉的那个大同小异,也是见风就长,唯一不一样的是它隐泛红色,似乎白骨之中尚嵌着无数血丝。随着骷髅头的长大,那血红之色也由淡转浓,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分外妖异。
  大头鬼这次才是真正出手了。这次真正出手,林染才看出方才大头鬼根本是在和他逗着乐,没起杀人的心思。如果大头鬼要杀他,十个林染也已经死了!
  血红色的骷髅头一开始并没有攻向两个凤鸣谷的弟子,而是冉冉上升,在上升的过程中个头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红,两个眼窟中的绿色鬼火,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一股腐尸的臭味四散弥漫,腐臭之中还夹杂着血腥,中人欲呕。
  “先下手为强!”林染大喝一声,掌中虽然无剑,降魔神剑指仍喷薄而出,一道白光疾刺血色骷髅。林泉配合无间,叱咤声中,神剑指亦从旁攻出,那白光的劲道看来犹在林染之上。
  血色骷髅眼窝中喷出两道鬼火,向白光烧来。林染却早有前车之鉴,剑指忽然改了方向,疾刺远远站在场外的大头鬼。
  这是他在出指之前就想好了的——擒贼先擒王!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6:32
  第八节 凤鸣高手
  林染的主意是不错,可惜对手却实在太强。
  说时迟那时快,白光虽然转向,血色骷髅射出的鬼火却已经烧了上来,一触到白光,立刻将之拦腰熔断,再不能对大头鬼构成威胁。相反的,林染与林泉,二人神剑指激射的白光与鬼火一触立刻变绿,两道绿油油的火线迅速向他们自身烧过来!
  林染与林泉齐叫不好,急忙撤指。
  大头鬼狂喝一声:“去死吧!”血色骷髅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一样向二人砸了下来。
  风声呼呼,腥臭难当,林染这才发现那血色骷髅头已经大如车盖,将自己和二师兄都笼罩在了黏稠得仿佛有质的阴影里。
  “二师兄,逃吧!”林染向林泉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可是他已经逃不了了。
  阴影里的空气确然如同有了质地,林染二人像掉在了黏稠的泥塘里,举步维艰。而血色骷髅砸下来的速度又如此之快,快到正当其冲的人无法闪避。
  林染双目一闭,已自忖必死。
  “轰!”随着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流从头顶直冲而下。林泉和林染师兄弟站立不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筋斗向两旁滚倒!然而林染除了觉得身上骨头疼得像要碎了之外,并没发觉有哪里受了伤。
  只听大头鬼又在哇哇叫道:“呔,来者是谁,胆敢又伤了老子的法宝!”
  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道:“梵砂圣殿名震寰宇,教主座下二法王、五魔使、十长老都是不世出的高人。如今护法长老促狭鬼光降敝谷,嵇成山岂敢不来相迎?迎接来迟,还请赎罪。”
  嵇成山,五师叔!林染心头大喜。
  虽然凤鸣谷的老掌门,也就是林染和林泉的师父嵇成化讲究提携新进,喜欢提拔年轻人,早早就将掌门重责传给了大弟子林怀玉,自己闭关不出,潜心修炼。但凤鸣谷老一辈中,仍有不少人修为实力在林怀玉等之上,这五师叔嵇成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今五师叔既到,自己和二师兄林泉这条命,大概算是保住了。
  林染急忙往场中望去,只见大头鬼一手捧了自己的脑袋,一手捏着已经缩成拇指大小的血色骷髅头,眉头紧锁地注视着,似乎非常烦恼郁闷。
  林染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头鬼并不真叫大头鬼,而是魔教十长老中的促狭鬼。想想自碰上他的种种情状,这厮果然十分促狭,但要说有多凶残恶毒,他还真算不上。
  促狭鬼的对面,站着一位轻袍缓带的中年男子,面色晶莹如玉,三绺长髯迎风飘拂。促狭鬼形状有多猥琐,便衬得这中年人有多超凡脱俗。
  “五师叔!”林染站起身来,一面拍着身上泥土,一面走到嵇成山身侧。林泉一晃身,抢在了他的前面,先向嵇成山弯腰施礼:“弟子拜见五师叔。”
  嵇成山摆一摆手,不看两个师侄,仍向着促狭鬼道:“长老的法宝缺了一角,在下的惊青剑也崩出个缺口。修道之人讲究心无挂碍,难道长老尚在为身外之物心疼不已么?”
  促狭鬼怒道:“老子本来两个法宝,你的徒子徒孙给老子毁了一个,另一个现在又被你砍掉半个下巴!老子就是要心疼,你又如何?”
  “邪魔外道,休得对我师叔无礼!”林泉大声呵斥,摆出个凤鸣谷出招的起手架势。
  嵇成山大袖轻轻一拂,将林泉挡在身后,微笑道:“长老不过折损了两个法宝,便愤愤不平,那尊驾方才以大欺小,打得我两个师侄人仰马翻,更差些丢了性命,长老觉得在下看了,又该怎样呢?”
  促狭鬼怒道:“你若不服气,咱们就打上一架!”
  嵇成山闻言,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忽然涌现出一层浓厚的青气,森然可怖。
  不过这青气一闪即逝,嵇成山仍脸现淡淡笑容,道:“也好。方才小可用惊青破你的血骷髅,有不宣而战,偷袭之嫌,料长老心中必有块垒。如此,咱们光明磊落地打上一架,分出个高低输赢,那也很好。”
  语罢,嵇成山挺拔的身姿依然渊渟岳峙,立在原地纹风不动,全身上下不见有丝毫动静,身上的衣衫却无风自动,猎猎飘舞起来。
  促狭鬼小眼珠一阵乱转,忽道:“罢了,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们凤鸣谷的人,打了一个又出来一个,打了徒弟又跑来师父,这样下去,鬼大爷累也被你们累死了,还有什么好玩?罢,罢,今天架已打得够了,老子且去讨杯喜酒吃,看热闹去也!”
  他两只小手抱住脑袋,往地上一杵,缩起双腿,人便成了个大大的圆球。滴溜溜,大肉球忽然滚动起来,直冲向道旁,也不管前面是怪石嶙峋还是荆棘蒺藜,就那么顺着山坡滚了下去,瞬间消失不见。
  林染叫道:“你想喝喜酒,咱们可没请你!”但放眼看去,哪里还有促狭鬼的踪影。
  嵇成山微微一笑,道:“这个促狭鬼,倒也懂得见风使舵,一见不妙,便溜之大吉。”
  林泉道:“五师叔亲自出手,这等幺魔小丑自然只有望风披靡。今天幸好碰到了师叔,不然,侄儿和三师弟只怕已遭遇不测。”
  嵇成山道:“这下你们也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魔教妖人的功夫是很了得的,你们平日要好好练功,方能先图自保,然后伤敌。”
  林泉连连点头:“弟子谨遵师叔教诲。”转过来对林染道:“三师弟,你不在谷中照应宾客,却跑到这里来作甚?害得我们一通好找。”
  林染先前适逢大敌,来不及多想,此刻林泉问起,陡然想到那个离奇死去,自称是自己未过门大师嫂的红衣女郎,不由心头大跳,道:“我,我……,我心头烦乱,想四处走走。”
  红衣女郎已死在洗剑池中,欧景春更误认为是他欲图非礼以致人命,林染怎敢据实相告,只能胡扯。
  林泉道:“今日并派大典,又逢大师兄大婚、师父出关,三喜临门的好事,你却心头烦乱?这可奇了!”
  林染无言以对,嵇成山笑道:“也不出奇。或许染儿看到怀玉成家,便想到了自己和荫儿,因此心如鹿撞,难以排遣,也未可知。呵呵。”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6:58
  第九节 御剑山庄
  林染与师妹林荫自幼要好,虽然他们自己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在同门中人看来,早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故连五师叔也来拿他们开玩笑。
  林泉却面沉如水,道:“师妹年纪还小,三师弟若现在便想和大师兄一般,未免也太着急了些!”
  林染忙道:“我,我没有……”
  嵇成山道:“先不忙说这闲话。今日是我派的大日子,自古福祸相依,既是我派发扬光大的好日子,却也难免会危机暗伏。我此番来到这里,便是担心有宵小之辈趁我派喜乐忙乱之际做些鸡鸣狗盗之事,特意巡山,不料竟当真遇到促狭鬼,救下你们两个。”
  林染想到若不是师叔到来,自己只怕已经和二师兄去见了阎王,心中不由好生后怕,对五师叔嵇成山大起感激之意。
  只听嵇成山又道:“促狭鬼只是魔教十长老中的一个,他既来了,难保不来第二个、第三个!这促狭鬼虽然胡闹,但在魔教中还不算穷凶极恶之徒,比起其他妖人的歹毒心肠,简直算得上是个好孩子……”
  林染和林泉听师叔将方才那奇形怪状的大头鬼比作好孩子,都忍不住脸露微笑。林染想起他一个大脑袋背在背后瞎摸乱撞的样子,更是笑出声来。
  嵇成山皱眉道:“你笑什么?你可莫小瞧这些邪魔外道!他们若一心一意要来我凤鸣谷中为难,今日这大典便真要热闹了。”
  林染忙敛了笑容,应声道:“是啊,是啊!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大伙儿方好。最好师父已经出关,有他老人家在,再加上各位师叔师兄,魔教的人来得再多,咱也不怕!”
  嵇成山道:“不错。你们两个速速回谷,若掌门师兄还未出关,便将此事告诉你成岚师姑知道。只是路上千万小心,若再碰到促狭鬼之流,避之则吉。”他口中的掌门师兄,自是凤鸣谷总掌门嵇成化。
  林泉道:“那师叔您呢?”
  嵇成山道:“我再在这左近巡一巡,心头有个底,呆会方好计较。你们快去!”
  师叔有令,林泉林染师兄弟自当遵从,二人飞奔下山。所幸一路上再无变故,到了谷中,只见人流熙攘,从谷外前来道贺的同道络绎不绝。
  凤鸣建派之处在凤鸣谷中一块地势较高的天然巨岩上,青墙碧瓦,围成一个偌大的庄园。庄园大门的正上方,一块黑色匾额,上书“御剑山庄”四个大大的金字,龙飞凤舞,直欲破空飞去。
  岩下流水潺潺,从谷外来的人,须通过溪流上的吊桥,再攀上巨岩上凿出的石梯,方能抵达建在岩上的门派大门。只有从长乐峰顶下来,才有一条小道自上而下绕着围墙直达庄前。端的是处易守难攻的好去处。只是今日,庄园内外张灯结彩,一扫往日庄严气象,放眼一望,都是祥瑞。
  此刻,有好事的弟子已然在庄园大门口燃放起几挂大鞭炮,青烟弥漫中凤鸣派更添仙气,人人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二师兄,三师兄。”执事弟子们见了林泉林染二位,各自出声招呼。
  “二师兄,你总算把三师兄捉回来啦,可教九师妹一顿好找。” 四师弟林海与林染私交甚笃,上来揪住林染不放:“三师兄,你去了哪里,为何全身脏成这样?”
  林染趁机对林泉道:“二师兄,请你先去禀告成岚师姑,小弟且找九师妹报个平安再说。”
  林泉道:“随便你。我看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总是拎不大清的!”
  林海仍是揪着林染衣衫,奇道:“你们要禀告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先说来给小弟听听。”
  林染道:“出大事了,魔教妖人现身灵剑山!你快听二师兄给你仔细说说。”此语一出,立刻把林海的全部注意力引到了林泉身上,趁机甩脱了这个四师弟,在宾客人群里左一钻右一穿,赶紧溜了。
  “三师弟,你匆匆忙忙,要往哪里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入耳,随即肩膀上被人一拍,有人用力将他扭转身来。林染只觉身子都要僵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大,大师兄。”
  眼前一位双眉斜飞、英气勃勃的青年人,一身大红锦袍,正把手搭在林染肩膀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这身红袍,与洗剑池旁的丽人穿的如此相似,林染一颗心狂跳不止:“大师兄,你好。”
  “今日这辰光,也不知道帮师兄的忙,招呼招呼宾客,却到哪里去淘气了?”凤鸣谷首徒林怀玉一身喜气,连笑容都显得宽容,甚至有几分慈祥:“咦,你的脸色怎的这样差,莫非又闯下什么祸事?”
  林染不敢与师兄对视,忙道:“大师兄,你忙吧,我先走了。”肩膀一斜,从林怀玉手底下溜开去,头也不回便跑。心下暗骂自己,林染林染,你未免太沉不住气!
  林怀玉略微一愕,心道这小子今日怎么了,不太对头啊!紧跟着有宾客前来,他忙又迎了上去,将心头疑惑拋过一边。
  庭院里招呼宾客的,都是凤鸣谷中较有头面的人物,除了林染的几个师弟,主要是嵇成岭、嵇成峰两位师叔在操持。林染不敢跟两个师叔照面,从旁边小门溜进了后进,寻思着该到哪里去找新娘子。
  他不与二师兄一起去找嵇成岚师姑禀告促狭鬼上山的事,却急急忙忙跑到后面来,当然不是真要去找九师妹报啥平安。虽然九师妹在他心里很重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新娘子梅吟霜是否无恙,如果能证明那红衣美女是个妄人,那么洗剑池的乌龙事,大概还有说清的机会。
  “三师兄,你跑去哪里把衣服弄得这样脏?”刚转到后院,又突闻一声莺声燕语,吓了林染一大跳。
  数尺外,一明眸善睐的少女倚墙而立,手里端了一个木盆,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快脱下来我给你洗洗。马上大典就要开始了,你去换件新衣。”
  “咳,五师妹……你吓我一跳。不用吧,新郎是大师兄,又不是我,打扮那么齐整作甚?”林染见那少女是五师妹林翠,松了一口气。师兄妹中,这林翠最是贤惠温柔,为人又极和善,常常替林染洗衣,二人的交情是妥妥的。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7:26
  第十节 留得残荷
  “吓你一跳?你怕我是九师妹?”林翠格格笑道:“你还是打扮齐整些的好,下次山上办喜事呀,说不定就轮到你和老九了。多学一些,免得临事慌乱,嘿嘿。”
  林染佯怒道:“连你也来打趣我,看师兄不拿老大耳刮子打你!”
  林翠笑道:“哟,好大的师兄架子,好大的脾气!还是把脏衣服脱下来吧,我左右要洗衣服,不在乎多洗一件。”刚说着,忽听有人叫道:“五师姐,师父叫你去呢!”不远处,又一略显稚嫩的女弟子站在檐下,向林翠出声招呼。
  “林薇师妹。”林染向那女弟子点头行礼。
  林薇是师姑嵇成岚的徒弟,与他隔着一层,举止言语便格外客气一些。那林薇也向林染行礼,抿嘴笑道:“对不起啊,三师兄。是我师父叫师姐去,她不能给你洗衣服了,你可别怪我。”
  林染巴不得早些脱身,忙道:“既是师姑召唤,师妹快去!”林翠应了一声,就地放下木盆,对林染道:“你把脏衣服扔在盆子里,那也无妨。”跟着林薇去了。
  待二位师妹背影消失,林染呼了口气,抬步又走。后院是女弟子们的居处,他生怕又遇到话多的同门拉住他唧唧呱呱说话,专挑僻静的巷道走去。
  梅吟霜和她父亲瑶池水榭的主人梅放鹤是前天上的灵剑山,到了谷中之后,便深居简出,在庄园西边的客房晚秋苑住下来,再没露过面。
  林染师兄弟懂得其中的规矩,新娘子未出阁前,确是不宜与夫家人见面的,所以虽然好奇这未来师嫂的美貌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绝艳,却也不敢造次,想些促狭的主意去一睹芳容。现在林染颇有些后悔,若早知道了梅吟霜的模样,今日便绝不致如此狼狈!
  目前时间尚未到午,或许,她还在晚秋苑中吧?
  林染这么一想,便加快脚步,小跑着往晚秋苑中来。晚秋苑作为凤鸣谷专门用来待客的别院,和庄园中别处供门人居住的房舍隔着一个偌大的后花园。林染穿过两道长廊一个亭台,在一座横卧池塘的小桥上,迎面碰上一个白须萧散、意态桀骜疏狂的老人,不由得暗叫一声苦。
  这老人生得狮鼻阔口,此际怪眼一翻,道:“染师侄要到哪里去?”
  林染恭恭敬敬站到道旁,垂首道:“梅师叔好。小侄,小侄来催新嫂子,差不多该到前面去了。”
  这老人正是原瑶池水榭的主人梅放鹤!今日正午之后,便是凤鸣派专掌瑶池别院的副掌门了。
  此老有些喜怒无常,功力又高得吓人,这也是林染等不敢造次偷窥新娘子的主要原因。瑶池水榭并入凤鸣谷,若说谷中弟子有什么不情愿,便是门派壮大虽是好事,可惜头上多了这么一个不好相与的副掌门!
  林染心中有事,最怕碰到的就是他,却偏偏一来就在这里遇上了,只得硬着头皮编瞎话。
  “好不懂礼!”梅放鹤用鼻孔看着林染,道:“便是要催,也该派个女弟子来,你虽年纪轻轻,但总之是个男人,如何好进新妇的屋子?”
  梅放鹤嗓音极粗,模样又甚狂放,林染暗想,就凭他这样子,生得出红衣丽人般如水的人儿来?心中倒起了侥幸的心思。
  梅放鹤说道:“按规矩,凤鸣谷要娶亲,该当把花轿抬到我瑶池水榭去才对。老夫想着路途遥远多有不便,才带着霜儿先行住到谷中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难道老夫处处为凤鸣谷着想,倒成了让人怠慢的因由了么?”
  林染暗自吐了吐舌头,这老头子果然不好说话,忙道:“小侄只是对使女丫头们催一催,并不敢进屋,亲家师叔不要见怪。”心头却是大喜,听梅放鹤话音,梅吟霜难道果然还在此处?
  “亲家师叔?”梅放鹤略一皱眉,旋即又抚髯大笑,道:“好油滑的小家伙,居然想出这样一个名称来。亲家师叔,倒也贴切!唔,午时过后,老夫便是你的副掌门啦,亲家师叔这四个字,你还可以叫得半个时辰。但你身为男子擅闯晚秋苑,却得罚你一罚。”
  林染眉头大皱,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他心急火燎地想一探究竟,偏偏老天跟他作对似的,什么人都跑出来跟他捣乱,一个个缠夹不休。
  “怎么,你不服气?亲家师叔如今还不是副掌门,你便不认罚?”梅放鹤的说话隐含怒气,半真半假。
  林染只得垂首抱拳:“弟子认罚,亲家师叔请赐教。”
  梅放鹤哈哈一笑,道:“好吧,那你就在此拿个大顶,让老夫瞧瞧凤鸣弟子的基本功练得如何。”
  拿大顶,便是大头朝下,双掌撑地练倒立。这是最最粗浅的把式,连入门功夫都算不上,算得什么基本功?林染看出梅放鹤纯粹是拿他消遣,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往上跃起,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大头冲下地栽下来,直到离地不过三尺,才伸出双掌拍向地面。
  一落到地,便稳稳立住,摇也不摇。
  梅放鹤连连点头,笑道:“果然是名家子弟,便是拿大顶,风范也自与众不同!”林染眼见得他一双脚在眼前晃来晃去,慢悠悠地踱步,却毫无叫自己停下的意思,心中大为着急。
  过得些时,林染总之觉得是无比漫长,梅放鹤才叹了口气,道:“不好玩,老夫不跟你逗闷子了,你自行去吧。”说罢大袖一拂,径自远去。
  林染连声称是,一个跟头翻下来,摸摸额头,已见了些毛毛细汗,却不是拿大顶累的,心中大叫侥幸。观其形状,似乎梅放鹤并不知道女儿出了问题,便整个谷中的情形,也毫无异常,林染总算感到心里宁定了一些。
  归鸦啼月枫林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一进晚秋苑,便是好大一片池塘,池塘里遍种荷花。
  时值二月,早春时节,正是百花待放之期,凤鸣谷的先贤们却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法门,使晚秋苑里的景物定格在秋季,池塘里荷叶将残未残,荷塘岸边红枫如醉。
  荷塘上架设了一座九折曲桥,曲桥尽头,枫叶深处,一座小小院落,便是凤鸣谷供贵客借宿的地方了。此刻院门半掩,有一两个仆妇偶尔进出。
  林染走过曲桥,正逢一个三四十岁的仆妇端盆水走了出来,差些便泼到林染身上。林染道:“张妈,新娘子还没好么?差不多该到前面去啦。”
  那张妈将水泼到荷塘里,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三公子,你吓我一跳!若这盆水洒到你身上,你不免又要缠着让我给你洗一大堆脏衣服,最是混赖!”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7:48
  第十一节 九师妹
  耍赖偷懒,那是林染平素常干之事,除却林翠,这张妈便是深受其苦者,二人很是熟稔。
  林染便单刀直入,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便真把我的新衣裳泼脏了,我也不好意思要你洗呀。我只是来问个话,天色不早啦,新娘子准备好拜堂了吗?前面可是要开席了。”
  张妈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掌门都没来催,你倒等不及了。去前面候着吧,等新姑爷来接,梅家小姐就可以动身了。”
  林染心头大喜,张妈既然在这里贴身服侍梅吟霜,如此说话,那肯定说明新师嫂是无恙的了,洗剑池的红衣美女必是赝品无疑。心下一宽,便且笑且走:“再问一句,我那大师兄的媳妇,长得可好?”
  “放心吧,如假包换的大美人!啧啧,天仙儿似的……”张妈一只脚已踏进门里,嘴里还在唠叨。
  林染走了几步,心中仍觉不踏实,盖因上午之事太过离奇,那红衣女子为何要自杀,为何要自称是梅吟霜?俗话说耳听为虚,林染还是觉得有必要眼见为实。
  回头一看,张妈已回了院子,四下里寂静无人,林染身形一低,贴地向小院外的枫林窜去。枫树林三面将小院环抱,枝叶浓密,林染进了林子,极容易掩盖自己行藏,轻轻松松便潜到客房窗下。
  探头看了第一间,里面是一个杂物室,不见人影,林染到了第二间外面,还未露头,便听里面张妈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这个盖头,小掌门不掀,你是不能自己掀开的。故老相传,新娘子自己掀开了盖头,那便是不知羞耻,是要克夫的!再漂亮的新娘,若是克了夫,那也没人敢要……”
  她口中的小掌门,自然是今天的新郎官林怀玉。掌门大弟子,在仆妇们看来便等若小号的掌门一般。
  林染心道,在这里了。悄悄半立起身,将窗户挑开一个小缝儿,偷眼往里瞧。
  只见室内一张雕花的大床,张妈在床前嗑着瓜子,床头上坐了位身材窈窕的佳人,一身大红披挂,头上却蒙着绣有金色凤凰的红盖头。林染心里大大地舒了口气,刚想低头遁走,突觉左耳一阵剧痛,忍不住便“咝”地倒抽一口凉气。
  林染一出这细微的声响,房内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娇躯便是一震,但一震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张妈乃寻常人等,根本察觉不着,仍在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林染耳根剧痛,回头一看,便看见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这张脸非常年轻,甚至说得上幼嫩,清秀得如同刚出水的芙蓉,娇艳处又如朝阳里盛开的牡丹。
  “九师妹……”林染强忍着没叫出声来,少女却主动竖了根水葱儿般的食指在唇边,示意他不可叫嚷,另一手仍是揪了林染耳朵,扯着他离开窗户,猫腰穿过枫林,重新往晚秋苑外的花园中来。
  “哎唷,哎哟。耳朵快要掉下来啦,你快放手!”林染见此处颇为僻静,这才开口求饶。
  这少女便是林染的九师妹林荫了。只见她鼓着腮帮子,揪着林染耳朵的小手不但没放松,反而更加用力了些,道:“我道你一大早的不见,去哪里了,还央着二师兄帮我一起到处寻找。却原来跑到这里偷看新娘子来啦?新娘子好看吗,你看了这许久,难道……难道你竟在偷看她洗澡?”
  林染没想到九师妹的想象力如此丰富,不由苦笑道:“新娘子连脑袋都是被盖头盖住的,我怎知道她好不好看?我连她好不好看都不知道,又怎会偷看她洗澡?”
  “那也就是说,如果她长得好看,你就会偷看她洗澡了?”
  “不不不,” 林染正色道:“首先,她是我们大师嫂,长得好不好看都跟我没有关系。然后,在我眼里,谁都比不过我的九师妹好看,我要偷看人洗澡,也只偷看九师妹的。若看了别人,教我两眼流脓,烂穿了脑子!”
  林荫晕生双脸,啐了一口道:“就会油嘴滑舌地胡说八道,人家洗澡,你也不许偷看……”手指刚松了松,忽又使力道:“不对!你若不是偷看新娘子,扒别人的窗户根干什么?”
  “这么一大上午,你都干什么去啦?一身衣衫又湿又脏的,肯定不会有好事!”问话连珠炮般甩出来,轰得林染晕头转向。
  林染先是跌倒洗剑池中,然后又与促狭鬼一番摸爬滚打,又是水又是泥的,身上自然干净不了,这可不好解释。
  “是啊,我又不偷看新娘子,怎么会去爬人家窗户呢?”林染口中慢慢说着,心头念头急转,道:“唉,我本想送你个大礼物的,可惜被你带过来了,那又是新娘子的屋子进去不得,唉,唉。可惜,可惜。”
  “什么礼物,为什么可惜?”林荫好奇心起,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林染越看越是喜爱,却只得信口胡诌,哄骗她道:“你道我一上午干什么去啦?我本想来找你玩耍来着。谁知刚出屋子,便看见屋檐下有只小鸡……”
  “一只小鸡有什么奇怪,厨房的老王为了杀鸡吃肉,啥时候没养着一大群小鸡?”林荫耸了耸鼻子,表情十分娇俏。
  九师妹和洗剑池边的红衣女郎,究竟谁更美些?林染忽然冒出一个怪念头。
  不用说,红衣女郎是很美很美的,好像并不输与九师妹。但她美则美矣,言谈举止,并不可爱,从这点上,就比九师妹差得太远了。就算九师妹不如红衣女郎漂亮,但有了这份可爱,林染也是宁取可爱不要漂亮的。
  幸好,九师妹的美丽,也并不逊于红衣女郎。
  林染目不转睛地看着九师妹,怔怔有些出神。林荫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又在他耳朵上使了点力,嗔道:“问你呢,一只小鸡,有什么奇怪?”
  林染耳上一痛,定了定神,道:“那真是一只奇怪的小鸡。不过你若仍是捏着我的耳朵不放,打死我也不往下说了。”
  林荫噗哧一笑,跺脚道:“你总是有这么多办法来哄我!哼,我知道你一定又在编故事来骗我。不过你继续编吧,我倒要听听你能把一只小鸡,也说出什么花来!”一面说着,一面放开了林染。
  林染揉揉耳朵,此刻已印证梅吟霜无恙,心情大好,便道:“我初时也不觉得这小鸡有什么奇怪,拔脚要走,谁知这小鸡却冲我叫了两声,这声音,绝不是一只鸡能叫得出来的!”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08:39
  第十二节 重明双瞳
  林荫奇道:“它是怎样叫的?”
  林染摇摇头,道:“我学不出来,事实上,我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叫声。不过,它这么一叫,我脑子里倒立刻浮现出一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我们这里叫什么?”
  “灵剑山呀!”
  “还有呢?”
  “灵剑山,凤鸣谷。”林荫说着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说,它的叫声,像凤鸣?”然后便格格格地笑起来:“三师兄,你也太逗啦。居然能把一只小鸡说成凤凰!”
  林染一本正经地道:“我不知道凤凰是怎样叫的,但我想,如果世间真有凤凰,叫声肯定就和那小鸡一样。我感觉有异,便仔细看那小鸡,便又教我看出一样稀奇来,你道是什么?”
  林荫心知这三师兄十有八九是在胡诌,但听他说得煞有介事,不由跟着说道:“是什么?”
  林染道:“那小鸡,每一只眼睛里,都有两粒眼仁儿!一目双瞳,双目四睛!”
