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曾经有条河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3:13:07 点击:644 回复: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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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暴雨

  那年夏天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那天的天空就像挂上黑幕布的舞台,白晃晃的闪电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不时地拉扯着,幕后的白光就忽地沿着缝隙劈到人们的脸上,轰隆隆地雷声仿佛要把聋子的耳朵震醒一般。狂风大作,撼动着房屋,撕扯着树冠,把地上能卷起的东西都抛向了天空,瞬时黄土漫天,不知道还以为到了黄土高坡了呢。

  这即将到来的暴雨在阵势上把那常年瘫在炕上的太奶奶搅得心神不宁,两只瘦骨嶙峋地手使劲拍着土炕说,“要坏事了!要坏事了!”拍起的尘埃把她包裹起来,就像哪个仙人显灵自带的仙气,让我们对太奶奶的话更深信不疑了。

  雨,终于来了。雨点落到房顶上噼里啪啦的,那声响就像成千上万的鼓槌在敲着几百面的大鼓,雨点落到铺满松软尘土的地上都能砸出碗大的坑,瞬间地面就成了马蜂窝了。残留的尘土受到冲击漂浮起来,在雨线的间隙中跳着最后的舞蹈。水气和尘埃随着风的方向时而追逐时而融合,像是对恋爱中的人儿,模糊着人们的视野。

  雨水迅速成河,声势浩大地流向了村前的那条河。住在村子最北边的张老太并没有像我太奶奶那样被这雨镇住,相反,她从雨中看到了难得机会。她使劲摇醒在炕上正睡得香甜的张老头,“你赶紧起来!”

  响亮的鼾声停止了,他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用一只手扣着眼角的眼屎。 “干嘛?”嘴里还是有不情愿的味道。他听了她一辈子的话了,从来就不敢杵逆她的意思,真是让坐不敢站,让站不敢坐。他们两个无儿无女的,年轻的时候看着身边的人男的下地干活,女的看孩子做饭,羡慕了十几年;老了看着身边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含饴弄孙的,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嫉妒。老太太把心中的压抑都发泄到了老头身上,老头疼老太太,什么都顺着他,偏偏就忘了自己。现在她是一个话唠张老太,他是一个打三锤也不放一个屁的张老头。

  “外面下大雨呢,你快点起。”张老太一边催促他,一边转身去放电视机的柜子下面去给他拿雨靴。

  “雨衣在门口呢,靴子在这,你赶紧穿上,我去隔壁给你拿粪桶去,你快点,别愣神了,一会雨停了,快点快点。”说完小跑着离开了,那身结实的肥肉也跟着颤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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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3:14:51
  看着老太太这么忙碌着,他想难道是自家的鸡掉到茅坑里去了,那估计没得救了,早就该掏粪了,不过这几天忙着地里的活没顾得上,白白淹死只鸡,真是倒霉,不知是公鸡还是母鸡。他突然想起了那只花白的小母鸡来了,它漂亮,还勤奋,一年365天没有哪天是偷懒的,两只大公鸡还为它打过架,先比羽毛,再赛歌喉,最后两只大公鸡掐起来了,可小母鸡已经去窝里安静地下蛋去了。自己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虽谈不上英俊,但很勤劳,年轻的时候,现在的老婆和另一个姑娘同时看上了他,她们俩明争暗斗了一阵子,最后他老婆胜出,和他结了婚。那个姑娘嫁到了隔壁村,嫁人的当年就生了一个八斤重的胖小子,然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争气的肚子就再也没有空过,一连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姑娘。而他老婆的肚子却始终不见长,偶尔爱吃了酸以为好事来了,可每每都是希望落了空,到了后来谁也不再提这档子事了。当初让他着迷的那张樱桃小口,也随着她一圈一圈地变胖而失去了往日的诱惑。现在那张嘴除了吃就是说,说到关键的时候定是口沫横飞的,她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坐在街边的石头上和年轻的年老的东家长李家短。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3:15:34
  “你动了吗?屁股长在炕上了?我这都给你准备好了。”张老太的声音由远及近,由高到低和着雨水流了进来。他再也不敢耽搁了,怕她会没完没了地叨叨个没完。他把脚伸进雨靴里,被子里的温暖和靴子里面的阴凉对比明显,他还没来不及细细地感受这种对比,老太太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她掀着门脸,阴着脸,就像她的脸也能下几滴雨似的,“不是让你快点吗?让你干点活怎么这么难呢?一会雨停了,我这半天全白忙活,快点。”说着就去拉他的胳膊。

  “到底去干吗?咱家的鸡掉粪坑里了?”他一边跟着走,一边朝着鸡窝的方向望去。

  “没有。”她干脆地说。

  多年的经验让他知道,这时他应该闭嘴,免得招来一顿骂。

  两人来到外门口,只见棕色的雨衣挂在掉了漆的木门上,院子里雨水聚了齐,唱着歌儿奔向了门口。门口一边放着两只粪桶和一根扁担,越下越大的雨正往粪桶里灌,发出噼啪沉闷的声音,残留在桶里的屎尿味受到雨水的引诱又兴奋起来了。

  “快点,趁着下雨把咱家的茅房掏了。”老伴指着院子里的桶和扁担说。

  老头被训练地就像听到铃声就流口水的狗一样开始穿雨衣,他正要挑起扁担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抬起头,透过雨帘看着门口里正急切地看着他一举一动的老婆,声音越过雨点砸雨衣的啪啦声问,“现在挑地里去粪不白瞎了吗?”

  “谁让你挑地里去。”老太婆的眼里闪过狡谐的光芒。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3:16:25
  “那…?”老头等着上面下达的命令。

  “我跟村西头的王三说好了,他给咱们家一车羊粪,那粪多有劲,可比那屎啊尿啊的强多了,每次吃从菜园里摘回来的菜我都犯恶心……”

  眼看着她就要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了,老头赶紧打断她,大声地问:“那挑那去?”

  “你挑出去,倒在大门口,它不就随着雨水流到村边的河沟里去了啊!”她眼里含着笑,肉嘟嘟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他支棱着耳朵听着。

  “那不让人骂缺德啊!”他抵抗着,不过他明白自己的抵抗永远是多余的,所以当他接到指令后,尽管心里有几千个不愿意,还是条件反射似的行动起来。

  “谁会骂啊,这个时候人们都躲在屋里呢,傻子才出去呢!”她在他背后叨叨着,雨欢悦地跳着,打在雨衣的帽子上震得耳朵发麻,远处的闷雷还在轰隆隆地响着,可她那句“傻子才出去呢”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自己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6:15:34
  他一边掏着粪,看着坑里白胖滚圆的蝇蛆你争我抢着朝上爬,一边想着过去的事。今天这是怎么了,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就像这粪坑里的蝇蛆不断地往上涌。那应该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五个年头,同龄人都开始生第三个孩子了,可他老婆的肚子就如同千年开花的铁树般有耐心,久久没有动静。正好赶上那年收成不好,父母找他商量,能不能少张嘴吃饭,等收成好了再给他娶一房能生养的。可是他拒绝了,不是说他们之间的爱情多么伟大,开始的欢笑已经逐渐被不断的争吵声所取代,他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如果自己不要她了,恐怕她就要孤老终身了,谁会娶个不能生养的被人休过的婆娘呢?

  自从他拒绝了父母的要求,他便不再和她争吵,越来越沉默了。有时看着她越来越狰狞的面孔,他就会问自己“你是不是傻啊”?今天被她那么一骂,他又想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更何况别人呢,想着想着就在这充满的屎臭味的茅房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2 19:23:57
  张老汉把挑着装得满当当地粪桶的扁担在肩膀上调整好平衡便穿过院子向门口走去。雨下得更紧密了,上逼得他抬不起头来,只能低头看着雨水自由落体融入地面的水流中,它们激起的水花又和刚落下的雨水混在了一起,跟着再次地融入。他很害怕自己会一跤跌倒,最终会趴在跟前的粪桶里。他仔细地回想着这院里哪有坑,哪有梗,要是真踩了空或是绊一下,他这一把老骨头就彻底地交代了,就该去见祖宗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3 06:14:45
  好不容易顺着水流走到了门口,他先把两只粪桶放下。水流瞬时分成四道继续向前流,然后又合二为一继续朝南流去了。

  街上的水深已经到了小腿肚了。张老头想趁着没人赶紧把两桶粪倒掉,好回去交差。他四下望了望,见没人,就立刻倒掉一桶。被倒掉的粪开始还不情愿融进雨水中,可随着水流越流越远,除了气味就越来越失去了自己的本色。那些蝇蛆有了更加宽广的空间,蠕动地更欢快了。

  张老头就着雨水把桶涮了涮,准备开始倒第二桶的时候,右手边的胡同里突然跑出来两个人来,吓得他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就如同刚刚得手的窃贼,赃物还没来得及装好就被警察抓个正着。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5 10:38:03
  跑出来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傻妮,一个是傻妮的姐夫,二人都没有穿雨衣,都已经淋了个湿透。是不是傻妮又犯了傻挨揍呢?

  傻妮在前面疯狂地乱跑,溅起的水花好似脚下长出了翅膀一般;她的姐夫个子矮,腿短跑不过傻妮,可他仍然没有放弃,甩开膀子迈着粗壮的小腿拼了命地在后面穷追不舍,仿佛一定要逮住她,在她身上发泄点什么似的。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跑和追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张老头,更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汪洋屎海一片。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5 10:54:29
  傻妮之所以叫傻妮是因为她真傻,她的傻是与生俱来的,是一脉相承的,并非经后天加工锻造的而成。据说傻妮的妈是傻妮的爸在村东边麦田里捡回来的。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是野猪在糟蹋自家的粮食,走近了看是个还穿着破旧棉衣裤的人,棉裤破旧不堪,脏兮兮的棉花从屁股后面裸露出来。那人脸黑乎乎的,眼白和牙齿好像雪人脸上贴上的黑煤球般对照明显,细看才发现是个女人,而她现在正咧着嘴冲着傻妮他爸傻笑呢!亮晶晶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掉的麦粒,其中还夹杂着麦芒和麦秸。她一边傻笑一边又抓起身边的麦穗说:“吃,吃,饿,饿”。

  傻妮他爸看着她可怜就把她领回了家,走到村口人们便都围过来问东问西,一看是个傻子说话也就放肆起来,好似傻子就没了尊严般。傻子看着人们冲她说笑的嘴脸,怯懦地往傻妮他爸身后钻,这又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5 12:01:30
  傻妮他爸冲过哈哈大笑的人群带着傻子回了家。洗过脸后,傻妮她爷爷奶奶看眼前只知道傻笑的傻子模样还看得过去,而且傻妮她爸当时都三十好几了也还没娶上媳妇,村里光棍多了,各个眼睛里都透着对女人的热望,所以他们就把这傻子留了下来。傻子也争气,第二年就给他们家添了口人,全家人乐得嘴角都扯到了后脑勺,只有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6 08:53:58
  可惜他们光知道高兴了,忘了大傻子会生小傻子。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处于婴儿阶段的她一切正常,可等到以后才发现,孩子无论是动作发育还是语言发育都是超级滞后的:快两岁的时候可以扶着墙走路了,三岁的时候才刚张嘴说话,而且含含糊糊地不清楚,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孩子可能也是个傻子,跟她的妈一样,为此他家遭到了全村人们的嘲笑。面对嘲笑或许有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置之不理,不过这需要强大的内心,再一种就是用行动证明他们是错误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6 08:56:09
  从此傻子便开始不停地生孩子,可他的好运自从留下了傻子便到了头。之后又生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不是傻就是呆,相比而言还是大姑娘正常些。要不是计划生育开始了,他们非得让傻子生出了健康的孩子,聪明的就像文曲星下凡一样,可老天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这也就成了村里人们饭后的谈资了,面对人们的冷嘲热讽,傻妮的爷爷奶奶便一病不起,不久就双双离开了人世,去另外一个世界清静去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傻子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全家齐出动,找了五天五夜,还是没有找到。从此傻妮家就剩下了他爸和他们四个傻孩子。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7 07:20:10
  后来老大姑娘嫁给了深山里比她大10岁的男人,偶尔回家来看看,脸蛋白白胖胖的,让人们感觉她过的还可以。虽说那个男人长得又矮又丑,可是能让老大吃上饭,这就不错了,还让个傻子图他什么呢!

  两人很快没了踪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张老头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周遭除了风就是雨,张老头顺势把第二桶粪倒进了水流里,冲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痰,挑起扁担就进了家门,心里想着傻妮会不会被她姐夫打死。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7 07:20:50
  张老头把粪桶和扁担都放进了厕所,顺便撒泡尿,就好像吃完饭抽袋烟似的对以上工作做个总结。不过穿着雨衣撒尿实在不方便,从裤裆里掏出的那个家伙遇冷更加萎缩了,雨衣上的水不时地滴到上面,它就更卑微地蜷缩了。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脚下生风的傻妮和追在身后的矮小的男人,他为什么要追她?只是因为她犯了傻,像往常一样甩了碗砸了锅,或是把饭菜又做糊了吗?那她姐夫为什么那么急切地追她呢?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7 08:48:58
  他进了屋,看见老太婆正坐在板凳上择韭菜呢,韭菜的辛辣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就着这个味道张老头便把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刚才倒粪的时候,看见傻妮被她姐夫追着满街跑,不知又犯了什么傻。”他一边脱雨衣一边说,雨水顺着雨衣一直流到了地上,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落在不同的地方,好像是解开他心中疑惑的密码。

  “谁追谁?”老太婆停下手中的活,抬眼望着脱下雨衣的张老头。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7 20:59:54
  “傻妮的姐夫追傻妮!”他又解释了一遍。

  “要坏事!”她把手中的韭菜一扔,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屁股上的肥肉也跟着颠了几下。

  “坏什么事?”老头被带入了紧张好奇的情绪中,赶紧接话问道。

  老太婆先是望着外面的雨线停顿了几秒,然后凑到老伴的身边低下了嗓音,仿佛旁边还有别的人,或者是害怕隔墙有耳似的,她说:“傻妮她爸带着两个傻儿子去了五里地外的凉庄干活去了,今天家里就剩下傻妮自己了。”说完她就在原地转起了圈,好像刚刚穿上新衣服,转几个圈才对得起新衣服。

  老头的目光随着她转起圈来,觉得眼晕一把拉住了老太婆的胳膊,“别转了,头晕。”说着用右手按了按额头。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7 21:00:33
  老太婆斜着眼睛剜了它一眼又望向了门外,叹了口气说,“那个挨千刀的,怎么就赶了这个日子来了呢?看来傻妮是凶多吉少了,我早就跟他爸说了,他那个大姑爷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就来过几次,可我就觉得他看傻妮的眼神不对。”

  傻妮虽然比她姐傻点,但却比她姐漂亮多了,大眼睛,红嘴唇,白皮肤。村里的长舌妇们没少替傻妮感到惋惜,更给她想象了N多种归宿,其中就有人说她会被自己的姐夫占了便宜。谁曾想会这么快就灵验了。