  林荫半信半疑,道:“这世间哪有这么奇怪的鸡,就知道你是在想着方儿哄我……”
  林染正色道:“九师妹,你这就不懂了。世界上是有这么一种鸟儿的,原产于化外掋支之国,状如鸡,鸣似凤,名唤重明,一名双睛,言又眼在目。”
  他见师妹听得迷茫,便又补充道:“这可是一种神鸟,能与猛兽虎狼搏斗,将之驱逐,使妖灾群恶不能为害。我看它才只拳头大,一身绒毛,长羽未丰,还只是一只小雏鸟,便想捉了来给你玩耍,又可以辟邪……”
  林荫听得已渐渐信了,忙道:“是啊,快将它捉住了!若真有这么有趣的鸟养起来,倒也好玩。”
  “是啊,”林染连连叹气:“可这重明鸟当真神通广大,明明还是只雏儿,奔逃起来竟然神出鬼没,师兄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捉它不住!好家伙,它从这间屋一下子飞到那间屋,一会儿又从窗户的缝隙里逃出来,钻进花圃的草笼子里……”
  林荫插嘴道:“它不是一身绒毛吗,怎么会飞?”
  林染语塞,瞪了她一眼,支吾道:“这个,这个……嗯,既是神鸟,自然没有翅膀也会飞的。”
  自知这话颇有漏洞,经不起推敲,忙不歇气地说下去:“它就这么引着我大兜圈子,就差没上天入地,我这一身衣衫还干净得了?不知不觉,就到那晚秋苑中去啦,时间也过了半上午……”
  他见师妹听得入神,并未挑刺,便继续往下编:“在那枫林边上,眼瞅着我要捉住它了,谁知给它一跳,竟跳到了客房屋里。我知道那里住着瑶池水榭来的客人,想进去抓又不敢造次,正想偷偷瞧一瞧,却又被你发现……”
  林染心里暗自得意,一个不着边际的谎言,竟然也被他慢慢圆了过来,忽见九师妹双目圆睁,一脸不能置信的样子瞧着他。他被瞧得心里发毛,摸了摸自己脸庞,心道我这故事编得有这么奇怪么,九师妹为何如此模样?
  他伸手去林荫眼前一晃,道:“喂——”
  九师妹却仍痴痴地瞪着眼,手抬起来指向他的身后,口中喃喃道:“重,重明……”
  林染这才发现九师妹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他身后某处,忙回头一瞧——
  他本将身子靠在一块奇形怪状的太湖石上面说话,这一回身,却见石头上方,站了一只浑身黄色绒毛,连脚爪也金灿灿的小鸡,正歪着头看着自己。那偏着的脸颊上,眼睛显得特别的大,若仔细看,眼珠里果然是长着两个瞳孔的!
  重明!它歪着头,把讥诮的目光投射在林染身上。
  林染脚都差点吓软了。
  果然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他为了躲避九师妹的诘问,杜撰出一只重明鸟,谁知果然便出现了一只重明,而且和他的描述一模一样,是只连飞羽都还未长成的幼雏!
  凤鸣谷,凤鸣谷,这地名原来是有来历的,重明虽不是凤,却是传说中不亚于凤凰的神鸟。只是自己在谷中生活这许多年,为何从未得见,也未听师长们提及?
  林荫见了这奇怪的小鸡,顿时将师兄的话信了个十成,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染脑筋转得比她快多了,只惊诧了一刹那,便起了捕捉的念头,想将那神鸟据为己有。正作势欲扑,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人快步走近。
  只听一人气喘吁吁,道:“这样做,果真不妨事么?”
  这嗓音十分熟悉,正是不久前尚在意兴遄飞,喜迎宾客的凤鸣派掌门大弟子、林染的大师兄,林怀玉!他一路走一路喘息,却显然不是累的。
  搭话的另一个是女声,却比林怀玉平静得多:“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你要记住,什么都大不过师门荣誉,都不及师门利益来得重要。今天最要紧的事,是诏告天下,瑶池水榭从此并入凤鸣谷,成为凤鸣派的瑶池别院,不能出任何意外,不能有任何闪失。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先放在一边,你懂么!”
  敢跟掌门大弟子如此说话的人,自然是大弟子的前辈。林染和林荫都听出这女的,便是他们的七师姑嵇成岚!
  嵇成岚虽是女流,但性格刚毅,杀伐决断皆在同门师兄之上,在凤鸣谷中的威望仅次于总掌门嵇成化,是故嵇成山发现有魔教妖人出没,要弟子回门派报讯,首先想到的就是她。
  林荫听得奇怪,刚想出声招呼,林染却拉住她往石后一缩,一只手掌按在了她温软的小嘴上。只听林怀玉深吸了一口气,道:“侄儿懂得的。但是,但是纸包不住火,今天天下群豪齐聚凤鸣,如果在着紧的当儿再出点别的岔子,让别人瞧出破绽,那我派的脸可就丢大了。再说,侄儿是真担心……”
  “别说了!”嵇成岚低声喝道:“出岔子便是找茬子。谁敢在我凤鸣谷中来找茬子,那便神来灭神,佛来杀佛!”口气严厉,语声却越来越低,两人行色匆匆,去得远了。
  这二人本都是功力精深之辈,但此刻心事重重,竟没发现路边的石头后面,还躲着林染和林荫两个。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6:25:12
  第十三节 山雨欲来
  待师姑和掌门师兄走得不见踪影,林染才放开林荫,二人直起腰来,面面相觑。林荫吐了吐舌头,道:“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师姑的语气好吓人!”
  林染答不上来,心里隐隐有很不妙的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觉得连此刻吹来的风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林荫道:“对了,重明鸟呢?它不见啦!”
  林染背后的大石上空空如也,那只神秘的黄色“小鸡”果然不见了,但它那讥诮的眼神,似乎却刻在林染心底,让他忍不住的烦乱。
  神鸟虽去,那停留过的大石上却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颜色发黑,似烧焦了一般。林染知道重明擅能降妖驱邪,乃世间至阳之物,但见它阳到这般指爪所至金石为炭的地步,亦不禁咂舌不已。
  林荫道:“咱们一人一边,仔细找找。这鸟既然这么神奇,今天一定要捉了来,养大之后,必是降妖伏魔的好帮手。”
  林染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忙道:“来不及啦。你看时间已近正午,大师兄他们往晚秋苑去,肯定是要接新娘子过来了,并派大典和大婚就要开始啦!咱们既然知道了这花园中有神鸟,那就好办,等今日过了,宾客散去,我陪你来挖地三尺,也要将它捉了送你。”
  林荫拍手道:“那好啊,你可不许说了不算。不过,挖地三尺就算啦,咱们要来捉也得偷偷的,千万别让四师兄五师姐他们看见。不然若让他们先捉到了,未必便肯给我!”
  林染现在一心只想赶快到前面去,那场即将举行的婚礼和婚礼上的新娘,才是他最最担心的,对九师妹的要求自然无有不允,忙不迭地点头,拉着她的手便走。刚走出几步,林荫却又挣脱了,扭扭捏捏地道:“今天是大师兄的好日子,我,我也有样东西想送你。”
  林染眉头微皱,道:“怎么又不走啦?你要送我什么?”
  林荫撅起嘴道:“人家好心好意送你东西,你为什么还这么不耐烦?东西虽然丑,却是人家绣了好几个晚上,还刺破了指头,才绣好的呢!为这事,五师姐都在笑话我了。”
  林染忙赔笑道:“大典马上要开始了,我不是忙着到前面去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嘛,哪有不耐烦。”
  林荫双颊泛红,从怀里掏出一方罗帕往林染手里一塞,急急地道:“快收起来,别让别人看到了。丑丑的,你可不许笑!”说罢,自己先向前面跑了开去。
  林染展开罗帕,只见尺许见方的幅面上,绣了幅秋水长天图。水中有个小岛,岛上林木写意而稀疏,唯有近岸的两棵,却绣得针脚细密、不惜笔墨。两树相依相偎,同气连枝,画面上虽没有太阳,却用金色丝线将树冠描上朝阳晨照,罗帕左上角题了八个字:“层林尽染,双木成荫”。
  老实说,刺绣者功力不到,画面立意虽好,细节和手法却太粗糙,不客气地说简直可以用拙劣来形容。但此物乃九师妹亲手所制,林染知道林荫素来顽皮娇憨,连练功也往往静不下心来,可如今,她却绣出了这么一幅手帕,虽然简陋,却立意不俗,在林染眼中胜过了这世上任何一个最伟大的画师。
  如果没有上午发生的事,林染平白得到九师妹这样的馈赠,那将是如何才足以排遣的狂喜?纵然如此,林染也不禁心中一热,将罗帕小心收入怀中,疾步向九师妹赶上,想说几句体己话儿,弥补方才因心有挂碍流露出的不耐烦,而给林荫带来的不快。
  可是林荫自送出这方罗帕,便像变了个人似的,羞羞答答,生恐给他追上了,脚步越跑越快。待林染真追上她,却已到了宾客之前。
  巨岩之上,御剑山庄大门内,有好大一片宽阔的平地。如今,平地的中央搭起一座高台,红色的绸缎和五彩绣球将高台装扮得花团锦簇。
  吉时将近,原本围着高台摆放的桌椅,都在凤鸣派高手的法力施为下悬浮起来,有高有低,层层叠叠。这么错落有致的排列,原本只可容纳数百人的地方,便足可供千人舒舒服服地坐下,观礼饮酒。
  而眼下,五湖四海的来宾们确已大部入座,一个个或谈笑风生、或心事满腹;或交头接耳、或凝眉观望,表情各异,不一而足。
  正对着演礼高台的,自然是贵宾席位,正中的几个本是为无量海穹苍门来人准备的,现在仍还空着。
  稍微次点的座位,上面坐着无净寺方丈空花大师、天一道观若水真人、白月紫阳楼楼主柳东阳、天虹书院主持莫惊虹夫妇等名闻遐迩的仙界高人。这些人随便拈出一个放到江湖上,皆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可是若和穹苍门一同出现,便只能作为旁座陪衬,由此可见穹苍门在修真界的地位。
  可惜,穹苍门的人,到现在还一个都没有来。
  有些人,不到场比到场更能引起轰动。穹苍门的缺席,现已成了大典最大的焦点。
  林染和林荫一齐到来,却见五师叔嵇成山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角落里冲他们招手。二人走过去,嵇成山道:“你们来得正好,我这里正缺人手。你们俩,带上兵器——把兵器悄悄儿地藏好了,别让人看出来,诸多不便。然后去西北角的院墙上守着,如谷外有何异动,便以门中警讯呼叫。”
  嵇成峰亦站立在侧,不无担忧地道:“都这时候了,穹苍门中一个人都还未到,实在是有些奇怪。”
  林荫见二位师长煞有介事的样子,心下不仅惴惴,又忍不住有些兴奋,问道:“两位师叔,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嵇成山哪有闲工夫理她,只对嵇成峰道:“此番并派与大婚,请柬是由成岭师兄亲自送到无量峰穹苍门的,呈上门主阳景铄亲启。礼数我们是够了,穹苍门真若不给面子,不派人来,那也是他们的不该,咱们无须计较,今日但小心提防魔教妖人捣乱便了。”
  林染一听师叔提到穹苍门,马上想起尚被自己用镇妖弥勒和黄粱掌禁锢在洗剑池的欧景春、安子风师徒。且不论死掉的红衣丽人究竟是谁,光是他擅施偷袭,将来道贺的穹苍门嘉宾(而且是长辈)打倒这一条,罪名就非同小可!
  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红衣丽人预言他将被同门追杀,不会就是应验在这上面吧?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7:04:30
  第十四节 大典
  林染在当机立断之际胆大妄为,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浑身冒出一层细汗,忙拉了九师妹便走。
  林荫不明原委,莫名其妙地道:“今天不是三喜临门的好日子么,怎么刚才大师兄与师姑是那样,现在两个师叔又是这样,究竟是怎么啦?”
  林染面色如水,道:“没听五师叔说么,大概是圣殿教的妖人来啦!咱们不用多想,快遵师叔的命令去将兵器取来,守卫师门是正经。”
  说话间走到屋角,却见二师兄林泉和老四林海正仗剑站在檐下的阴影里,见二人路过,林海冲他们粲然一笑,林泉却眼神冰冷,嘴角撇得很深。林荫想起苦练这么些年功夫,如今便有可能派上用场,跟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魔教妖人真刀真枪干上一番,不由热血沸腾。
  不一刻,林染和林荫都带上自己的宝剑,到了指定位置。凤鸣谷和穹苍门一样,派中的主要兵器都是剑,林染的剑名“刻骨”,林荫的剑名“铭心”。
  名字听起来煞有介事,其实就是两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两个人逗乐时凑趣,起着名字玩儿,起好之后很是得意,还用利器把这两个名字分别镌刻在剑身上。
  他们都还年轻,尚不清楚世间真正的刻骨铭心,从来不是以张扬的面目出现。
  院子的西北角上刚好有棵黄桷树,枝干弯弯,斜到了院墙上来,二人便就势坐在了树干上,一来舒适,二来不易给旁人看见。刚刚坐稳,便听“当”的一声钟响——吉时已到了!紧跟着远处近处,黄钟大吕此起彼伏,声震寰宇,庄严的钟声足足响了七十二响,方才悠扬止歇。
  钟声骤停,万籁俱寂,所有繁杂的声响和举动都被这钟声清洗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场中的高台上来。就在这众目睽睽的注目礼下,凤鸣谷掌门大弟子林怀玉头戴高冠,身穿大红锦袍,踩着厚厚的红色地毯,一步步稳健登上了高台。
  大红锦袍皆用金丝云纹勾边,上面有五色丝线绣着龙腾云海、凤舞九天的图案,更衬得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处高位的少年人丰神如玉,贵气十足。
  “今天大师兄好神气!”林荫发出由衷的赞叹。
  林怀玉登临台顶,环视四周之后什么也不说,先仰天一阵清啸。啸声由低慢慢拔高,响彻行云却又婉转悠扬,像不用换气似的,把一层又一层的声浪推向天际,波涛滚滚,无穷无尽。而这高亢的声音又并不难听,犹如一首赞歌,洗净心底沉郁。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17:25:50
  足足盏茶时间,林怀玉明明已闭了嘴,在座诸人仍觉余音盈耳,不用眼看的只当他还在啸呢。台下听者像是在冷雨中跋涉的旅人,享受了一回久违的热水澡,浑身舒泰。
  这阵啸声过后,宾客中本来看这掌门大弟子太过年轻而心存不屑的人,都一齐收起了轻视之心。
  盏茶时间的长啸,雄伟高亢而又中正平和,非内息极为悠长者不能为之。大部分来宾自忖无法做到,而极少数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却又自惭白发鸡皮,远不及林怀玉来得年轻——人家是旭日初升,未来造化不可限量,自己却已西山薄暮,垂垂老矣。
  能当非常之事者,必非寻常之人。看来这年轻人能坐上掌门大弟子宝座,并非师长偏爱、侥幸所致。
  啸声停歇,林怀玉朗声说道:“各位师长、同道、好朋友,今日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合二为一,从此统称为凤鸣派,诸位古道热肠,远来辛苦,为表感谢敝门特备薄酒小菜,请君痛饮!”
  他略顿了一顿,目光扫视全场,继道:“方今天下,妖氛渐浓,沉寂已久的各路邪魔外道近日又开始蠢蠢欲动。究其根源,盖僻处化外的梵砂圣殿教野心渐露,传说其教主白承天得了一部名唤‘搜神诀’的宝典,修行日久,魔功已成,静极思动,想要试剑天下,鲸吞武林了……”
  此语一出,在座来宾顿时发出一阵嗡嗡之声,面面相觑之下,各自与相熟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林荫竖耳倾听,传入耳中最多的三个词,便是“圣殿教”、“白承天”和“搜神诀”了。
  林怀玉微微一笑,把语声又提高了些,说道:“自古积沙成塔,力使到一处,蚂蚁也可以吞象,感念瑶池水榭的梅师叔不弃敝谷浅薄,举派来投。一方面梅师叔胸怀坦荡、风光霁月,另一方面也是两派深感分则力弱、合则力强的道理,为抵御邪魔势力侵袭,荡涤天下妖氛,不得已而为之。”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若有人以为此举单单是凤鸣谷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行蝇营蚁聚、并威偶势之事,那不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某必嗤之以鼻,不相与谋!”
  台下响起一片彩声,有人道:“就是,就是。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合并乃是两好合一好的美事,又有谁会去乱嚼舌头!”
  “嗯哪,凤鸣谷是名闻天下的名门正派,此番发展壮大实为众望所归。谁若看不惯,若非邪魔外道,便是心存嫉妒的小人,大伙儿不必理他。”
  如此种种,传到耳里的,多是来贺众宾附和之言。
  “贤侄既如此说话,当真是罚恶驱邪、敢为天下先的英雄好汉!”一位坐在高台正对面贵宾席上的老人,语气尤其激昂:“自古英雄独行特立,纠纠不群,但求行事无愧于心,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林染循声望去,只见那老人须发皆白,虽是青天白日,背上却背了个大斗笠,认得是来自南海的渔叟蓝笠翁。这老人一大早就来了,林染在收了晨课回来时见过。
  林怀玉脸现笑容,向蓝笠翁注目示意。却另有一人嗤笑道:“匹夫。偌大年纪还要溜须拍马,你知道羞字怎么写么?”
  声音自下首传来,嘶哑而尖锐,甚是难听。林怀玉用眼角余光扫视,却见角落里坐了个面色焦黄的汉子,尖嘴猴腮,连两撇鼠须也是无精打采,稀稀疏疏地挂在唇上。更特异的是,这汉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似乎困极,于大会之际也把头埋在汉子怀里,呼呼大睡。
  林怀玉略微一怔,这汉子实在面生得紧,不知道是哪派人物,但于此时出声讥讽道贺宾客,无异是存了与凤鸣派过不去的心思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20:31:48
  第十五节 起风波
  蓝笠翁大怒,喝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在你爷爷面前撒野!”一挥手,一张渔网从袖底飞出,向黄脸汉子罩来。
  这二人相距足有二十余丈,中间尤隔着许多桌椅。可这老人的渔网犹如生了眼睛,从老人袖底飞出时集束成蛇,蜿蜒九转之后,直到黄脸汉子头顶,才倏地张开,当头罩下。
  “雕虫小技,也来献丑。”黄脸汉子冷哼一声,一闪身冲前十丈有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抬手一挥,喀嚓,将渔网拦腰割掉好大一截。断掉的渔网像死蛇一样落到地上,黄脸汉子像拾破烂一样捡起来收入袖中,施施然走回原地坐好。
  蓝笠翁错愕,林怀玉错愕,在座诸高人尽皆错愕。
  要知这蓝笠翁虽算不得顶尖高手,却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一生纵横江湖,全靠背上铁笠、袖底绵网,一刚一柔,相辅相济。铁笠先且不说,单这绵网就非凡物所制!
  传说这绵网,是从绝世宝贝“捆仙索”里抽出一根丝线,蓝笠翁再和以九天玄铁精华溶炼而成。若无形而有质,可如意伸缩,柔比蛛网,坚逾精钢,便是成精的妖怪落入此网,等闲也休想得脱!谁知此刻被黄脸汉子平平常常地用匕首一划,就割成了两段。
  看起来并不犀利,也无任何花巧的一刀,就好像一个厨房的墩子手,用菜刀剁下了鱼头;又像湖上渔子,轻舟划破水中天。一切淳朴而自然,仿佛理当如此。
  但在座的高人们知道绝不该“理当如此”。
  蓝笠翁不是凡人,绵网更不是寻常兵器。能一刀断网的,若那匕首不是仙兵,使匕首的人就必手段通神!
  蓝笠翁一出手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大挫,又是伤心又是羞惭,暴跳起来反手摘下铁笠,便要和黄脸汉子拼命。
  嵇成山一直站在高台之下警视全场,暗合压阵之意,此刻眉头微皱,向一旁的嵇成岭问道:“师兄,这黄脸汉子是谁,咱们请过他么?小弟怎么瞧着他面生得紧。”
  嵇成岭略想了想,答道:“我记起来了,他持的是病书生何不死的帖子。这何不死常年病怏怏的,绝少出门,认得他的人当真不多。不过正因为不与人来往,所以性情乖戾,喜欢嘲讽贬低他人,我看不像有假。”
  “他还带着个孩子。这病书生,自己都要死不活的,居然也娶妻生子了。”嵇成山摇了摇头,却也不再深究,向台上的林怀玉暗暗做了个手势。
  林怀玉了然于胸,温言相劝道:“都是同道,两位何必为了些许口角,伤了和气?”左掌向蓝笠翁虚按。
  蓝笠翁刚刚暴跳而起,忽觉林怀玉那虚按的手掌仿佛当真按在了他的肩头上,先是轻轻的,示意要他坐下。蓝笠翁难捺心头不忿,腰上不自禁地用力挺了一挺,谁知那力道便相应地陡然加大,如同泰山压顶,直要将他按到尘土里去一般!
  这仍是一招“镇妖弥勒”,但由林怀玉隔空使出来,于不动声色中屈敌之膝,道行比之林染又不知高出了多少。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8 21:18:49
  今天是林怀玉的大日子,无论蓝笠翁和凤鸣谷有多深的交情,他都绝不容许对方做出破坏大典的举动。所以林怀玉表面看起来好言相劝,实际上一上来便暗使绝学,根本不给蓝笠翁反抗的机会。
  他一手虚按蓝笠翁,另一手也向黄脸汉子何不死摇了一摇:“各位不嫌凤鸣派山居简陋,到得灵剑山中,便都是敝派的好朋友,林怀玉一视同仁。各位私下若有什么恩怨,出了灵剑山,敝门自然是管不着,但若在灵剑山上、凤鸣谷中,小可忝为主人,那便决不容许有私斗之事发生。还请两位多多谅解,给个薄面。”
  林怀玉一言一行,处处是息事宁人之意,但向何不死摇手,却也是蓄势待发,只要何不死有何异动,他的后手必滚滚而来。那何不死却也识趣,只点了点头,便笼起手来,作壁上观。
  “噗”,蓝笠翁终究扛不住凤鸣谷的高深绝学,一跤跌回座椅。
  林怀玉在蓝笠翁膝头一软之际便收了功,是以蓝笠翁虽然跌坐,却未殃及屁股下的椅子。只见他胸部急速起伏,脸色殷红,直似要滴出血来。
  众宾客不明就里,心中嘀咕,难道这老儿气量如此狭小,林掌门不让他当场向黄脸汉子寻仇,他便怄成内伤?唯有蓝笠翁心知肚明,愤恨难言。
  林怀玉不露声色,将蓝笠翁与黄脸汉子何不死所起的小小风波消弭下去,向四周团团作揖,笑道:“开场白讲过了,废话便不多说,凤鸣谷与瑶池水榭的并派大典这便开始罢!大典过后,便是区区在下的婚礼,我想大伙儿受累一上午,已经想喝酒得很啦……”众宾尽皆哄笑。
  林怀玉一拱手,高声道:“有请凤鸣派新任副掌门、瑶池别院首座梅放鹤师叔,以及嵇成岚师姑。”
  黄钟大吕又是响彻天地,瑶池水榭前主人梅放鹤两眼向天,与一位作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并肩走上高台。那女子剑眉薄唇,虽已青春不再,脸上却无一根皱纹,英气勃勃不让须眉,正是林染等的七师姑嵇成岚。
  林染等早知道梅放鹤会成为本门副掌门,却现在见师姑与他一同出场,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都不由暗暗称异。
  梅放鹤上台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从前瑶池水榭的弟子,都到台子下面来,一切听从总掌门的大弟子、老梅女婿林贤侄驱遣。”便拱一拱手,站到一边。
  世人都知道此人的疏狂性子,这话说得虽然粗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怀玉向梅放鹤一鞠到地,却又向嵇成岚施礼道:“侄儿一切唯师姑马首是瞻。”
  嵇成岚当仁不让,站到高台正中,朗声道:“想我凤鸣谷,自立派以来便急公好义,为天下正道之中流砥柱,与邪魔外道水火不相容。凤鸣派的宗旨,锄强扶弱、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她凌厉的目光,往高台下站成两列的瑶池水榭弟子们身上一扫:“这一点,可能与瑶池水榭不大相同。但各位水榭弟子从今日起便是凤鸣派的门人了,从前如果有些不好的习惯或者秉性,须得立刻改掉。入我门者,便得仁义道德,全无亏欠!现在请换装吧。”
作者:a1221cn 时间:2017-06-19 00:04:03
  顶!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0:05:41
  第十六节 遐思之岛
  凤鸣谷门人的装束,都是雪白衣袍,腰系红带,如白雪红梅,煞是好看。聚集在台下的昔日瑶池水榭弟子,却无统一着装,此刻嵇成岚下令,便有几行步伐整齐的凤鸣谷门人手托木盘走来,木盘上叠放着凤鸣派的制式衣衫,一对一地交到这些新进弟子手上。
  众水榭弟子接过新衣,便套在先前自家的衣服上,完成换装仪式,正式成为凤鸣派门人。
  “你,且慢。”嵇成岚在台上遥指水榭弟子中一正把白袍往身上披的小个子青年,道:“你的名字,是叫做高一明吧?”
  那弟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师姑,弟子正是高一明。”
  “你不必换装。留下衣裤,自行出谷去吧。”
  弟子高一明闻言大愕,不胜惶恐地说道:“弟子愚钝,不知师姑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在座宾客也觉诧异,一些本来还在低声议论方才黄脸汉子与蓝笠翁之争的人,也不由得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高一明身上。场内一时间鸦雀无声,高一明嗓音不大,却人人听闻。
  嵇成岚面无表情,道:“高一明,瑶池水榭虽是北方门派,你却出身东南,世居未央山长乐湖,可对?”
  “长乐湖”三字一出,高一明身躯大震,众位来宾的表情也复杂起来。
  嵇成岚继道:“长乐湖中有个小岛,名唤遐思岛,岛上有山有水,山水之间有一风物绝佳的溪谷名桃花涧……我只问你,你在桃花涧中的身份,是‘流莺’呢,还是‘长郎’?”
  林染林荫二人完全弄不懂师姑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流莺”啦、“长郎”啦这些词语一出,众来宾的表情就更加复杂起来,有的还挤眉弄眼,抓耳挠腮。
  所幸围墙之下,也有一个青年宾客不懂,向旁边一个老者请教。那老者是个饶舌之人,嘿嘿笑道:“未央山长乐湖,嘿嘿,那可是个好地方。老夫若年轻二十岁,说不得拼上一条老命,也要冒险去走一走,做上一回流莺,岂不快活?”
  青年更奇,忙道:“流莺是什么?做流莺为什么就快活?”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0:46:06
  那老者引颈看了看,见高一明身体微颤,却低着头不发一言。嵇成岚高高在上,眼神凌厉,一眨不眨地瞪视在他身上,虽不说话,对高一明形成的威压却是无声胜有声,暂时僵持不下。
  老者便道:“流莺么,流莺是一种鸟。这种鸟最是胡闹,喜欢跟这个搞一下下,又去跟那个搞一下下……”见青年仍是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索性一拍大腿,道:“咳,跟你明说了吧,那长乐湖中遐思岛,是个女子的天下……”
  “长乐湖广袤千里、烟波浩淼,遐思岛地处湖中心,与世隔绝。传说中,那岛上青山叠翠、瀑布飞泉,实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桃花涧便是其中最最形胜之处。由于天地灵气所钟,岛上所生的女子,个个肤光如雪、面目清秀,随便一个都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尤其桃林四姝,咳,咳……”
  老者说到此处,竟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这是异数,却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岛上风俗,男男女女,都是以天体为美,一年四季不穿衣服的!”
  “好吧,这也不算太奇怪。最最奇怪的是,岛上的人都不结婚,女人在桃花涧绝壁上筑巢而居,只要对某个男子看得对眼,便带回巢内苟合一处……若一直对眼,这男子便能在巢中一直居住下去,甚至开花散叶,生子生孙,这便是长郎。”
  “若只是露水情缘,一日两日、三月五月便相互生厌,或者女子驱逐,或者男子自行离开,来时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又是流莺了。长郎虽能长住温柔乡中,却要照顾女人、抚养子女,比起流莺的既能享受丈夫的权利却不必履行丈夫的义务,那又差之十万八千里。”
  青年人听老者说得神往,咕嘟一声也大大地吞了口口水。
  老者又道:“说来也怪,遐思岛上的女子个个生得有如尤物,但岛上男子的体格面貌,却乏善可陈。要么是矮,要么便丑,与美女们绝难相配。比如你看这个叫高一明的,便身材矮小,面目平常。”
  “所以啊,故老相传,若有岛外俊美的年轻男子上到岛上,那便成了香饽饽,东家争西家抢的,便是想做长郎亦不可得也!啧啧,咱堂堂七尺之躯,身上长了那么个惹是生非的话儿,便须得到那岛上纵横捭阖个够,才不枉男儿一世!”
  林染和林荫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得真切,二人正值情窦初开的年龄,于男女之间似懂非懂也明白得一些,林荫听得脸色潮红,柳眉一扬,便想去寻说话老者的晦气。林染连忙拉住,轻声道:“放心吧,流莺再好,你三师兄总之是不会当的。我,我只做你一个人的长郎……”
  “说什么呢!”林荫大为娇嗔,在林染手背上恶狠狠地抓了一把。
  “啊哟!”林染那话并非逞一时口舌轻薄,而是不知不觉中的真情流露,却不料在师妹耳里听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猝不及防下被林荫抓了一把,一声怪叫脱口而出,惹得高台上的嵇成岚与梅放鹤也把目光向这边投来。
  林荫吐吐舌头,赶紧将林染的手捂住了,道:“我抓疼了你么?”那边嵇成岚却已开始向高一明发难,道:“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在花涧之中,身份是流莺,还是长郎?”
  高一明浑身震颤渐渐止歇,抬起头来,声音干涩地道:“弟子,弟子自出长乐湖,掩盖行藏已经十数年,师姑仍把弟子来历弄得一清二楚,凤鸣谷果然是好手段。”
  嵇成岚冷哼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很简单的道理。”
  高一明道:“其实,桃花涧中,并非像传说中那么不堪,只是,唉……唉!不过,弟子既然已出长乐湖未央山,投到瑶池水榭门下,如今更入了凤鸣谷,便决心与过往一刀两断。所以弟子既不是流莺,也不是长郎!”
  嵇成岚冷笑道:“人生荣誉,如同纸上作画,败笔便是败笔,抹黑了的一团墨渍,便再没有漂白的可能。你投到瑶池水榭门下容易,要想浑水摸鱼进我凤鸣派,却是难上加难!我凤鸣派容不下行止放荡的人,哪怕只是曾经,也不可以。”
  她最后下了结论:“你放下凤鸣派的衣衫,自行去吧,我也不来难为于你。”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1:07:52
  第十七节 清洗
  高一明跪下叩头,哑声道:“弟子仰慕穹苍门与凤鸣谷两大仙界门派已久,如今好容易有了晋身凤鸣的机会,万望师姑网开一面,让弟子有幸列入门墙。今后如有驱遣,弟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啊!”
  嵇成岚道:“淫邪乃万恶之首,若你这等人也能混迹灵剑山中,岂不污了凤鸣派的名头?今日事情繁多,我没有时间与你罗皂。左右,给我把这德行不修之人轰出灵剑山!”
  高台下两声应诺,抢出两个凤鸣谷弟子来,这二人衣白如雪,早早候在左近,自是凤鸣谷的嫡系。高一明站起身来,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副掌门嵇成岚,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却照不出丝毫血色。
  只听他惨笑道:“自古云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我高一明从小生长在遐思岛上,对自己的出身根本没得选择,这也能叫失足?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照我。罢,罢,怪我命苦!”不待两个凤鸣弟子迫近,忽然将身高高纵起,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地栽了下来。
  惊呼声次第响起,高一明横心寻死,左右诸人或厌弃他身世肮脏,或忌惮旁人另眼相看,竟无一人伸手相救。“砰”的一声,高一明头颅撞在整块巨岩形成的坚硬石地上,立时脑浆迸裂而亡。
  嵇成岚低宣了一声道号,道:“死了干净,死了干净。知耻而后勇,敢以鲜血来洗刷自己丑恶的出身,这也算得一个真正的勇士。活着的高一明没资格名列凤鸣,可从这一刻起,却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凤鸣派弟子了!”
  她神色激越,喝道:“左右,给他换上凤鸣衣衫,厚葬于轮回之门,那里是自开派以来,为保卫凤鸣谷声誉而战死的英烈丛林。从今往后,有谁敢在言语中对高一明稍有不敬,我凤鸣派必与他死战到底。”
  场中的宾客虽众,此刻却安静得呼吸可闻,人们胸中心潮激荡,却无一流于言表,也不知是感佩嵇成岚的是非分明,还是震慑于她的铁腕手段。
  “三师兄,他,他死了!”林荫低叫了一声,伸过一只手来,握住林染的。
  林染和林荫对望了一眼,眼中各有些惶恐与茫然。林染用力握了握师妹,以示抚慰之意,却觉九师妹的手心汗津津的。
  “草菅人命,沽名钓誉。”一声冷哼,声音不高却声线尖锐,全场之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先前与蓝笠翁争斗的黄脸汉子何不死正闭目打盹,却又不像说话的模样,不禁迷惑不已。
  嵇成岚的目光像剑一样狠狠在何不死脸上刺了两下,见对方并无反应,双目似闭非闭,一只手在怀中小孩身上轻轻拍着,只得暂且放下。她清了清喉咙,又看向台下另一个由瑶池水榭投入凤鸣派的弟子,道:“李志用,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由我凤鸣派的弟子代劳?”
  那名叫李志用的弟子胆战心惊,颤声道:“我又怎么啦?弟子,弟子可不是什么遐思岛的……”
  嵇成岚冷冷地道:“你的确不是遐思岛的,你若只是来自遐思岛的,本座也不会让你去死。事实上,你十岁便进了瑶池水榭,一直以来谨小慎微,连小错也没怎么犯过。”
  李志用道:“弟子自知资质鲁钝,不堪大用,是故一向行事胆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幸皇天保佑,这许多年来弟子并未有行差踏错之举,望掌门明察!”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1:19:27
  嵇成岚冷笑道:“你真是胆小么?你若胆小,在并派之前,执法弟子勘察瑶池水榭人众的身世来历之际,你为何不坦陈你还有一个哥哥,名唤李志有?”
  李志用面色大变,抗声道:“我哥?他是他,我是我!我和李志有虽一母同胞,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就与他割袍断义再无来往。”
  嵇成岚眼睛眯成一线:“真的么?”
  李志用道:“如若今后战场相见,师姑如要我跟他以死相拼,我也绝不会皱皱眉头!”
  嵇成岚道:“我要你跟他以死相拼,你不会皱眉头,但我若没看见或不知道呢?你是不是就要暗通款曲,投桃报李?俗话说血浓于水,你跟他是亲兄弟,这份骨肉亲情,说断就能断得的?”说着,她把目光投向台下众宾:“各位,你们可知道,他兄长李志有是谁?”
  众来宾一齐摇头,嵇成岚道:“李志有这个名字,大伙儿听着或许陌生得紧,但若说起梵砂圣殿教十鬼之首刑天,还有谁不知道的吗?”
  嵇成岚一提到“刑天”,满场宾客,尽皆哗然。
  这刑天本是神话中的英雄人物,有文记载:“刑天与天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其决不屈服的英雄气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嵇成岚口里的刑天,却是魔教五魔十鬼中十鬼之首,刑天是他的外号,真名李志有,人称李刑天!
  李刑天一手使开天斧、一手使混元盾,纵横仙魔两界尚未遭逢败绩,其不但修为高深,且行事之邪恶、手段之狠毒,随便拣一两件说来,便能吓得小儿不敢夜啼!
  谁能想到,眼前这籍籍无名的江湖后辈,竟是十鬼之首李刑天的亲弟!
  林染今天刚刚会过十鬼中的促狭鬼,这滑稽踢突的家伙,一身艺业已然惊人。以此类推,作为十鬼之首的李刑天,又是怎样一个可畏可怖的人物?!
  “阿弥陀佛。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白月紫阳楼楼主柳东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无端地宣了声佛号,抱拳道:“成岚女侠,这位仁兄虽自称与其兄恩断义绝,但真假莫辨。尤其李刑天是那样一个凶狠狡猾之人,他嫡亲的胞弟又能好到哪里?在下同意你的说法,为绝后患,此人决不可留!”
  天一道观观主若水真人和天虹书院主持莫惊虹夫妇对视一眼,一起颔首。
  嵇成岚双目看向无净寺方丈空花老和尚,道:“大师怎么说?”
  “阿弥陀佛,”空花大师低宣佛号:“上苍有好生之德,一个人不管如何作恶,世人终该给他一个弃恶从善的机会,而不应以暴制暴,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棍子打死。但是老僧一直有个疑惑,魔教中人,还算得一个人么?”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1:40:19
  第十八节 魔教妖人
  莫惊虹捋掌大笑,道:“说得好,魔教之人行事奸邪歹毒,果然不能算人。小可昨日方得知一条消息,圣殿教五魔使中的东青使者叶小卿,将她的第二十三个夫君煮了一锅粥,请别人吃了。”
  柳东阳又吃惊又好笑,道:“别的女人是克夫,这叶小卿却专门杀夫的!她嫁了二十二次,却杀了二十三个老公。这第二十三个夫君也是倒霉,杀便杀吧,怎的还被煮成了一锅粥?”
  莫惊虹的夫人奇道:“她只嫁了二十二次,怎么却有二十三个老公?”
  柳东阳笑道:“那是因为,有一次,她同时嫁了两个老公!那是对双生兄弟,叶小卿说想尝尝一石‘二鸟’是啥味道……”
  “啐!”莫惊虹虽已中年,莫夫人却年纪尚轻,瞧之不过二十出头,闻言羞红了脸,一口啐过去。
  莫惊虹接过话头道:“这第二十三个老公被煮成肉粥,是因为东青魔使叶小卿实在太讲义气了。”
  “吃人是讲义气,我可没听说过。”柳东阳连连摇头。
  莫惊虹道:“新婚燕尔,知交闺友大荒龙女雨丝丝来访,见了她这位夫婿赞不绝口,直言她也最是喜欢这种细皮白肉的小男人,艳羡之意,溢于言表。叶小卿便请龙女少坐,自己带着夫君出去了,未几,便端了碗肉粥上来,香气浓郁。”
  “龙女食之,只觉肥腴可口,忙问如何烹调得来。叶小卿谓然一叹,说,你我情逾骨肉,我的便是你的,这男人你既喜欢,本该给了你,可我实在舍不得,只得将他杀了,取精华部位煮成一锅肉粥,你我分食之……”
  莫惊虹说得绘声绘色,自己还不怎么样,旁边听的人却禁不住想作呕。若水真人瘦小枯干,脾气却大,怒道:“连人都吃,而且吃的是自己的夫君,当真是连魔鬼也不如了!闲话休要多说,快将这魔教妖人杀了,免得老道看了生气!”
  李志用听他们谈论魔教种种匪夷所思的恶事劣迹,早知大事不妙,听若水真人这么一说,忙抗声道:“弟子可不是魔教妖人,道长不可枉杀无辜!”
  若水真人森然道:“宁杀错,毋放过!你既是李刑天的弟弟,老道十有八九不会杀错了你!嵇道友,你不出手,老道可要替你清理门户了!”将手中拂尘一挥,两道长眉无风自动。
  老道士话音刚落,李志用却先动上了手!
  他双足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后跃寻丈,左臂一伸,将一个人夹头夹脑地抓了过来,右掌扣住那人咽喉,叫道:“放我走!不放我走,我便捏死了他!”李志用状似疯狂:“你们冤枉我,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被抓之人是凤鸣谷嫡系的弟子林栗,本站在瑶池水榭弟子队列之后,名为守护引导,但在并派大典完成之前,却不无看守押解的意味。名门高弟,本不该轻易落入敌手,只是此刻李志用铤而走险突施暗袭,一个不防,竟而全无抵抗之力。
  嵇成岚面无表情,冷冷道:“我凤鸣谷的弟子,生来便以舍身卫道为己任,你想用他的性命来换取你自己的性命,却是打错了算盘。”说着声转严厉:“栗儿,你怕死么?”
  那林栗被制住之后一张脸胀得通红,未发一声,闻言大声道:“弟子不怕!”
  嵇成岚道:“好,好,好徒儿。你死之后,师姑为你斋戒三年!”说罢竖起右手食中二指,作势便要使出降魔神剑指。空花大师长叹道:“杀孽无边,何时是岸。老衲为他二人念一个往生咒吧。”双目微闭,嘴唇开合,念念有词。
  李志用心头一片惨然,自知无幸,心想何必多拉一人做枉死鬼,便欲放脱了林栗,独自赴死。谁知他想放手,手却已抬不起来,空花大师低若蚊蚋的梵唱传进耳里,竟像涓涓细流从耳孔融入他的体内,源源不绝,流遍他的全身。
  每过一处,这细流便封住一处血脉,李志用抬手不起,惊骇之下想转头去看时,才发现连脖子也已经转不动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1:41:01
  第十八节 魔教妖人
  莫惊虹捋掌大笑,道:“说得好,魔教之人行事奸邪歹毒,果然不能算人。小可昨日方得知一条消息,圣殿教五魔使中的东青使者叶小卿,将她的第二十三个夫君煮了一锅粥,请别人吃了。”
  柳东阳又吃惊又好笑,道:“别的女人是克夫,这叶小卿却专门杀夫的!她嫁了二十二次,却杀了二十三个老公。这第二十三个夫君也是倒霉,杀便杀吧,怎的还被煮成了一锅粥?”
  莫惊虹的夫人奇道:“她只嫁了二十二次,怎么却有二十三个老公?”
  柳东阳笑道:“那是因为,有一次,她同时嫁了两个老公!那是对双生兄弟,叶小卿说想尝尝一石‘二鸟’是啥味道……”
  “啐!”莫惊虹虽已中年,莫夫人却年纪尚轻,瞧之不过二十出头,闻言羞红了脸,一口啐过去。
  莫惊虹接过话头道:“这第二十三个老公被煮成肉粥,是因为东青魔使叶小卿实在太讲义气了。”
  “吃人是讲义气,我可没听说过。”柳东阳连连摇头。
  莫惊虹道:“新婚燕尔,知交闺友大荒龙女雨丝丝来访,见了她这位夫婿赞不绝口,直言她也最是喜欢这种细皮白肉的小男人,艳羡之意,溢于言表。叶小卿便请龙女少坐,自己带着夫君出去了,未几,便端了碗肉粥上来,香气浓郁。”
  “龙女食之,只觉肥腴可口,忙问如何烹调得来。叶小卿谓然一叹,说,你我情逾骨肉,我的便是你的,这男人你既喜欢,本该给了你,可我实在舍不得,只得将他杀了,取精华部位煮成一锅肉粥,你我分食之……”
  莫惊虹说得绘声绘色,自己还不怎么样,旁边听的人却禁不住想作呕。若水真人瘦小枯干,脾气却大,怒道:“连人都吃,而且吃的是自己的夫君,当真是连魔鬼也不如了!闲话休要多说,快将这魔教妖人杀了,免得老道看了生气!”
  李志用听他们谈论魔教种种匪夷所思的恶事劣迹,早知大事不妙,听若水真人这么一说,忙抗声道:“弟子可不是魔教妖人,道长不可枉杀无辜!”
  若水真人森然道:“宁杀错,毋放过!你既是李刑天的弟弟,老道十有八九不会杀错了你!嵇道友,你不出手,老道可要替你清理门户了!”将手中拂尘一挥,两道长眉无风自动。
  老道士话音刚落,李志用却先动上了手!
  他双足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后跃寻丈,左臂一伸,将一个人夹头夹脑地抓了过来,右掌扣住那人咽喉,叫道:“放我走!不放我走,我便捏死了他!”李志用状似疯狂:“你们冤枉我,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被抓之人是凤鸣谷嫡系的弟子林栗,本站在瑶池水榭弟子队列之后,名为守护引导,但在并派大典完成之前,却不无看守押解的意味。名门高弟,本不该轻易落入敌手,只是此刻李志用铤而走险突施暗袭,一个不防,竟而全无抵抗之力。
  嵇成岚面无表情,冷冷道:“我凤鸣谷的弟子,生来便以舍身卫道为己任,你想用他的性命来换取你自己的性命,却是打错了算盘。”说着声转严厉:“栗儿,你怕死么?”
  那林栗被制住之后一张脸胀得通红,未发一声,闻言大声道:“弟子不怕!”
  嵇成岚道:“好,好,好徒儿。你死之后,师姑为你斋戒三年!”说罢竖起右手食中二指,作势便要使出降魔神剑指。空花大师长叹道:“杀孽无边,何时是岸。老衲为他二人念一个往生咒吧。”双目微闭,嘴唇开合,念念有词。
  李志用心头一片惨然,自知无幸,心想何必多拉一人做枉死鬼,便欲放脱了林栗,独自赴死。谁知他想放手,手却已抬不起来,空花大师低若蚊蚋的梵唱传进耳里,竟像涓涓细流从耳孔融入他的体内,源源不绝,流遍他的全身。
  每过一处,这细流便封住一处血脉,李志用抬手不起,惊骇之下想转头去看时,才发现连脖子也已经转不动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19 22:17:39
  嵇成岚秀眉一扬,道:“大师好厉害的佛门天音功!如此这般,救得栗儿一条小命,我替他多谢你啦。”
  林栗从李志用手中脱身出来,立时一个肘槌将他打倒在地,上前一脚踏住。嵇成岚道:“杀了他吧,然后向空花大师谢恩。”
  空花大师忙道:“阿弥陀佛,且慢动手。今天是贵派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尤其怀玉贤侄的大婚马上就要举行,于此际多伤人命,终是不祥。”
  他双手合什:“老衲修为浅薄,却不自量献丑于前,便是想向嵇道友求个情,无论这个李志用究竟是不是魔教之人,该杀还是该放,且先押在一边,等庆典功行圆满之后,再慢慢甄别详查,如何?”
  嵇成岚秀眉再扬,以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哪肯有半分拖延,但无净寺威名素著,且空花大师不仅德高望重,还刚刚自敌人手中救下了凤鸣弟子,这个面子却不能不给,只得道:“既如此,但听大师吩咐。”喝令左右,将瘫倒在地的李志用架起来,拉到一边等候处置。
  瑶池水榭众弟子换装已毕,“当,当,当”,三声钟鸣,正午时刻到了。嵇成山朗声叫道:“请出凤鸣谷总掌门登台,掌门大弟子率凤鸣派弟子全体跪拜,并派礼成!”
  “哈哈,哈哈。各位老朋友们,大伙儿过得可还好哇?”大笑声由远及近,一转眼便到了跟前。
  大笑声中,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身穿灰色麻衣,手摇蒲扇,打着一双赤脚,笑眯眯走上台来,甫一站定,便抱拳向四周团团作了个揖,呵呵笑道:“凤鸣谷能有今日,全仗各位好朋友抬爱帮扶,老儿嵇成化这厢谢过啦!”
  嵇成化,他就是凤鸣谷总掌门嵇成化!高台下顿时掌声雷鸣。
  嵇成化,已近传说中的人物。
  “丹心如赤、剑发霞光”。
  多少年前,一个伟岸绝世的名门子弟,一把震古烁今的赤霞神剑,将这个名字刻划在了江湖人的心里。现在,他的模样即使已平凡得如同邻家老大爷,可是谁又敢轻忽了半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10:20:14
  第十九节 墨羽黄鹤
  数十年弹指一挥,多少风流,都被雨打风吹去!
  若非亲眼见到,任谁也想不出,几与无量穹苍门掌门阳景铄、梵砂圣殿教教主白承天齐名的凤鸣谷老掌门,竟是这么个衣着朴素、笑容可掬的老头儿。
  若论声势威严,别说嵇成岚,便是大弟子林怀玉,也比他强得多了。但他笑嘻嘻往台上那么一站,林怀玉再丰神如玉、嵇成岚再果决强横,却都成了他的陪衬,人们眼里只能看到一双赤脚、一把蒲扇、一件麻衣。
  “阿弥陀佛。”空花大师稽首为礼,欣然道:“想当初,成化兄与穹苍门景铄兄双剑联手,剑荡群魔,世间宵小无不望风披靡,穹苍门与凤鸣谷声名鹊起,如日中天,道长而魔消。经年不见,故人风采如昔,实天下苍生之幸,和尚不胜喜慰之至。”
  嵇成化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那都是沾了阳景铄阳兄的光,兄弟只是摇旗呐喊,跑跑龙套罢啦。这些年小老儿懒了,缩在谷中不想动,听说阳兄亦是韬光养晦、闭门不出,倒是让梵砂圣殿教大出风头,越来越不成话了。”
  “嵇掌门太谦了。”柳东阳拱手道:“不过这几年,以梵砂圣殿教为首的歪门邪道,确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之势。所以,贵谷与瑶池水榭合二为一,我仙界教派声势大振,实是顺应天道之举,可喜可贺!”
  说话间,莫惊虹夫妇及主宾席其余有头脸的嘉宾,各自起身向嵇成化道贺寒暄,言语间都是恭敬有加,礼数周全之至。相比之下,倒是嵇成化比这些人都要随和得多,他越随和,别人对他就越恭敬。
  林染在远处遥遥望见数年不见的师父,音容笑貌仍是那般和蔼可亲,心中的孺慕之情源源升起,不可遏制。他与师妹见师父如此得谷外的高人爱戴,真是又骄傲又高兴,只想这大典快些结束了,宾客们快些散去,自己才好上前与师父好好相见,膝下承欢。
  嵇成化与老友们一一见过之后,往高台中间一站,笑道:“怀玉,今天你才是正主儿。你虽不是总掌门,却是总掌门的大弟子——为师懒散已惯,今后总领门派事务的人是你!今日,并派之后,紧跟着要娶娇妻的新郎官儿也是你,真是便宜你小子啦!”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11:00:09
  他将林怀玉拉到高台正中:“来来来,站到中间来,凤鸣派的弟子们,都向这位掌门大弟子行个礼吧!从这刻起,凤鸣谷就不叫凤鸣谷啦,改称凤鸣派;瑶池水榭旧址,也改为凤鸣派瑶池别院吧。”
  老人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是凤鸣一派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台下原瑶池水榭的弟子们换装已毕,和众凤鸣派人一起单膝跪地,向高台上的嵇成化高呼总掌门,又向别院掌门梅放鹤和总掌门的大弟子林怀玉行礼。林染林泉等有任务在身的弟子,亦在原地向台上鞠躬致意,包括老一辈的嵇成岚、嵇成山等。
  梅放鹤一直很萧索地站在高台一旁,他已是瑶池别院的掌门,又即将成为总掌门大弟子的岳父泰山,身份特殊,此刻只是颔首致意,表情复杂难言。
  “凤鸣派千秋万世,卫道伏魔。龙飞万里,凤舞九天!”众凤鸣派人齐声高呼,声震山谷。其声也巨,仿佛连天地也跟着暗了下来。
  林染以为眼前发暗是错觉,揉了揉眼睛,但一点不假,眼前光线确实是比方才暗了许多!旁边师妹林荫忽然眼望天空,诧异地“啊”了一声。同时间,不少人都发现异象,人人仰首向天。
  天地变色,不是浮云蔽日,更不是凤鸣派人的齐声高呼,使日月都失去了光彩。
  是鸟。是大鸟。
  是很多大鸟,齐聚凤鸣谷顶,盘旋飞舞,张开的羽翼如同天幕,将阳光阻隔,投射到地面大片大片的阴影。“啊,真是龙飞万里,凤舞九天!”林荫刚天真地拍了拍手,便发觉不对,赶紧闭了嘴。
  这些大鸟很大,非常大,展开双翅,翼展几达一丈开外。不单翅膀长,脖子和腿也是很长很长的,滑翔于空中时远远看去恰似一个“十”字。
  这不是凤凰,是鹤。全身淡黄,而飞羽墨黑的仙鹤。
  “墨羽黄鹤!”不少识货的人已经叫了出来。
  墨羽黄鹤,是无量海边的特产珍禽,等如半个穹苍门的标志。如今,墨羽黄鹤这般遮天蔽日而来,可见穹苍门的人大举到了。
  “哇,每只黄鹤上都骑着有人,穹苍门人来了这么多,可太给凤鸣谷面子了!”林染前面那青年连声赞叹,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唔,当真是难得的盛会。你我能得凤鸣邀请忝列于此,算是与有荣焉。”饶舌的老者随身附和了两句,但又不无担忧地道:“只是这般前来,声势太大,实有喧宾夺主之嫌。穹苍门阳景铄这等顶尖的高人,这一次却是行得太过了。”
  这般隐忧,不光久经风浪的江湖老人心下惴惴,连林染和林荫这俩初出茅庐的后辈都体会到了。
  林染拉了拉林荫的手,低声道:“今儿的情形只怕不大对!”离奇死去的红衣丽人的话犹在耳,更添林染心头烦乱。
  嵇成化宏声大笑,仰天高声道:“是阳大哥到了么?快下来跟老兄弟吃你侄儿一杯喜酒。这般在天上转着,看得老兄弟眼睛都花了,未醉先倒,等会儿可陪不了你啦!”
  空中鹤鸣阵阵,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敝派掌门人因偶有要事,不能亲来,特命小弟乐景方代致贺仪,望成化兄包涵则个。”
  嵇成化听说阳景铄未曾亲至,微微一怔,眉宇间略有失望之色,旋即仍向空中笑道:“原来是乐二弟到了,那和阳大哥亲来也是一样的。”
  那乐景方是阳景铄二师弟,在穹苍门中道行声望皆仅次于阳景铄,隐隐为穹苍门二号人物,他能亲来凤鸣谷道贺,在旁人看来已极为荣宠。但乐景方毕竟不是掌门人,和嵇成化的地位并不全然对等,林染心中隐隐有些为师父不平。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18:31:53
  漫天黄鹤盘旋,谷中诸人满耳都是巨鸟展翅,风尘吸张之声,却不见一人一鸟降落下来。
  过了半刻,乐景方才道:“小弟出门之际,阳师兄一再对小弟说,凤鸣高弟林怀玉喜结良缘,这喜酒我派是一定要喝的,但凤鸣谷与瑶池水榭并派,兹事体大,师兄却未置一言。”
  嵇成化蹙眉道:“乐师弟有什么指教,但请明说。”
  乐景方的语声从高处传来:“指教不敢当。小弟私下以为,成化兄将两派合并,事前并未与阳师兄商议,而凤鸣谷是名闻遐迩的名门大派,瑶池水榭中却多是江湖草莽,行事素来正有三分,邪却占了七分。两派合并如白璧染瑕,诸多不妥,还请成化兄三思。”
  此言一出,凤鸣谷中,高台之下,嗡嗡声顿时响成一片,议论纷纷。
  “来了,来了……”林染心中默念,手心中暗暗捏起一把汗。
  台上嵇成岚秀眉倒竖,刚要说话,嵇成化向她摇了摇头,仰天道:“阳师兄心忧天下,唯恐凤鸣派作法自污,其古道热肠、苦心孤诣,令兄弟既感且佩。然自古正邪不并立,两者从来都是杀伐不断,你强了我便弱,你弱了我才可以强。”
  “瑶池一派介乎正邪之间,咱们伸手拉一拉,它便成了正教中的一支生力军,若推一推,却难免不投向魔教,助纣为虐。是拉是推,这一节也曾教小弟好生烦恼。”
  嵇成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又道:“所幸劣徒怀玉颇有福泽,行走江湖之际,偶得瑶池水榭主人梅放鹤梅兄的青睐,欲将千金托付于他。兄弟一想,这是天降的美事,上天顾念当今世道,道消魔长,特意给了这个壮大我正教门楣的机缘,咱如何不加把握?”
  “兄弟心想,这等壮大仙界声威、削弱魔教实力的做法,阳师兄必定赞成。而魔教白承天何等人物,岂能不明白其中关节?稍假时日魔教必定插手捣乱,横生枝节,所以兄弟等不及向阳师兄禀报,便自行专断了,请穹苍门的仙友们恕罪。”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19:57:11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且给足了穹苍门面子。来贺嘉宾纷纷点头,都赞嵇成化心怀天下,虽已将派中事务委托于徒,却不改以世上苍生为己任的本心。
  乐景方却道:“成化兄,此言差矣!岂不闻宁缺毋滥,一把精铁长剑,胜过一大堆破铜烂铁?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头黄鹤离群而出,从众人头顶低飞掠过,乐景方的声音便更清晰地响在耳际:“这些良莠不齐的江湖草莽都收归凤鸣谷旗下,大伙儿齐心向善、改过自新倒还没有什么,倘若有人浑水摸鱼,仍做那鸡鸣狗盗之事,甚至谋杀奸淫……凤鸣与穹苍门同气连枝已久,丢的可不仅仅是凤鸣谷的脸!”