  老太婆又坐回了板凳上,弯腰从地上捡起刚刚扔掉的韭菜继续择,剩下老头在那站着,好像大便的时候被搅了性,明知道后面还有东西,可就是接不上了。

  “他们奔哪个方向跑了?”老太婆低头择着菜问他。

  被截住的那段大便有望拉出来,“往村南跑了”。然后他继续等着,如果她说你去追,他绝不会像条狗一样不辱使命,可什么也没等来,便悻悻地到门口就着雨水冲了脚和腿回屋里继续躺着去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傻妮站在村南的桥头冲着自己笑,河水漫过了桥,他想过去拉她回来,可刚往前迈一步便掉进了河里,他觉得周身寒冷,再望向桥头,她姐夫正拉着她往南走,傻妮一边走一边还冲着自己傻笑……

  张老头总觉得这场大雨冲走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8 21:24:43
  2 陈阿斗
  雨后的村庄像涂抹了一层透明漆一样透亮,可却像灾后一样萧条。

  人们就像冬眠的动物闻到了春的味道都醒了盹,走到街上讨论着这场雨。空气渗着凉意,人们不约而同地穿了些厚的衣服。街上的水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只有小的细流沿着路边静静地流淌。被风刮断的树枝一半躺在雨水里,一半躺在泥地里,它一定觉得自己是在海边度假的美女,还故意挺起了傲人是胸脯。被一分为二的电线,一端扎进水里,一端高高地垂在空中。大人警告小孩不要去淌水,小心被电死。

  村南头的那条河不堪重负,默默地爆发了,把河岸北面的麦地全湮没了,河面的宽度陡然增大了一倍,直接逼向了村庄。混杂着泥土的河水浑浊不堪,丝毫看不出这里曾经的麦秆已经开始泛黄的麦地。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8 21:25:07
  通往村外的唯一的桥也被冲的扭了腰不再笔直,湍急的河水就贴着桥面哗哗流过。胆大的孩子来来从这虚弱地桥上跑来跑去。

  村南头挨着河住的是老陈家。他们家有四个儿子,老大叫陈阿斗,是个残疾。

  阿斗小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高烧退了之后就变得口眼歪斜,口水都能流成河,手脚也不听使唤了,说一句话得喘上好几口气。那次高烧好像经过高温的铁块,被锻造成了其他模样,可他这个模样无论是阿斗的爸爸还是妈妈都是无法接受的。村里人都说一定是他们家做了什么缺德事报应到了孩子身上,但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大家又都说不清,只能胡乱猜测,谁家要是丢只鸡少个蛋的都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9 21:54:41
  为了洗清嫌疑还自家清白,阿斗的妈断断续续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逐渐长大,没有再因为发烧等原因再被锻造一遍,老俩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才敢挺直了腰板走在大街上,即使在地里干活,他爸也会故意把头抬高,和别人说话永远是高着一个嗓门跟别人喊话,即使那人就在自己身边。

  他家的清白倒是洗干净了,可阿斗身上的残疾就像灯泡上的苍蝇屎让人看一次恶心一次。转眼孩子都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了,可他不仅是个残疾,还有三个弟弟,而且他家五口人就挤在了三间土坯房,赶上下大雨的时候,家里就是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屋外雨停了,屋里还下着。所以阿斗的婚事只能靠老天了,等到那年他30岁的时候,还是没有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十里八乡的媒婆更没人愿意蹬他家的门,就好像陈阿斗是一坨臭气熏天的屎,只要一靠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臭。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9 21:56:03
  家里人多,另外三个儿子也都到了要把老子吃穷吃死的年龄,而老大能吃却不能干。随着老陈头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家里也一天比一天困难。那三个半大小子干活的时候比谁干的少,吃饭的时候比谁吃的多,无论是阿斗还是他们的爸妈都不能让他们干活的时候比谁干的多,吃饭的时候比谁吃的少。

  在一个漫天飘雪的午后,全家人挨着饿挤在那条土炕上取暖,各个饿得头昏眼花,浑身无力。突然陈阿斗开口说:“白…白…”能感觉出这句“白”他是憋了好久的力气才喊出口的。

  “哥,那是爸,你干嘛每次都叫白?”虽然已经饿得没了力气,可老四仍不忘奚落一下老大。

  阿斗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根本没有地位可言,自己就像树上的瘤,不仅显示着树受过的伤,还不能从上边长出新的枝桠从而开花结果。他逼迫自己去适应别人和家人对自己的看不起,努力转动自己没有受到伤害的大脑,希望能做一下有用的事。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29 21:58:45
  阿斗又喊了一声“白”,陈老头轻“嗯”了一声。阿斗又喊了一声“白”,这次陈老头没有吭声。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别老是白了。”老二不耐烦地说。

  “妈…”阿斗又憋了股子劲叫了声妈,他只有妈说的最清楚,可这并没有让他妈更加疼爱他,反而更加提醒了她,有这样的儿子就着这个家苦难的开始。

  “阿斗啊,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再忍一忍吧。”他妈有气无力地说。

  “有…有…有次…次的…”阿斗把脑袋在那黑魆魆的枕头上转了八十个弯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

  “什么?”四个人异口同声,抬起脑袋动作一致地望向他,形成了一个翻涌起来的浪头。

  阿斗连说带比划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让其他几个人明白了他们的吃的在门口的那条河里。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30 07:03:12
  在缺少环保意识的那个年代里,这条河就是人们的垃圾处理站,无论是家里的生活垃圾还是打死的老鼠病死的鸡鸭鹅,甚至是病死的小猪都直接扔到河里。尤其是夏天河水少的时候,水流冲不动扔到河里的死猪,它就头扎到河里,两只后蹄翘上了天,随着太阳的暴晒,它一天天地鼓胀起来,好像水里有谁在给它吹起一般,鼓胀地肉皮发亮,然后招来了成群的苍蝇围着它飞,发出的嗡嗡声吵得路边纳凉的人心烦气躁的。然后它再慢慢地瘪下去,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蝇蛆,再然后它就被冲走了。

  据我爸爸说这条河可以通往一个叫全新的鱼米之乡,他和我叔们曾经坐着船去那里。我想象着他们的小船穿过飘满死鸡死鸭死鹅甚至还有死猪的河道,船桨在满是菜叶的河水里上下摆动。也不知道那个叫全新的地方被那些病死的家禽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那里的鱼和米是不是受到了影响。自此我对鱼和米便没了兴致。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30 07:04:13
  夏天的清晨,会有成群的小鱼游到水面上来呼吸新鲜的空气,那场面会让你觉得这条河里存在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曾有胆大的人,全村就他一人,潜到河里游泳,据他说河底什么也没有,只有臭泥。可是那些漂亮的小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自从他在河里游过泳之后身上常年长着脓包,抹什么药也下不去。村民们都说,这河水是有毒的,那些鱼定是毒性更大的,所以人们照常往河里扔垃圾,可谁也不敢再下水,谁也不敢从河里捞东西吃。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6-30 17:34:31
  多提宝贵意见,谢谢各位大侠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1 06:51:20
  当他们几个得知要去河里找吃的时候又都把自己的头重重地扔到了枕头上。阿斗坐起来又是一顿连比划再说的,最后大家明白他要说的是:前几天他看见村西头的几个小孩在河边,他们把冰面砸开,然后在泥里摸泥鳅,然后在河边烤了吃,都好几天过去了,那几个小孩还好好的活着呢。

  “你确定他们吃了河里的东西,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呢?”三个弟弟同时歪着脑袋问。

  阿斗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定,脑袋上的虱子都被晃下来几个。哥三个顿时有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冒着风雪去了河边。他们确实发现了被砸开的冰面,也白雪覆盖的下面他们也确实看见了黑乎乎的烧了什么东西的痕迹,这样他们便安了心,把更大的热情投入到了摸泥鳅中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1 06:51:53

  就靠着这条河,他们度过了那个最艰难的冬天,也是从那个冬天开始,他们家的苦难生活好像熬到了头,让人嗅到了苦尽甘来的味道。

  隔年开了春,老陈头又听从了阿斗的建议,开垦了自家门口河边的一块荒地。当他带着三个儿子弓着腰撅着屁股,一镐一镐地给土地松土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们高高地站在河坡上瞅着他们,就好似在看一个老猴领着三个小猴在刚刚解冻的地理耍。

  “老陈,你这是要干嘛啊?”一位戴着顶破帽子的老头扯着沙哑的嗓子问。

  “开荒!”老陈头往手上吐了口吐沫继续用力镐地,但没有抬头看坡上的男男女女们,不是因为他不屑,而是不敢。

  “这地离脏水这么近,种的粮食菜的能吃吗?”这次换了一个年轻的后生来问了。

  坡下的四个人相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他们谁也没有勇气说出吃泥鳅的事,尽管这条河曾救了他们一家的命,可在他们心里这条河还是下贱的,是提不到桌面上来说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1 06:52:42
  每日两更,多谢关注,
作者:殷其雷2016 时间:2017-07-02 02:46:57
  留个脚印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2 20:07:47
  “老陈,你这是要干嘛啊?”一位戴着顶破帽子的老头扯着沙哑的嗓子问。

  “开荒!”老陈头往手上吐了口吐沫继续用力镐地,但没有抬头看坡上的男男女女们,不是因为他不屑,而是不敢。

  “这地离脏水这么近,种的粮食菜的能吃吗?”这次换了一个年轻的后生来问了。

  坡下的四个人相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他们谁也没有勇气说出吃泥鳅的事,尽管这条河曾救了他们一家的命,可在他们心里这条河还是下贱的,是提不到桌面上来说的。

  “种了粮又不能吃,那你们不是闲的蛋疼吗?”大伙随着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其中夹杂着“残废”、“傻子”、“吃死”……这让老陈头开始怀疑阿斗的话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傻了,粮食真的不会把人吃死吗?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2 20:08:32
  一直到收完麦子,村里的人们都在等着看老陈一家是如何被毒死的,如何被这毒麦子灭了门。可是老陈家再次让全村人失了望。因为大家都忘了还得交公粮这件事了。

  村民们都说他家把毒麦子交了公粮,可老陈家说没有。对于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村长也没有办法判定。人们都认为河边长的麦子肯定是不能吃的,因为大家什么都往河里扔,前几天还有人往里扔老鼠药了呢,那个唯一在河里游过泳的人身上的脓疮还在不断泛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家把有毒的麦子交给了国家,全村人都在骂他们家缺德缺到家了,连国家都敢坑,真是丢祖宗的脸,他家一定不会得到好报的,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对于这种可以任意发挥想象力的事是最招人喜欢的。村里的长舌妇们没事就愿意聚在一起畅想一下老陈家的下场,就像畅想傻妮的最终归宿一样热情饱满。

  人们骂归骂,可还是有了很多追随者,许多人开始往河边开垦荒地,村长对于这种傻子的行为也没有加以制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了。

  去年的河边就像蚂蚁赶集似的到处都是人,可今年就赶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暴雨,眼看快要收获的麦子如今却葬身臭水之下了,不仅付出的劳动白搭了,就连播下去的种子也白费了。

  陈老头和阿斗站在自己开垦的地边上望着浑浊的河水,听着癞蛤蟆的一唱一和,嘴里抽着烟袋锅,心里就像这水面一样不能平静。自从听了阿斗的建议,家里的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好似身在森林中,选了条路走,可越走越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似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3 06:57:35
  “阿斗啊,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改天我去托媒人给你说一房媳妇,”陈老头顿了顿继续说,“在我的有生之年必须把你们哥几个安顿好了,这样我才有脸去下边见你们的爷爷奶奶。”说完,拍了拍阿斗的肩膀,转身就走了,阿斗的肩膀硬硬的,让他很不舒服。

  陈老头收了烟袋锅,驼着背,背着手去了村东头,去看看地里的麦子怎么样了,这一路走过去没几个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懒得抬头看人,低着头躲着地上的水一直朝东走。路过张老头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张老头从家里出来,老哥俩问了好,然后一块去了麦地里。

  大雨过后的麦地就像外星人曾经在此降落了一般,不知道在麦田里留下了什么图案或解开世界疑难问题的密码,这得需要从天空中给麦田拍张照,或是脑子特别好使的人才能弄明白的。

  雨后的田地特别松软,有时一只脚陷进去了,只能先把脚提起来,然后再去泥里把鞋拽出来。两个老头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自家的麦地走去,从背影望过去,他们像两个携手走向人生末路的难兄难弟。

  地里的庄稼被刚刚的大风吹得左右为难了,不知道该偏向哪个方向倒下去,有的麦秆已经在根部折掉,这肯定会影响今年的收成的,老陈头不禁又为一家六口的饭食发起愁来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3 06:58:07
  “这大雨是要老百姓的命啊,今年的粮食肯定会减产的。”老张头用手碾开一个麦穗,吹去麦皮,把麦粒吸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肯定会减产,但不会绝收啊!”老陈头用手里的烟袋锅掠过仍挺立着的麦秆,望着地里东倒西歪的麦子,真想施个什么法让庄稼们都挺立起来。

  “河边的新地是不是都淹了?”

  “嗯,连个麦芒都看不见了。”

  “我家有余粮,要有困难就找我来。”老张头望了望西边的红彤彤的火烧云,“明天就是个大晴天了。”

  “我还真有事找你帮忙。”老陈头说,其实他知道老张头在家不做主,要说借粮的事,他就是跟自己客气,所以那句话就当没听见。

  “什么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我家老大,阿斗,都三十好几了,你能让弟妹给张罗一个吗?这方圆几里的媒婆都不愿意登我家的门,以前也确实是太穷,有的时候连饭也都吃不上,但现在生活改变了点,再多一张嘴也是没问题的。”

  “行,回去我就跟她说。”老陈头似乎听见了老张头心落回肚子里的声音。

  “你觉得傻妮怎么样?”老陈头又接着说,“虽然这孩子脑瓜不太好使,但是模样还挺俊俏的。”

  “什么脑子不好使,那是傻,而且那是遗传的她那个傻妈,我家阿斗虽是残废,可脑子没废掉,可不能给她找个傻婆娘过一辈子。”

  老张头明白他这是不同意,就算自己的儿子是废物一个在爹妈眼里也比别的废物强百倍。“行,我回去跟你弟妹说,让她跟她那些老姐妹们打个招呼,给阿斗张罗个媳妇。”

  两人就这样说着,伴着夕阳回了各自的家。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4 06:15:48
  3 阿斗的婚事
  回到家中的张老头就把刚才碰到陈老头已经和陈老头的聊天内容全都说给了自己的老太婆,主要目的是想让她帮忙给阿斗说了媳妇。

  “阿斗都三十拐弯了,还没人给她说个媳妇,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下面的那三个弟弟也不好娶上媳妇了。”张老头坐在炕边上弯着腰抽着烟。

  “那怨得了谁?都是命!”老太婆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跟他搭着话。

  “怎么就是命了?”老头抬起头望着她问。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给他家介绍媳妇吗?”老太婆突然神神秘秘地说。

  “不是因为阿斗是个残废嘛!”

  “可不是因为那个,残废的娶上媳妇的多了,再说他那三个弟弟不也没娶上呢吗?”