  嵇成化嘿嘿笑道:“早知阳师兄高洁自持,会有那一番担忧,是故凤鸣派万事小心,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同气连枝的穹苍门。若乐师弟早来一步,便能看到鄙师妹如何开革瑶池派中的不肖之徒,清洁门户。要知凤鸣谷虽为向善者大开方便之门,却并非藏污纳垢之所,乐师弟何不下来听兄弟详说端的?”
  梅放鹤早就听得怒火上冲,此际怪眼一翻,向嵇成化道:“哪里飞来这么多贼厮鸟?若总掌门打发不了它们,老夫可要捉几头下来煨汤,到时莫怪焚竖琴煮黄鹤,大煞风景!”
  那乐景方倒是耳尖,在半空道:“这位就是梅放鹤老先生吧?可惜可惜,可笑可笑,哈哈!”
  梅放鹤大怒,喝道:“什么可惜可笑,说来听听!”
  乐景方还未说话,只听另一个稍显沙哑的声音道:“好好的一门之主不做,却要改弦更张,投到别人羽翼之下寻求庇护,说出去,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
  那声音略顿了一顿,梅放鹤愈怒,却又听道:“这只可笑,不可惜。可惜的是凤鸣谷大好的名声,却要被一群乌合之众糟践了。再者,有人巴巴儿地将如花似玉的女儿送给别人,别人却视同玩物,兄长还没来得及要,当兄弟的就想先享用一番,岂不更加可笑?”
  林染听得一颗心砰砰而跳。这声音好生耳熟,分明便是被他以黄粱掌封禁在洗剑池左近的欧景春!
  什么“如花似玉的女儿”,又什么“兄长还没来得及要,当兄弟的就想先享用一番”,林染皆知他所指的是什么,不由又是着急又是惶恐。
  梅放鹤勃然大怒,忽然出手,一拳隔空向发声之处打去!
  但听空中一声鹤唳,一只硕大的墨羽黄鹤头下脚上地栽下来,未及触地,鹤背上那人弹射而起,凌空翻了个筋斗,稳稳站到台上。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0:18:10
  梅放鹤隔空控鹤,黄鹤背上之人临危脱险,身手都是俊极,引得众宾客彩声连连。
  林染暗叫一声苦。他看得清楚,这在空中被梅放鹤击落之人,正是穹苍门的师叔欧景春!
  他不是被自己的镇妖弥勒和黄粱掌封住了么?还特意藏在巨石之后,怎的却和大举而来的穹苍门人走在一路,一齐到得大典之前?
  如此这般,只怕免不了要兴问罪之师!林染看看四周,不自禁地将身子缩了缩,尽量躲在树枝和林荫身后,不教人看见。
  欧景春刚在台上站定,梅放鹤忽然欺身近前。欧景春只觉眼前一花,尚来不及做何反应,脖子上一紧,顿时浑身发麻,已被梅放鹤一手抓住脖颈提了起来。
  梅放鹤冷哼道:“穹苍门人,不过尔尔!”双臂一挺,将欧景春举过头顶,运劲一抛,将他大头朝下地摔下台去!
  欧景春暗叫“我命休矣”!他被梅放鹤一抓之际,已封住全身血脉,此刻身在半空,眼见地面迅疾无伦地向自己脑袋撞过来,自己却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一下,不由亡魂大冒。
  正惊恐间,忽又有一股极大的吸力自后而来,去势顿止,身不由己地倒飞回高台,脚一落地,一只手掌轻轻搭上自己肩头。嵇成化呵呵笑道:“景春老弟,你既然来了,却总高高在上,不肯下来喝酒。我这亲家最是性急,忍不住出手相邀,老弟勿怪。”
  欧景春只觉一股暖流自肩头而下,游走全身,通体舒泰之极,顿时便能活动了,忽然间悲从中来,骂道:“嵇老儿,你徒弟杀死了我徒弟,你还救我作甚?就让这姓梅的将我也一并杀了,我乐师兄自会与你们算算总账!”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0:39:39
  第二十一节 兴师问罪
  嵇成化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我徒弟杀死了你徒弟……”
  梅放鹤却大为不悦地道:“总掌门,这帮子穹苍门的人,分明是来阻挠你我并派,踢场子来的!这厮出言不逊,梅某非取他性命不可。嵇老兄横插一手,是要先跟梅某打上一架么?”
  嵇成化道:“穹苍门与凤鸣谷素来同声共气,大家是极好的朋友,我瞧这当中必有误会,不妨大伙儿坐下来往开了说。”抬头向空中道:“乐二弟,你带着这么一大群鹤儿在空中乱飞,羽毛鸟屎,泥沙俱下,倘若落在在座诸多高人身上,实在藐视同道、德行有亏,不如快些下来吧。”
  “成化师兄教训得是,是小弟错了。既如此,咱们都下去吧。”
  那乐景方唿哨一声,只听“刷刷刷”,衣袂飘风之声不绝于耳,一条条杏黄色的人影从天而降,就像下了一场杏黄色的雨!
  大伙儿听着穹苍门的人要下来,总以为是由黄鹤载着,盘旋着缓缓降下,谁知却是这般垂直跳下来,都吓了一大跳。那些大鸟却一只也未降落,由一只领头的带领着,往山顶方向飞去了。
  这杏黄雨下得颇有讲究。
  嵇成化环视场中,几乎每一处凤鸣派弟子聚集的所在,都有身着杏黄道袍的穹苍门人或多或少落在左近。虽从总人数上来说,凤鸣派远较穹苍门为多,但穹苍门人个个能从如许高的半空中凌空跳下,说明来的都是精选过的高手,真要动手,凤鸣派竟是赢面不大!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嵇成化心下暗自警惕,脸上却神色不变,向飘落台上的一相貌清奇,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道人抱拳道:“数年不见,乐二弟看来却越来越年轻了,当真羡煞老哥哥。”
  旁边嵇成岚冷哼一声,道:“乐二侠越来越年轻,是因为越活越倒回去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1:21:32
  她踏上一步,戟指着乐景方斥道:“今天是我派双喜临门之日,你既来道贺观礼,却骑着一群扁毛畜牲,久久在广大同道头顶盘旋。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视我凤鸣谷和天下英雄如无物,是号称天下第一名门大派的礼数吗?”
  她性如烈火,越说越怒,竟然劈面一个耳光,向乐景方脸上掴去。
  嵇成化大惊,相阻却已不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嵇成岚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一脸诧异。
  她身前站着的,明明是穹苍门乐景方,可被她掴中的,却是一丈开外的师侄林怀玉!林怀玉看看七师姑,又摸摸自己的脸颊,脸上火辣,心中茫然。
  “呵呵,”乐景方皮笑肉不笑地道:“成岚师妹虽是怀玉的师姑,但今日怀玉既成了掌门大弟子,位分便不低于你。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掴贵派掌门之储的耳光,又是何礼数?”
  嵇成化心头一沉。
  嵇成岚掌掴乐景方,他知道决计是掴不上的,因为他清楚自己这个师妹虽然强横,但修为比之乐景方却尚有不及,只是这般公然出手,面子上难免过不去。
  及至后来,嵇成岚明明是向乐景方出掌,打中的却是林怀玉。嵇成岚与林怀玉二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却清楚,这正是乐景方的独门绝技“李代桃僵大法”!
  李代桃僵大法是穹苍门顶尖的绝技之一,却不是门中人人都能练成的。据嵇成化所知,目前练成此法的,穹苍门中仅掌门人阳景铄与其师弟乐景方与孙景皓,鼎足而三。其中练得最为出神入化的,当然还是掌门人,阳景铄!
  当然,穹苍门绝学浩如烟海,李代桃僵这门大法虽然厉害,却不见得人人都会去练,这也是会者极少的原因之一。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1:58:21
  李代桃僵大法的原理是“借汝之力,攻伐吾敌”。最高境界,便是甲仗剑杀乙,被施术者从旁作法,杀死的却是站在一边的无辜者丙,而这过程甲乙丙却钧不自知!
  此刻以嵇成化的修为,竟没注意到乐景方如何作势,就将嵇成岚的掌力引到了林怀玉身上,则乐景方的道行当真深不可测,可畏可怖。
  “你搞的什么鬼名堂?”嵇成岚恼羞成怒,又扬起巴掌。
  “师妹,不可造次!”嵇成化沉声喝退嵇成岚。
  嵇成岚性子虽烈,但对这个大师兄却向来敬畏,师兄出面干预,她虽心头忿恨,却也只得罢了,讪讪缩回了手。
  嵇成化横身站到乐景方身前,面上已没有笑容,森然道:“怀玉年轻学浅,艺业自然不敢与穹苍门的前辈高人相提并论。但他既身为敝派掌门大弟子,乐二弟如此相辱是何道理?难道,穹苍门已不当凤鸣谷是朋友了么?”
  乐景方欺人太甚,嵇成化涵养再好,也已无法忍耐。事实上穹苍门的人自一出现,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早令到会群雄不满,嵇成化这番说话,群雄只觉理所当然,甚至有为他喝彩的。
  乐景方却不为所动,冷笑道:“嘿嘿,从前的凤鸣谷,当然是穹苍门的好朋友,但目前成了凤鸣派,却未必仍是了。穹苍门对好朋友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对敌人嘛,嘿嘿,嘿嘿!”
  嵇成化面沉如水,道:“很好,很好。凤鸣谷不过与瑶池水榭的弟兄们合二为一,看起来略微壮大了些,便不见容于穹苍门,被视之为敌,乐二弟真是好大的肚量。但不知这是阳师兄的意思,还是乐二侠你自己的意思?”
  乐景方道:“成化兄,你是真不知还是假装得像?怀玉贤侄大婚,我穹苍门本来确是来贺礼的,但欧师弟刚才已经向你告知,你的徒弟杀了他的徒弟,你非但不追究,还纵容梅放鹤辱他极深。”
  他过去执了欧景春的手,后者一脸激愤。乐景方又道:“景春师弟是半道出家,带艺投师进入穹苍门,艺业修为确实比同门要差一些。但无论如何,毕竟是穹苍门的人,你欺他便是欺负整个穹苍门,化友为敌的责任,仿佛不该推到在下身上来吧!”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2:10:59
  唉,辛辛苦苦码字,就没看官评一评,顶顶帖嘛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2:34:42
  第二十二节 惊变
  欧景春的徒弟,除了安子风,还有其他人么?
  林染越发不安起来,待要稍动,方才下那场“杏黄雨”时,恰恰有两名穹苍门弟子落在他与林荫的左右,也在围墙上站着。此刻他略有动作,那两人立刻全身绷紧,手按剑柄往中间挤了一步。
  林染怒目而视,那两人也是瞪大了眼睛不肯相让。林荫见势头不对,暗地里扯了林染一下,林染耸耸肩,吐了口气,只得罢了。
  台上,嵇成化惊诧莫名,道:“我的徒弟杀了欧师弟的徒弟?这话从何说起!”
  乐景方道:“这事,让欧师弟自己告诉你吧。容我先问一句,成化兄门下名列第三的,林染师侄可在此间?”
  林染心头大震,乐景方正兴问罪之师,这般指名道姓说出自己名字,绝非好事!林荫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道:“三师兄,他在说你!”
  林染左右一看,见那两个陌生的穹苍门弟子又向中间再挤近一步,握剑的指节都已发白,当下苦笑道:“你三师兄声名远播,连穹苍门的二号人物都亲口垂询,真是不胜荣幸之至!”
  嵇成化神色不愉,道:“染儿与怀玉都是我爱徒,今日他大师兄成婚,他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乐二侠与欧师弟有何指教但请明说,如确是我门下弟子有何错失,他便在天边,老夫也拿来给你!”言语之间,对乐景方已不如先前谦忍客气。
  乐景方一声冷笑,道:“好,好。欧师弟请说。”
  欧景春满腔激愤,踏上一步,抱拳向台下团团一揖,高声说道:“各位凤鸣谷的仙友,和到会的同道英豪请了!好教各位得知,在下穹苍门不肖弟子欧景春,收得一小徒子风,今年年初刚满的十二岁。这孩子虽小,却聪明伶俐,修习本门绝学,进境甚速,一日千里。而且他最是孝敬师长,平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想起的,总是要留给师父。”
  说到这里,一条汉子竟然红了眼眶,愤恨地道:“可是他今天跟我来凤鸣谷贺喜,在号称与穹苍门同气连枝的灵剑山上,竟然把一条性命,丢在了洗剑池!杀人的凶手,便是凤鸣谷总掌门的爱徒,林染!”
  林染师从名门,年纪虽轻,学艺却已略有小成,至今已不止一次奉师门之命出谷公干。比如年前带着林海林翠等几个师弟师妹挑了恶鬼洞,在江湖上也有了些小小名头。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0 23:02:26
  不少人知道嵇成化不仅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大弟子林怀玉,还有个飞扬洒脱的老三林染,也非凡品。此刻欧景春突然说林染杀了穹苍门的弟子安子风,到会群雄都是一惊!
  这消息于群雄是一惊,对凤鸣谷的人说来,就是大震了!从上到下,从太上掌门嵇成化到九师妹林荫,无一个不是如中雷击。
  林荫手一松,“铭心”剑当啷落到了高墙之下;林染直想大声狂呼:“我没有,我没有!”但他强自忍住,心念急转——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那小弟子不是在石后昏睡么,为什么欧景春师叔要说他死了?
  台上嵇成化心头虽然剧震,面色却波澜不惊,道:“林染这孩子自小在凤鸣谷中长大,他的为人老夫是知道的。虽然调皮了些、跳脱了些,但本性淳厚,绝不会黑白不分,平白挟技伤人,尤其子风小仙友还是个小孩子。欧师弟,这其中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林染听得师父对自己如此了解信任,心头一热,诸多委屈险些化作两行泪水,就此滚下。
  欧景春道:“呸!林染这小贼贪花好色,捉住了人家大姑娘欲行非礼,被贫道与小徒撞破了,这才行凶杀人,还说什么本性淳厚?”
  这欧景春也是个实心之人,痛惜愤恨之下,已顾不得嵇成化名门宗师的身份,说话毫不客气。
  “兹事体大,必须对质!”嵇成化一言甫出,人们只觉眼前一花,台上已没了老人踪影,正无可如何间,眼前再一花,嵇成化又已站到台上,不过他的身边已多了一个人。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05:31:28
  这人年不过二十,身材颀长,银盘也似的脸上双眉斜飞、目如朗星,面貌生得甚是英俊。明眼人认得,这人便是正被此间议论的中心人物,嵇成化的三徒弟,林染!
  “三师兄!师父——”林荫的惊叫声这时才从院墙处传来。
  那两个监视着林染的穹苍门弟子亦是不知所以,只觉一阵风过,林染便平白消失了,转眼已在台上。这二人本奉命严密控制林染,此刻不知该如何进退,只得跟着林荫跃下院墙,亦步亦趋地挤到高台前来。
  林染被师父忽然捉到高台之上,与欧景春面面相对,心中有一万个想要辩白的念头,竟无从说起。偷眼瞧瞧师父嵇成化,但见他远远看去鹤发童颜的一张脸,到了近处却已爬满细密的皱纹。数年不见,师父其实已经很老了。
  此刻,嵇成化也正看向这个惹祸的徒弟,眼里有担忧,有痛惜。目光交接,林染心中一股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欧景春怒目圆睁,戟指着林染喝道:“小贼,还我徒儿命来!”
  林染从师父嵇成化脸上收回目光,张了张口道:“我,我没杀子风小师弟。”
  乐景方在旁插口道:“你没杀子风,那你曾对他做什么来?”
  林染能怎么说?他说他曾对小子风施以镇妖弥勒和黄粱掌?
  那他为何要对一个小小孩童,施以两项凤鸣绝技?
  他能说原因是因为子风看到,他和红衣姑娘拉扯滚倒在洗剑池里,那红衣姑娘因此而亡?
  林染意识到自己已落入一个百口莫辩的境地,想要逃走,又有师父在侧,只得硬着头皮道:“空口无凭,你们说我杀了子风小师弟,尸首何在?”
  乐景方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伸出双掌拍了两下。
  御剑山庄的大门处起了一阵骚动,四名身着黄衣的穹苍门弟子抬了一块木板从门外走进,围观人众让出一条甬道,容他们径直向高台下面走来,人人面容惊骇。林染凝目一看,只觉浑身发冷。
  木板上躺着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道童,正是欧景春的弟子子风。只是他双目禁闭,脸色死灰,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12:27:19
  第二十三节 横死
  林染心下大骇。
  难道自己急于脱身时出手过重,而安子风又是个小孩子,体质稀松,那一记镇妖弥勒或黄粱掌,竟然就断送了他的性命?林染极力回想半日前与小道童子风敌对的情形,越想越觉得不大有失手将他打死的可能,但要说十成的把握,却也不敢。
  乐景方双手背负身后,仰首向天,喟叹道:“成化兄啊成化兄,小弟顾惜你和凤鸣谷的颜面,一直不忍在天下群豪聚集的场面下直言此事的来龙去脉,可是你一再不信,苦苦相逼,却也怪不得小弟了。欧师弟,你把你在灵剑山洗剑池旁的所见所闻、所遇之事,都说出来吧,是非黑白,总有公断!”
  欧景春目光在爱徒尸身上停留良久,长吸了口气,方道:“今儿一早,乐师兄对我说道,咱们穹苍门前来给凤鸣谷贺喜,得先遣两个人走在前头报个信,免得本门人多,让主人家措手不及。小徒子风初次出游,喜欢新鲜玩闹,便央着我和他二师伯答应了,从长乐绝顶忘机峰先行走下来,连鹤儿也没骑,贪图时间尚早,可以一路游玩……”
  林染暗忖,那红衣丽人果然说得不错,穹苍门的人早就到了灵剑山顶,取居高临下之势。但贺喜而已,穹苍门却出动这许多人,早早就候在忘机峰上,未使没有别的主意!
  欧景春道:“灵剑山高峻雄奇,一路之上是极有看头的,比之咱无量海的浩瀚博大,又别是一番景色。小徒边走边玩,甚是高兴,看看行到半道上的洗剑池,咱师徒却看到点不该看到的——”
  他用手指点着林染道:“小徒眼尖,远远便望见一男一女在洗剑池中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似是男的相强,女的不肯,情状甚是不雅!我心想灵剑山乃凤鸣建派之所、修真圣地,谁敢在此胡作非为?连忙带着徒儿赶到跟前,却原来,那欲行强暴的无行之人,便是这位凤鸣高弟,嵇老掌门的三徒,林染!”
  “真有此事?”嵇成化目注林染,须发无风自动。
  林染心头如压了千钧巨石,听了师父的质问却无法回答,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喉头,道:“欧师叔,有时候人所见到的并不是事实,这其中有些误会……”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13:10:56
  他说的话却无人理睬,乐景方只对嵇成化道:“成化兄,你且听欧师弟说完,真假曲直,咱们过后再论,如何?”
  嵇成化从林染身上收回目光,像入定般半闭了眼,道:“好。”
  林染从小就极怕师父的这副神态,一般他这模样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很生气了。师父真生气时几乎无解,每当这时,他和众师兄师弟都只好自求多福,期望自己闯下的祸事小一些。
  可是今天这祸……
  欧景春续道:“可惜我们已经来迟了,这林染小贼抓住了女子双乳,将女子的衣领都已撕破。那女子不堪受辱,竟咬断了舌头,自尽身亡!我心急察看,不防小贼竟暗施偷袭,在我身上用上了凤鸣谷独门绝技‘镇妖弥勒’!”
  欧景春恨恨地瞪了林染一眼,道:“说来丢脸,我投师穹苍门,论辈份还算得这小贼的前辈,竟然被他整治得一动不能动,末了还在我脑门上给了一掌!可怜我那子风小徒,想来搭救为师,也被他如法炮制!”
  “我中掌之后,便即昏迷过去,待醒来,乐师兄已在身侧,原是他见我一去不回,慢慢儿寻了下来,将我救醒。可是,小徒子风却再也救不醒啦!他被小贼一掌也击在脑门,我用手摸去,小徒额头都是软的,浑似没有骨头,原是所有脑骨寸寸碎裂……小贼,我不杀你为徒儿抵命,贫道誓不为人!”
  乐景方仰天一叹,道:“欧师弟,你可知这是什么掌么?生死有命,一梦黄粱。凤鸣谷的黄粱掌,可使人昏睡整日,也可教人长眠不醒!使人昏睡的法子却比直接将人拍死要来得高深,这位凤鸣高足虽是青年才俊,毕竟年纪太轻,修为尚浅,这么一掌于你是昏睡过去,于小子风,那就是催命符啊。”
  嵇成化缓缓走下高台。台子搭得那样高,正前面并没有阶梯,可他就那么“走”下来了,直走到子风的尸身之前,将手掌覆到小道童的头顶上,稍一用力,随即收手,默然道:“颅骨已碎。染儿,是你拍的么?”
  “不是我,不是我!”林染已一叠声地叫起来:“徒儿确曾在他身上用过黄粱掌,但决计不会拍死了他!这点把握徒儿还是有的,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作者:不复思量 时间:2017-06-21 15:09:39
  行文果然有金古之风……加油更!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18:02:40
  “是啊,不会是三师兄的!”林荫一把拉住了师父袖子,连声恳求。她是最不愿相信林染会调戏女子甚至杀人的,可连她都觉得林染的辩解太过苍白无力。
  乐景方眯缝着眼睛盯住林染,道:“若在平常,你或许能拍晕子风而不致死,可你逼奸不遂害得女子自杀,心神激荡之下想要掩盖罪行,下手之际的分寸还能把握得那么准么?”
  林染道:“不是逼奸不遂!弟子压根没对那女子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更没非礼于她……”
  欧景春截口道:“还要抵赖!那我亲眼看到你用手抓她前胸是假的了?还有,我分明看到,你手背被女子抓得皮破血流,若不是非礼,她为什么要抓你?”
  林染无可辩白,谁也不会相信他只是想推开女子,而不是去抓她的胸。更不会有人相信,那女子会自己做出一副被非礼的模样后自杀。
  倒是林荫抢着辩道:“三师兄手背上的血痕,是我刚刚抓的!真的,他方才在墙上胡说八道,我一恼,就狠狠抓了他一把!”她说到此际,想到三师兄既然可对自己风言风语,难讲不在别人跟前胡闹,心下顿时难受非常。
  “九师妹,”有人涩声道:“我和你一般,都不愿意相信三师弟铸下如此大错。可是错了便是错了,当着师父和诸多前辈高人面前,不可诳语相欺。愚兄在山道上与三师弟共御魔教十大长老之一促狭鬼,那时候,三师弟手背上,便已经受伤流血。”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19:56:24
  第二十四节 百口莫辩
  林荫看去,说话之人乃是二师兄林泉。
  此刻并派大典遭逢大变,人人都关注着场中变化,精神极度紧张,恨不得连呼吸也停止去,是以凤鸣门的弟子们也忘了守卫之责,林泉、林海等都已聚集到了台下。
  林荫看向林染,心想,原来你果然不在庄中,却骗我说在花园里捉什么重明鸟。你究竟有多少话是骗我的?眼神里满是伤心和失望。
  林染看到九师妹的眼神,简直心都要碎掉了。乐景方接下来的说话别人听来如焦雷贯耳,他却浑浑噩噩,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乐景方道:“本来我听了欧师弟的述说,还觉得林染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失足做下错事,又失手打死小子风,仍情有可原。直到看到了这东西,才知道这厮当真禽兽不如,便是圣殿魔教教众、或者遐思岛上的妖邪,也不至于如此无耻!”
  乐景方摊开手掌,掌心里握了条白色珠链,那珠子颗颗都是龙眼般大小,晶莹剔透,十分可爱。乐景方将珠链拈起来,以示众人,道:“大伙儿都是江湖高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见过质地为白,却伴发蓝色光晕的珍珠么?”
  众人仔细看去,那珠链上的珍珠们,果然初看是白色,但稍加端详,便会发现光影流动中隐隐伴发着深蓝的光晕,实是稀世奇珍。自乐景方现身便一直静观待变的梅放鹤忽道:“这珠链,乐二侠何处所得?”声音竟隐隐发颤。
  乐景方自顾自地道:“世间珍珠,五颜六色,也有白色伴发粉光或绿光的,却极少看到如此深蓝的伴光。唯有琼瑶池仙人贝所结珍珠,偶有白色伴蓝的。只是这仙人贝本就极其稀少,白色伴蓝的珍珠就更加少之又少了。而一串珠链,颗颗都是伴蓝白珠,且又大小相同都如龙眼,嗯,这世间能有几串?”
  “事实上,只有这一串!”梅放鹤插话道:“我瑶池水榭守着这琼瑶池,自然得些便宜。霜儿及笄,老夫穷尽瑶池水榭全派之力,用了一年时间,方在琼瑶池中捕捞得二十颗纯正的仙人贝伴蓝白珠。珠链既成,老夫便在琼瑶池中下了剧毒,两年时间里池中生灵尽灭、寸草不生!”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20:55:58
  乐景方奇道:“这又为何?”
  “从此,世上便没有仙人贝这个物种了,也再没有相同的二十颗伴蓝白珠。”梅放鹤傲然道:“老夫送给霜儿的及笄礼,自然须是世间独一无二、不可复得的宝贝。”
  乐景方颔首道:“嗯,梅居士行事虽然奇特,但这番爱女之心,却也拳拳。”
  梅放鹤忽然伸手来抓珠链,但乐景方何等人物,轻轻巧巧便闪过了。梅放鹤怒道:“小女吟霜得了这串珠链,当真是欢呼雀跃,珍爱有加,戴在手腕上片刻也不肯取下的,你从何处得来?”
  乐景方脸现悲悯之意,缓缓道:“这珠链,便是从那不愿被林染小贼玷污,咬舌自尽的少女手上褪下来的。若非这个,我也不敢断定原来被他欺辱的女子,竟然是他尚未过门的师嫂——你梅居士的女儿,梅吟霜!”
  “啊!”梅放鹤长声惨呼,隔空一拳向林染打来。
  “亲家稍安勿躁!”嵇成化急忙翻掌按住梅放鹤肩头,可那一拳已然打出,劲力奔涌,再也收不回来。
  所幸乐景方忽然出手,从旁将林染轻轻一带,拳风擦身而过。但听远处宾客席上一声惨叫,一人从悬浮半空的座椅上被打了下来,死活不知。只是大伙儿现在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人又非声名显赫之辈,他的死活,却也无人关心。
  乐景方道:“梅居士且慢动手。便要杀他,也得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总不能教人说咱们冤枉一个小辈。”
  梅放鹤那一拳打来,林染根本没有躲闪之意。事实上若非乐景方援手,他也根本躲闪不开,口中只是喃喃道:“这珠链确是在她手上的,难道,难道她真是我师嫂?”