  “老陈说,他们得让老大先娶上,然后再给那三个找媳妇。”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4 06:16:11
  “要不我说你越来越木了呢,那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骗骗你这样的吧。”

  老张头听她这么说自己心里很难受,就像她又在骂自己是个傻子似的。他把这种难受压下去,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老太婆瞅了瞅屋外,然后凑近了老张头的耳朵说,“因为有人给他家下了道服。”

  “下了道服?”老头吃惊地问。

  “你小点声,我答应过不给别人说的。”老太婆着急起来,好像他们身边围满了人,都在竖着耳朵等她说话一般。

  “我又不是别人。”老头嘟囔起来。

  老太婆就当没有听见,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谁那么缺德干这种事?”

  “是谁我可不能告诉你,万一哪天你嘴一松,告诉了老陈头,他们还不打起来啊!”老太他连头都没有抬。

  “知道的人又不多,干嘛别的村的也没给阿斗说媳妇的?”老头还是弄不明白。

  “头几年不是还有人给阿斗说媳妇的嘛,可你说怪不怪,只要给阿斗说过媳妇的,没有一个不倒霉出事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5 20:59:03
  “有吗?”老头生怕老太婆在这个时候闭了嘴。

  “当然有,”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老太婆抬起头,斜着眼瞟了他一眼,不过这到激起了她畅聊的欲望。

  “村东的胡宾他媳妇的腿怎么坏的知道吗?”

  “不是说骑三轮翻到菜地旁边的沟里去了,让三轮给砸了吗?”

  “上午去老陈家说媒,下午就被三轮砸了腿,你说倒霉不倒霉?”

  “赶巧了吧?”

  “赶巧?桂枝她妈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出院呢吧,前几天还跟老陈念叨她了呢。她也是因为给阿斗说媳妇了才住院的?”老张好奇她怎么突然说起桂枝她妈了。

  “你以为呢,她是下午去的,天刚擦黑的时候就开始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开了,还耍疯呢,所以才把她送医院的,到了医院还怎么也查不出原因,你说可怕不可怕?”

  “也许又是赶巧了呢?”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5 20:59:28
  “哪那么多赶巧的,二柱他姐,张凯她奶,邻村的刘寡妇……这些可都是给阿斗说过对象的,你看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吧,所以我们几个人一致认为是有人做了手脚。”

  “你刚刚不是说有人给他家下了道服吗?”

  “咳咳,”老太婆咳嗽两声掩盖住了自己的心虚,“是啊,是下了服啊!,”她顿了顿又接着说,“王立媳妇开春的时候去了龙王山,在那烧了香还算了卦,看卦的那个人说她家最近特别不顺当,总是白忙活,进不了钱,孩子还特别爱生病,王立媳妇赶紧问是为什么,那个人说她家附近有人埋了服,妨碍到她家了。王立媳妇问知道是谁干的不,看卦的人说大概知道位置,是位于她家正南的方向,还解释说那个服并不是妨她家而埋的,说那服能量最强的方向是对着正东的,她问有解没有,那人说,那服太强,恐怕难解,没有深仇大恨恐怕是不会埋这样的服……”

  “哪样的服?”老头忍不住插了句嘴,不过老太太大概是刚想歇歇嘴,对于他的插嘴并没有显现出不高兴或破坏了兴致。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6 19:55:32
  “什么服?说出来能把人吓死!”老太太用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的水瓶,老头赶紧从炕上下来,给老太太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有点烫,慢点喝。到底是什么服啊?”老头眼里满是对答案的期待。

  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这才说,“绝户服”。

  “绝户服?意思就是他家不仅阿斗娶不上媳妇,就连另外三个小子也娶不上了?”老头吃惊地望着自己的老太婆问。

  “岂止是娶不上媳妇,再过个几十年啊,咱们村就再也没有老陈家了,而且还有更绝的呢,那个看卦的人说了,想破这个服的人定有灾,所以服破不了,王立他们家只能听那个人的在自家院子里种了棵桃树。”

  “种桃树管用吗?”老张赶紧问。

  “肯定管用,最起码他家的孩子都不生病了,不过王立不正干,进钱肯定是不多。”

  “那老陈家不能也种桃树吗?多钟几棵?”

  “老陈家房前那不是有好几棵桃树呢嘛?管什么用?”

  “哦,今天老陈还让我跟你说说,让你给阿斗寻摸个媳妇呢,他说你认识的人多。”

  “你是不是应下来了,我就知道你不盼我好啊,人家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把我往上推啊,你说这么多年,除了我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我哪对不起你?”老太婆指着老头怒喊起来,喊着喊着又大声地嚎啕起来,好像天底下的委屈都让她一个人吃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6 19:56:02
  每当这个时候老张不是倒床蒙头就睡,就是把手一背就出了门。今天听了自家老太婆叨叨了半天神神鬼鬼的,再加上她这么一哭,真是让人心烦,所以,他把烟袋锅在脚底敲了几下扭头就出了家门,留下老婆子自家嚎去吧,有事没事就得嚎上一次,就像定好了的闹钟会准时发作。

  老张头又来到了街上,他在门口站了会,然后就向十字路口走去了。

  这个村,村子挺大,但街道确实简单,就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每条街道再划分出几条胡同,有的胡同深不见底,有的胡同就住着两户人家。整个村子就像四条脑袋聚在一起开会的蜈蚣,在讨论到底谁的腿多,谁的腿长。

  每条街都以一个姓氏为主,不过随着后来人们的乱搭乱建,不同姓氏的人也就住到了一条街上。西边一条街,以杨姓为主,东街以胡姓为主,北街以张姓为主,也就是老张头住的这条街,南街主要以王姓为主,而陈阿斗家算是个异类,就像青蛙掉进了蛤蟆堆里。

  而蜈蚣头聚首的十字路口就是人们冬日没事扯闲篇、晒太阳的地方,平时也是众多信息的发源地。以前这里有座庙,人们待的地方称之为“庙台”,后来庙不知搬到了什么地方,有人在此盖起了房,但“庙台”的叫法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7 20:34:13
  老张顺着街来到了庙台,一路走来都在低着头,细细地看有没有自家屎尿的蛛丝马迹,不知道那些蝇蛆有没有被大雨冲干净,看见路边有个白色的小点,他的心紧的收缩一下,过去用脚踢一下,原来是白色的小石子,这样他的心才恢复正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找丢失的传家宝呢!

  “张哥,找什么呢?”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傻妮她爸。人们都知道他有个傻子老婆,生了四个傻孩子,以致于人们都管他叫张傻,至于他的本名到没多少人知道了。

  “瞎转悠呗,现在眼神不好使了,路上的砖块石头什么的都看不清模样了。”老张摇着头说,顿时感觉他苍老了好多。

  庙台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不愧是交通枢纽。站在庙台的人眼观四路,只要哪条街上出现了情况,人们便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村委会没能设在这里真不是明智之举啊!有时谁家老婆喊他吃饭,只要走到大街上,冲着庙台喊他的名字,如若听不见,便会开始喊话接力,那会的人们肺活量都是了不得的。

  庙台上站满了人,老张过去根本无从插脚,只能站在满是泥泞和水洼的马路上听着大家伙聊天。一阵小风吹过,站着的人们动作一致地紧了紧衣服。

  人们都在聊着刚刚的大雨,聊着地里的麦子,聊着村前那条河以及被淹的麦地。生活是困苦的,尤其是面临我们无能为力的自然灾害的时候,所以在这个时候人们就更需要一些调剂,就像面条里的蒜,葱就着的酱,玉米粥伴着咸菜。因为张傻就在旁边站着,人们谈论最多的就是陈阿斗。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7 20:34:38
  人群中有一个哑巴,和别人的交流只能靠比划,这一点他到是和阿斗想象,不过阿斗的比划过于扭曲,而哑巴的比划更具表现力,嘴里还“哼哈”的叫嚷着。如果他不是哑巴的话,那他一定是嗓音洪亮的,从西街喊话,东街也能听到的那种。

  上天一定是公平的。因为他是哑巴,所以他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村里的每个人。就如同瞎子的听觉特别灵一般。瞧,他现在正在模仿阿斗,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这一笑让他们忘掉了所有烦恼。有时人们的欢乐必须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让大家觉得自己并不是最凄惨可怜的那个,就算有不幸痛苦都压在自己身上,可自己仍

  “你看这个哑巴,学得还真挺像。”张傻子说。

  “他就是个耍货,别的出息没有。”张老头望着那边还在弯曲着胳膊腿的哑巴以及满脸欢乐的人说,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还在想着那道服的事。

  “你们家老二多大了?”张老头突然问。

  “快三十了。唉!”说着张傻子叹着气望了望乌云斑驳的天空。

  “不打算给他娶媳妇吗?”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8 20:48:40
  “打算?怎么打算?现在连多余的粮食都没有。再说,你也知道那几个孩子的毛病,不好说啊,我能把他们养到什么时候就算什么时候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张傻子扭过脸去。他的悲伤和身后人们的欢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炸的张老头心里生疼,可他仍不敢说出照顾那几个傻子的话。

  “傻妮呢?不给她许配个人家啊?”张老头又接着问,其实他想给阿斗和傻妮牵个线。

  “傻妮还小呢,再说这个家也离不了她,虽然她也傻,可多少还能给我们做饭,她要是也出了嫁就剩下我们三个老少爷们了……”

  “那你打算把她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不能留为止。”

  “你家大姑爷是不是经常来?”老张头试探着问。

  “不怎么来,他嫌我家穷,嫌我家脏,嫌孩子们傻。”

  “他今天来了吗?”老张心里满是疑惑,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吗?

  “没来啊,今天我们去凉庄干活去了,雨停了,我们才回来。”

  “傻妮自己在家就不怕啊?”

  “一个傻姑娘,怕什么啊!”张傻子心里有的是过多的无奈啊。

  “要是给傻妮找婆家,就找个离家近的,还能照顾着你们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8 20:49:15
  “嗯,咱们村,还有邻村的哪有那么合适又愿意娶个傻姑娘的啊?”张傻子也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你觉得阿斗怎么样?就是腿脚不方便,但也能自理。”老张头先把丑话自己说出来了,生怕他会拿他是个残废来堵自己的话。

  “阿斗啊?”张傻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考着,老张头看他的样子觉得这个事有门,就满怀期待地等着他。

  “怎么样?”老张头问。

  “我还是先留着傻妮给我们做饭吧。”张傻子还捏着他的胡茬说。张老头心里失落极了,就像大人拿着好吃的逗弄孩子一般,见孩子上当了,大人赶紧把好吃的拿回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出现了骚动,男人们起哄似的大叫着,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张傻子和张老头转过身去,看见穿着花裙子的杨林正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了。

  说起杨林,他可是我们村家喻户晓的人。他父母是近亲结婚,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各个都有点毛病,就像是商店进来的便宜货,各个都有瑕疵。可杨林这个孩子外形上一点毛病都没有,他的毛病在脑子,可他又不像傻妮那样是个傻子,更具体点说,他的问题在心理。他的问题在我们当今的社会真不叫毛病,可在当时那个年代,人们只把他归为傻子一类了,因为他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9 07:02:30
  他对自己的头发是极其爱惜的,用他的话说,掉根头发都想去死,用现在的话说他可能患有“恋发癖”。他舍不得把头发剪掉,而是慢慢地把头发留起来,然后再把编好,垂在后背。从我记事起,他的头发就到腰部,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头发还是到那个位置,我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带着假发骗了大家二十几年,可看见他发辫里的丝丝白色便觉得释然了。

  他本是个带把的爷们,可他夏天总是穿着裙子,冬天穿着印有牡丹图案的红色大棉袄;耳朵上自己用针扎了两个耳洞,带着长长的耳坠;他还喜欢化妆,描眉画眼的;他嫌弃自己的胸小,会把从垃圾堆里捡来橡胶的玩具球,用菜刀把它切成两半,分别放在胸口两侧,再用女士内衣勒住。他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很精致。他喜欢往男人堆里扎,他喜欢人们冲他大声叫骂,好似这样就证明了自己是个女人,

  今天他照旧打扮精致出现在了男人们面前,他听着男人们对他的大声调侃而羞涩地掩嘴傻笑。哑巴呜呜地叫着,学着他扭捏害羞的样子,逗得大家笑得更欢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09 07:03:03
  “傻杨林,听说昨天你约会去了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色眯眯地冲着杨林喊。

  “没有”他还是那么害羞。

  “我们都看见了,你TMD还穿裙子呢,昨天你约的明明是个大姑娘。”身边的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他有点急了。

  “还没有,就在村南的大堤上,小树林那,我们都看见你抱着人家啃了,还不承认!”这次带了荤腥,男人们笑的更欢了,那笑声仿佛要把杨林那辫子震下来一般。

  “我说没有就没有!王八蛋们!”他怒了,指着眼前刚才让他害羞的男人们大骂道。男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恼,反而笑声里有了浪荡的意味,类似于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

  张老头和张傻子并没有参与其中,“你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成天什么也不干,光想着做女人,你看他那不成型的德行,也不知道他爸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唉!”老张头望着那边还在大骂的双方,无奈地摇着头,如果自己要是有双儿女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呢,没有孩子也有没有孩子的好处,冷清是冷清了些,可却落得清静啊,省心。

  “他爸妈也拿他没办法,听说他妈想趁他睡觉把头发给他剪了,半夜就在他妈拿着剪刀进屋的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差点把他妈吓死过去。”张傻子看着骂完转身就走的杨林说。

  “嗯,我还听说为了报复他妈,他在粥锅里撒了一包老鼠药,幸亏他爸发现的早,要不这一家子都已经归西了。”老张头踢了踢脚边的水说。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0 08:25:28
  老张头突然想要是杨林真是个姑娘,把他说给阿斗会怎样,但是这个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也觉得荒诞得像炸破天的响雷。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能听见各条街上喊孩子或大人回家吃饭的声音了。大雨过后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美好景象。庙台上的人慢慢地都散开了,张老头和张傻子道了别就往家走。他心里想着今天陈老头拜托给他的事情,想着老伴的激烈反应,心口就好像压着块石头一样。或许是因为揣着的这块石头对于他来说过于沉重,又或者是刚才傻妮他爸的神情让他分了心,在他进门口的时候,脚底一滑,身子向后倒去……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0 08:26:09
  4 阿斗的婚事
  那场大雨给人们造成的恐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人们就像没有记忆的傻子,就像自愈能力超强的神经。转眼间人们收了麦子,种了玉米,现在玉米窜的比人的个头还高,远远望过去满眼的绿色,逼得田间小路顿显狭窄。

  自从那天张老头在门口摔了一跤后,他已经在自家的炕上躺了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他什么也干不了,里里外外全是老太婆一个人在忙。她既得照顾他的吃喝拉撒,又得忙着地里的活计,躺在炕上的老张头心里满是愧疚。收麦子和种玉米都是老陈家那三个儿子帮的忙,老太婆心里感激,可还是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里,想游出来可没那么容易,这样她又憎恶起躺在炕上的老头了。

  就在大家等待玉米成熟的时候,张傻子急急忙忙跑到张老头家,刚进了门就跟个真傻子似的哭起来了,好像只要眼泪一出来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看来人是不能总跟傻子在一起,要不总得沾点傻气,因为傻子是随性而为的,而旁的人却是耳濡目染的。

  “怎么了?大老爷们家的哭什么?不知道还以为家里谁死了呢。”老太婆嘴上不饶人,还往门外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好像要把张傻子带来的霉运吐回去一般。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1 21:18:08
  张老头被人家伺候了快三个月了,所以他对这话并不敢有什么反驳,就算伺候了人家三个月他也不敢对这话进行反驳,他受够了她拉长声调的哭泣声。张傻子自觉做事欠妥当,也不敢说什么,再说,就他家那几个傻子也早已经让他习惯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张老太的这句话根本算什么。所以两个人像是串供的罪犯,对张老太的话他俩一块当了聋子。

  “怎么了?”老头抬起手,算是打个招呼也算是安慰那个傻子。

  张傻子看了看张老头,有斜着眼看了一眼张老太,张老太顺势白了他一眼,这让他鼓起的勇气又泄下去一半,这时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好似那两行眼泪正在给他加油鼓劲呢。

  “怎么又哭上了?”老头忙安慰。

  “要哭就外面哭去,别大白天的在我家恶心人啊!”老太婆厌恶透了他,一个傻子跑到家里也哭,也是倒霉到家了。她可没有那个闲心管他为什么哭,她只知道他不能在自己家里哭。

  “怎么了,快说吧,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老头也着起急来。

  哭声到了一个高潮然后趋于平缓,最终安静下来,三个人都有各位的等待:老太太等他说完,赶紧让他走,老头等他把话说出帮他出谋划策,而张傻子等着开口的勇气。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屋外公鸡母鸡调情的声响,还有不知从谁家传来的狗叫声。或许是这种安静鼓励了他必须要说点什么,终于他开口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1 21:18:37
  “傻妮有了。”说完就又想去哭了。

  “有了?有什么了?”老头问。老太婆在旁边哼了一声,不知是他表示不屑还是表示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张傻子循声望过去,看见张老太正望着别的地方,就继续说道,“傻妮,傻妮她怀上孩子了。”真是难以启齿。

  “怀上孩子了?”老头和老太婆嘴里都像塞进去了个鸡蛋,怎么也合不上,他们相互望了一眼,像是有了某种默契。

  傻子眼里又涌出了眼泪,委屈地点着头。

  “知道孩子是谁的吗?”老太婆顿时来了精神,这已经涉足她的领域了。

  “就是不知道呢,怎么问她,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五来,”他抹了抹眼泪,像是跟自己说似的,“一个十九岁的傻丫头,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怀了孕了呢?”