  凤鸣谷后起之秀林染,非礼少女致人死命,这事本身已经骇人听闻,令人难以置信,如今更爆出被他侮辱的少女,竟是他掌门大师兄未过门的妻子!这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事情关己不关己的,一时都不言不动,成了泥塑木雕。
  还是梅放鹤最先反应过来,颤声道:“你说小女吟霜已经被害,尸首在哪里?”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21:47:29
  乐景方叹了口气,道:“令爱并非我穹苍门中人,又是女儿身,我等怎敢动她千金之躯?是以小可只是将这珠链取下,权作证物,令爱的尸身却不敢稍动,仍在那洗剑池西首一块大石之后。”
  梅放鹤咬牙道:“是真是假,立刻便知!”双足一点,人已像一颗弹丸一样直射向半空,瞬间成了一个小点,直往忘机峰而去。嵇成化一挥手,台下嵇成山降魔神剑指挥出,一柄长剑离鞘飞起,嵇成山将身一纵,稳稳踏上剑身,那剑风驰电掣,载他追着梅放鹤去了。
  这时,台下已哗然一片,议论蜂起。看向林染的眼神,鄙薄者有之,愤恨者有之,厌恶者有之,伤心者有之,林染一生之中,也不曾受过如此的屈辱。
  但所有这些加起来,都及不上师父的闭目不言、大师兄的脸色铁青、九师妹的伤心失望。林染恨不得立时死了,或者从来不曾来到这世界上,也不肯面对自己给这三个人带来的伤害。
  “胡说八道,我三师兄绝不是这样的人!”林染只听得台下一声大吼,四师弟林海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刚自瑶池水榭加入凤鸣派的同门踢了个仰面朝天。
  那人骂道:“老子打死你!证据确凿,难道人家穹苍门的前辈会平白诬你?吟霜姑娘是主人爱女,竟然被……奶奶的,刚进凤鸣派就受此大辱,老子不干了!”挺身跃起想要还手,还未站稳,又被林海一脚踢倒。
  那人身边有几个同他交好的,见状一齐向林海发难,却被林海一个个尽数踢翻了。
  林海只觉心里窝了团火,打得兴起,还待挥拳痛殴,忽听耳边风声劲疾。林海本能地抬手一挡,“喀嚓”一声,右臂疼痛难忍,却是台上七师姑嵇成岚急怒之下拔剑出鞘,将剑鞘向他掷了过来,一挡之下,竟将他臂骨打折!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1 22:49:14
  第二十五节 峰回路转
  林海疼得一声冷哼,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下来。那些与他敌对的人爬起身来本想趁机报仇,但遥遥望见嵇成岚铁青着的一张脸,以及周遭肃穆的凤鸣谷嫡传弟子,忙都讪讪地禁了声,闪到一边。
  “九师妹,你来帮我。”林海召唤一声,林荫忙奔过去,扯下半幅衣襟将四师兄的断臂裹住。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滋味难言。
  林染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只希望此刻的经历,是一场说醒就能醒来的梦。
  “匹夫欺我!”梅放鹤的啸声远远响起,片刻就到了跟前,一条人影迅疾无伦地从空中直泻台上,正落在乐景方身前,劈面就是一巴掌。洗剑池远在半山,梅放鹤却在弹指间去而复回,这分快法连乐景方也暗自佩服。
  不过,这一巴掌也没那么容易就劈到乐景方身上,乐景方闪身避过,问道:“为何动手?”
  梅放鹤收掌挺立,面上神色却放开了许多,喝道:“洗剑池边,哪有我孩儿身影!你这匹夫使什么法子盗了小女珠链,却来这里胡编乱造,撒下弥天大谎,妄图阻挠我瑶池派与凤鸣谷的合并大计。快将小女的宝贝还来!”
  “怎么,梅居士竟没寻见令爱尸身?”乐景方大惑不解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装的,道:“这可怪了!正如你自己所说,这珠链令爱视若拱璧,片刻不肯离身,小可从未见过令爱,若所说是假,从何得来?”
  这时,嵇成山也已御剑归来,缓缓回归本位,在经过高台与嵇成化相近时,微微摆了摆手,脸上现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个,正是老夫要问你的!”梅放鹤悲愤大减,口气便愈加强硬起来。
  乐景方以指弹额,思索道:“难道我们走后,又有谁经过洗剑池,将梅姑娘的尸身带走或者藏了起来?早知如此,在下便命人将梅姑娘与子风一起抬到这里来了。可是这么一来,梅居士又必定怀疑令爱之死,与我穹苍门有莫大关系……”
  他正大伤脑筋之际,嵇成岚忽冷冷地道:“乐二侠不必费心啦,吟霜的尸身本来就是找不到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死!”
  梅放鹤大喜,道:“此话可真?”其余人也都为之一愕,感觉此事峰回路转,太过曲折了些。
  嵇成岚冷笑道:“你自己的女儿,从今早起一直在晚秋苑里梳妆打扮,没出过房门一步,你自己不知道么?”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05:38:42
  梅放鹤讪讪地道:“女儿闺房,老夫虽是作父亲的,梳妆之际怎好去得?唉,闺女出阁,老父亲心头别有怀抱,老实说,一上午不到,老夫已自灌了大半壶黄汤!”
  “也罢。”嵇成岚转头对乐景方道:“乐二侠自言为了不致梅掌门误会,将吟霜的尸首留在原地不敢将之带回,这话未免有些牵强。我来问你,你果真见到了吟霜尸身,这珠链确是从她臂上褪下的?”
  “景方不才,却也是世间有头有脸的人物。成岚师妹如此说话,直将为兄看作了搬弄是非的妄人!” 乐景方怫然道:“既然你说梅姑娘未死,便请请她出来。否则你我只管在这里缠夹不清,岂不将她与怀玉师侄的婚礼耽搁了?”
  “也好。”嵇成岚道:“敝谷并派与大婚两样庆典,本进行得好好的,可不就是你穹苍门的乐二侠在这里搅局么?”
  乐景方干笑两声,却不说话,只闪到一边冷眼旁观。
  嵇成岚唤过林怀玉,道:“大婚照旧进行,做你该做的事吧。”林怀玉应了声是,便自行下去吩咐左右,不一刻,凤鸣谷中又是鼓乐喧天。
  这一刻,连林染都已完全摸不着头脑。好像师姑一句话,乾坤便已逆转,自己已不是戴罪之身,甚至刚才大师兄来让他退到高台一边时,竟然是客客气气的,脸上无喜,却也无恨无悲。
  不管这番曲折是假是真,林怀玉都是首当其冲,属于漩涡中心的人物,可由于师父师姑在主持大局,他的表现便一直很低调很没有自我的样子,沉默得有些窝囊。林染觉得这个以前熟悉的大师兄,现在也有些看不懂了。
  繁文缛节的琐礼休提,随着嵇成山一句“请出新娘”,全场诸人的目光,都齐聚到了高台的步梯处。在祥和的乐声里,一个窈窕的身影穿着大红色的锦袍,头上盖着红盖头,在左右使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登上台来。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08:03:02
  这新娘的服饰,果然和洗剑池旁的丽人打扮,是一样一样的。而这新娘的身影,和丽人也是如此相似,林染的心又禁不住咚咚狂跳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这一节,一对新人拜的自是嵇成化与梅放鹤二老。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炮声中,林怀玉上前自使女手中搀过新娘,便要回身下台转入后进去。
  “且慢!”乐景方欺身拦在一对新人跟前,怪笑道:“既然是验明正身,便得开诚布公,让大伙儿都瞧清楚。新娘子这般始终蒙着盖头,凤鸣谷中随便找一个丫头厨娘,那也可以瞒天过海了。梅居士,你说是也不是?”
  梅放鹤眯缝着眼打量眼前一对新人,并不答话。
  嵇成岚柳眉倒竖,怒道:“凤鸣立派数百年,从无一人敢于轻侮,乐二侠这么说话,是真不把咱们看在眼里了!自古新娘的盖头,须在洞房里小夫妻二人独对时,由新郎掀开。怀玉是凤鸣掌门大弟子,在敝派中位至尊贵,你却要他刚拜堂的新夫人当众揭开盖头,是自以为穹苍门天下无敌,弟子门人可以胡作非为吗?”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乐景方长揖到地,连称不敢,道:“非是愚兄不懂礼节,只是梅小姐是生是死,已关乎本门弟子子风被害真相,亦关乎本人人品高下。”
  他回头对台下众人道:“大丈夫活在世上,生可不恋,死可不惧,但个人名节,却万万不能轻忽。小可刚才口口声声说梅小姐已遭不幸,更从她手上取下了珠链为证,此刻却又出来个活生生的梅小姐。若不当众查验,鄙人岂不成了信口雌黄的妄人,从今往后再如何在江湖上容身?大伙说是不是!”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12:24:19
  第二十六节 千回百折
  乐景方这番话也说得在情在理,登时便有不少人随声附和,都道“是——”
  人人都存了个好奇之心,便是寻常婚礼,也没有贺客不想亲眼看看新娘子长相的,何况此间还牵扯着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公案。高台之下嘤嘤嗡嗡,竖耳细听,都是要林怀玉就在高台之上,揭开新娘的盖头。
  嵇成岚反平静下来,对林怀玉温言道:“怀玉,既然乐二侠为了自己羽毛,顾不上你的颜面,作为小辈,你便成全了他。可好?”
  林怀玉垂首竖立,木然道:“但听师姑吩咐。”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
  乐景方在旁察言观色,心中暗想,难道,欧师弟看错了,这梅吟霜真的没死,又或者死在洗剑池中的少女,另有其人,并不是梅家姑娘?心中不由暗暗敲起了鼓。
  天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看到那少女的尸体!
  乐景方带着门人到得洗剑池救醒欧景春时,大石后面并没有什么红衣少女,只是在湿漉漉的地上拾到了这串珠链。他是听欧景春的口述,又从这串瑶池特产的白色伴蓝珍珠上,推测遇害的就是梅吟霜。如今,嵇成岚与林怀玉的表现,倒让他犯了踌躇。
  “既如此,乐二侠请吧。”嵇成岚抬了抬手,示意乐景方上前验看新娘容貌。
  乐景方忙道:“说是验明正身,只是劳烦新郎官把揭盖头的仪式提前,让大伙儿早些见见新娘子罢了,怎可由旁人越俎代庖,去掀新娘盖头?再说,梅小姐的芳容咱们并不识得,非得梅老先生和原瑶池水榭的旧人,才可分辨,还是怀玉侄儿请吧。”
  “也罢。”嵇成岚冷笑道:“不过,若揭开盖头,新娘子确是吟霜,乐二侠又怎么说?”
  乐景方目注嵇成岚,又在林怀玉和林染面上扫了一眼,慨然道:“那便是愚兄失察,汗颜无地,再也没有脸面追究小子风横死之责。就此带领门人返回无量海边,终我一生不涉江湖!”
  他话说得很满,心中却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形势禁格,事情已经演变到这种境地,他想要圆滑通融,亦已不可得也。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13:17:12
  嵇成岚满意地点点头,道:“既如此,怀玉,揭吧。”
  林怀玉站到新娘子对面,口中道:“娘子,对不起了。”面上却没多少表情,用双手捏住盖头两角,慢慢往上掀了开来。
  从新娘子现身那一刻起,林染的目光就从来没离开她半分,此刻水落石出,顿时呼出一口长气,心中喜道:“谢天谢地,她竟然没有死!”
  梅放鹤哈哈豪笑:“好霜儿,今儿个你可比平素还要漂亮多啦!大喜之日,居然有人说些不吉利的屁话,自己打脸,羞死他先人!”
  一位娇滴滴俏生生的妙龄少女出现在大伙眼前,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若说方才那串世间绝无仅有的白珠伴蓝手链曾让人眼前一亮的话,此女一出,珠链便黯然失色,成了可有可无的寻常俗物。只是这少女双目低垂,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非常紧张。
  “啊,大小姐还是那么漂亮……”
  “不,小姐还是小姐,不过今天明明比往常还要漂亮得多!”
  “小姐和掌门大师兄站在一起,当真是珠联璧合,一对玉人!可是那穹苍门的狂徒,非要大师兄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小姐盖头,简直不通情理之至,仗势欺人……”
  台下瑶池水榭的故旧议论纷纷,显见他们都已认出这位新娘子,便是他们从前的大小姐。乐景方脸色阴晴不定,欧景春瞠目结舌,喃喃道:“这莫非是见了鬼?”
  嵇成岚冷笑道:“乐二侠,欧师兄,且请上座。你们是前辈,又是天下第一名门大派的高人,既一片苦心地见过了新娘子,便让一对新人敬上一杯水酒如何?”
  乐景方面现愧色,含混地道:“乐某误信人言,一时不察,多有得罪。”说罢狠狠瞪了欧景春一眼。但要真的就此兑现诺言,率众离去,却又心里不甘。
  这时,忽听一人懒洋洋地道:“移花接木,雕虫小技耳。乐二侠岂不闻世间有易容之术,高明之处,可以以假乱真?”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17:56:24
  循声望去,只见先前与蓝笠翁作对的那黄脸汉子,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边踱边说:“世人只道凤鸣仙姑嵇成岚玄功通神,却不知她未入凤鸣谷前,娘家人却是走江湖卖艺的术士,从小学了一手替人化妆易容的好本领。此际掌门师侄大婚之际,却不见了新娘子,只得找个身量差不多的人装扮起来冒名顶替,这于她只是牛刀小试、小菜一碟罢啦!”
  “原来如此!”乐景方反应迅速之极,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手臂一长,便揪住新娘梅吟霜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过来。
  嵇成岚站得最近,急切要挡,乐景方已带着人闪到一边,叫声“得罪”,伸掌在新娘脸上一捏一抹,簌簌声中,自他手指间掉下一些东西来。他出手太快,别说梅吟霜无法抵挡,便近在咫尺、修为高如嵇成化等,见机不对时,也已迟了。
  乐景方在梅吟霜脸上一阵揉搓,出现在众人眼底的,片刻之间就成了另一张脸蛋。这脸蛋较之先前清瘦一些,虽也算得一个眉清目秀的美人胚子,但丽色明显颇有不及。
  “五师妹,林翠!”林染心底一凉,顿觉昏天黑地,再没了任何指望。
  自己亲眼在晚秋苑看到的,以及此刻在台上与师兄成亲的新娘子,竟然是五师妹林翠所扮,则死在洗剑池中的少女,必是梅吟霜无疑!
  林薇受师姑之命急急将林翠唤了去,原来就是要她假扮新娘子梅吟霜来的!
  那当儿自己寻去晚秋苑,被梅放鹤撞上,缠夹不清了好长时间,正好足够五师妹化妆成新娘子的模样。看起来,到好像梅放鹤在故意绊着他了。
  但梅吟霜是他的女儿,他为何要这样做?没有道理啊!林染瞬间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霎那间,耳中又响起与林荫在看到重明神鸟时,听到的师姑与大师兄的对话。当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现在全都明白了。原来,他们早已发现梅吟霜失踪,那时候,便已经打定主意让林翠假扮新娘,将大典瞒天过海地进行下去。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20:17:41
  第二十七节 一触即发
  梅放鹤又惊又怒:“难怪老夫一直看着有些不像,你能扮了她的容颜,却难把她的身形也扮个十足!死丫头,为何冒充我的孩儿,霜儿到哪里去了!”五指如钩,向林翠抓了过来。
  嵇成岚忙道:“梅亲家,手下留情!”她先前掷出剑鞘打断林海手臂,手中剑已出鞘,情急之间划出一道光幕,挡在梅放鹤之前。
  “好啊,这是要撕破脸动手了!”梅放鹤大袖一拂,重重拍在剑幕之上,两人各自一震,向后退了一步。便在这时,忽听有人惊呼:“哎哟,起火了!”紧跟着耳里听到哔哔剥剥之声,举眼望去,庄园里不少房舍都冒出浓烟来。
  “不好,小心魔教歹人入侵!”嵇成山发声示警,众来宾一阵骚乱。凤鸣派和穹苍门的弟子平时训练有素,比来贺的宾客镇定许多,但仍是一个个剑拔弩张,精神紧张到极点。
  “啊!你为什么刺我!”一声惨叫响起,一个杏黄道袍的穹苍弟子,从人群中跌跌撞撞扑出来,胸前鲜血激射,指着身后想再说什么,却仰天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人丛中一人喝道:“无量穹苍,欺人太甚!我凤鸣谷好好一场婚礼,被你们搅成什么样子?各位同门,都给我杀呀!”砰的一声,又一条杏黄色的人影被抛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鲜血四溅,眼见是不活了。
  众穹苍门弟子从天降落之时,本就照乐景方的吩咐,各自挑选凤鸣谷的目标监视在侧,此际风云突变,都拔剑在手准备随时迎敌。而凤鸣谷的门人,亦早就暗中接到过嵇成山的警讯,提防魔教兴风作浪捣乱盛典,也是暗自蓄力、一触即发的态势。
  剑拔弩张。
  这两方的人马在会场中犬牙交错混杂在一起,穹苍门一方忽然两人猝死,顿时犹如干柴遇到火星,一点即燃。一穹苍门人大叫道:“杀便杀,怕你么!”反手一剑,将身侧一名凤鸣谷的人当场刺翻。
  这一动手,台上台下顿时乱成一团,穹苍门与凤鸣谷的人纷纷祭出称手的兵器法宝,捉对儿厮杀,片刻之间便放倒好几个。观礼的众宾客弃了座位,于刀光剑影中左右奔突,险象环生,而周遭的火势却越烧越大,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空花大师口中高唱“阿弥陀佛”,却连连跺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东阳苦笑道:“大和尚还求什么菩萨保佑,咱们自求多福吧!穹苍凤鸣两派,一方咱们也惹不起,快跟我来,咱们且找个清静之处作壁上观是正经……”
  莫惊虹夫妇和其余一干成名豪杰都连连称是,可放眼望去,如今凤鸣谷中,哪里还有清静之处。
  “好你个大头娃娃,原来是你在捣鬼!”嵇成化忽然从高台上一掠而下,冲入人群。于他前方跳起来一个四肢短小,却头大如斗的怪人,桀桀笑道:“我就是你家鬼大爷,捣鬼不是自己捣自己么!”
  这大头怪人,正是林染在山道上碰上的魔教十长老之一,促狭鬼!
  嵇成化修为远远高过此人,但此刻场中大乱,促狭鬼个子又小,像泥鳅一样在人丛里钻来钻去,嵇成化一时竟拿他不住也伤他不着。
  林染忽然明白,那个一直将脸藏在黄脸汉子病书生怀中睡觉的小孩,原来便是十鬼中的促狭鬼!难怪这家伙逃走之际说什么去讨杯酒吃,原来是这样混进了大典。
  这时,那神态悠闲的病书生也突然动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21:18:14
  他疾冲到台下,双手疾挥之间,押着魔教十鬼之首李刑天弟弟李志用的那两名凤鸣门弟子,瞬间便一人飞到了高台之上,一人被踏到了胡乱奔逃的人们脚下。
  病书生一把抓起李志用手臂,纵身便向院墙处飞掠。
  “留下人来!”台上嵇成岚与乐景方同声叱咤,一齐向病书生扑到。病书生忽然回头,向仍站在台上的林染叫道:“傻小子,还不逃跑,等着别人来宰割你么!”
  一句话惊醒了犹如梦中的林染。他本万念俱灰,自觉沉冤莫白,已然无法洗清,是生是死已不挂在心上。但病书生的一句话,却令他想到,无论如何,留得一条性命,才能设法于日后弄清事情的真相。
  大丈夫活在世上,岂能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此刻正是逃命的绝好时机,唯一放不下的,只是混战中的九师妹而已。
  十丈开外,林荫正护着断臂的林海,与一名苍穹弟子苦苦缠斗。林染身上并未受任何禁制,大约高台上本来有好几个顶尖的高手,事变之前,谁也想不到林染这样一个后生小辈,能在他们眼前有机会逃走的,是以林染心意一起,立刻便能付诸行动。
  林染身体腾空而起,向林荫身前那个穹苍门弟子扑去。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2 22:56:29
  他忘了台上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一个时辰前还是今天最重要的主角,如今却呆若木鸡,站在台角已许久没有动过。但是他,应该才是最痛恨林染的人,林染纵然忽视掉任何人,都不该忽视他。
  林怀玉,一个时辰之前还是天之骄子的凤鸣掌门大弟子,顷刻间被自己的师弟褪去所有神采。
  别的不说,只凭他的未婚妻子被师弟所侮一事,就足可教他永远在世人跟前抬不起头来!这样的仇,岂能不报?
  但林怀玉同时也是个骄傲的人,每个年纪轻轻能爬到他那样位置的人,都有资格骄傲的。骄傲的林怀玉不会偷偷从背后对修为不如自己的师弟下手,是以他只是将身纵起,紧跟在林染身后,要在落地后再与林染正面对决。
  他是君子,乐景方却不是。乐景方一听病书生的叫嚷,立刻折回身来,正赶上林染师兄弟二人如流星赶月般从他头顶掠过。
  “着!”乐景方低叱一声,手指一弹,一支无相羽箭嗤的一声向林染后心射到。
  这无相羽箭并不是真正的箭,而是以穹苍门先天罡气凝气为箭,伤人于百步之外,射出之际无影无形,端的十分厉害!这一箭便是在平常时候面对面发出,林染也躲不过,遑论此刻的纷乱惶急?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3 06:17:01
  第二十八节 叛逃
  气箭一发即至,瞬间到了林染背后,眼看他便要中箭栽倒。这时,但听“啵”的一声,林怀玉大袖连挥,竟解了林染之危。
  乐景方大感诧异。林怀玉与林染明明已结下深仇,林怀玉还替他挡了这一箭,这是一点奇怪的,而这无相羽箭自己已算得是全力施展,等闲人连闪避也难,更别说挥袖化解,林怀玉却不但做到了,显得还颇有余裕!
  自己方才见他大事临头,却始终唯唯诺诺,自然便暗存了小觑之心。以为他武功平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今看来,这想法是大错特错!
  林染感到身后有异,回头看时,只见大师兄紧随背后。林怀玉见他回首,便咧嘴笑道:“三师弟,把话说清楚再走!”但这笑容,林染只觉僵硬可怕。
  林染知道误会已成,岂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只得苦笑摇头,口中不言,脚下却不稍歇,瞬间到了林荫跟前,将手一探,捏住了那与林荫缠斗的苍穹门弟子的脖子,远远抛了开去。
  林荫陡见三师兄前来相助,心中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黯,道:“三师兄……”嗓中竟自哽咽。
  林染语速极快地道:“别人便罢,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好保重,我先去了。”话未说完,林怀玉已随后扑到,说声:“你往哪里去?”大袖一挥,卷起一片红云,向林染缠来。
  林染绝不是大师兄林怀玉的对手,更别说林怀玉身后,乐景方也正往这边赶来,只消耽搁片刻,便再难脱身了。可是,林怀玉这一袖又不能不接,能破得了无相羽箭的飞袖,伤人更不在话下,若不顾而逃,后背非被扫个稀烂不可!
  林染硬着头皮停下身来,返身接战,林荫却一蹦而起,直向林怀玉大袖撞去,口中叫道:“三师兄,你快走!”林染大惊,待要阻拦,旁边一直被林荫护着的林海忽运全力在他肩上一托一推,叫道:“我们信得过你是被冤枉的,洗冤之事往后再说,眼下快逃!”
  林染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向庭院高墙处飞去,在空中扭回头,却见林怀玉急急收招,以免误伤了师妹。但他本在全力攻敌,这下突然逆势而行,一股大力回撞反噬,不免伤及自身,“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染心头一紧,知道如此一来,只怕大师兄与四师弟九师妹也难免心生嫌隙,本来亲亲爱爱的一帮同门,从此不和。但此刻保命要紧,他也顾不得多看,几步蹿到院墙之下,纵身上墙,忽觉眼前人影一闪,那病书生何不死也到了墙上,手上兀自提着从凤鸣弟子手上抢过来的李志用。
  身后不远处,乐景方紧追着林染而来,嵇成岚的目标是病书生与李志用,追到这里和乐景方殊途同归,奔到了一路。林染看了黄脸汉子一眼,心道,你要我逃,不过是让我替你引开大敌而已,并非真想救我,不过,我看咱们逃出的机会可都渺茫得很!
  那病书生也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那笑容怪异之极,本来尖嘴猴腮、病恹恹的一张丑脸,竟然因此有了些妩媚之气。
  林染心头有些怪怪的,不过想着逃命要紧,也不理会,一上墙头即刻往墙外跳下。余光一瞥,却见病书生将李志用放在墙上,那李志用被他带着奔行,也不知是否已被人所伤,此际横担在墙头一动不动。病书生无暇理他,从袖里里拿出样东西迎风一展,向墙内撒去。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3 08:04:47
  林染目力极好,认出他撒出去的,正是先前割断的蓝笠翁的渔网。
  那渔网被病书生割下好长一截,此际迎风撒开,竟成一张大网,将乐景方、嵇成岚等高手追兵都装了进去。虽然不至于能收网将他们擒住,但大网笼罩之下,缠手缠脚,乐、嵇二人手段虽高,一时却也不易得脱。
  病书生拍拍手,得意地笑了一笑,俯身抓起李志用后心衣服欲行,忽然一道寒光闪过,嵇成岚从网眼的缝隙中打出一枚指环,正中在他胸腹之间。那病书生激灵灵打个冷战,顿时便笑不出了,手一松,李志用掉到了墙内,他自己摇得几摇,也啪嗒一声跌下墙来。
  林染刚自落地,见地上亮闪闪的,师妹林荫失手掉落的“铭心”剑就在脚边。林染自己的“刻骨”剑在被师父擒上高台之际便已失落,见此心里一酸,俯身拾起,便在这时,病书生也掉在了他身旁。
  林染见他数次捣乱大典,最后一次指出新娘子乃是林翠乔装改扮,用意已明,显是蓄意搭救魔教十鬼之首李刑天的弟弟李志用。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3 12:36:57
  这人来路不正,林染便不想搭理他,抬脚就走。病书生却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踝,哑声道:“救我……”
  林染本待不理,但回念一想,若不是这人捣乱会场、搭救李志用,自己今日生死难料。而今他二人都是凤鸣谷和穹苍门欲得之而甘心的“逃犯”,不由起了敌忾之心,遂俯身将病书生挟起来,迈步疾奔。所幸这病书生当真是病得久了,林染只觉他身体轻得很,将他挟在肋下,轻飘飘的并不怎样阻碍他的脚程。
  林染一阵狂奔,取的是出谷下山之路,身后的杀伐喧闹之声小了些。
  病书生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地道:“傻瓜,那张破网困不了姓乐的和你师姑半刻,这二人多半会御剑飞行之术,你带着一个我,快得过他们?”
  林染道:“快不过,那也得逃啊!要不然,我把你丢下便了。”刚说完,腰间便是一痛,显然被这人拧了一把。林染大怒,将铭心剑插到腰间,腾出一只手狠狠在病书生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你不老实,我就揍你!”
  病书生大喘两下,道:“你,你居然打我屁股!”语气甚是恚怒。
  林染道:“你最好老实些,你敢拧我,我便揍你!”口中说着,脚下并不稍慢,转眼到了巨岩前的吊桥之上。病书生道:“不可过桥。断桥,进庄。快!”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3 17:50:16
  第二十九节 冰蝉戒
  由于庄院之中连生巨变,凤鸣派值守在庄园大门的弟子,此刻已一个也无,全到庄内厮斗或救火去了,林染到得桥上,竟如入无人之境。病书生话一进耳,林染连声道妙,退到桥头,拔出铭心剑欲砍断桥索,忽又觉得不妥,运起降魔神剑指指力,铭心剑随指飞出。
  那吊桥并不甚长,铭心剑飞到桥的那一头,在林染的指力操纵下砍断缚桥缆绳,飞回林染手中。
  病书生吃力地笑道:“不错,学聪明了。你还不会飞行,自然要奔过桥去,才能断桥。”
  林染心下惭愧,逃跑之际“要奔过桥去才能断桥”,在病书生眼里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自己却差些犯了错误,于细节中露出破绽,江湖经验实在欠缺得紧。砍断桥索说来简单,但断在这头或断在那头,结果却全然不同!
  他心中转念,手脚可没停下,一斩断吊桥,迅即矮身蹿进岩下一人多深的杂草丛里。刚拉着病书生躲好,头顶风声大作,乐景方与嵇成岚二人果然一乘黄鹤、一驾飞剑破空飞来,只听乐景方道:“你瞧,索桥已断,他定是出谷去了。”
  嵇成岚道:“这逆徒,动作倒快!再快,能快得过御剑飞行么?追!”一马当先,飞剑横过溪流,顺着出谷的道路追了下去。乐景方不肯落后,紧紧跟上。
  乐景方今日自上得灵剑山,便与嵇成岚隐隐成敌对之势,眼下却一同抓捕林染,化敌为友、合作无间。林染在草丛里听得真看得切,心头真是百味杂陈,难以言状。
  “咱们此刻就进庄么?现下里面乱成一团,进去了往哪里躲?”林染待师姑与乐景方去远,方才低声询问。他见病书生谈笑间挫蓝笠翁、救李志用、捣乱大典会场,奔逃途中又当机立断,颇有些识见本领,便不自觉地当他是个智多星,先问他的主意。
  等了片刻,未听那病书生回答,林染扭头看去,只见病书生斜倚在草丛里,脑袋耷拉在一边,一张丑脸毫无生气,竟似已经死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5 22:05:38
  林染一惊,伸指去他鼻端下试了试,发觉他仍有呼吸,才知道他原是晕厥过去。但这书生呼出之气冰寒已极,林染便似把手指探入冰窖一般,不由暗暗称异。
  他亲见病书生受伤,从高墙之上跌落下来,却不知道伤在何处,为何所伤。心想送佛送到西,总不能在这里将他丢下,便将手掌贴到书生后背,将凤鸣谷纯正浑厚的修真罡气输入书生体内,低喝道:“醒醒,打起精神!”
  病书生受先天罡气鼓荡刺激,“嘤咛”一声缓缓睁眼,林染忙道:“你伤在哪里,还撑得住么?此地不可久留,咱们立刻得走!”
  病书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哑声道:“我……我只怕不成啦。你们那号称凤鸣仙姑的妖婆子,用一个冰冷冰冷的东西,打在我胸口下面一点的地方……哼,哼……暗施偷袭……下次见了,定要杀了这妖婆子!哎唷,我胸口痛得紧,身上好冷……”
  林染立刻猜到他是中了师姑嵇成岚的冰蝉戒。
  这冰蝉指环乃世上阴气最盛的冰魄寒蝉精魄所化,师姑云游天下时偶然于深山大泽中寻得,平时戴在指上,旁人只当是个装饰,却不知戴上了它就须时时刻刻以自身真气与之相抗御寒,否则寒毒侵体,片刻便得冻成冰人。
  嵇成岚以此法逼得自己时刻运功不可懈怠,功力自是突飞猛进,很快便超越了几个师哥,在凤鸣谷中已仅次于嵇成化。
  只是这冰蝉戒一离人体,立刻化为无形。师姑这般作为,就算伤敌,自己可也从此失去这一异宝,得不偿失,实是个亏本的买卖,不知师姑为何会这样做。
  他不懂得一个成名人物的心理——嵇成岚功成之后,隐隐成为凤鸣第二高人,心高气傲已久,今日忽然被病书生用渔网网住,直认为是奇耻大辱,愤恨之极,急怒攻心之下想也未想,便将冰蝉戒发了出去!
  林染久在凤鸣门下,当然早知道师姑这冰蝉戒的厉害。师姑戴在手指上运功抗寒,和书生中招后运功相抗,难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那冰蝉戒一离开人体便化为无形,打在病书生身上后自然是破体而入。这病书生居然撑到现在未死,除去气息冰冷,手足身体都还是温暖的,可见冰魄寒蝉的寒毒尚被他用自身真气压制于受伤之心脉之间,未及扩散,则此人的功力修为,实不可小觑!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5 22:47:29
  只是病书生这名头,在江湖上并不甚响,和他这身足可惊世骇俗的修为未免太不相称。
  林染眼见病书生双目又已闭上,浑身发颤,多等一会只怕真要冻死,心想先助他护住心脉再说,然后再徐图营救为佳。一念到此,便功运双掌,如先前般一掌贴在病书生后心,一掌往他胸口按来。
  这一掌下去,但觉触手之处软绵绵的,厚实且有弹性,和上午在洗剑池中不小心抓到梅吟霜胸口的感觉,一模一样!林染大惊,赶紧收回手来,心头怦怦直跳。
  一个男人,怎可能有这样的胸脯?
  林染看向病书生的脸,只见他已然又晕了过去。这人本就面色蜡黄,一脸病容,便晕过去,脸色也不会比平常更难看。林染打量他的五官,尖嘴猴腮的显得颇为丑陋,再加上唇上两撇老鼠般的胡须,更不可能是女子。
  林染心中一动,伸手去拉那鼠须,稍一用力,一撇胡须竟然被他拔了下来。
  林染心知有异,正要仔细查看,忽听乐景方的声音道:“不对不对,他既不会御剑飞行,就绝不可能这般快法。咱俩已然追到谷口,却不见他的影子,料来他并未出谷,而在某处藏了起来。”说话声正在离林染头顶不远处的巨岩之上,索桥桥头。
  林染想不到乐景方二人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悄没声息来到头顶,真是又是叫苦又是侥幸。
  幸好方才自己正在观察病书生,未有大幅度的举动,否则非暴露了行藏不可。但此际两大高手返回,又猜到自己并未逃出谷去,紧跟着的必然是召集门人来一场大搜索,自己一人已是难逃,现在又拖了个半死不活的病书生,逃生之望实属渺茫,心中不由叫苦连天。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07:29:03
  第三十节 别有洞天
  只听师姑嵇成岚道:“不错。还有那个病书生。他中了我的独门手法,理当束手就擒或倒毙于途,咱们一路之上却没有他的踪迹,想必是被林染那小畜生救走了。他自身艺业未成,如今还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更加不能逃远,所以他们,只能是在谷中。”
  乐景方道:“那病书生与魔教中的促狭鬼一齐捣乱会场,妄图搭救李志用,必也是魔教中人无疑。但他的举动,又似同时也想将林染救出,再依仙姑的分析,最后是林染反过来将他救走,这么一来,难道贵派高足林染,竟然也和梵砂圣殿教有什么关系不成?”
  嵇成岚恨恨地道:“再别说那小畜生是什么‘贵派高足’。小畜生淫乱师嫂,害死吟霜,致敝派无颜面对天下英豪,好好一个双喜临门的庆典,被他搅得乌烟瘴气!凤鸣派愧对梅老倌儿,从此抬不起头来。从今日起,凤鸣门下再没有林染这个人,无行淫徒,人人得而诛之!”
  林染听得气苦。他从小在凤鸣谷中长大,师长严厉有德、同门和睦亲爱,活到二十来岁,其乐融融。可从今往后,他便成了凤鸣弃徒,人人厌憎,成了人们眼中的无耻淫贼,纵是师长同门,也再不会对自己有半分温情了!
  不,也许情况没有这么糟糕。至少,师妹林荫师弟林海,还不会相信自己真就这么不堪吧?
  乐景方道:“幸好,成化师兄将魔教十鬼中的促狭鬼一举擒下,多少对梅居士也有些交代了,咱们仙界今日不算全盘皆输。成化师兄闭关数年,如今出关,我瞧他的功力已更上层楼,那促狭鬼在他手下竟然没走过一个照面儿,实在可敬可畏!”
  嵇成岚不理他奉承之言,只道:“今日之事传了开去,一个穹苍门,一个凤鸣谷,说起来好大的场面,尤其是我凤鸣谷,成名的高手全部在场,却教小畜生和三两个魔教妖人,便搅了个一塌糊涂,到头来只捉着个促狭鬼,真是羞也羞死了。”
  她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梅放鹤终归是死了女儿,岂是抓个不相干的促狭鬼就能交代得过的?唯有拿住林染小畜生,再设法寻回吟霜的遗体,或许能让梅老倌儿安心一些。乐二侠,吟霜的尸身,你确是亲见么?”
  乐景方怫然道:“愚兄的说话,你为何总是不信?这个你拿去,代我交还给梅放鹤吧。这珠链,的的确确是从那女尸的手腕上取下来的。我倒想问师妹,明明梅姑娘早已不在谷中,你为何不派人寻找,反而寻个女弟子便扮起她来?”
  林染眼睛看不见,却能猜到是乐景方将那串珍稀的珠链,还到了师姑手上。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08:05:51
  嵇成岚再叹一口气,道:“谁说我没寻找?只是大婚在即,宾客盈门,你总不能教我扯着嗓子乱喊,让大伙儿都知道新娘子不见了吧?事急从权,我只得与怀玉商议,先让翠儿扮上新娘把婚礼糊弄过去,然后再设法慢慢寻找,谁知却被你当场拆穿……嘿嘿,乐二侠,毁起我凤鸣声誉来不遗余力,当真是好手段!”
  她本与乐景方联手追捕林染和病书生,颇有敌忾同仇之意,如今一说起方才之事,才想起此人满怀恶意,实在不能算朋友,冷笑几声,扬长进庄去了。
  乐景方顿足道:“误会,都是误会!愚兄只道凤鸣谷的长辈知道弟子犯下奸杀大罪,却想瞒天过海,将此事掩盖过去。愚兄为梅姑娘打抱不平,这才失了礼数……唉,师妹,你等等我,咱们商量商量怎生布下天罗地网,将那小畜生捉来正法,方是正经……”一面嚷着,一面追着嵇成岚奔向御剑山庄。
  林染等了片刻,慢慢将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见师姑与乐景方已走得不见踪影,这才松了口气。此际日已西沉,傍晚的山风拂动身边长草,起伏有致,空谷无人,唯有溪流哗哗,吟唱着世人永远也参不透的,单调却欢快的歌。
  林染悲从中来,却知此地不是久留之所,不消片刻,必有大批凤鸣与穹苍门的人出来搜索,每一块石头都会被他们翻遍。他收拾心情,趁着这当中的空隙,弯腰将病书生扛上肩头,跃入溪流,向小溪源头的方向行去。
  逆流而上,水底尽是嶙峋怪石,尖锐的棱角刺得林染脚底生疼,再加上肩头上还扛着一人,行走颇为不易。约摸行了里许,天色愈加暗下来,身后凤鸣派庄园方向人声鼎沸,越来越响,想是已经开始大规模搜山了。不用说,出谷的路径,想必也早已被他们掐断。
  林染再走得几十丈,身后动静越来越大,搜索的人群越来越近了,只是此刻薄暮冥冥,目力不能及远,林染才不致被别人发现。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12:31:12
  林染心里并不如何着急,他跳入溪中行走,为的就是流水无情,冲洗去所有逃遁的踪迹。能走到这里不被追上,他已心中大定。
  适时岸边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林染站了下来,左右看看,似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那枯树巨大无比,树身足要四五人张臂连在一起,方能环抱,但已不知枯死多少年,全身上下光秃秃的,只余几根主干,一片树叶也无。
  林染点了点头,并不上岸,而是把病书生卸了下来,用手按住他的口鼻,一弯腰,二人一齐没入水中。这溪水不深,人站立着仅可及腰,林染弯腰摸到近岸水底一块大石,运力推到一旁,那石后竟然别有洞天,现出一条狭狭的甬道。
  林染抱着病书生泅入洞中,不忘回头又将大石归位,封住来路,然后摸索着往前行走,就在一口气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地势上行,哗啦一声,头脸露出水面。
  林染知道此处已在枯树腹腔之中。
  多年以前,他和林荫还小,二人练功有暇,悄悄溜出庄来摸螃蟹,一路朔溪而上,林荫眼尖,看着一只大螃蟹躲到了大石下面。林染绕着大石在石头缝里摸了个遍,那螃蟹却越钻越深,捉之不着。
  二人来了兴头,非要将它抓住不可,便一齐用力推开石头,结果便发现这处洞天。大石原是嵌在已经朽烂出空洞的大树根上,推开石头沿着树洞闭气而前,只消几步,就能脱离水面,进入树身之中。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17:52:58
  第二卷
  第三十一节 暗室
  那树身里的洞穴甚是宽敞,容得三四人团团围坐。更好玩的是整棵大树的躯干都已烂空了,稍具功力的人沿着树壁往上爬,能爬到树腰上一处被鸟啄开的空洞之前,犹如房间里还开了个天窗,使树洞里既可与外界交换新鲜空气,又能从里看到外面而不虞被外面的人发现,十分有趣。
  林染与林荫自发现这个所在,便时常偷偷溜来玩耍,若在同门间惹下什么祸事,也必藏到这里来。几年里,二人很在树洞里置办了些家什,比如石凳石桌、干草铺就的石床,都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更有甚者,林染还在树腰上“天窗”下用木板搭了个平台,当作向外瞭望的看台。
  这树洞里虽然好玩,但只是有一点,出入皆得从水底通过。后来二人年龄渐长,尤其是林荫,身材渐渐玲珑浮凸起来,忽然有一天便不愿跟着林染来了。林染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在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师妹,好一通着急,追问之下,林荫只说水冷,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便不再答。
  多过得一些时候不来,林染便渐渐将这去处淡忘了,今天在长草之下听得派中要大举搜谷,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里。
  树洞里面漆黑一片,只天窗那里透进些入夜前的微光,但已照不到洞底下面来。林染熟门熟路,将病书生拖出水面安放到角落干草铺成的小床上——那小床,是与九师妹两小无猜时,过家家睡觉的地方。那时候,他是“爸爸”,她是“妈妈”,旁边定还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泥人,那是“娃娃”。
  林染摸到一个粗糙的泥人,手心能感觉到干燥得已经裂了缝儿,仔细一摸,脑袋上捏了个大鼻子。林染记得这是他们的“老大”,取名叫做旺福,现在想起来像条狗的名字,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笑容并不能持久,林染放好泥人,纵身跃上瞭望台,向外面望去。
  就这么一会工夫,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但漫山遍野里,都是火把的光亮,近的就在跟前——枯树旁小溪的对岸,便有两个穹苍门的弟子,一人高举火把,一人手提长剑往草丛里挥着,犹如拨草寻蛇;远的和天上星星连在了一起,不知道是火把烧到了天上,还是天上星星落入人间。
  树洞之前,清风徐来,带着春日百花初开的芬芳,这一天,总算是要过去了。
  这是林染有生以来经历的最长的一天,早起的时候,他还是修真名门凤鸣谷出类拔萃的优秀弟子,日暮将息,却成了亡命天涯身败名裂的弃徒。
  天上地下,都在一日之间。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19:51:28
  刚刚升起的月亮,将一束皎洁的清辉,透过小小树洞投射到林染脸上。这张年轻清秀的脸落寞而沮丧,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瞳孔倒映着外界闪亮的星火,却似有火焰在跳跃燃烧着,并未熄灭。
  林染在平台上坐了一阵,见此地确实隐蔽,数次有搜山的两派弟子从左近路过,甚至还有跃到树干上登高望远的,都不曾发觉树里暗藏乾坤的奥秘,心里更加踏实了些。想起和自己一同落难的病书生尚在下面生死不知,便从平台上轻轻跳了下来,走近干草铺就的小床边,伸手往病书生鼻下一探。
  此时明月虽已东升,但小小树洞投进的光亮终究不能照到底下来,四周漆黑一片。林染按记忆里的方位摸去,触手之处,却又稀又稠,还滑腻腻的,吓了他好大一跳,连忙缩手不迭。
  这是什么东西?
  林染双目不能视物,奇怪之下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又再摸去。这下手指摸到两片软软的嘴唇,能感受到病书生微弱冰冷的鼻息。手指移动,却又是一片黏稠冰凉之物,林染心里大惊,难道那寒蝉冰毒如此厉害,这么一会工夫,便把他的脸也烂掉啦?
  以前林染和林荫来树身里玩耍时,也曾带着有蜡烛,林染去石桌上一摸,果然找到半截。但他害怕燃起火光,让树外搜山的人发现,并不敢点。
  一个脸都烂掉之人,若不设法施救,他还能活多久呢?林染明知这病书生瞧来并非良善之辈,但物伤其类,都是落难之人,他实难做到见死不救。
  想到救人要紧,林染便不迟疑,在床头上坐下来,摸黑解开病书生衣衫。
  春寒料峭,他是健康的年轻人,又长期修行,当然不觉得怎么样,但病书生身受寒毒重伤,生命垂危,方才又从水底潜入到树身里来,浑身衣衫尽湿,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冰寒之气内外交攻,多拖得一刻,只怕他熬不过今晚。
  林染半扶起病书生,将他湿衣内内外外全除下来,扔到一边。其间,他的手触到病书生胸前,那绵绵软软的感觉,真个教他好一阵面红耳赤。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6 22:01:25
  在揪下病书生鼠须那一刻,他心中便大概明白,这病书生其实是个女的。要不然自己打她屁股,她也不会那么生气,所以此刻虽脸红心跳,却并不怎样惊异。
  他重行放平了病书生,想起日间说及冰蝉戒,是打在她胸腹之间,便伸掌往她前胸和小腹上摸去。这病书生样貌虽丑,一身肌肤却细滑如凝脂,又触手冰寒,林染如同摸在一块柔软的冷玉之上。
  林染正值弱冠之年,血气方刚而又从未尝试过女色,若说此际心中没有一丝杂念,那实非人之常情。但他长吸了一口气,灵台一片清明,手掌轻轻抚过病书生胸腹,并未发现有外表之伤,便即住手。冰蝉戒具有一离人体便化为无形的特质,是以病书生体表虽无外伤,心脏内腑却已被寒毒所侵,这和林染心头的想法相同。
  他自己点了点头,心忖傍晚时病书生口上喊冷,身体却还是温热的,此刻肌肤寒如冷玉,可见寒毒发作,她自己已完全无法压制了。便盘膝坐好,将左掌贴上她胸口,默运自小精修的凤鸣正宗玄天罡气,缓缓迫入病书生体内,助她驱除寒毒。
  这一运功疗毒,便渐入物我两忘之境,不知时光之飞逝,亦不闻半分树身之外喊捉喊拿之声。待林染重行睁开眼,却是重重叹了口气。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08:05:31
  第三十二节 魔教妖女
  “怎么,我伤得重么?”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地问道。声音虽低,却绝不是先前病书生沙哑尖锐的嗓音,反之柔和悦耳,带着些好听的磁性。
  “你醒过来了?”林染心道,这人不但女扮男装,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假扮过的,不知是什么路数。
  病书生道:“废话,我如果没醒过来,能说话么?我好冷,你怎么把我的衣服脱啦!”
  林染听着她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一下,摇头道:“你衣衫湿透,又中了冰魄寒蝉的剧毒,不脱不行。你冷,不光是因为没穿衣服,主要是寒毒盘踞在你胸口,在下道行浅薄,虽尽全力也不能将之逼出,实在惭愧。”
  病书生默然半晌,喘了口气道:“我手脚难动,你找些衣物棉被给我盖上,我冷。”
  林染为难地道:“这洞里哪来的棉被。你的衣服脱下来时忘记拧干,现在仍是湿的,将就床上的干草盖一盖吧。在下方才竭尽全力,将你四肢寒气驱散,怎么你还是感到非常冷么?”
  “废话,你不穿衣服试试,看你冷不冷!” 病书生道:“你身上不是穿得有衣服么,快脱下来给我盖上。”
  林染这才发觉自己穿着的衣服,由于体温烘烤,这么长时间过后,已经干透了,便将外衣除下来,盖住病书生身子。病书生道:“这薄薄一件抵得什么事,我还是冷啊。你再脱。”
  林染道:“我就只穿了两件衫子,再脱就打赤膊了,有碍观瞻。你是女的,这样多有不便……”
  “废话!”病书生截口道:“这里黑洞洞的,碍着什么观瞻了?再说,你明知道我是女的,却将我脱得不着寸缕,在我浑身上下一阵乱摸,我都不来怪你,让你脱件衣服,有什么不便的?”
  林染心下着恼。自己好意救她,她不但毫无感恩之意,还将自己说得好似存心占她便宜似的,并且一口一句“废话”斥责于他,当真毫不客气。可见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不是骗人的,坏人不能乱救,坏人不会因为你救了他就变得善良起来。
  “生气啦?不给就不给嘛,我心口痛得很,浑身无力,又不能来抢你的,只是口上说说都不行么?”
  “你胡说八道,当然不行!”林染想起她稀烂的脸孔,更加觉得恶心:“你要搞清楚,我那是救你,不是要摸你。都说丑人多作怪,果然不错。你长成那样,就算求我非礼,我也懒得理你!”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12:29:01
  “我长成哪样?”病书生一愣,随即格格地笑起来:“哎哟,那可不一定。我虽然丑,可是遇到你这种连师兄的媳妇都不肯放过的小淫贼,也怕难保清白啊……”她身体虚弱,一笑之后便即大喘。
  林染扑上前掩住她的嘴,急道:“小声些,小心外面的人听见!”忽然醒起外面早没了人声,一抬头,见头顶的树洞透进一束明亮的白光来,原来天早就亮了,自己为她疗伤已过了一宿。
  他这么一按,便又摸到了病书生脸上,奇怪的是这次触到的却是刺手的硬皮,不复稀烂滑腻的恶心感觉。“你的脸,你的脸……”林染心念一动:“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这张脸也是假的,不知堆了多少易容之物!我潜水将你携到这里来,将你脸上敷抹的东西浸透了,所以好似脸都烂了一般,现在时间一久,却是干了。”
  “废话,若非易容,难道我真有那么丑?废话,如果不是本姑娘擅长易容之术,又怎瞧得出来那个要拜堂成亲的新娘子,是别人所假扮的冒牌货?”
  一连两句“废话”,堵得林染做声不得,气道:“你能不能不说‘废话’?”
  病书生道:“废话。你不说废话,我怎会说‘废话’?”这话说得如绕口令一般,两人一呆,随后同声笑了起来,一时尽扫树洞中的不快。
  林染道:“你既然是易容乔装,那自然不是病书生本人了——病书生,想来也不大可能是个女的。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到我灵剑山捣乱?”
  那女子道:“本来呢,你是仙界名门的弟子,我是谁绝不能告诉你。否则咱二人之间,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但眼下凤鸣派已不当你是门下弟子了,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你,反目成仇,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你口味太重,连自己师兄的媳妇也不放过,这点我不喜欢,不然的话,说不定倒能走到一路。”
  林染想辩说自己没有非礼师嫂,更说不上杀她,但昨天大典上那一番变故下来,自己便是能舌绽莲花,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说的话,此刻何必对一个刚刚结识的人费心解释?便只道:“你不说出你是哪一路,怎知我们能走到一道。”
  女子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又有个说法是敌人的敌人,就成了朋友。梵砂圣殿教,在你们仙界之人眼中看来,教中之人个个大奸大恶、十恶不赦,我便是其中的一个。”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13:14:36
  她略顿了一顿,见林染并不搭腔,才又道:“如果是往常,你是不是现在就要抽出剑来杀了我?不过你既已反出了凤鸣派,便成了神教的朋友,不然我也不会好心提醒你逃走。”
  林染淡淡地道:“你和促狭鬼走在一路,又相救李刑天的弟弟,不用说也能猜到你是魔教中人了。”
  他心道你提醒我逃走,是唯恐大典还不够乱,不够你浑水摸鱼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可没存着什么好心,但也懒得点破,道:“但你既能和魔教十长老中的促狭鬼作搭档,一同出手,在魔教中的位分必然不低。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是谁。”
  女子半晌不答,或许在犹豫要不要将真实身份相告。
  林染就坐在她旁边,感觉铺上干草微动,原是那女子在簌簌而抖。
  林染心中暗惊,那冰蝉寒毒好生厉害,自己彻夜行功替她压制,便这片刻时间,又开始发作了。心想树洞里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谁,只要胸怀坦荡,便裸裎相对又有何妨,更何况自己还是名男子。便把自己的贴身衣服也解了下来,盖在女子身上,替她掖上边角。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瞧来你竟是个不欺暗室的君子,但是昨天……,唉,一个人的是非善恶,可当真难以分辨。”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18:18:24
  第三十三节 大荒龙女
  林染没好气地道:“是啊,或许我并不是不欺暗室,而是昨天就见过你的尊容,实在提不起兴趣。在下口味再重,也只对貌美如花的少女下手,你这副尊容便是作男人也是太丑,在下避之唯恐不及,怎敢相欺?”
  那女子大怒,道:“住口,住口!敢说我丑的人,这世上还没有生出来!”
  林染道:“你自己长成了那样,怎能强压着不让别人说?别人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在想,这女人实在太丑了,就算嫫母无盐,恐怕也不过如此。”他见一说她丑那女子便即动怒,便故意将她说得更加不堪。
  要激怒一个女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品评她的相貌,说她如何如何地不尽人意即可。这一节虽没人教过林染,但他早已于平日与师妹们玩闹中无师自通。
  女子怒道:“你明知道我易过容的。那尖嘴猴腮的猥琐样子,怎可能是本姑娘的真面目!”
  “俗话说,因地制宜。” 林染道:“连教书的先生,都知道因材施教的道理。人人都是爱美的,若有可能,你怎舍得糟蹋自己容貌,把自己乔扮得那样丑?自是因为自身形象不佳,底子差了,想扮美人也不可得。就好比一个大厨,你若给他的是条死臭了的鱼,他纵然手艺再精湛,又如何能做出一道美餐来?”
  “气死我了!”那女子气呼呼地道:“东青使者叶小卿,这个名字你听过吧?她丑不丑?”
  林染心头一凛。
  东青魔使叶小卿,为魔教五大巡检使者之一,位分比长老还要稍高半截,难道眼前这女子竟是叶小卿?忙道:“江湖传说,那叶夫人法术超群,长得却是极美的。只是据说她为人,极是……极是淫荡……”
  那女子格格一笑,道:“为人淫荡,和你岂非臭味相投?你应该惺惺相惜才是。”
  林染一呆,道:“难道你就是叶小卿?”
  “呸!”那女子道:“小卿姐一口气便连嫁二十二次,这本事,我可学不来!叶小卿有个好朋友叫大荒龙女雨丝丝的,你听说过么?你认为她是美是丑?”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20:17:20
  林染道:“有所耳闻。大荒龙女,本是人间传说的极厉害的鬼怪,也被当作了你们魔教十长老的名头。在传说里,大荒龙女乃大荒第一美女,长得丑的人只怕当不得这个称号。”
  那女子笑道:“承蒙夸奖,小女子便是雨丝丝。”
  大荒龙女,魔教十大护法鬼王之一。
  林染心道自己真是何德何能,接连两日,便和魔教中两个顶尖人物打过了交道,如今更和其中一个,共同落难于树洞之中。仅仅是共患难也还罢了,而且这龙女的性命,尽在自己手掌反复之间!
  既然弄清了女子身份,林染心中便不自禁地起了厌憎之心,道:“雨丝丝,这名儿取得倒很柔美。但是你长得再漂亮,名字取得再美,却尽干些骇人听闻的恶心丑事,又有何用?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在林染眼中,倒不如一个尖嘴猴腮的丑女!”
  雨丝丝一愕,道:“我干什么丑事啦,让你这般糟蹋?”
  林染道:“你身为魔教十长老之一,做过多少恶事,那也不必多说。单是不久之前,你去东青魔使叶小卿家中,和她一起把她的第二十三个丈夫煮来吃了一事,是真的吧?连人都吃,真成妖魔鬼怪了,就凭这点,我实在不该救你!”
  雨丝丝道:“哼哼。”
  林染道:“哼哼是什么意思?”
  雨丝丝道:“哼哼,哼哼!”
  “你莫非不服?”林染道:“这是昨天天虹书院莫主持当众说出来的。那天虹书院素来为求学之人广开方便之门,弘扬正道,教孜孜学子一心向善,在天下间名声好得很。主持人说出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7 22:16:19
  雨丝丝道:“在你们仙界的人眼里,我们既然入了魔教,便做什么事都是错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和魔教相关,就都往邪路上想。所以哼哼,哼哼!”
  林染道:“有道理你就说出来,光哼哼有什么用。”
  “立场不同,看法不一!”雨丝丝道:“你却不知在我们看来,梵砂圣殿,堂堂正正,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才是虚伪狂妄,只做表面文章。我且问你,我既然是到小卿姐家中吃人,这等私密之事,你们仙界中的前辈高贤,却从何处得知?”
  林染一时语塞,支吾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叶小卿家中难道没有使唤人?或许你们干下坏事,手下的丫鬟仆妇看得于心不忍,天良发现,便将事情传了出来,也未可知。”
  雨丝丝冷笑道:“你们总是有这许多说嘴,本来我看你还算有趣,不料也是满口仁义道德的无耻之徒。”说罢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林染自觉无趣,欲待再问,感觉铺上干草抖动厉害,想是雨丝丝正运功与那冰魄寒蝉之毒苦苦相抗,不便相扰,便将身一纵,又上了那瞭望用的平台。从昨早伊始,到如今已整整过了一天,他一口水一粒米未进,此刻饥渴难忍,想看看外界是否安全,能否出去弄些可吃之物。
  脸还未贴近那小小树孔,便能感受到一丝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从这树身唯一与外界交换空气的小孔里看出去,只见溪流潺潺,满眼新绿,几只小鸟在天宇下自在地飞。
  林染这才体会到,以前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只有像老鼠一样藏身树洞之后,都已变得那么可爱那么可贵!人生在世,追求的真不该是什么高深的功法、显赫的地位,而是能够自由自在地徜徉于天地间,抬头看天空飞鸟,俯首欣赏一朵不知名的花,却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发现。
  这本是问心无愧之人,应得的基本生存状态。林染自问也问心无愧,为何却落到了这般田地?