  “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也许是你自己弄错了呢!”老头接着问,像是在宽慰他。

  “她前一阵总是恶心,我也没当回事,有的时候她胡乱吃东西,拉肚子恶心吐的以前也有,我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呢,可谁知道她这一吐就是三个月,即使不吃东西也吐,我带她去00看了看,说不是吃坏了东西,像是怀了孕,这可把我吓傻了。”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3 07:18:21
  “你别老哭了,真让人心烦,”老太婆吼了他一句,“傻妮那例假正常来了没?”让老太婆这么一问,那两个老头子都愣住了。

  “怀了孕就不来例假了,傻妮这几个月来例假了没有?要是总这么吐,例假又没来,那十有八九准时怀孕了,你就别在这哭了,趁着肚子还没起来呢,赶紧给她找个人家嫁了吧,要是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想着嫁人,就做梦吧!”经老太婆这么一说,张傻子立刻就清醒了。

  “本来就是个傻丫头,现在肚子里又种了别人的种,把她打发给谁啊?”他为难起来,就像卖水果的小贩,看着摊位上的烂酸梨,白给别人都觉得丢人一样。

  “问不出谁种的种吗?”张老太问。

  张傻子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你家大姑爷的?”张老太这么一问,张老头赶紧用手示意她别说了,可谁能堵了张老太的嘴?

  “不可能!他好久没来了,听大姑娘说他摔了腿,现在在家躺着呢。”说着看了同样躺在床上的张老头。

  “最近是没来,可下大雨那天你哥可是看见你家大姑爷追傻妮往南头跑了,难不成是他看错了不成?”张老太望着张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问。

  张傻子也望向张老头的眼睛去求证。这下他的眼睛可忙碌起来,不知道该看哪一方,所以他比起了眼睛,好似在回忆那天的情景。

  “那天我出去倒…我出去看看路上的水到哪了,看见你家大姑爷追着傻妮从你家胡同里出来,朝着南头跑去了。”

  “你不会看错了吧?”张傻子惊奇地问。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3 07:19:20
  等张老太回来看见只有张老头自己躺在炕上,嘴上忍不住骂了几句张傻子那没良心的东西。“傻妮跑了,他们找去了。你快扶我去趟厕所, 快憋死我了。”

  “怎么样?给傻妮找好婆家了吗?”

  “哪有那么快,寻摸好了也得去看看人家那边同意不同意啊。目前有三家让我等信的:一个是桂枝她妈的娘家亲戚,是个独眼瞎,可人家好好干活,吃饭是不愁的;再一个是王立媳妇村的老光棍,就是年纪有点大,再一个就是个跑了媳妇的,据说是那个不行……”

  “那个不行怎么说给傻妮呢?”张老头赶紧问。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傻妮嫁出去就只能这样了,万一就那个不行的同意也得让她嫁过去。”

  “那不露馅了啊?”张老头害怕地说。

  “那怕什么啊,那孩子就是他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们怕什么!”老太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老头有的时候还是很钦佩老太婆的,世界上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5 13:31:20
  那天的午后乌云盖住了蓝天和太阳,不久初秋的第一场雨就来了,它来的那么自然,顺了天时,遂了人愿。傍晚雨过天晴,金色的太阳烫开了乌云,从缝隙中露出脸来,就像把孩子留在家中独自外出的家长回来检查孩子是不是在家捣蛋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村庄,万物都像取得真经的唐曾师徒顿时身披金色霞光。

  在这般美好中,从村南大堤上走出两个人来。在河边镀金光的人们亲眼看着那两个人从金光中慢慢放大。四处猎奇的哑巴在河边用手舀水冲洗着腿上的泥,一边还指着两人的方向比比划划。能看明白的人说,他的意思是说那两个人下雨的时候就在那边拉拉扯扯。人们问那是谁,他又开始惟妙惟肖地表演开了,人们瞬间明白那两个人是陈阿斗和张傻妮。他们两个怎么跑到一起去了,还在雨中拉拉扯扯?人们开始展开了想象力。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5 13:31:47
  “他们俩好上了吗?”

  “残废配傻子,也是个绝配!”人们哈哈地笑起来了。

  “谁的媒人,知道吗?”

  “不知道,据说谁给阿斗说媒谁倒霉。”

  “那这桩婚事是谁说的,难不成阿斗看上了这个傻子,还是傻子主动找上了阿斗,感觉哪个都不可能。”

  “是啊,上午张老太婆还找我给傻妮说人家呢,我刚送出去信,傻妮就来这一出,这不是耍人玩吗?我赶紧去找张老太婆去。”说话的人王立他媳妇,说完她已经扭着硕大的屁股朝北走去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分站在马路的两侧,看着阿斗和傻妮慢慢走近:一个每走一步胳膊和腿都要打几个弯,一个低眉顺眼动作僵直。仿佛一切都住了声,只有他们两个踩踏雨水和稀泥的声音。这就如同一场无声电影,他们走过,人们看着。阿斗拐进了自家的家,他爸在自家的门槛上坐着抽烟。傻妮仍然低眉顺眼地往前走,她需要独自走过两条街才能到自己的家,不知道傻子是不是明白什么叫 “举步维艰”,什么叫“硬着头皮”。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6 07:19:18
  没过多久,村里的人陆续收到了信:阿斗要结婚了,新娘就是傻妮!对于这件事,村里炸开了锅,有的认为是“门当户对”,有的人说这是玩笑开大了,更有人说这是我们村 “自产自销”……虽然傻妮连羊有几条腿都说不上来,但并不妨碍她给别人当媳妇,所以村里的那几个老光棍们还是很羡慕的。

  结婚的那天,老陈头在家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炖了一锅杂烩菜,那香味传遍了整个村子,馋的人们直流口水。就靠着这锅杂烩菜,阿斗把傻妮娶进了门。结婚那天,傻妮穿着一身红,头发上还卡着漂亮的发卡,嘴唇涂的鲜红,大多时候她是斜靠在炕上不动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羞涩,阿斗他妈里里外外地伺候着她。

  那天来的人特别多,不知是因为那锅菜的香味还是因为大家都好奇残废娶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一群小孩排的特别整齐隔着玻璃朝里看新娘子是个什么样子。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6 07:19:44
  人们都好奇到底那个午后的下雨天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们两个突然就结婚了呢?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傻妮肚子里是怀着娃嫁给阿斗的,而且人们普遍认为傻妮肚里的娃绝对不是阿斗的,可他怎么就接受了呢,阿斗的爸妈就没有反驳,说坚决不同意?还真的就是人穷志短,他阿斗就是想老婆了?

  因为给傻妮说媒的事,王立的老婆和张太婆大闹了一番,王立的老婆说她们村的那个老光棍都已经同意了,都打算来送彩礼了,这可倒好,傻妮嫁人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回娘家啊,她那么要脸面的人这以后脸往哪放啊。

  张老太婆说她纯属是放屁,刚给她说了这件事就下起雨来了,你怎么有时间出门去送信,你就是诚心来吵架。还说,你还知道要脸,要脸的话就不会和王三眉来眼去了,就不会扭着个大屁股四条街转来转去的。这话说的王立他老婆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黑,两个人差点没打起来。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7 07:34:03
  张老太受了气当然得找人撒气。王立他老婆前脚走,她后脚就去了傻妮家,指着傻妮她爸的鼻子就是一通臭骂,骂他是个傻缺,骂他没有信用,骂他嘴里没有实话。张傻子被人骂惯了,张老太气得不行,可他还是个平常样,这样张老太更生气了,把他家刚做好的晚饭直接扣到了地上扭头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以后再去她家棒折了他的腿。

  张傻子也很无辜,大儿子说傻妮跑了,他们爷三个到处找她,也没找着,连中午饭都没吃,晚饭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骂了一顿,连晚饭都给扣了。等傻妮回来,她一直重复“嫁阿斗,嫁阿斗”,张傻子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气得张傻子找了跟木棍就往傻妮身上打,傻妮扭动着四处乱跑躲闪着,嘴里还说“嫁阿斗,嫁阿斗”。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7 07:34:43
  5 外面的世界
  经历过那年的人们到现在还记得陈家炖菜的味道,而那种鲜香以后无论在哪里也再没闻到过,有的人说那是大烟草的味道,有人说村前的那条臭河除去上层的臭剩下的精华应该就是这个味道,还有人说是霉运散尽好运降临的味道。对那个味道,人们的评论不一而足,每过几天就会生出新的看法来,但是越来越多的人认为那个味道是否极泰来的前兆了,因为自从陈阿斗娶了傻妮,不仅是陈家的日子越过越轻松,而整个村子也好似像从严冬走向了春天,人们整天笑呵呵的,好似刚吃了几勺白糖,也像心仪的物件就在不远的地方招摆着。

  对于陈阿斗娶傻妮这件事,在起初就是人们饭后的笑资,可是笑着笑着就发现这个事变了味,越来越觉得傻妮应该是个旺夫的人,有几家穷得快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人到都在后悔地只拧自己的大腿,好像娶了傻妮天上就会掉下馅饼和体面的衣服来。人们好像忘了傻妮其实就是个傻子,一个连羊有几条腿都不知道的傻子,一个怀着别人的种嫁人的傻子。

  陈家父母就好像不知道傻妮怀了孕一般,不过阿斗她妈再也不跟村里的妇女们闲聊了,到不是因为她怕别人笑话她什么,而是实在是太忙了。收完了玉米之后,阿斗家并没有像往年一样赶紧种上了麦子,而是都种上了白菜、黄瓜、豆角之类的蔬菜,阿斗她妈成天在地里忙着,菜长好了,阿斗他爸和那两个弟弟就起个大早,走一个多小时的路赶到城里去卖,有时天黑才能回来。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8 20:54:04
  到过城里的人眼界就打开了,街上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人在两个弟弟的梦中晃来晃去。有时他们也带些新奇的玩意回家:样式漂亮,颜色鲜艳的衣服,从来没有见过的吃的,其中就有那种装在小袋子里,形状卷曲的面条,而且更新奇的是,这个面条不下水就能吃。陈阿斗他妈刚吃第一口的时候差点把她的门牙铬下来,嚼在嘴里味道怪怪的,他妈一口吐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的鸡鸭拍着翅膀抢着来尝鲜,吃完还不忘冲着天嘎嘎大叫,好似很满意的样子。

  这个小村庄就像深埋土里的知了,被固封了很久,现在被雷雨叫醒了,正在努力冲破头顶那层地皮,渴望展翅飞翔,高歌枝头。首先做到的当然是陈阿斗家。

  天气变冷的时候,陈阿斗他爸就骑回来了一辆崭新的黑底红花的三轮车。这件事迅速盖过了陈家炖菜的味道,成了人们谈论的又一话题。人们都说阿斗他爸真能干,不过人们也开始琢磨,他这样的本事在年轻的时候怎么不见施展呢?只有陈家明白,家里之所以能吃饱饭,买上新车都是因为阿斗。他就像一个能掐会算的半仙一般,他的每一个想法最后证明都是正确的,不管是吃河里的泥鳅,开垦河边的荒地,还是少种粮食多种菜,所以现在陈家上下对阿斗都很尊敬,所以他决定娶傻妮的时候,全家上下竟然连一个说不的都没有,他这么做肯定是对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穷时连个亲戚都没有,有钱时人人和你是朋友。自从买了三轮车,阿斗家简直就是门庭若市。尤其是到了冬天,人们都闲了下来都愿意往阿斗家坐坐。一般人们看到的就是阿斗他妈和挺着大肚子的傻妮。傻妮似乎比以前安静了许多,如果她不说话,不干事就那么坐着,谁也不会想到她是个傻子。可陈家娶个媳妇也不是摆着看的,不是让她来白吃饭的,是得干活的。刚开始的时候,陈阿斗他妈还有耐心指点傻妮干着干那,可再有耐心的人也受不了缺半个脑子的傻子,所以傻妮过门没多久,村南头的街坊邻居便开始听见阿斗他妈扯着嗓子喊傻妮做这做那,再倒后来变成了气急败坏地咒骂。不过阿斗他妈有一点好,就是自己再生气也就停留在咒骂上,从来没跟傻妮动过手,所以村里的人说傻妮还是碰上了好人家,虽说阿斗是个残废。

  去阿斗家的人都抱着各自不同的目的,但绝对没有哪一个是单纯地想去找阿斗他妈或是他那个傻媳妇闲聊的,也不是去看她们两个的荒诞剧。人们或直接或间接地问他家那四个男人最近在干什么?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19 22:31:56
  陈家对门住的是王三。王三这个是嗜酒好赌,是个不务正业的主,成天跟谁都嬉皮笑脸,遇到性格泼辣的小媳妇还会上去捏人家一把,然后享受被小媳妇打骂的快乐。王三模样好看,身材也好,可他却空有了个好破囊。因为嗜酒好赌,成天不回家,媳妇便跟着来村里磨菜刀的跑了。他爹妈走的早,三个姐姐把他拉扯大,三个姐姐用结婚的彩礼钱给他娶了媳妇,自此便像健忘的母鸡一般让曾经在自己翅膀下躲避风雨的小鸡自生自灭去了。

  王三也没有安家立业的本事,种地更是不愿意付出辛苦,所以天天想着赢钱。如果运气好赢了钱,他便买了酒,喝得人事不省,在家里躺上一两天,醒了接着喝,然后接着睡,没酒喝了就接着去赌;运气不好的话他就跑去三个姐姐家蹭吃蹭喝还要钱,到后来三个姐姐谁也不给他开门,他就到各家蹭,他那张脸还真没白长,反正不管他运气好与坏,这些年他既没喝酒喝死,也没饿死。

  下大雨的那年春天,他一直在输,输的连自家的房契都压上了,实在没的可压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跟他说,离村子十里地的村子里阴历三月二十八是个庙会,期间会请五十里外山上的老和尚来念经,王三你为什么不去那求个转运福去呢?到时候逢赌必赢,岂不美哉?