  那红衣女子梅吟霜自称未卜先知,看到自己众叛亲离,狼狈逃窜,不过区区几个时辰,果然便应验了。而她自己却自尽于洗剑池,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玄机?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8 22:40:49
  第三十四节 同门秘事
  所幸林染现在也不太担心会被人发现。
  这个隐蔽的处所,只有他和九师妹林荫两个人知道,而林荫,是绝不可能出卖他的。
  想到林荫奋不顾身挡住大师兄袭来的衣袖,终于掩护得自己全身逃脱,此中情义,粉身难报,林染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流。
  眼见四下无人——经过昨晚梳篦子般的搜山,穹苍与凤鸣两派再命人来此偏僻之地搜索的几率已经很小了,林染便打算从水底再潜出去,看能否寻些野味充饥。还未动作,忽听一声娇呼:“师兄,你等等我!”两条人影从溪流下游方向急掠而来,瞬间就到了近前。
  这二人均身穿白衣,腰系红色腰带,正是凤鸣派的服色。待奔到近前,林染看清来者一男一女,男的冷峭潇洒,正是二师兄林泉,女的身姿绰约面目清秀,却是昨日假扮梅吟霜的五师妹林翠。
  林染知道林泉的武功还略在自己之上,林翠虽差一些,却也不是庸手,忙屏声静气,一动不动,生恐被发觉了。好在那树洞居高临下,平平在树身侧面开出的一孔,人在树下即便刻意寻找,也不一定能够发现,更何况两位同门还在溪流对岸,不一定会过来。
  林泉奔在前面,直到快近枯树之前,才渐渐放缓了脚步。林翠直追上来,娇喘吁吁地道:“师兄,你干么跑这么快,等等我啊。”林泉陡然停足,林翠不防之下差些撞到他的后背。
  “是你约我出来的,有什么事,快说吧!”虽然隔着一条溪流,林染仍能听出林泉语气中的不耐烦。
  “我早知道你心头有气,故意不理睬我,所以我才一定要约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林翠用手按住小腹,轻轻喘息,道:“你应该能想到,乔装打扮成梅小姐的模样与大师兄成婚,只是走个过场,把事情敷衍过去,当不得真的。而且这是师姑和大师兄的意思,并非我心头所想,难道这样子,你也不肯原谅我?”
  林泉冷冷地道:“是不是你心头所想,那可不一定。”
  林翠难过地说:“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林泉道:“三年前,师父闭关修炼,让大师兄代行掌门之职。他是大师兄,当时我们其他弟子年纪还小,修行未成,这事理所应当,我也没往心里去。可我知道,那时候,你就心里开始向着他啦。”
  “我哪有!”林翠连连跌足。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8 23:10:32
  林泉不理她,自顾自地道:“如今与瑶池水榭合并成凤鸣派,师父不做任何选拔,便让大师兄当了掌门大弟子,所有的光环和荣耀都给了他。你见我这二师兄再无前途可言,只怕早就心生悔意,不该和我要好了吧?”
  原来二师兄和五师妹竟在要好,林染心头暗暗吃惊。
  同门之间朝夕相对,人人都知道他林染和九师妹青梅竹马,走得很近,却无一个看出老二和老五也情非寻常。这二人藏得可真够深的。
  林翠急道:“哪有此事!二师兄,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当初你说喜欢我,我很是喜欢。你又说要潜心修炼,做凤鸣后辈中的武功第一人,而师父不喜欢年纪轻轻就情情爱爱不务正业的弟子,恐他知道后对你另眼看待,要我不得声张,不得让旁人看出来,我也依了你。我对你可谓百依百顺,怎的只这一次不如你的意,你便不肯相信我?”
  林染听她说到,师父不喜欢年纪轻轻就情情爱爱、不务正业的弟子,想想自身和九师妹,不由汗流浃背。
  林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凤鸣派如今声势壮大,在仙界中仅次于穹苍门,掌门大弟子的位置,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作他的夫人,那也有万般的荣光。虽然是师姑与大师兄的权宜之计,但你和大师兄毕竟已拜了天地,顺水推舟做实了这件事,那也在情理之中,二师兄当识情识趣,退避三舍,为你祝福。”
  林翠流下泪来,上前用手环抱住林泉的腰,道:“二师兄,我们都是孤儿,自小入了凤鸣门墙,在一起长大,我林翠是怎样一个人,难道你不知道么?同门中别人有了什么好东西,我什么时候眼红过?”
  她说话中略带鼻音,显是饮泣:“有时候师长们从山外带回什么好吃好玩的稀罕物件,大伙儿你争我抢,我什么时候不是隐忍退让?二师兄,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大师兄便有千般出色,把天下间所有的风光都占了去,我也只在乎你一个。”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29 22:32:25
  林泉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道:“这是真的?”
  林翠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林翠急忙举起一只手,道:“我林翠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二师兄变了心,去贪图别的什么,教我天打五雷轰,下地狱后受刀锯油炸之苦,连下辈子也不得安生!”
  这誓发得极重,可林泉仍是摇了摇头,道:“唉,我终是不能完全相信。”
  “为什么?”林翠道:“我都这样发誓了,你还不信?”
  “你和别的同门武功太差,和大师兄比相差太远,不会有别的想法,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你们的二师兄,我是第二!”
  “那又如何?”
  “你知道第二是什么意思吗?”林泉道:“只要努努力,或者运气再好那么几分,可能就成了第一!你知道昨天穹苍门,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来破坏我们的并派大典?因为对穹苍门来说,我凤鸣派也是第二,是有可能会取代他们成为第一的第二!”
  林翠茫然摇头,有些不知所谓。
  林泉抬手扶住她瘦削的双肩,道:“没有人愿意从第一变成第二,但所有的第二都会想成为第一,所以第二与第一的争斗与碾压,自古以来就没休止过。第二必须与第一竞争,却总是在竞争中处于劣势,这就是第二的宿命。而我们江湖中人,刀头舔血,失败的下场就是灭亡。败亡败亡,往往也是第二的宿命……”
  “不会的!”林翠抱住林泉腰身,摇了摇,道:“你不去跟大师兄争不就好了?他做他的大弟子,今后再当总掌门。我们只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他命令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不拂他的意,他看出你没有野心,自然也就不会来为难你。”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30 07:31:44
  第三十五节 阴谋
  “没用的。”林泉道:“万一大师兄给我一个非死不可的任务,你说我是从命不从呢?”
  “不会的。”林翠道:“在凤鸣谷中,师父第一,师姑第二,这个排名已经很久了,师父可从来没给过什么必死的任务给师姑。师父不但不为难师姑,还对师姑好生倚重,所以你的担心或许多余……”
  林泉不耐烦地道:“你不懂!师父和师姑,虽然也是第一第二,但师姑无论武功声望,都比师父相差太远,又是女流,对师父根本不形成威胁。我和大师兄却不同,我们年岁相若,修为虽有高低,差距却不是很大。”
  他道:“况且,以前还有个三师弟林染。这小子道德败坏,悟性却极高,个性跳脱、锋芒毕露,武功虽暂时不如我们,却难保今后不会成为出头之鸟,有他在那里,大师兄还不会过于注意到我身上。如今他已被革出门墙,四师弟九师妹因相助他逃走亦受到重罚,看来林染是不可能再对大师兄有任何威胁了……”
  革出门墙,四师弟九师妹因相助他而受到重罚,这句话听到林染耳里,当真是槌心之痛。
  提到林染,林翠也叹了口气,道:“三师兄平素很好的一个人,没想到却……唉,昨天那一闹,我派和穹苍派都死了几个人。两大名门正派自相残杀,几百年来还是第一回,昨夜师父、师姑、梅老先生和穹苍门来的几个头头脑脑闭门谈了一夜,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是祸是福。”
  林泉道:“这场争斗原是误会,事后查知,都是那大头怪人促狭鬼和病书生搞的鬼。病书生在大庭广众之前揭穿你假冒梅小姐的身份,吸引旁人注意,大头怪人却仗着身子小溜到庄园内进四处放火,更在我派与穹苍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冒充我派弟子先行动手杀死穹苍门的人,这才激起双方火并。”
  “真要追究起来,倒是穹苍门先对我派动的手,所以这帐只能算在魔教头上,于我们并无大碍,你不须为此操心。你若真在乎我疼惜我,便多为我着想,把心操在我身上吧。”
  林翠忙道:“我当然只为你操心的,两派干戈是长辈们的事,我只是随口一说,有我什么关系了。”她叹了口气道:“二师兄,我肚里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完全相信我?”
  五师妹怀上了二师兄的孩子,林染差点从平台上摔了下来。
  要知仙界正教,最重的就是男女大防,他和林荫虽然要好,但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始至今未敢越过雷池半步。瑶池派的高一明,只因出身地为传说中风俗败坏的长乐湖遐思岛,便不许位列凤鸣门墙,落得个自戕而死的下场;而林染被指犯了“淫戒”,立时便成众矢之的,人人得而诛之。
  这林泉和林翠,却悄悄地连孩子都怀上了,若东窗事发,等着二人的不知是怎样可怕的遭遇。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30 08:06:37
  林泉赶紧掩了林翠的嘴,左右张望着低声道:“这件事,你怎敢挂在嘴上!你肚中这个小东西,才是我忧心的根本。且不说林染已去,在门派中我这个第二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单就你这肚子,是藏不了多久的,待多隔时日渐渐的显出形来,你我如何应对?”
  林翠脸色发白,道:“要不,咱们逃吧,不要呆在凤鸣谷了。我们两个,逃到天涯海角,逃到没有人的蛮荒里去,不再顾忌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就我们两个人,快快乐乐也是一辈子。”
  林泉摇头道:“不行!天生我林泉,身当重任领袖群伦是我平生之志,怎能在荒野里埋没一生?你不也是因为我胸怀大志,才喜欢我的么?”
  林翠道:“现下我不这样想了。相亲相爱的人能在一起,便比什么都好。”
  林泉道:“那也不行。就算我愿意与你私奔,师门能放过我们么?真那么做,我俩就步了林染的后尘,必遭师门全力追缉,到那时,只怕天涯海角,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林翠苦恼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啊?”
  “法子是有的。”林泉揽住了林翠,轻轻在她后背抚摸,柔声道:“所以刚才我一直在质疑,你是否真心爱我。因为只有真心爱我的人,才能去做这件事;而我也只有确定你无论如何不会变心,才舍得放手让你去做。”
  林翠听他说得离奇,问道:“那是个什么法子?”
  林泉道:“跟大师兄把婚事做真!”
  “啊?你疯了!”林翠惊诧地挺直了身子:“你让我当真嫁给大师兄?”
  “不错!”林泉沉声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在婚礼上,乐景方当众揭穿了你的真实身份,如你不嫁给大师兄,世间还有谁肯娶你?所以你要假戏真做的要求并不过分,师父师姑都能理会得。”
  “可是,可是,”林翠急促地道:“我嫁给大师兄,那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真正喜欢的是你啊!”
  林泉用力抱紧林翠,道:“你听我说。你成了大师兄的妻子,肚子里的小孩便有了着落,我再不用担心你们母子的安危。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我林泉便一生失意,至亲至爱之人都投进别人的怀抱,我也无憾了。”
  林翠摇头道:“不——”
  林泉竖起一根指头压住她的嘴唇,道:“到时候,大师兄是总掌门,你便是掌门夫人……再过几十年,你的儿子,也便是我的儿子,继承大位当上总掌门,那分荣耀便如我亲得,我自己潦倒落魄,也无所谓了。”
  “不,”林翠双目垂泪,道:“我不要这样,太苦了你了……而且,你潦倒失意,我又怎能快活?”
  林泉沉吟半晌,道:“这事说得轻松,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啊。这是不得已的法子,还有个更好的法子,咱们俩都不用凄苦一生,而是短痛一时,便可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那又是什么法子?”林翠忙问。
  林泉沉声道:“你嫁给大师兄之后,想个办法,让大师兄合情合理地死掉!他一死,凤鸣派后辈弟子中,我便是一枝独秀,还有谁能与我争锋?到时候我当上掌门大弟子,再过几年,又继位总掌门,师父师姑们年事已高,我要娶你做妻子,替大师兄照顾你,又有谁能反对?”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30 22:24:11
  第三十六节 事露
  “啊!”林翠大惊失色,用力挣脱林泉的拥抱,颤声道:“你,你要我杀了大师兄?”
  林泉面色如铅,沉声道:“不一定是杀。人有很多种死法,很多意外都能让人死于非命,等你做了他的夫人,机会多得很,咱们慢慢想办法。”
  “不,不,不!我做不到!”林翠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是我们大师兄,从小一起长大,我做不到的……”
  林泉逼上一步,道:“要么是他死,要么是我们死,或者凄苦一生。多想想我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究竟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我们三人的命运加在一起,还不如林怀玉一人重要吗?”
  他抓住林翠双肩,声音无比深沉凝重。
  林翠心乱如麻。泪流满面,只是摇头。
  林染在树洞里听得惊心动魄。他万万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相亲相爱的师兄师弟、凤鸣同门,暗地里却是如此暗流汹涌!
  二师兄诸般做作,或生气、或悲凉、或壮志凌云、或情深一往,真正的目的,都是引诱林翠对大师兄先嫁后杀,以达到他取而代之的目的。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阴险,便是放到陌生人身上也嫌太过歹毒,何况用来对付的是同脉同源的大师兄!
  虽然大师兄林怀玉在林染逃走时曾狠下杀手,但林染一点也不怪他。易地而处,即便是换了谁处在他的位置,同样都会这样做的。此刻,林染又是同情又是着急,不知该如何才能制止林泉的狂悖行为。
  只听林泉叹了口气,道:“唉,我早知你爱我,不如你想象中深,所以我一直不肯说出这个法子。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对的。”说着,轻轻放开了林翠双肩,黯然低头。
  “也不是……”林翠浑身剧烈颤抖,忍不住便想点头答应,可心内一抹良知,却在苦苦支撑,苦苦挣扎。林泉心里一喜:“这么说,你答应啦?”
  “二师兄,你好歹毒!”一句突兀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连藏在树洞里的林染都吓了一大跳,游目四顾,搜寻声音来路。
  只见就在离林泉林翠不远的石块后,草窠里,钻出一个人来。这人也是一身凤鸣弟子的打扮,右臂却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正是四弟子林海。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30 22:44:54
  林染暗叫侥幸。幸好林泉二人到来,自己没有贸然出去,原来四师弟早就躲在这里啦,一出去岂不被抓个正着?
  这林海也会挑地方,石块不小,草丛浓密,他缩在里面,连居高临下的林染都未发觉,更别说心神激荡的林泉与林翠二人了。只是一大早的,他躲到这里来干啥,难道竟知道自己藏身枯树,前来监视么?但四师弟素来与自己要好,昨天更助自己逃出生天,这个说法想来也不恰当。
  林泉与林翠的惊讶,自然更在林染之上,而且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恐慌!林泉倒退一步,哑声道:“四师弟,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海哼了一声,道:“嘿嘿,嘿嘿。这就叫天网恢恢,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被师父责罚,苦闷难当,一大早起来便来这僻静处游玩散心,谁知忽然内急,找个隐秘的地方出恭,哪料竟有好心人怕我久蹲枯燥,特意来我面前说评书讲故事,听了个满耳。唔,精彩,精彩!”
  林翠惶恐地道:“你,你……我们的说话,都听去啦?”
  林海摇了摇头道:“我既要用心出恭,又要分神听评书,故事听没听全,我可也不知道。只是五师妹,你是个良善单纯之人,仅仅破了门规,少年人风流风流也便罢了,可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骗,做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错事。”
  林翠连连摇头,急道:“不会的……二师兄也不是别有用心,他只是无计可施在信口胡说,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出去……”
  林泉忽道:“四师弟,我瞧你说话不尽不实。你被师父责罚是事实,但一大清早恰好要到这里来散心,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目光闪烁,左顾右盼地说:“你和叛徒林染素来交好,因昨天助他逃走,才招致师父责罚。事后纵师姑与穹苍门姓乐的亲自出马,再加上两派弟子协力搜山,也没将他抓住,这其中只怕有些门道。该不是你和林染约好了反出师门的途径,要来此处相会吧?”
  林海听他一开口便反过来攀诬自己,不由怒火上冲,道:“我一大清早到这里来,确实不是偶然,但说什么和三师兄约好要反出师门,你且拿出证据来!咱们现在便到师父跟前对质,不管你对我如何无中生有栽诬陷害,我只把亲耳听到的事复述一遍,是非曲直,自有师父师叔们论断!”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6-30 23:09:59
  林海说罢上前,一把拉住林泉的手,便要往回走。
  “使不得!”林翠连忙拦住,带着哭腔道:“四师兄,二师兄害怕你将事情说出去,我们二人在师门都再容身不得,所以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看在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就饶过我们吧!”
  林海见师妹神情仓皇,双目红肿,心中不禁一软,道:“他攀诬我没有关系,咱人正不怕影子斜,但居然动起了谋害大师兄的坏心思,这个却实难容忍,必得禀报师尊,请师尊判断发落。师妹,他为了谋夺掌门弟子之位,不惜教你委身大师兄,他对你的感情只怕也未必有多真……”
  “师弟,为兄一时糊涂,你就放过我吧!”林泉叫了一声,双膝一软,忽然向林海跪倒,纳头便拜。
  林海一愕,只见林泉磕头如捣蒜,道:“你若将这事说出去,凤鸣门是一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大师兄嫉恨起来,暗施辣手,我只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灵剑山上。你纵然恨我无情,五师妹却属无辜,她已经有了身孕,如何还受得在江湖上颠沛流离之苦?你网开一面,若要告状,也请只说我的不是,不要牵累到她,二师兄感念你一世之恩!”
  林翠见状,忙也跪下,拉住了林海的手连连磕头,求的却是能保全二师兄。
  林海大犯踌躇,道:“本来这事就只我一人听到,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只要我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但你们能保证,真的不再起谋害大师兄之意?”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09:40:41
  第三十六节 事露
  “啊!”林翠大惊失色,用力挣脱林泉的拥抱,颤声道:“你,你要我杀了大师兄?”
  林泉面色如铅,沉声道:“不一定是杀。人有很多种死法,很多意外都能让人死于非命,等你做了他的夫人,机会多得很,咱们慢慢想办法。”
  “不,不,不!我做不到!”林翠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是我们大师兄,从小一起长大,我做不到的……”
  林泉逼上一步,道:“要么是他死,要么是我们死,或者凄苦一生。多想想我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究竟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我们三人的命运加在一起,还不如林怀玉一人重要吗?”
  他抓住林翠双肩,声音无比深沉凝重。
  林翠心乱如麻。泪流满面,只是摇头。
  林染在树洞里听得惊心动魄。他万万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相亲相爱的师兄师弟、凤鸣同门,暗地里却是如此暗流汹涌!
  二师兄诸般做作,或生气、或悲凉、或壮志凌云、或情深一往,真正的目的,都是引诱林翠对大师兄先嫁后杀,以达到他取而代之的目的。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阴险,便是放到陌生人身上也嫌太过歹毒,何况用来对付的是同脉同源的大师兄!
  虽然大师兄林怀玉在林染逃走时曾狠下杀手,但林染一点也不怪他。易地而处,即便是换了谁处在他的位置,同样都会这样做的。此刻,林染又是同情又是着急,不知该如何才能制止林泉的狂悖行为。
  只听林泉叹了口气,道:“唉,我早知你爱我,不如你想象中深,所以我一直不肯说出这个法子。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对的。”说着,轻轻放开了林翠双肩,黯然低头。
  “也不是……”林翠浑身剧烈颤抖,忍不住便想点头答应,可心内一抹良知,却在苦苦支撑,苦苦挣扎。林泉心里一喜:“这么说,你答应啦?”
  “二师兄,你好歹毒!”一句突兀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连藏在树洞里的林染都吓了一大跳,游目四顾,搜寻声音来路。
  只见就在离林泉林翠不远的石块后,草窠里,钻出一个人来。这人也是一身凤鸣弟子的打扮,右臂却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正是四弟子林海。
  林染暗叫侥幸。幸好林泉二人到来,自己没有贸然出去,原来四师弟早就躲在这里啦,一出去岂不被抓个正着?
  这林海也会挑地方,石块不小,草丛浓密,他缩在里面,连居高临下的林染都未发觉,更别说心神激荡的林泉与林翠二人了。只是一大早的,他躲到这里来干啥,难道竟知道自己藏身枯树,前来监视么?但四师弟素来与自己要好,昨天更助自己逃出生天,这个说法想来也不恰当。
  林泉与林翠的惊讶,自然更在林染之上,而且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还是恐慌!林泉倒退一步,哑声道:“四师弟,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海哼了一声,道:“嘿嘿,嘿嘿。这就叫天网恢恢,冥冥中自有天意!我被师父责罚,苦闷难当,一大早起来便来这僻静处游玩散心,谁知忽然内急,找个隐秘的地方出恭,哪料竟有好心人怕我久蹲枯燥,特意来我面前说评书讲故事,听了个满耳。唔,精彩,精彩!”
  林翠惶恐地道:“你,你……我们的说话,都听去啦?”
  林海摇了摇头道:“我既要用心出恭,又要分神听评书,故事听没听全,我可也不知道。只是五师妹,你是个良善单纯之人,仅仅破了门规,少年人风流风流也便罢了,可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骗,做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错事。”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10:57:09
  林翠连连摇头,急道:“不会的……二师兄也不是别有用心,他只是无计可施在信口胡说,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出去……”
  林泉忽道:“四师弟,我瞧你说话不尽不实。你被师父责罚是事实,但一大清早恰好要到这里来散心,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目光闪烁,左顾右盼地说:“你和叛徒林染素来交好,因昨天助他逃走,才招致师父责罚。事后纵师姑与穹苍门姓乐的亲自出马,再加上两派弟子协力搜山,也没将他抓住,这其中只怕有些门道。该不是你和林染约好了反出师门的途径,要来此处相会吧?”
  林海听他一开口便反过来攀诬自己,不由怒火上冲,道:“我一大清早到这里来,确实不是偶然,但说什么和三师兄约好要反出师门,你且拿出证据来!咱们现在便到师父跟前对质,不管你对我如何无中生有栽诬陷害,我只把亲耳听到的事复述一遍,是非曲直,自有师父师叔们论断!”
  林海说罢上前,一把拉住林泉的手,便要往回走。
  “使不得!”林翠连忙拦住,带着哭腔道:“四师兄,二师兄害怕你将事情说出去,我们二人在师门都再容身不得,所以才一时糊涂说错了话。看在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就饶过我们吧!”
  林海见师妹神情仓皇,双目红肿,心中不禁一软,道:“他攀诬我没有关系,咱人正不怕影子斜,但居然动起了谋害大师兄的坏心思,这个却实难容忍,必得禀报师尊,请师尊判断发落。师妹,他为了谋夺掌门弟子之位,不惜教你委身大师兄,他对你的感情只怕也未必有多真……”
  “师弟,为兄一时糊涂,你就放过我吧!”林泉叫了一声,双膝一软,忽然向林海跪倒,纳头便拜。
  林海一愕,只见林泉磕头如捣蒜,道:“你若将这事说出去,凤鸣门是一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大师兄嫉恨起来,暗施辣手,我只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灵剑山上。你纵然恨我无情,五师妹却属无辜,她已经有了身孕,如何还受得在江湖上颠沛流离之苦?你网开一面,若要告状,也请只说我的不是,不要牵累到她,二师兄感念你一世之恩!”
  林翠见状,忙也跪下,拉住了林海的手连连磕头,求的却是能保全二师兄。
  林海大犯踌躇,道:“本来这事就只我一人听到,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只要我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但你们能保证,真的不再起谋害大师兄之意?”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12:04:36
  第三十七节 手足相残
  林泉忙道:“这事既然已被师弟撞破,为兄自然不能再起祸心。咱们在谷中朝夕相处,你若见情形不对,立时便能将我和师妹揭发了,我们怎敢造次。”
  林海眼见平素玩闹无间的师兄师妹跪在自己面前,狼狈惶急,心中终是不忍,仰天叹息一声,道:“那,好吧……”话刚出口,忽觉小腹一阵冰冷,随即从小腹到胸口,剧痛难当。低头一看,二师兄林泉不知何时已掣了把剑在手里,此刻从自己小腹自下向上斜插而入,剑锋直没入了一大半!
  “啊!”林海一声惨叫,那只手甩脱了林翠,指着林泉道:“你,你……”
  林泉站起身来,冷笑道:“匹夫无罪,握人把柄那便是罪!”撒手放开剑柄,飞起一脚,将林海踢得仰面跌倒。这一剑从小腹直至心脏,林海人未倒下时,已经气绝身亡。
  这一下奇变陡生,林染在树洞里直看得目眦欲裂。
  他万料不到昨天还与他联手对抗促狭鬼的二师兄,竟真能对同门下此毒手!待反应过来,二师兄这是要杀人灭口时,大局已定,林海已然被林泉一剑致命,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林海是林染在凤鸣谷中除九师妹外最亲密的伙伴,此刻突然惨死,林染直把满口牙都要咬碎了,才压制下冲出去与林泉拼命的冲动。林泉的武功在林染之上,况且旁边还有个林翠,他这般出去,不但给林海报不了仇,很可能还是找死。
  “你,你竟然杀了他!”林翠的惊讶与害怕已不能用笔墨形容。她万料不到,自己不过约心上人出来诉下心中委屈,事情竟然能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我没有杀他,杀他的人是叛徒林染。”林泉缓缓挺直了躯干,上前挽住林翠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翠一阵乱挣,泪流满面地道:“我亲眼看到你一剑刺死了四师兄,你还要推到三师兄身上……”
  林泉冷笑道:“你看错了,事情是这样的——”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15:03:35
  “四师弟昨天助林染逃走后被师父责罚,心有不忿,于是一大早便悄悄溜到这里,想约同林染一起反出师门。至于为何是在这里,或许他们早就约好了的吧,在凤鸣谷中,他俩本就是一丘之貉,平素臭味相投的。没料到,一语不合,四师弟竟和林染动起手来,林染技高一筹,手起剑落,四师弟呜呼哀哉。”
  林翠看了林泉一眼,像看着一个得了臆想症的疯子,道:“你在编故事吧。这么信口胡说,又有谁信得过你?”
  “这是事实,不用我来说,自然有人推断得出。”林泉得意地说:“事实上,我和你从来没到过这里。昨天经历了许多事,我们都太累了,直到现在还在床上睡觉呢。”
  林翠愈加不懂了,林泉接着道:“你没注意看到,留在四师弟肚子上的剑,剑身上刻着‘刻骨’二字么?那是林染和九师妹你侬我侬搞的把戏,林染的剑上刻着‘刻骨’,九师妹剑上刻着‘铭心’,都是林染的手迹,如假包换,模仿不来的。”
  林染在树洞里,听得后背凉意森森。
  自己昨日本值守在院墙上,后被师父突然擒上高台,佩剑就此失落,及至后来,拾了师妹的“铭心”剑在使用。却不知二师兄林泉如何去把自己的“刻骨”剑寻了来,带在身上,如今杀四师弟灭口,竟然就用了此剑,而且蓄意留在师弟尸身上,嫁祸栽赃,应变之速、心机之深,不可谓不是个人才!