  其实说这话的人就是跟他开个玩笑,成心逗逗他,庙会是有的,可并没有什么会念经的老和尚。不过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王三还真把这句话当了真。人要是穷到他这样的地步,跟他说吃大粪能赢钱,保准他也信。人在无望的时候,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可能就是根救命稻草。

  等到三月二十八这天,他两条腿支撑着前胸贴后背的肚皮就直奔了庙会。来杨村庙里烧香的人每年都特别多,有来许愿的,有来还愿的,还有的就是来图热闹的。人们用自己后背蹭着别人的前胸,自己的前胸又贴着别人的后背,沿着人们用肉身填充满的河流,再越过大面积黑色的圆点点,你才可以有幸看到各位菩萨或娘娘的容颜。

  每座庙宇门口的长方形大鼎里,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们争相上香,一簇簇的香卯足了劲飘着红光,腾空而起的烟雾缭绕着,熏的王三睁不开眼。他朝那些冲着庙宇里的神像虔诚跪拜的人打听那个会念经的老和尚在哪里,可他脸上的流气和别人脸上的虔诚对比太明显,一般没有人搭理他而是给他一记白眼。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24 14:59:54
  他围着几座庙宇在人群中来来挤了几十次,看见漂亮的小媳妇王三也没有心情挤上去用胳膊蹭她的胸了,路打听了上百次,可就是找不到那个会念经的老和尚。燃烧的香发出的热和光再加上饥饿,王三有点晕头转向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破旧帽子,下巴上留着胡子的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24 18:37:45
  王三本能地转过脸来,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那双细小而狭长的眼睛和向下耷拉的八字眉。那人五十多岁,和身边拥来挤去的庄稼汉不一样,虽然上了年纪,可他的皮肤白皙,拍打王三肩膀的手也是苍白而修长。王三虽然不务正业可脑袋又不是不好用,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两位姐姐口中常叨叨让自己成为的那种“过日子的人”:他要么是有钱人,不过看着穿戴又不像,难道是和自己一样的“浪荡公子”?

  “拍我干嘛啊?”虽然嘴上横,可王三心里没底,怕是哪辈子遗留下来的债主。

  那人满脸写着笑,眼睛更是看不见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左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走了大概五十步远,他们停下来,王三发现他们来到了某个庙宇后面,周围都是返了青,借着春风努力生长的麦子,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和前面的人声鼎沸形成鲜明对比,可烧香的味道这里仍然很浓。

  王三刚要说话,只听见对方问:“请问你是不是在找一位会念经的和尚?”

  那个小眼睛的人这么问,王三倒没觉得吃惊,不敢说整个庙会上的人,那至少也得半个庙会的人都知道自己在找会念经的老和尚,这点脑子他还是有的,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王三决定先顺着他往下说。如果他说自己就是那个会念经的老和尚,王三必须在他脸上吐上三大口吐沫,才能解恨。人生就是这么不寻常,就在王三想听下文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在发生着变化,连带着陈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找了大半天了。”王三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说。他斜着眼睛看着对方,好像在说“看你怎么答”。

  老人笑笑说:“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那位会念经的和尚,再者说,和尚一般都会念经,你这么问到要被别人笑话了。”

  “难怪不管男女都给我白眼吃。”王三摸着自己的下巴恍然大悟到,“是不是今天根本就没什么和尚来这里念经?”他早就有了被耍的感觉,现在问问只是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

  “据我所知今年没有,明年有没有就不知道了。”老人还是笑着,或许他没笑,王三只是觉得他在笑。

  “你找我就是要说我找错人了吗?”王三开始纳闷了:这人不是受了菩萨的点化成了大善人,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型的人,想从自己身上占便宜那他可找错了人,最近从自己身上逮到的跳蚤都挤不出血来了。

  “当然不是。”

  “那你想怎样?我可是一分钱没有,只有烂命一条。”王三满脸的不在乎。

  “你真是误会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想帮助你。”老人努力睁大了眼,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王三。

  “帮我?我可没什么能回报你的。”王三差点被他的话笑死。

  “眼下你是一无所有,可日后定会飞黄腾达,到时候再回报也不迟。”

  老人说得那么认真,王三都要相信自己现在就是有钱人,可是饥饿的肚子提醒他还是别做白日梦了。“你这老头真是闲的难受,你要是这么灵,自己干嘛还戴顶破帽子,在这庙上讨生活,干嘛不自己帮帮自己?”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此乃天际,我要帮了自己定会遭天诛地灭,不得好死。”这句话挽留住了王三,老人拉过王三的左手,看了一眼,问:“你是阴历七月上旬生人?”

  王三点点头。

  “父母双亡?”老人追问,小眼睛放着光。

  “嗯。”

  “无儿无女?”

  “是,是。”王三连连点头,心里直问你怎么知道。

  老头又眯上了眼睛,眼角的皱纹就像白蛆缩起了身子,“果然没有看错。”说着老人从深蓝色的裤兜里拿出一张折好的黄色纸条,塞到了王三手里,继续说“你的财运在你家的西方,可看你这倒霉样,应该是西边有人挡了你的财运,你回家把这个埋在自家门口的西南方向,坑要挖的深,挖到你挖不动为止,切记:在夜里十二点讲它埋下,如果被人看见,无论那人跟你说什么也不要搭话,否则你会当场毙命!”

  老人说得玄乎,王三听得心惊肉跳,要不是老人双手包着自己的左手,王三真想把手心里软绵绵的纸条赶紧扔了。就在这个档口,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只肥硕的大老鼠,灰色的毛已经发白,想必年龄不小了,它拖着细长的尾巴,刺溜跑到了王三的脚边,吓得他连连跳起,等他平静下来的时候,身边既没有那位老人,脚下也没有那只老鼠,只有被吓出来的一身汗,和手里折得方正的黄色纸条。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25 23:30:07
  这是不是做了个梦啊?回到家中的王三还觉得今天这一出简直就是奇遇记。直到太阳沉没在了西方王三还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张黄色的服浸上了手中的汗水,现在已经可以依稀看见正面用黑笔画出的弯弯曲曲的线。王三犹豫要不要打开看看上面到底画的什么,可他忘了老头到底交没交代能打开看。这是不是出整人的恶作剧?可万一是真的呢?一打开看再失去作用可就坏了。如果是真的,自己就有可能因此而飞黄腾达,可也有可能因此而丢了性命。老话不是说嘛,“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自己现在活得像条癞皮狗,现在还饿着肚子,可只要活着总有翻本的那一天,死了可就血本无归了。

  三月的春风透过已经关不严的门和窗户缝吹向王三,略带暖意的风让他满是汗水的身躯为之一颤,好像喝醉的人吹了风瞬间醒过来一般。他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皮肉的疼痛直达脑部神经,挨饿的王三说服了贪生怕死的王三,他决定赌一把,万一赌赢了呢,自己岂不赚大了,即使输了贱命一条,老天收回去即可。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26 22:56:31
  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王三又担心起晚上怎么看时间了。家里能押在赌桌上的都已经押完了,只剩下塌了一半的土炕以及铺在上面破旧不堪的凉席,平时他就分醒着和醉着,从来不用考虑时间的问题,可那位老头交代过了,今天晚上12点的时候把手里的服埋到挖好的坑里去啊,更糟糕的是,他连把挖坑的铁锹也没有。

  当我们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老天总会设置众多关卡,一些人便会知难而退,一些人迎难而上,还有一些人机缘巧合便实现了目标。王三就属于后者。没有看时间的表,没有挖坑的工具,刚刚下定的放手一搏的决心,现在也慢慢冷却了下来。王三本来就是得过且过、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能有几分钟的热度已经实属不易了。所以他把那张服顺手塞到裤兜里,端起炕上放着的大茶缸,喝了几口不知放了多少天的水,算是吃了晚饭,然后便出了门。

  王三本来打算去村西头看别人打牌,可刚出了门口就听见王立家锁门的声音,黑暗中看见有个人影在动。

  “王立大哥?”王三试探着叫了叫。

  “你是谁啊?”那人警觉地问。

  “是我,王三,是大嫂把,这么晚了去干吗啊?”王三边说边往王立家门口走去。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28 07:26:39
  “是我,王三,是大嫂吧,这么晚了去干吗啊?”王三边说边往王立家门口走去。二人穿透了黑暗慢慢浮现在了彼此的面前。

  王立媳妇是个爱美的人,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描眉画眼、张家长李家短。她个头矮小,而且上身长,下身短,倾长的上身挂着两串肥美的葡萄,短小的下身顶着两瓣肥硕的臀。那两串丰腴的葡萄和那两瓣肥硕的臀不知晃动了多少男人的春梦,让他们无法自拔,王立媳妇也就成了村里男人最想压在身下的女人。不过她性格泼辣,要让她知道谁偷摘了自家地里的菜,或是知道谁对他有非分之想准得骂得他恨不得让自己再重新从娘肚子里出来一遍。

  再说王三,他也是仪表堂堂,再加上说的话总是让人爱听,虽然不务正业,虽然媳妇跟别人跑了,虽然两个姐姐都不让他上门,就凭他的一身好皮囊还有会说话的嘴到现在也没把他饿死。单就长相来说,王三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媳妇小寡妇。

  这样两个“人间尤物”在这个春天的黑夜中相逢了,不知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两人一问一答,王三知道王立媳妇要去菜园浇地,不知是谁偷偷地把电闸打开了,王立媳妇也想趁着天黑把地浇了,可是王立却喝了个烂醉,估计把他扔猪圈去他也睡得香甜。王立媳妇也知道了王三还没有吃饭,她让王三等一下,把铁锹放在门口,开了门进去了。

  王三沉浸在自己活色春香的瞎想中,早把老头交代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一会王立媳妇开门出来了,手里拿着半瓶酒、两个馒头和一些下酒的菜,应该是他男人吃剩下的。“你先将就地吃点吧!”就这么句话让王三脑袋里的春宫图更加激烈了。作为报答王三自报奋勇地陪王立媳妇去浇地。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30 23:57:53
  王三一手拿着吃的,一手提着铁锹,手握的地方凸起一块正好磨他的大拇指,他一边跟在王立媳妇身后,一边意淫着摸她胸的感觉。春天的夜晚还沁着寒冷,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各怀心思默默地往前走。黑暗中也看不清菜地里种了什么菜,看起来都是黑魆魆一片,眼前的这个女人摸索向前,凹凸的线条朦胧可见,王三觉得今天晚上捡到了宝,心里美着,嘴上不由地吹起了口哨。

  前面的女人突然转过身停了下来,王三没注意正好和她的两串葡萄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那种酥软穿透了不知几层衣服直达他的肉体和神经,稍作停顿后,王三好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没想到好事来的这么快。急不可耐的王三顺手扔了手里的饭菜和铁锹,空出手来紧紧地搂住了眼前的人儿,好让那种酥软穿透地更加彻底一些。怀里的人儿扭动地厉害,好似召唤他快点献身一般。他应了召唤,脑袋换了姿势努力去寻那片柔软,好为压抑的欲望先找一个宣泄口,可柔软没有找到,却感到了胳膊上要掉块肉般的疼痛。

  王三松开了王立媳妇,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捂着左边的胳膊喊:“咬我干嘛?”远处有光照向了这里

  “有人,你小点声”王立媳妇立刻拉着王三蹲了下来。

  “谁?”王三也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有人?”

  “陈阿斗他爸,我们说好了他浇完菜地该我浇,我出来的有点晚了,估计他们家快浇完了,”王三媳妇扭头望了望,“你去那边等我会,我过去打声招呼,等他们走了你再过来。”说完便去摸索铁锹,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她的脚下便起了亮光,一个巨大的黑影压住了王三,就像如来用神掌压住了孙悟空一般动弹不得。王三开始觉得自己遇上了好事,可没想到这件好事是别人设计好让自己钻的,瞬间那种偷腥的快乐便消减了大半。

  在那个没有电话、手机等通讯设备的年代,像浇地这样的事情都是大家提前说好,按照地头挨家浇。每家算计着时间,在上家浇完之前赶过去,去之前还得去告诉下家你要去地里了,让下家有个准备。浇地的时候村里会下发一个记录本,上面写着某某:**点**分----**点**分,然后村里按这个来收取费用。

  可今天晚上浇地属于私自接线开闸行为,但怕事后有人追究起来,王三媳妇特意把陪嫁的那块手表带来了。等她赶到地头,看见陈家的二儿子正在帮自家整垄沟,说是他家浇完了,她要是再不来,就帮忙把水引过去回去的时候再叫她一声。王立媳妇赶紧道了谢。

  水来了,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水高贵而俏皮,夹杂其中的泥土粒粒清晰,相互拥挤着顺着水流流向了无边的黑暗。陈家老二用脚蹭了蹭铁锹上的泥,突然抬头,眼睛越过手电筒的光,爬过了她那两串葡萄,直奔着她的眼睛去,问“嫂子,刚才谁喊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还吓了我一跳呢!我四处找了找,也没看见人啊!”王立媳妇说得跟真的似的。

  “那你一个人晚上浇地不怕啊?”陈家老二关切地问。

  “怕什么,一会你哥就来了,我来的时候他正吃饭呢,我怕你们着急了,就赶紧过来了。”她有意让他们立刻走。

  陈老头叫了一声老二,陈家老二这才恋恋不舍地跟着他爸往家走。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7-31 11:53:26
  陈家老太太正在为回到家中的陈家父子准备晚饭,阿斗他们兄弟三人已经睡下了,可听到他爸和二弟回来,阿斗就摸索着起身了。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听别人说。别人说的种种,他都会转动那颗没有受到伤害的脑袋汇总,再形成自己的认知。这是一种天生的本领。在那个吃饭都困难的年代,人们奋斗的目标是物质的,绝非精神的。村西头确实有一所学校,可去上课的孩子却寥寥无几,都是家有余粮的,校长兼老师就杨铁一人。陈阿斗最愿意听杨铁老师说话,他会挪着自己残废的身子从村南挨到村西,在学校门口待一上午或一下午。

  阿斗出来后找了个板凳坐在了老二的旁边,见爱听“闲话”的大哥出来了,陈老二喝着可以当镜子照的粥问陈老头:“爸,那会你听见有人喊了没?”