  “二师兄,你何苦要杀四师兄!他明明已经答应不去告发我们俩,多么宅心仁厚的一个人,你却趁机将他杀了!你,你好毒……”就连林翠,也终于说出这个毒字来。
  林泉脸色一变,忙道:“不是我毒,我也是没有法子!四师弟既然知道了我们的秘密,难保有一日不说出来。纵然他不说,却以此为把柄,威胁我俩做些不愿做的事,岂不糟糕?我也不想杀他,但想了又想,为着我俩的前途,四师弟非死不可。”
  “我不要听了,我不要听了!”林翠用手捂住耳朵,使劲摇着头:“这才多一会儿,怎么好像什么都变了?连二师兄,你也好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二师兄了!”她一面嘶声说着,忽然撒腿就跑,迅疾无伦地向小溪上游的方向奔去。
  “师妹,师妹,你听我说!”林泉唤了两声,那林翠却不停步,反而加速跑去,越奔越远,身影迅速变小。林泉跺一跺脚,忙也纵起身形,直追着五师妹林翠而去。地上只留下林海的尸身,一柄长剑插在他肚子上,悲惨而凄凉。
  林染见二师兄和五师妹已奔得踪影不见,心想须得趁机将林泉栽诬到自己身上的“证据”给取了来,待日后洗刷了身上冤屈,再将此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替四师弟报仇。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16:21:40
  如果自己始终沉冤莫白,那又怎办?林染一掌砍在自己另一只掌心上,心道,那也必定想法将林泉杀了,让四师弟瞑目于九泉!计较已定,便强压心头悲痛,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欲顺着进来的原路潜出枯树去。
  经过雨丝丝身旁,林染倾耳听了一下,竟无任何声息。他记得跳到上面瞭望之时,雨丝丝正强运内息与寒毒相抗,铺上干草扑簌乱抖,此刻忽然连呼吸都听不到,莫非自己在上面耽得些时,她竟然已经死了?
  林染说不上和大荒龙女有多深厚的交情,事实上二人一正一邪,分属两个势同水火的阵营,要在平时说不定早都刀兵相见了。只是造化弄人,将二人捆到一起共历过患难,此时此际,林染却做不到对雨丝丝的生死不闻不问。
  “龙女,龙女,雨丝丝……”林染唤了两声,不闻雨丝丝作答,忙俯身挨到雨丝丝身边,伸手一探,漆黑之中方位不准,却摸到丝丝眼睛上。忙又下移,手指在丝丝鼻端停留片刻,只觉触手冰凉,竟没感觉到丝毫细微的呼吸!
  林染连叫糟糕,这时再顾不得男女之防,掀开盖在丝丝身上的衣衫,用手摸上她的胸口,仍是如摸上一块柔软却冰冷的玉石,光滑无比却全无暖意。林染彻底慌了手脚,一低头,把耳朵也贴了上去,好一会,才感受到丝丝胸腔里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17:07:14
  第三十八节 恩将仇报
  林染大喜,只要有心跳,人就还没死!
  但就只自己俯身贴面倾听那片刻工夫,他的脸已几有冻僵的感觉,这寒毒眼看是大发作了。林染不敢耽搁,赶紧收敛心神,屏息入定,将凤鸣谷纯正的先天罡气凝聚至掌心,缓缓印上雨丝丝胸膛。
  上一次,他便用这个方法将龙女丝丝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但今日冰蝉寒毒彻底爆发,仿佛是不成了。凤鸣谷的先天罡气,起于气海,在膻中汇聚,经手少阳经逼入丝丝体内,犹如汇聚起三江湖海的大水,却经由一条小小沟渠去灌溉广袤干枯的土地,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龙女雨丝丝浑身上下俱是冰冷,已绝非林染一只手掌,便能回天。
  “没有法子了,得罪莫怪。”
  林染口中默念一声,收回手掌,双掌问心,让先天罡气在体内运行了三个大周天,直至浑身通泰通体发热,这才倒下身去。他将雨丝丝的娇躯侧翻过来,紧紧抱进怀里,让她的胸口贴在自己胸口上,将二人的膻中穴正好对在一起,带着融融暖意的罡气喷薄而出,冲向丝丝心口那团浓重的寒意。
  林染手脚也不闲着,如八爪魔鱼般缠在龙女身上,尽量实现与龙女冰冷肌肤最大面积的接触,同时深吸一口气,低头寻找到龙女的两片柔唇,用力顶开,将火热的真气从她口腔里度了进去。如此耳鬓厮磨,林染感觉到雨丝丝脸上的硬皮不翼而飞,接触到的肌肤都如剥壳鸡蛋般嫩滑,心里暗暗好笑。
  女子的爱美之心真是不可理喻,自己只不过嘲笑了几句美丑,这身为魔教长老之一的龙女,便也如小儿女般在意起来,于运功抵抗寒毒之际也不忘腾出手来,将脸上的劳什子易容物品清除了去。只怕眼下这等凶险的形势,便和她分心臭美有关!
  此刻,林染与龙女丝丝的情形看起来甚是香艳,但其中的凶险,只有林染自己知道。
  冰魄寒蝉之毒实在非比寻常,于此大发作之际,本已将龙女的生机压迫得只剩下一缕游丝,徘徊在胸口周围,勉强维持着心脏细微的跳动,全身上下其余地方,已尽被寒意控制。
  此刻林染以赤裸之躯贴上来,浑身散发着热力去温暖龙女,顿时激起寒毒的全面反噬,林染只觉与龙女肌肤相接之处,寒潮汹涌而来,砭体生疼,禁不住便是一连串寒噤打过。若寒毒只是来势凶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森森寒意后劲绵长,竟似生生不息,不可断绝!
  林染初时还有余裕慨叹自己跟九师妹都没这般亲热过,却与这连真实长相是什么样的大荒龙女把嘴都亲了,实在荒唐,但紧跟着寒潮一股又一股汹涌澎湃地扑过来,他打起十分精神都应付唯艰,哪还有功夫胡思乱想,连忙收摄心神,专心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听“哗啦”一声水响,紧跟着便是人拖泥带水爬上岸的声音,有人循着林染的来路也从树根处进了树洞。林染大吃一惊,便听那新进来之人细细喘了口气,声音甚是熟悉,那人随即轻声唤道:“三师兄,染哥哥,你在这里么?”
  声音入耳,林染直如听到了九天仙乐——这是九师妹林荫的声音,她果然猜到我在这里,寻我来了!林染大喜,刚要说话,忽觉嘴唇被大荒龙女紧紧吸住,缕缕寒气绵绵不绝地向他口中反灌入来,非但话说不出声,连头颈想动一下亦不可得!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2 23:02:31
  林染不能言不能动,耳朵却是能听的。
  只听林荫低低呼唤了两声,不见有人作答,便唉的一声,显得颇为失望,自言自语地道:“染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呢?师姑说你并未出谷,昨夜两派弟子将凤鸣谷内搜了个底朝天,都不见你的踪迹,我就暗猜你是躲到这里来了。”
  “这个隐秘的地方,天底下只有我两人知道,你若藏到这里,肯定知道我决计不会说出去的,比哪里都安全……可你为什么不来?”
  林染听她走到了石桌旁边,兀自自语道:
  “昨天我和四师兄掩护你逃走,师父生了好大的气!师姑用手法封住我们的血脉,让我们受万蚁噬心的苦楚,以作惩罚。我功力差,熬了半个时辰就昏过去了,四师兄比我硬朗得多,苦熬到天亮,也没哼出一声。”
  “师父对四师兄大是赞赏,便饶过了我们。只是被捉住的促狭鬼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师姑用搜魂钉把手脚关节都钉死在轮回之门上,说是引不来魔教之人救他,就钉他一辈子……”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3 22:20:12
  第三十九节 旖旎
  林染听得林荫和林海因为相助自己,身受万蚁噬心之苦,真是又怜惜又感动,差些连自己身处险境也忘了。
  这“万蚁噬心”是凤鸣谷中的一种刑法,通常被用在处罚触犯门规的弟子身上,以独门手法将受罚者血脉封住,念动咒语,受罚者便如身处万蚁之窟,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咬,那尖锐的刺痛一直从肌肤延伸到心脉,却绝不会留下伤痕。
  这痛楚甚是剧烈,不少体弱者禁不住半刻便只得求饶,是以林荫竟痛得晕了过去。林海能撑到天明,已可谓硬汉子中的硬汉子了。
  林荫又道:“我醒过来,和四师兄是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只觉手脚酸软,走不动路,为了抵挡那万蚁噬心的煎熬,我运力过头了。倒是四师兄仍行走自如,一问他,他说,早知这酷刑运功抵抗也是抗不住的,他索性生受着,竟懒得抵御……”
  “三师兄,你说四师兄有多洒脱,那样的疼法,他竟可以听之任之毫不作为,全当身子不是自己的。”
  林染听得心头大痛。四师弟林海确是个洒脱刚强的奇男子,又与自己肝胆相照,可惜就在不久前,已经被二师兄谋杀!
  林荫续道:“染哥哥,我心里终是记挂着你,便悄悄对四师兄说,你有一样极好玩的物事藏在这棵枯树对面的草窠里,要他去寻了来,留作今后的纪念。四师兄听了,二话不说起身便嚷嚷肚子疼要出恭,看守的师兄不疑有他,自然让他去了。”
  “其实我哄他的,哪有什么好玩的物事。我是想你俩那么要好,你若见到他,有事便能叫他帮忙。如若别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他好歹也能给我带回些你的讯息……唉,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相信乐景方和欧景春那两个大坏蛋的话的,他们是在冤枉你,你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可是,四师兄一走就再没回来。多过得些时,我体力恢复,趁着看守师兄见四师兄一去不回,跑去向师姑报告,我便也溜了出来,到这里寻你,却既不见你也不见四师兄,真是怪了!”
  “染哥哥,染哥哥,你知道吗,我很想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可是在以前我不好意思这么说,在人前只能叫你三师兄,不敢叫你染哥哥。这里没人,虽然你听不见,让我多叫你两声吧,染哥哥,染哥哥……”
  林荫声音娇嫩,这几声“染哥哥”,直听得林染荡气回肠,恨不得立刻答应一声,跳起来将她抱进怀里。
  可是他已经越来越动不了了,情形越来越糟糕。现在形势反转,反倒是他感觉到雨丝丝的肌肤是温热的,则他自己身上的寒气该有多严重!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3 22:30:30
  林荫深情地唤了几声,又道:“这个树洞是我们儿时常来之所,长大之后功课越来越紧,又多了些顾忌已经好久没再来过啦……你想,人家是大姑娘了,身上发生了变化,怎好湿了衣衫,让你周身看遍?你这个傻瓜,还总不明白,一问再问。这个当年玩过家家的石头桌子,居然还在……”
  林染到此刻方才弄清楚,为什么师妹不肯再跟他来钻这树洞,不由恍然大悟。
  接着听到她“啊”的一声:“蜡烛,居然还有半截蜡烛!是了,是咱俩最后一次在这里‘做饭’剩下的……咦,还有火捻子!”
  林染听到“嗒嗒”的火石相击声,心思一时千回百转,不知怎样是好,忽然眼前一亮,林荫终于打着了火折,点亮了蜡烛。
  “啊哟!”
  光亮一起,林荫当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草铺上赤裸纠缠的一对男女。扑簌一声,她手一抖,半截蜡烛掉到地上,火光立时熄灭,树洞里更加漆黑。
  林染又羞又急,陡然间行岔了气,胸腹之间痛如刀割,但身上却似松动了点。
  但听林荫颤抖着喃喃道:“染哥哥,当真是你么?”摸索着拾起蜡烛又打亮了火折。
  林染心急如焚,趁着那股岔气使得身上松动之际全力一挣,居然摆脱龙女翻过了身来。只见火光之中,九师妹林荫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几下却吐不出声来,两只大眼里蓄满了不信、伤心和绝望。
  “九师妹……”林染叫了一声,声音暗哑难听。
  旁边大荒龙女呼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扯过衣衫,就往自己身上裹。
  林荫终于叫出声来:“三师兄,你怎么对得起我!”将蜡烛往林染身上一掷,双手掩面,返身跃入水中,片刻也不愿在树洞中多留。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3 23:04:08
  林染跳起想追,身体刚离地三尺,又即沉重摔下。这一摔下,才是真的动不了了,一个寒战打过,全身如堕冰窖,连指节都冻硬了一般。龙女雨丝丝却似已将寒毒尽数逼入了林染体内,自己全面复苏,轻轻一抄,便将林荫掷来的蜡烛接到手中,连火苗都未曾熄灭。
  “她是你的小情人么?你这家伙轻薄无行,难怪人家那样伤心。”雨丝丝任由林荫消失于烛光不及的黑暗里,也不阻拦,只用手理了一把瀑布般的黑发,仿似大病初愈,无比舒畅。
  林染躺在草铺上难以动弹,借着蜡烛明灭的光亮,只见雨丝丝一头乌黑的长发斜斜地披散下来,从右肩搭到胸前,衬得一张鹅蛋脸肤光胜雪,连昏暗的树穴都因此变得亮堂了一般。
  林染万没料到这所谓的“病书生”,竟是如此一个明丽的美人,而且美得并无半分妖邪之气。
  林染惊艳于龙女的美色,却也不能稍减心头的愤怒,如果他的目光能杀人,雨丝丝一定已经死了很多次。雨丝丝道:“你瞪着我干嘛,难道我说得有错?你趁人家昏迷,偷偷亲人家,还把人家浑身都摸了个遍,难道还不算轻薄无行?”
  虽然林荫早已去得无影无踪,林染却生怕这些话落到了她的耳朵里,怒道:“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我一片好心却反被你暗算,那只怪我无识人之明,应有此报。这风凉话儿就别说啦,快快将我杀了,免得我看了你心里生气!”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08:01:57
  第四十节 嫌隙渐深
  雨丝丝格格笑道:“谁让你说我和卿姐姐吃人的?我一生气,便这样了。”
  林染道:“你和叶小卿吃人,不是我说的,是仙界的前辈高人说的!”
  雨丝丝怒道:“信口雌黄,算什么前辈高人!告诉你,是卿姐姐那第二十三任丈夫心里使坏,我上门做客,没想到这家伙见我生得美貌,就起了坏心,在饭菜里暗下巫毒咒语,想将我与卿姐一齐迷翻了,好做丑事。不料事机败露,一个与他暗地里有染的使唤丫头心生妒念,在紧要关头将他告发了!”
  “这无耻之人偷情负心在先,又好色下流,打起我的主意在后,卿姐姐一怒之下,命令下人将之剁成肉酱喂狗!没成想这事传来出去,竟成了我与卿姐姐把她丈夫煮了粥!颠倒黑白,你们名门正派,又哪一点明辨是非了呢?”
  雨丝丝叹了口气,续道:“我承认,方才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对你不起。不过,寒毒在我身上,你虽有好心,却无力救我,我迟早得死在你手上。反之却不同,我将寒毒转嫁给你,我自身恢复了,却有几分把握能将你救活。”
  “一方面是一定会死,一方面是或能不死,两相比较之下,我决定还是易地而处,让你坐享其成,由我吃苦受累来救你,比较算得过帐些。我如此煞费苦心,你怎么不懂呢?”
  “岂有此理!”林染大叫道:“这么说来,我反要感谢你顾全大局,能谋善断了?”
  “正是如此。”雨丝丝嘻嘻笑道:“不过,你这般大叫大嚷耗费真元,我救活你的成算便又要低些,乖乖儿的闭嘴吧!”纤手连拍,林染身上几处大穴同时被封,这下不但不能动弹,连话也说不出了。
  雨丝丝站起身来整整衣衫,道:“你那小情人儿既去,说不定一会儿便带着人来寻咱们的晦气了。此处不可久留,咱们走吧。”说罢将蜡烛立在旁边石桌上,俯身扶起林染,想将他抱起来。
  便在这时,哗啦又是一声水响。雨丝丝刚自惊诧,这么快便有捉自己的人来了,定睛一看,却仍然只是林荫一人,去而复返。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08:06:59
  不过这次林荫,手里却多了把宝剑。斑斑血迹,已凝固在剑身上,虽从水底潜来,仍殷红刺目,正是本属于林染的佩剑“刻骨”。
  “咦,小姑娘气量真小,难道情郎背着你跟别人亲热,你便要杀人么?”雨丝丝口中调笑,心神却放在林荫身后,恐她随后另有强援。
  林荫胸口急剧起伏,不理雨丝丝,把剑指向林染,语不成声地道:“三师兄……你便是要背叛师门,便是要自甘下流,你且只管一个人去,咱们只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可四师兄跟你是多好的兄弟,就算撞破了你的……你的好事,你又何苦杀他!”
  林染心里雪亮,知道林荫方才奔出树洞,却发现了小溪对岸倒卧着的林海的尸体。这尸身上正插着林染的“刻骨”剑,凤鸣谷中的人个个识得,更别说始作俑者的林荫了。种种迹象,指明林染便是杀害同门的凶手。
  林染五内如焚,恨不得全身长满嘴,一齐诉说林海被杀的真相,可惜此刻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只得把一双焦急的眼睛盯向雨丝丝,盼着她能解开他的穴道,容他出口分辩。
  雨丝丝奇道:“咦,你说他杀了你的四师兄?这可怪了。自昨天入这树洞,小哥儿就一直跟我纠缠在一起,从未出去过,在哪里又去杀了什么四师兄?”
  她倒是开口了,而且的确在为林染辩解,可听到林荫耳朵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只觉得她在炫耀、在调侃,欲盖弥彰!
  “看剑!”林荫忍无可忍,刻骨剑脱手飞出,直刺林染胸口。
  这是夺命的一剑。什么样的怒火,才足可使情窦初开的少女,向自己心上人使出绝命的招式?
  一怒发剑,一剑断肠。
  要的是林染的命,断的是林荫的肠!
  二人之间距离既近,林荫出剑又快,这瞬息间的变化如电光火石,便换做林染平常时候也闪避不开,何况他现在根本连动都不能动。
  林染闭了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经过昨天今日这连番变故,但觉人生殊无乐趣,或许就这么死在心爱之人手里,反而是最好的解脱。
  不需要林染动,雨丝丝带着他动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12:27:19
  林荫剑一发出,雨丝丝衣袂突然无风自动,满头青丝亦随之飘飞起来,她樱唇一张,向林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瞬时之间,仿佛时间停止,那疾如流星的飞剑忽然慢了下来,仿佛要凝滞于空中。与此同时,雨丝丝却挟着林染一晃身就到了林荫身旁,纤掌一扬,就要向林荫当头拍下。
  林染急叫:“手下留情!”
  雨丝丝那无声的咆哮,正是龙女的招牌绝技——音波功,“龙啸于渊”。
  她能毫无涩窒地使出音波功,说明她修为已大幅回复,这一掌不用拍实,只消轻轻带上一下,也足以让林荫脑浆迸裂而亡。
  林染想叫,却叫不出声,但雨丝丝却似与他心有灵犀,掌甫一发出便即收回,只一缕轻飘飘的掌风,带得林荫秀发一扬。
  在林荫这边的感受,却是这样的。
  她一惊回头,眼前一张绝美的女子面孔冲她嫣然一笑,樱口一张,似乎又在向她大声叫喊。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头脑里轰轰发发,一阵不可抗拒的晕眩,陡然将她击倒!
  眼角余光里,只见那美丽的女子将三师兄提在手上,腾空而起,将枯树顶端撞了个大窟窿,横空出世般飞了出去。然后,她两眼发黑,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林染身形颀长魁伟,雨丝丝一介女流将他提在手里,却如同无物,来去自如,潇洒无碍。她破树而出,带着林染在空中横飞数十丈后,才徐徐落回地面,全不顾自己图痛快一冲一撞,一个鬼斧神工的天然洞穴、一个举世难觅的藏身之所,就这么被她毁了。
  从呆了许久的黑漆漆的树洞里出来,只见天高云淡,风动树摇,一切都那么生动清爽。雨丝丝心怀大畅,不自禁地仰天一声清啸,提起林染,向灵剑山忘机峰方向奔去。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13:17:07
  第四十一节 绝命红颜
  雨丝丝这声清啸不要紧,不一刻,天空中就起了阵阵大鸟拍羽之声。
  雨丝丝抬头望去,只见数只黑羽黄鹤,正从凤鸣谷方向展翅飞来,每只黄鹤背上,都隐隐坐得有人。不止黄鹤,另有数人脚踏长剑,亦飞行在黄鹤阵的侧翼,不落其后。
  “呸!凤鸣派和穹苍门的呆子们,如此锲而不舍,也不嫌累得慌!”龙女低声咒骂,将身伏低,尽拣着往林木茂盛之处飞窜。
  “在那里了!”空中传来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
  “我看到了,何须你说!”一个稍显急躁的女声即刻回答。雨丝丝和林染都听得清楚,又是乐景方和嵇成岚,正带着门人追寻过来。
  龙女奔行速度虽快,终究及不上骑鹤与踏剑飞行,不消片刻,两队人马就迅速迫近到雨丝丝的后上方。
  所幸雨丝丝机警,只在最茂密的林木丛里穿行。有树干枝叶阻隔,空中之人只能看到树丛摇动和下方隐约奔走的人影,却无法苍鹰扑兔般直掠而下,一招制敌。
  雨丝丝疾行一阵,无法摆脱天空中的追踪,反倒给敌人越迫越近,心中焦躁起来,一面奔走,一面反手向头顶五指连弹,连发数招。
  林染浑浑噩噩的,但听轰轰巨响,龙女每招发出,都有雷霆之威。嵇成岚急声道:“这魔头厉害,孩儿们躲开些!怀玉,你要小心!”仿似大师兄林怀玉也在追缉之列,还吃了点小亏。
  乐景方沉声道:“师妹休慌,让这魔头也吃我几掌。”
  林染耳中呼啸之声大作,好像身周的空气被撕裂开无数口子,每一道口子末端都炸起一个惊雷。龙女的步伐明显颠簸起来,每一个炸雷都让她大大地震荡一下,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穹苍高手,果然有些名堂!”雨丝丝情不自禁地赞了两句,忽然低声惊叫:“哎哟,没路了!这可怎办!”
  林染一身难受已极,勉力睁开眼来,只见雨丝丝带着他,已经奔到密林的边缘,再往前,便是忘机峰的绝顶。
  绝顶之上,整块巨岩形成一个天然平台,向云海里凸伸出几丈。其下万丈深渊,云雾只在山腰间浮动,不见谷底。林染从前游玩时曾向崖下扔出石子,想从石子落地的声音里判断崖有多高,但这声音,他从来没有听到过。
作者:不复思量 时间:2017-07-04 15:45:56
  LZ玩单机,嘿嘿~加油!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17:56:38
  雨丝丝脚下微窒,林染已感眼前一暗,知是空中的追兵瞬间就到了头顶。
  龙女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道:“听好了,若有命脱身,去摩云顶找毒毒鬼,报大荒龙女的字号,或能救你性命。咱们这便别过,情非得已,君须记!”说罢运劲在他顶门上一拍。
  林染但觉一股柔和温暖的气息自头顶灌入,往心脉而来。与此同时,雨丝丝已将他抛开,自己飞快地蹿出密林,瞬间暴露在光秃秃的忘机峰绝顶。
  林染身子在往下掉,眼角余光里,只见雨丝丝一出现在山顶平台上,立刻有数道惊虹向她袭到。其中有有形的法宝、仙剑,也有无形的法力、气劲,不约而同而又汇聚成团,形成一股可绞杀一切的庞大力量,当头向雨丝丝砸来。
  龙女刚一落地,立刻腾身又起,那诸多威力无穷的法宝劲气,险险然在她身后撞上巨岩。但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山顶都似要塌了一般。雨丝丝娇呼一声,整个身形被震出山崖,在悬空里无从借力,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崖底坠去。
  这是林染眼睛里看到的最后的景象,紧跟着眼前一黑,掉进了密林中一条小沟里,直摔得七荤八素。耳朵里,也只听得大师兄林怀玉的声音叫道:“哟,这魔头是个女的,掉到悬崖下去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掉下悬崖也要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乐景方的声音,然后林染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已是日暮时分,天边云霞比血还要红胜几分,密林里的光线却已黯淡下来。林染但觉浑身酸痛,寒气从四面八方攻向心脏,直冻得他簌簌发抖。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22:26:35
  然而再清醒一些,才发现连这发抖都是假象。寒蝉之毒在他昏迷之际攻城略地,将他浑身除心脉之外的地方尽数占领,似乎连血液都完全给他冻住了,不再流转,整个人如同一根冰棍似的,如何发抖?
  林染心知自己此刻还活着,全仗大荒龙女雨丝丝临别时,在他顶门上拍那一掌,用真气护住了他的心脉。他向雨丝丝灌注真气保不住她的性命,而雨丝丝那一拍,却能护他许久,看来雨丝丝的修为确实远在自己之上,那么她所说的“易地而处”的歪理,换做她来救他,是否也是可行的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实在也是多余。
  第一,雨丝丝已被打落悬崖,多半性命不保。
  第二,自己这般僵卧在山顶小沟里,只余龙女留下的那一丝丝暖气护着心脉,苟延残喘,生死是转瞬间的事,已经不存在谁救谁的问题了。
  林染想到龙女雨丝丝掉下悬崖,不禁黯然神伤。
  说起来二人是敌非友,本来立场就绝不相同,雨丝丝更是将寒蝉冰毒迫到了他的体内,害他此刻命悬一线,她若死掉,林染该拍手称庆才对。但他俩好歹阴错阳差走到了一路,既有漆黑树洞里的耳鬓厮磨,又有生死挣扎中的相互依存,林染从心底早已不当她是敌人。
  特别是二人相处最后那一幕,雨丝丝在暴露自身之前,将林染抛到了小沟里藏起来,然后才现身出来,以致被震落悬崖。若换作心肠歹毒之人,完全可以将林染抛出去诱敌,自己则借机悄悄逃走。从这个角度看,雨丝丝根本是在以身赴险,为的就是保护林染。
  传说中,梵砂圣殿教的妖人,都是大奸大恶之辈,但林染想不出雨丝丝这么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阴谋坏企图。
  雨丝丝这最后的举动,让林染彻底扭转了对她的看法,哪怕他因雨丝丝传过来的寒蝉冰毒而死,也对她再无怨恨了。
楼主白青眉 时间:2017-07-04 22:39:37
  第四十二节 毒虫与重明
  崖高万丈,雨丝丝修为再高,在没有可骑乘的法宝助力的情况下,掉下去也是九死一生,何况还有乐景方、嵇成岚等仙界高手追了下去,非要置她死命。
  林染默默叹了口气,知道前面有雨丝丝在等着,黄泉路上,自己可以不怕寂寞了。
  林染胡思乱想片刻,天色越发暗了一些。
  白昼将去,黑夜将至,天地间阴气转盛,于林染大大不利。
  林染自觉保住心脉的那丝暖气正加速消失,估计是连天色全黑也撑不到了,脑中却无端想起雨丝丝临去时说的那句:“……若有命脱身,去摩云顶找毒毒鬼……或能救你性命……情非得已,君须记。”
  想想九师妹,想想雨丝丝,心中滋味难言。
  寒气果然越来越盛了。林染本已冻僵的躯体,都能感觉到如同躺在一块冰块上,而且那冰越来越冷,冻得他牙齿打战。
  “格格,格格”,林染痛恨自己居然还有知觉,寒冷一层一层地愈演愈烈,他便要一层更深一层地去忍受。那身体下面传来的冰寒迅速加剧,而且有了晃动摇摆的错觉。
  林染忽然觉察出不对——即便阴阳更替,石沟泥地里的这点寒冷,比起自己体内寒毒算得什么?自己怎会觉得地上的寒气还胜过了身上的?
  并且,那晃动摇摆似乎不是错觉。林染感觉身体下面的石块泥土里有什么活物在钻动,一拱一拱的,拱一下,那寒意便更甚几分。
  适时,一只小鼠在地上觅食,不小心跌到沟里来,正落在林染目光可及之处。林染僵卧不动,那小鼠并不怎样害怕,东嗅嗅西嗅嗅地爬近林染脚掌,似乎对他的脚丫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鼠须在掌心挨得几挨,便龇牙欲咬。
  林染只想大呼:“老鼠大哥,这是兄弟的臭脚丫,可不是腌咸鱼,您老嘴下留情,放过它吧!”想想自前夜以来,奔走多时,这双脚却未曾一洗,不用放油盐酱醋便已十分有味,也难怪老鼠兄如此青睐有加。
  那小鼠刚要下嘴,两颗绿豆般的眼珠却盯上一样物事,再也移动不开,那一口便咬不下去。
  林染感觉腰部一拱,一条足有食指粗细的虫豸从身下的石坷垃里钻了出来,身量比一根筷子还长,身下生有密密的肉足,一齐开动之下,竟然行走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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