  陈老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你听清楚喊什么了没?”陈老头只顾着喝粥,喝粥的声音就像天上在打雷,就像他晚上打的呼噜。阿斗的身子往老二旁边歪了歪,打在土坯墙上的影子就好像他要去咬老二的脖子喝他的血。

  “好像是‘干嘛咬我’要不就是‘咬我干嘛’。”老二自顾自地说起来,“然后王立媳妇就打着手电过来了,她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她的手电筒的光是突然被看见的,你明白吗,哥?”见陈老头不理自己,他偏了偏了头看了眼被自己看不起的哥,阿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么说吧,那光不是从远处来的,是我们听到喊声之后出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老二色色地笑起来。

  “是…是…谁…?”好似刚才的沉默不语就是为了给这句话憋足力气似的。

  “谁啊?”老二望了望他爸,陈老头已经把粥喝得精光干净,抹了抹嘴准备离开,并没有想接他话茬的意思,就像个乞丐朝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直伸着手,那人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掏出来就走了,那是一种失落和愤怒相混合的感受。

  “我觉得像王三,”老二只能掩了情绪,接着跟阿斗说。陈老太困得不行,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催促了两句就回屋睡觉去了。

  刚刚王立媳妇急着让他走,老二觉得受了伤,现在必须消耗些口水才能让那见不得人的伤口愈合。“他俩一定是对狗男女,趁着晚上在地里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浇地是假,那啥是真,不要脸!”老二嘴里骂着,脑子里却想象着王立媳妇对自己做不要脸的事情。老二站起来,一脚把刚刚支撑自己屁股的板凳踢到了墙角,可是不知道发泄的那份怒是来自残废阿斗,还是来自没有理睬自己的陈老头,还是来自没有把身躯献给他的王立媳妇,还是占尽便宜的王三?

  阿斗熄了屋里的灯,里屋里的呼噜声已经一波赛过一波了,白日的饥饿贫苦,好似只能靠着呼噜声来平复,这样人们才有力气再一次地面对饥饿和贫苦。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呼噜声会一声比着一声高的原因。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1 19:58:13
  阿斗把身子挪到了屋外,天空的星星闪闪发亮,就像无数个女人向他抛来的媚眼。老二刚才的话像给他微波粼粼的心投了块巨石般平静不下来。现在他燥热着,下身也起了反应,现在他有种冲动:想去菜地里看看是不是真像老二说的那样。自己已经三十好几了,还没有碰过女人,自己这个模样这辈子是否还能娶上老婆,阿斗心里没有答案。杨老师说过,人不能屈从于自己的缺陷,很多事情得去争取。可哪些事情需要争取,又怎么去争取呢?

  阿斗沉浸在自己的想方设法中,不知过了多久,春天夜晚的清冷已经浸透了阿斗披在身上的破棉袄,等他回过神来,听到外面传来沙石摩擦铁片的挖掘声。阿斗家的墙就是用玉米杆堆起来的,门就是用几根木棍钉起来的,所以街上的情况在他家里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阿斗屏住呼吸细细地听,心扑通扑通地挑着,后背的汗毛刺痒着。王三家前面就是一片坟地,是半夜鬼出来了,还是有人来盗墓呢?

  挖掘声越来越急切了,声音离自己不远。阿斗用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越过自己的墙和门朝那片坟地看去,街上空无一人,坟地也毫无动静,最后发现阿三家门口有人弯着腰像是手拿铁锹挖着什么,声音就是从那发出来的。那人把挖出的土随意地乱撒一旁,然后紧接着再去挖,有时腰会弯的更深,阿斗觉得他像是在赶时间,而不像是在挖什么。

  无论对面是人是鬼,阿斗都是没有能力去应付,现在什么也确定不了,也不敢贸然去惊动屋里熟睡的人们。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那个人停了下来,划着了根火柴,抬起左胳膊看了看,像是在看时间。凭借着那小团暖黄的光,阿斗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原来就是阿三!

  他在自家门口挖坑做什么?

  难道王立发现他和自己媳妇的奸情,两人打起来,王三把王立杀了?阿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心就要从贫瘠的胸膛跳出来了,如果可以他都想把呼吸省去。

  王三好像又不着急了,他抖了抖衣服,拍了拍了裤腿,然后坐了下来。他好像在找烟,摸遍了衣服上的口袋也一无所获。王三踢了一脚放在旁边的铁锹,抓了一把刚挖出的土,朝着阿斗的方向扔了过来,吓得阿斗差点坐在地上。

  接着王三又划了根火柴,又抬了抬左手,接着挖起坑来了,看起来极不情愿。阿斗觉得自己就像个帮凶一般亲历着王三经历的一切,他觉得一会王立的尸体就会被抬出来,然后王立便会永远地埋在王三的家门口,那他要不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村长呢?

  就在这个时候,王三哐当一声把铁锹扔在了一旁,第三次划着了火柴,第三次抬了胳膊,然后他蹲了下来,接着第四次划着了火柴,第四次抬了胳膊。突然他又站了起来,把手伸进裤兜了,好像掏出来什么,然后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又蹲下,侧身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坑里。让阿斗吃惊的是,王三竟然跪下了,特别虔诚地对着坑三拜九叩起来。跪拜完之后,王三拿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铁锹开始往坑里填。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2 08:20:14
  埋进去的不应该是王立吗?王立媳妇不应该出现来帮忙吗?在吃惊和好奇的引领下,阿斗朝门口挪了挪,冲着王三喊:“哥…哥…,干…干…干嘛…嘛呢?”

  深更半夜,周围静悄悄,而你在专心做事,这样的喊叫对你心脏造成的伤害不亚于你被无头女尸紧紧抱住!刚开始听到声音的时候,王三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起了耳朵。当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他慌忙转过身,用身后的墙保护自己的后背,手里的铁锹丢在了一旁,他一定以为哪个神仙显灵了。

  “哥…,我…,阿斗…!”阿斗透过自家木条门缝跟王三打招呼。

  找到声源的王三就像被马蜂蜇了的狮子,刚想对他破口大骂却又想起老头交代的埋符的时候不能说话,否则当场毙命。他拿起铁锹,铲满了土朝阿斗扔了过去,也不管那边阿斗怎么乱叫,继续往坑里填土。

  为了埋这个符,他拒绝了王立媳妇的投怀送抱,因为他觉得她既然敢给自己下套,就敢做出别的事。酒足饭饱后,他又想起了遇见的那个老头以及裤兜里放着的那个符。所以他提出帮忙浇地,让王立媳妇回家睡觉,但让她把手表和铁锹留下。王立媳妇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知道要点脸皮的,她猛然朝他的下体抓了一把,然后才扭着那两瓣大屁股回了家。疼得王三心里直骂娘。

  在王三看来,在他跪下冲着坑里的符磕头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就已经改写了,自己会逢赌必赢,自己会就着春风而得意的笑,自己就会过上随心所欲的日子,就像生锈的自行车链子上了些柴油,立刻运转地平稳通畅了。

  王三用一把鼻涕一把泪、改过自新的誓言以及可怜巴巴的模样从两位姐姐那换来了一些钱,都没舍得填饱自己的肚子,就直接跑去赌,想验证那个符到底管不管用,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随心所欲了。可天总是不随人愿。那天王三不仅输了精光,还被回村给死去的爸妈烧纸的两个姐姐逮了正着。两个姐姐当着众多赌徒的面说,从今往后再也不信王三的鬼话,并和他断绝姐弟关系,在场的人都给作个证,以后他的生与死与她们姐妹俩再无关系,想要让她们认他,那就给她们姐妹俩一人一只手!

  王三挨了饿,输了钱,没了姐,受了嘲讽,这些都没有伤了他的心,让他气愤不已的是那个骗人的老头,那个带着虔诚的心埋下的符一点也不灵。

  夜深人静的时候,王三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气愤,就像村前河里的气蛤蟆,你每招惹它一次,它白色的肚皮就鼓胀的大一点,要是遇到只脾气大的,它的肚皮会就被气爆。看王三并不是那只脾气大的蛤蟆,他从光溜的只剩下土的炕上起来,走到门口,朝埋着符的地方狠狠地跺了几脚,还朝上边撒了泡尿,咒骂了几句。他之所以没有把它挖出来毁尸灭迹,是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侥幸,万一灵呢?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3 07:03:25
  自从阿斗撞见王三半夜在门口埋东西后,只要是给他说媳妇的媒人不是伤就是残。阿斗不由地把两件事情关联起来,自从娶了傻妮,他家也顺顺当当,因为他提的几条建议都有好的结果,现在他有了一种掌管乾坤的感觉,也就没再想过那天晚上的事。

  距那件事过去了大半年,天越来越冷,地里没活可干。像往年一样,在阳光大好的午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到大街上,或站着,或蹲着,或倚在路边的玉米杆堆里唠家常,那场面壮观得让人害怕,就像无数只蚂蚁爬出洞来啃噬这个十字架形的大骨头。今年他们愿意听陈家老二讲城里的事。

  陈家老二,长得和阿斗神似,可他身体结实,口齿伶俐,完全是阿斗的对立面。他喜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瞪着眼、张着嘴听自己添油加醋聊在城里见到的一切:六层楼高的大饭店、里面应有尽有的商场、穿裙子露大腿高胸脯的女人、路边收费的厕所……

  人们像听天书一样听陈老二讲着外面的故事,有些事陈老二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他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他们就像住在一颗鸡蛋里,陈家率先在鸡蛋壳上凿开了一个细小的洞。里面蛋清蛋黄便拥挤着沿着这个洞往外挤,这其中就包括王三。

  埋得那个符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已经输的一无所有了。在某一天王三突然想起在庙后面那个老头跟自己说的话,说自己的好运在西边,那自己为什么不走出去碰碰运气呢?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3 10:13:37
  冬去春来,村前的那条河解了冻,照旧哗哗地流着。不知是老了,还是承载的垃圾太多了,它快要流不动了。

  这条河是护城河,两边是一高一低的堤坝:通向城市的那边高,挨着村子的这边低。也就是说当大水来了,村里的人得牺牲自己去挽救城里的人。想着自己和城市有这层利益关系,村里的人都有一种要当英雄的豪情。不过除了去年那场大暴雨外,人们脑子里预计的那场大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

  天气刚刚变热的时候,经过几个钟头声嘶力竭的哭喊,傻妮生了一个儿子:白白的,大眼睛。高大白净的接生婆把孩子递给了阿斗妈,拍着她的肩膀好似在安慰,说:“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阿斗妈明白这已经是全村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看着儿媳妇早早就鼓起的肚子,阿斗妈也怀疑过,可阿斗咬定傻妮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她知道虽然阿斗身体残疾,可脑子绝对好用,这种事他怎么会拎不清呢!

  心里满是嘲讽的人们用平时干农活的木簸箕给阿斗家端来了鸡蛋、红糖、布还有挂面,四样东西意寓着大人孩子四平八稳。因为人们想念去年大锅菜的香味,因为人们羡慕老陈家的三轮车,所以几乎全村所有的人家都给阿斗家送来了东西。不用说,阿斗家儿子的“十二天”酒席场面很大,吃饭的人都蹲到了河边去了。可人们发现这次的菜再也没有记忆中的那股香味。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5 06:10:54
  生活中就是这样,当你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所期待,期待的时间越久,所得到的结果越令你失望!

  陈阿斗的父母望着新得的孙子美在脸上,愁在心里。他们努力在孩子身上寻找陈家的痕迹,当失望的时候又会想,儿子随妈,可当他们抬头看见傻妮那副呆傻的模样,却又害怕自家的孙子会像他妈一样是个傻子,所以他们给孩子取名为陈永正,寓意孩子的脑子和身子发育永远是周正的。

  有了期望就会有失望!陈永正是在两岁的时候变得不周正的,而之前的两年是陈家快乐的两年,也是飞速发展的两年。

  因为村里人对菜香和富裕的期待纷纷来给傻妮和她儿子送了礼,以致于陈家的鸡蛋和挂面都堆成了山。阿斗的妈看着无处下脚的屋子发起了愁,而家里的人除阿斗之外每天都敞开肚皮吃鸡蛋和挂面,傻妮每天也会被灌不知多少碗的红糖水。直到大家都吃腻了喝腻了,大家开始望着成堆的挂面和鸡蛋呕吐起来,阿斗决定把它们贱卖给邻居们。所以当人们用便宜的价格买回自己送的挂面时,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对陈家骂个不停,人们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陈家赚了大便宜,都忘了当初的期望!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9 08:48:49
  陈阿斗,真是个神奇的存在!他总能抛开那些面子、尊严、情面等表面的东西直击事情最核心的部分。例如当年在脏河里捞泥鳅,在河边开垦荒地,娶傻妮,还有这次的贱卖挂面和鸡蛋,他总能知道陈家最需要什么,至于别人,他总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阿斗这样的人是直接的,做事有目的性的,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他违背了大家当时的普遍意识,人们觉得他缺少了某种世俗的感情。

  在陈家的影响下,村里蔬菜的种植面积越来越大,去城里卖菜的人家越来越多,受到城里思想冲击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就犹如春风吹开冰冻的河面,人们的思想也开始解冻了。

  陈家并没有在卖菜这条道路上走多久。在阿斗的建议下,他们开了一间挂面房,阿斗的几个弟弟负责去隔壁几个村和城里进行销售,慢慢就有了固定的客源,剩下的人在家负责生产。随着顾客逐渐增多,陈家不得不又添了机器,还招来斜对门王立的媳妇来帮忙。

  找王立媳妇来帮忙是阿斗妈的主意,其他人没有反对。王立家的生活总是很紧张,两个孩子还总生病,主要的收入就是靠粮食,而王立又不好好种地。别人家都去种菜卖菜了,可他不愿意那么辛苦,而且还有自己的道理,说,种粮食是根本,种菜的都丢了老祖宗的本了。

  以前村里人盖房都是请人来帮忙,在别人闲暇的时候过来搭把手,关系好的会把手里的活停下来帮忙。主家只要管饭,给大家发烟抽就行了。可阿斗家却把这个习俗改了,觉得别人没有必要来白帮忙,所以王立媳妇不是来帮忙,而是来上工作的,是有酬劳的。

  王立媳妇爱美,身材吸引人,而且还是个话唠。手中的活忙着,嘴是不能停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新压出来的面条从一根根的小木棍上直垂下来,就像冬天房檐上挂着的冰凌,又像垂挂在门上帘子。王立媳妇一边手脚利索地挂着面条,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跟阿斗妈聊天,阿斗就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一声不吭地看着。

  “婶子,你给了我口饭吃,我心里都记着呢。”说着就要哭出来了。

  阿斗妈拍了拍王立媳妇的肩膀,“婶子知道你的难处,王立要是再好好干点,孩子再不生病了,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王立媳妇抹了抹眼角,突然拉起了阿斗妈的手说,“我去看过香了,说是咱们附件谁家埋了符了,妨碍到我们家,我那俩孩子才会总生病,可怜的孩子……”说着又哭起来了。

  “不哭了,可怜的人。谁家那么缺德还埋符妨人啊?”阿斗妈吃惊地问。

  “不知道,”王立媳妇摇摇头说,“看香的人说在我家正南,而且那符太强,没得解,”她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说哪个王八蛋干这事呢?他肯定不得好死。”王立媳妇恨恨地说着。

  “是不是那符只妨孩子啊?”阿斗妈突然想起了自家可爱的孙子。

  “啊,是,那看香的说那个符是‘绝户符’,你说他不是缺德缺到他姥姥家了,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阿斗表面上是在静静地听着她们俩瞎聊,可他突然想起了王三陪王立媳妇去浇地的那天晚上,自己所见到的情景。符是不是他埋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报复谁?一系列的问题在阿斗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不过自家一年过的比一年好,那个符会是针对自己家吗?阿斗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找人看看香,就算是找人解心病。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09 14:31:49
  陈永正出生的那年冬天,陈家老二在饭桌上告诉大家,他交了女朋友。对于女朋友这个说法,村里人还是觉得比较陌生的,所以他妈就问什么是女朋友。陈老二说,你们真土的掉渣,女朋友就是我将来的媳妇,没结婚之前叫女朋友,结了婚叫媳妇。当时村里流行的说法是,给男的说个媳妇,给女的找个婆家,至于男女朋友的说法,饭桌上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见,都觉得很洋气,所以都停下嚼东西的嘴,抬起头来望着老二。

  老二说他女朋友是他经常送挂面的那家粮油店里的小妹妹,河南人,比自己小五岁,个子高,皮肤白,最重要的是特别能干。

  阿斗妈高兴的想哭,傻妮抱着孩子跟着傻笑,另外哥俩个皮笑肉不笑,阿斗的脸做不出明显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替弟弟高兴,只有阿斗的爸爸没有笑。阿斗知道他爸的心思,伸出皮包骨的手,努力了半天才放到了他爸的肩膀上。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有我呢”。

  陈老二只是把有女朋友的事广而告之一下,他没有提,家里人也没有提让他们彼此见个面。最主要的障碍就是这个家。

  陈家就三间破房,阿斗结了婚就把平时放东西的西屋收拾了出来。现在是一家七口挤在三间渗雨漏风的房子里。

  阿斗家这一年多确实是挣到钱了,足够盖起几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可陈老头迟迟未开口说房子的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自己有四个儿子,阿斗结婚就熬了锅菜,傻妮也没要彩礼,虽说她傻,可好歹阿斗是娶上媳妇了。还会有这样的便宜事吗?

  没有阿斗就没有他们陈家现在的生活,有人说傻妮旺夫家,没准是真的,可没有阿斗的脑袋瓜,和他几个孩子的拼命苦干,就是娶了傻妮没准他们还挨着饿呢。打心眼里陈老头是想先给老大盖房,相信他要是这么做也绝对没有人反对,可是他还是另外三个孩子的爹啊,而且他们也不小了,所以他就犹豫了。今天在饭桌上老二的话无疑是逼他快做决定。

  就在除夕的那一天,全家人吃完了饺子,拜了祖宗之后,陈老头把哥四个召集在一起,把存钱的支票以及一些现金都摆在了刚才吃饭的桌子上。

  “这是目前咱们家所有的钱了,外债都已经还请,”陈老头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呢,是想问问大家怎么用这笔钱。

  老大结了婚,老二也有对象了,接着就是老三和老四,可咱们家这情况,确实会让人家女方挑剔。”老陈头抬头环顾着屋子,房顶上木头做的檩已经被每日做饭的烟火熏成黑色,没了原来的颜色。兄弟四人谁也没有抬头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陈头拿眼把自己的四个儿子逐个扫了一遍,接着说,“我有两种法子:一是先给阿斗盖上房,让他搬出去住,因为他是老大,而且他现在还有了孩子,总不能一直跟咱们一起挤。然后咱们再攒些钱,给老二盖房,然后是老三,老四。你们觉得怎么样?”他用眼睛挨个探寻着答案。

  “那我最快也得后年才能娶老婆了,就怕到时候小美不跟我了。”小美就是那个河南姑娘,老二的女朋友。不高兴的不仅是老二,还有老三老四,因为要是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老三和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住上新房。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0 11:03:51
  第一种法子看来是行不通。

  “第二个法子:我把这些钱分成四份,你们四个一人一份。我去找村长要四块宅基地,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至于你们什么时候盖好房,什么时候娶媳妇就看你们自己了。”

  “那每个人分多少?够盖房的吗?”老二赶紧问。

  “不够。”陈老头望着老二简单地回答,然后又望向老大,阿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怎么办?”老二有点着急。

  “以后咱们家的收入每三个月分一次,你们要想早点盖起放来,干活的时候就多用点力气。”老陈头又挨个望了望四个儿子,等着他们的意见。

  阿斗先点了头表示同意。老二看了看阿斗,又看了看他爸,也点了点头,然后老三老四也就都同意了。这个时候陈老头又开始说话了。

  “大家都没意见了?都同意按第二种法子办,是吗?”四兄弟又点了一遍头。“在分钱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我今天这么做算是跟你们分了家,你们都不小了,也该独立了,我也没多大的能耐,没能给你们置办下些什么,”然后看了阿斗继续说,“你们三个都记住,你们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并不是来自于你们的爸,你们心里都记着你们大哥的好,没有他就没有咱们家的现在。小的时候因为发烧把他的身子烧坏了,行动不方便,可他的脑袋并没有烧坏,咱们家走的哪一步不是阿斗出的主意,如果只靠一股子力气就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咱们就不至于过挨饿的日子。我说这么多就是以后日子都变好了,不要忘了你们的哥,我和你们的妈要是不在了,你们哥三要帮衬着你大哥,别让他受委屈……”说到动情处,陈老头竟然哭了起来,阿斗也动了情“白白”的叫着。哥三个立刻表示一定会帮助大哥,陈老头这才抹干了眼泪跟大家伙开始分钱。

  在老陈头这个办法的促进下,哥几个拼了命的干活,拼了命的卖挂面,家里出现了一派你追我赶,生怕自己干活比别人少的积极向上的景象。

  就在大家的房只盖起了框架的时候,老二哭丧着脸回来了。大家都问他怎么了,他说,小美有了。也就是说小美怀孕了,所以即使房没盖好也得先办喜事了。可是娶在哪呢?本来是喜上加喜的事,可却愁坏了陈家的老少。

  陈老头又把兄弟四人叫到一起,商量老二结婚的事。陈老头主张另外哥三个给老二把钱凑一凑,先让他把房盖好,娶了媳妇。可问题是借给老二的,还是给老二的。老三老四也有娶媳妇的迫切要求,如果算是给老二的,那以后要是自己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大家是不是也得这样做?如果算是借的,什么时候还呢?如果其他兄弟需要钱的时候还不上怎么办呢?

  为此,老二觉得大家都想看自己的笑话,需要帮忙的时候亲兄弟都指望不上,肚子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气头上还指责阿斗不出手相助,老三老四着急娶媳妇,可他已经结婚了,干嘛不把钱拿出来让自己度过难关。阿斗的爸爸也觉得阿斗把钱看的太重要了。

  阿斗是那种直接的人,在情感方面比较缺少。他看见的是事情的本质,而非给人束缚的亲情。面对老二的指责和陈老头的质疑,阿斗也不生气,他在考虑可行的解决办法。钱不能给老二,并不是谁想看他的笑话,而是不能开这样的口子,让别人的帮助成为理所当然,这样不仅会惯坏了老二,也给老三和老四树立不好的榜样。老二能说会道,干活有力气,可是头脑简单,干什么都凭自己的感觉,所以不能这样惯着他。

  最后的结果是,阿斗和傻妮先搬回娘家住一段时间,腾出房间来给老二结婚,等大家把房子都盖好了,再各回各家。就着村里都进城的风气,傻妮的两个哥哥也跟着村里的人进城去讨生活了。虽然他们两个有点呆,但是有手艺傍身。从傻妮她爷爷那辈起就会木工活,所以那两个傻哥哥就跟着村里的手艺人去挣钱了。现在家里就剩下傻妮的爸爸了,他非常欢迎傻妮和阿斗回来住,虽然他家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终究有个落脚的地方。傻妮的爸有了作伴的,很高兴,人岁数越大越怕孤单。

  人生有时是很有意思的。偶尔的一次选择,却是可以影响一生或后半生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1 06:00:06
  小美虽然是河南乡下人,可在城市里已经生活了近五年的时间,所以她的生活习惯以及思考或看待事物的方式都是非常城市化了。当她第一次来到陈家的时候,虽然陈家上下极尽周全和热情地欢迎和招待她,对陈家寒酸的房屋和院墙以及那个残疾的哥哥和呆傻的嫂子还是表现出了强烈而又明显的嫌弃。她早已忘了自己是从一个更加贫穷的农村出来的,她早把自己想象成了拥有高贵出身的公主了,而那个吻醒她的王子却是这样的出身。要不是自己不小心怀了孕,她是不会答应嫁给陈老二的。所以小美觉得生活亏待了她,她非常不开心,决定从今往后绝对不给陈家人好脸色,就像一个吃不到糖闹脾气的孩子。

  按照以往的习俗,定下了婚约,男方会给女方彩礼钱,姑娘便拿着彩礼开始准备嫁妆。彩礼最少66元,也有给166或266的,条件富裕的可能会给的更多,当时的这些钱能买很多东西,例如自行车、缝纫机等。

  女方会准备一套红色的衣服,一般是娘家妈或自己亲手缝制的。穿上红色的衣服,头发梳理整齐,长发最好盘起来,在脑袋的一侧带上一朵绸子布做的硬挺的红花;脸上抹上粉,嘴上抹上红艳的口红。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样的打扮有些滑稽可笑,可在当时看来这是很标准的新娘妆。而男方会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然后骑着自行车是把老婆接回来。

  心情不美的小美没有要陈家的彩礼钱,具体情况老二都跟她交代的特别清楚了,她并不是个不叫道理的女孩子,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姑娘,但她要求陈老二要像城里人一样娶她。

  陈家老二是最早一批到城里开眼的人,他知道怎样满足小美的要求,所以他们的婚礼不是农村味的,是城里味的,那阵势差点晃瞎了村里人的眼。

  陈老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司机身穿红色礼服,头戴礼帽,手戴白手套,一副专职管家的样子。坐在副驾驶的陈老二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脚上还穿着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活脱脱一个大老板。整个村的男女老少都来看震撼他们心脏、开创新世纪的结婚场景。上了年纪的人说真是开了眼了;年轻人在给父辈们普及车子和西服;一些待嫁的姑娘们各个眼里含着桃花,心里想着娶我吧,娶我吧,奈何陈老二的眼睛已经长到头顶去了,这些“村姑”已经入不了他的眼睛了。

  陈家老二穿着这身行头,让司机拉着自己去接新娘。隔壁几个村的人听说这场与众不同的婚礼后纷纷赶来,就像某种在大迁徙中的动物。人们聚在了老陈家依旧寒酸的门口,等着开眼,等着看热闹。

  当那辆红色的桑塔纳汽车像一条在水中摆尾前行的鱼儿一样出现在崎岖不平的大堤上时,等待的人们竟挥动着双臂高声大喊起来,坐在车上的小美被他们的热情感动的想掉眼泪,可又怕眼泪会花了自己的妆,所以她认为的那份热情让自己很辛苦。

  其实人们大声高呼并不全是欢迎小美,那是一种激动心情的宣泄方式,就好像吃饱了要打嗝,肚子着凉会放屁一样。人们激动也并不是因为陈老二把媳妇娶回来了,而是激动陈老二娶媳妇的方式。陈老二打破了过去的传统,甩掉了压在人们身上的贫穷,让人们看到了自己的幸福美好的未来,他们招手高喊是在跟自己不远的美好将来打招呼问好,相信他们彼此很快就会见面。

  如果说陈老二娶媳妇的方式让大家看到未来的美好,那么当小美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化着漂亮的妆容下车的时候,人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则是看见了将来自身的美丽以及和现实的割裂。

  人们对老二的婚礼评论不一:上了岁数的人嘲笑那身白色的婚纱,说死了人才穿白色衣服呢,大喜的日子非得穿身白,漂亮有什么用,不会有好结果的;中年人不屑,觉得老二就是瞎折腾,弄这么花哨当饭吃啊,花在车上的钱还不如干净去盖房呢,不过他们也感受到了压力,自己家孩子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得花这些冤枉钱;年轻人羡慕向往,觉得那才是他们该要过的生活,这就是以后嫁娶新的标准模式了。

  人们还没谈论够老二的婚礼,年轻人还来得及模仿这场婚礼,不好的结果就来了:老二媳妇毫无征兆地流产了!鲜红的血从小美白皙的大腿根一直流到了脚上穿着的粉色皮鞋里,两只鞋都被血水灌得满满的,吓得她大叫不止,晕了过去。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2 09:21:47
  人们开始唏嘘陈家儿媳妇的遭遇,别人家的父母开始叨叨孩子结婚不能穿白色衣服,按照老祖宗的章程办才稳妥。

  小美在炕上躺了足足三个月才愿意下地走一走。她的委屈和不满都写在脸上,尽管婆婆一天三顿不落地尽心伺候,也没能熨平她心中的褶皱。躺在炕上她,脑袋就一直在转,她回想流产前的点点滴滴,到底是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导致这个孩子就没了呢:是汽车太颠?皮鞋跟太高?房前的那条河的臭味?最后她觉得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自己嫁给了陈老二。她就不该听他的甜言蜜语,他把她压在仓库的门板上时就该反抗,所以她又悔又恨,虽然躺了三个月,可她没胖反瘦了。

  在小美胡思乱想的时候,陈老二还在拼命的卖挂面,为了早日让小美住上新房子而努力着。陈老二也像他妈那样劝小美先把身体养好了,等以后生他个十个八个的。陈老二也起了誓,这辈子都不让小美吃苦,他要把她养得美美的。可是一年过去了,他们搬去了新房,生活顺畅起来,可是小美的肚子再也没有了动静。这也成了美好生活中的缺憾。老二的妈妈也开始托人给小美买治不孕不育的药,但却不敢明说,只说给小美补身子。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时间不会因谁而停下前行的脚步。人生的路随着时间的脚步在人们的面前无限地延伸而去。这条路生是起点,死是终点,中途的遭遇就是不同的人生。有的人生绚丽多彩,有的人生通畅无碍,有的人生充满挫折和失败,而陈永正二十几年的人生却是悲惨又有众多谜团的。

  陈家的挂面房兴隆了一两年,开始的时候,除了供应市里的粮油店,隔壁几个村的人都会到陈家来买或是用别的粮食换挂面。人们看到陈家富裕起来,心眼灵活的人便不再种菜卖菜了,而是转向了制作挂面和卖挂面。陈家门口挂的牌子是“陈家挂面房”,别人便挂起“王家挂面房”、“胡家挂面房”……一时间整个村成了“挂面专卖村”了。

  陈家老二娶了媳妇搬进新房去后就脱离出去单干了,就像一棵笔直的大树突然长出一个枝桠,不但没有影响大树的美观,反而显示大树的强壮。陈家老二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小陈家挂面房”,以示和“陈家挂面房”区分开。

  阿斗的三个弟弟用分开的钱盖了新房。三座漂亮的砖瓦房相继拔地而起,这在人们的心中触动是相当大的。谁家有待嫁的姑娘会先考虑陈家的老三和老四,所以陈家那两个没有成家的兄弟两个,每天除了卖挂面就是跟不同的姑娘见面相亲。大哥娶了个傻子,二哥娶了半个城市人,老三和老四心里掂量和畅想着自己的媳妇会是什么样的,不可能会比二嫂差的。

  阿斗的眼光总是落在远处,而不是死守着手里的财富。阿斗并没有拿钱去盖房,他仍和傻妮住在她的娘家。他先花大价钱买了一把轮椅。这把轮椅不用人推,在右手边有一个操纵杆,可以操作轮椅前后左右地移动。然后又买了一个棕色的收音机,从不离身,也不知道他都在听什么。

  最近他在和村长商量开面粉厂的事。因为这几年陈家财富积累迅速,所以人们越来越由耐心倾听阿斗说话了,尽管需要很长的时间。村里人都觉得阿斗之所以这么拼命,是想证明自己比正常人更有能耐,更优秀。坦白地说,用吃泥鳅让全家熬过那个冬天,阿斗有那种让别人看见自己与众不同的想法,可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使然。

  经过多次的交流,村长批给了他盖厂房的用地。阿斗心里明白,开面粉厂是个大工程,单靠自己恐怕应付不来,自己的三个弟弟并不是理想的合作伙伴。他找到了村里的文化人—杨校长。

  阿斗把自己的想法跟校长说了,他思索了很长时间后,给阿斗列出了三个候选人,其中包括自己的大儿子杨获。

  杨获,25岁,上过初中,可能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了,不过他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谈,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目前他在村里的学校教学,用杨校长的话说就是空有一肚子的学问,而没有用武之地。他觉得阿斗是个做事的人,希望杨获跟着他能发挥自己所长,做一个有用的人。校长还表示他会倾其所有来帮助他们的。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3 09:48:06
  另外两位分别是村东的胡东,住在庙台旁边的赵秋。胡东是村里会计的儿子,生的五大三粗,特别擅长交际。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受他爹的影响,胡东看起来挺粗犷,可做事特别细致。据说他爸有心让他接自己的班。

  赵秋,一听名字就知道他家是外来户。据老人们说,他家住的地方以前是一座庙。不知哪年他的爷爷奶奶流落到这里,便在庙里住了下来,可不曾想他们一住便再也没有离开。他的爷爷有铸锅的手艺,白天他们夫妻俩串村去铸锅,晚上又回到庙里。后来赵秋的爸爸和三个姑姑相继出生,他们便在这里扎了根。他们说家里发大水,他们是逃难出来的。赵秋的奶奶人长得漂亮,文静,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村民们猜测他俩是私奔逃出来的。

  后来那座庙拆迁,赵家便在原址上盖了简单的房子住下来了。再后来,赵秋的爸爸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赵秋和他妹妹赵末,他的三个姑姑也相继嫁人。

  这个赵秋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无论哪方面拿出来都是个平常人。阿斗问为什么要选赵秋,校长说,纯粹是靠感觉。他觉得这小子不是等闲之辈,即使现在不名一文,将来可能是村里除了阿斗之外最有能耐的人。要说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就像以前他无条件相信阿斗是一样的。

  在杨校长牵头下,四个人终于聚到了一起,开始商量具体的操作细节。就在阿斗全身心投入到面粉厂的工作中,家里的陈永正出事了。

  阿斗成天在外忙着,家里就剩下傻妮和她爸带着孩子。那时孩子刚两岁,正是活泼好动,童言无忌的时候。陈永正长得像傻妮,鼻子眼睛的真的漂亮,小脑袋瓜转的特别快,总是语出惊人,大家都说他像阿斗一样聪明。自从他们来到张傻家住,把张傻美的,成天都是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更深了。阿斗的妈忙完家里,伺候完老二媳妇就会过来看看自家的孙子,搂楼亲亲,爱不释手的。

  那年的春夏之交过度的特别繁琐,天气总是忽冷忽热的,在五月甚至还下了一场雹子。开始的时候陈永正只是有点感冒,后来开始流鼻涕。傻妮的爸从张老头那给孩子拿了点治感冒的药,回来让傻妮喂孩子。张老头就是一个赤脚医生,他在家里屯点药,村里有人头疼感冒的,他就给人们配点药,或者打针。

  中午傻妮给孩子喂了饭,顺带着让孩子喝了药。喝过药之后,傻妮就哄孩子睡觉,她也便跟孩子一起睡过去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傻妮被她爸吼起来去做饭,好让阿斗回来正好赶上吃饭。等到他们吃完晚饭,收拾清了,才想起了去看孩子。

  被厚重被子掩盖着的孩子小脸紫红,嘴角吐着白沫沫,浑身抽搐着,张傻伸手摸孩子,感觉温度跟开水差不多,他倏地缩回了手,扭头冲着傻妮吼:

  “你个死丫头,给永正喂药了吗?你摸摸多烫!成天就知道吃吃吃,睡睡睡,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快去弄药!”张傻边骂边掀开盖永正身上的被子,想给孩子散散身上的热量,抖了两下后,望了一眼阿斗,觉得不对又把被子盖在孩子身上,还使劲给孩子掖了掖。发烧不是该给孩子捂捂汗吗?

  坐在轮椅上的阿斗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傻和傻妮忙来忙去,就像在看一幕情景剧。望着炕上那个圆圆的小脑袋轻轻地晃动着,他突然想起傻妮挂满泪水的脸,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想弄清楚,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傻训斥傻妮把药都撒在枕头上,还朝她脑袋上打了一下子,打完之后,看了一眼阿斗,才把手收回来。喝完了药,孩子稍微安静了一下,张傻这才舒了口气。

  这样来看,陈永正的命运好似就掌握在他的父母和张傻的手里,当他们知道孩子发高烧时能迅速地把他送去诊所,而不是仅仅给他喂点药;如果阿斗的心能多点温柔,多点情感,或者如果阿斗不是个残疾;如果他们没有搬到张傻家去住,阿斗的妈妈凭借当年阿斗发烧的经验,会不会给孩子及时的救治呢,那么陈永正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是从人生历程来看,这就是永正的命运安排。他是悲惨的,他是来救赎阿斗的灵魂的。

  那天晚上阿斗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自己身强体壮,拿着一把红色的铁锹不停地挖啊挖,不知道在挖什么,心中没有任何目的,周围全是高高耸起的坟墓。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3 09:52:26
  这一段写的好痛苦,改了好几次,我觉得永正应该得到及时的救治,张傻应该抱着孩子冲去诊所,让医生给他打针输液,可是陈永正的出生是来救赎阿斗的,所以他命中注定就是这样悲惨的
  好心疼那个孩子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3 16:56:54
  早上,阿斗是被傻妮的哭喊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看见头发凌乱的傻妮抱着软绵绵的孩子大哭大喊着。阿斗的心终于软了一下,他费力地撑起身子,支吾着问怎么了。

  “死了,他死了。”傻妮拼命地摇着头,好似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一大早的,你个傻东西哭什么呢?”傻妮的爸一边骂着你边进了屋。他看见傻妮抱着孩子摇着头大哭,突然定在了门口,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可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阿斗已经挪到了傻妮的一旁,枯瘦的手去摸孩子的鼻子和嘴,把头贴到儿子的胸前,傻妮的身子本能地向后倾着,还在一个劲地哭。

  “孩子怎么了?”张傻试探性地问。

  “叫,叫,叫张叔,快,快,快!”阿斗冲着张傻说。

  张叔,就是张老头。他是个赤脚大夫,平时村里谁要是有个头疼感冒,发烧咳嗽之类的,都去他那拿点药,或者打个针之类的。张老头最拿手的是看口疮,真正能做到药到病除。

  五月的早晨,空气中渗着些许的凉意,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张傻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张老头家,隔着高粱杆编成的门,高声喊着:“张大哥,张大哥,救救永正啊!救救永正,张大哥!”喊着喊着张傻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喊声惊动听觉灵敏的邻居狗儿,它拼命的回应着。

  喊了半天还不见人,张傻拿起脚底下的砖头使劲冲着院子里的鸡窝方向扔了去。鸡鸭受了惊吓,叽喳嘎嘎地乱叫一团。

  就当张傻想接着扔砖头的时候,门终于开了,张老头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站在房门前,用手揉着眼睛,很明显他还没有睡醒呢。张老太咒骂的声音从张老头身后的门里飘了出来。

  “谁啊?一大早的喊什么!”张老头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张哥,是我!”张傻朝着里面挥了几下胳膊。

  “怎么了?砖头是你扔的吧。”张老头摇着头,弯下腰想把那块砖头捡起来。

  “张哥,别管砖头了,快点去我家吧。看看永正去,去晚了人恐怕就活不了啦!”张傻说着便哭了起来,鼻涕眼泪的抹了满脸。

  “先别哭了,谁活不了?说清楚。”张老头赶忙往前走了几步把门打开。

  “永正,傻妮家的儿子。昨天晚上发烧,喂了药就睡了,谁知道今天早晨就剩下一口气了。”说着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你先回去,我进屋拿箱子,马上就过去。”说着扭头就往回跑,身上的褂子上下招摆着,就像一只蛾子挥舞着翅膀冲向一盏白炽灯。

  张老头给永正打了退烧和消炎的针,他微弱的气息逐渐增强。傻妮给孩子喂了一些小米粥的汤,然后孩子就沉沉地睡了。

  小小的生命保住了,可是高烧的时间太长了,不仅烧坏了孩子的幼小的身体,还烧坏了孩子的大脑。他,成了加强版的阿斗。他将带着残疾的身躯和残存的意识开始新的人生。

  阿斗望着满地乱爬,口水流个不停的儿子,心是疼过的。他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想到了未来的孩子。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个孩子,就在他刚学会走路,全家人都欣喜若狂地给他拍手的时候,阿斗也不曾给他鼓励和表扬,甚至都没挤一个微笑给他。阿斗小时候得到的爱太少,以致于现在的他也不会爱别人。他和傻妮之间也没有爱,有的只是需要。他需要女人,傻妮需要男人。

  爱人,是一种能力。阿斗只有聪敏的头脑,却没有爱人的能力。

  孩子是敏感的,他觉察出阿斗对他的疏远,小小的年纪已经懂得主动去迎合自己的父亲。阿斗洗脸的时候,他会给他递毛巾,吃饭的时候也会给阿斗递筷子。他总是力所能及地为阿斗做这做那。

  爱人,是一种本能。没有得到回应的爱会消亡。

  那双明亮的眼睛变的呆滞了,流口水的嘴再也说不出清晰的话语,胖胖的小手拿东西再也没那么灵活了,以前那双粗壮的小腿再也不能支撑他跑来跑去了。曾经让陈家充满欢声笑语的陈永正如今让陈家老老少少都深陷入了伤心中。他成了咸菜缸里的那块石头,永远压在他们这些咸菜身上。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7 15:40:28
  世界上应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大多数都是以己度人。

  陈永正从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一下子变成了只知道吃的白痴,这种痛苦恐怕只有亲人才能体会的更加深刻。而永正的父亲阿斗是个缺乏感情的人,他只是干巴巴地知道了这个事实,自己供他吃穿就行,阿斗跟谁都没有特别深的感情;傻妮,是个傻子,不过孩子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是疼孩子的,但她毕竟不是正常人。

  自从永正被烧坏了身子和脑子,阿斗的爸妈便要求阿斗他们三口回家住,还住在他们以前住的那间屋子,这样方便照顾永正。陈家虽然没有明说但张傻也觉得自己是落了埋怨,见了人就跟人家解释,“我让傻妮给永正喂了药了,谁知道怎么烧的那么严重啊,还是我去叫的张哥呢。”

  一开始全家人都沉浸在一种悲痛中,以一种可怜的姿态守护永正,生怕再对他造成伤害。阿斗的妈爱孙心切,觉得孩子太可怜,妈是个傻子,爸腿脚又不方便,可老天爷总算开眼给了陈家一个正常的孙子,可谁知他怎么又后悔了呢?好好的孩子就成了白痴了。阿斗妈决定自己带孩子,弥补亏欠给孩子的爱。

  阿斗对于孩子变傻没有悲伤,他不开心的是村里人对他们家的嘲笑:老二家的媳妇生不出孩子,老大家的孩子连脑子都烧坏了,变成了白痴,当父母的太精明了,孩子就得变成废物。眼馋老陈家变富的人的嘴再也没能闲着,梦话都是说得阿斗家的傻儿子。阿斗明白,这件事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无法改变,所以只能改变自己的态度。他把自己的主要精力集中在了面粉厂的经营上,他想用自己的成就堵上那些人的嘴。

  因为永正烧坏了脑子,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哇地乱叫;嘴里就像有口井似的,口水永远流不完;眼神涣散,谁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手脚不受大脑控制,只能做简单的大运动,例如甩动胳膊;腿上也没了力气,可以手扶着墙走,但很容易就摔倒。最可怕的是他大小便失禁,想拉就拉,想念就尿。所以永正奶奶带了没几天就决定让傻妮来带孩子了。

  从此阿斗的爸妈忙着挂面房里的事,傻妮什么也不干,就看好孩子就行了。说是看孩子,那时孩子已经两岁多,也不是让傻妮抱着哄的时候了,大多时候傻妮会把孩子放在炕上让他四处爬,天热了就让他在院子里玩,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时猪圈里的小猪跑出来,也会围着永正闻一闻,拱一拱,吓得他哇哇大哭,拼命想逃开,最后反而是小猪被他的尖叫声吓跑了。傻妮看见这样的场景还觉得好玩,只顾着哈哈大笑,还会当笑话讲给别人听。

  傻妮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有时孩子会从炕上摔下去了,鼻子脸的蹭了皮或是哪摔破了皮,或是在院子里弄得浑身是泥,脸上嘴里都是,终年不停的口水从嘴角流下,冲刷出一道明显的沟壑。等她睡醒了孩子早就不在眼前了,只得着急忙慌地去找孩子,找到之后便会狠狠地揍永正一顿。要是从傻妮家经过总会听见永正在哇哇乱叫,傻妮无情的咒骂。为了省事,傻妮索性让孩子光着屁股在屋里玩。

  等傻妮睡够了,她就把永正锁在屋里,自己出去转转找点好吃的。等回来看到永正把屋子折腾的乱七八糟,她再狠狠地揍他一顿。

  开始的时候,永正是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阿斗妈抱着孩子一勺一勺地喂,恨不得嘴对嘴喂,觉得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可饭桌上的永正不是把饭碗打掉,就是弄得饭桌乱七八糟,让大家没有办法吃饭,最糟糕的是,他还会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突然拉起屎来,老三和老四起初只是拉着脸,放下碗筷就走,到后来根本不在家吃饭了。其他人发脾气之前都得看看阿斗的脸色,因为现在真正当家的人是阿斗。

  后来阿斗妈把孩子放在小竹车上喂饭,后来耐心耗尽,气得直哭,觉得自己的心也尽到了,最后这项工作就落在了傻妮的头上。

  有一次晚上阿斗回到家,发现他们屋的炕上和地上到处都是屎,屎臭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阿斗差点吐出来。他特别明白怎么回事,饭也没吃,扭头就回了面粉厂,自此就再也没回来。
楼主纷纷2017 时间:2017-08-18 22:35:58
  老三和老四也娶了媳妇,现在陈家老宅只剩下阿斗的爸妈、傻妮和永正了。傻妮再傻也觉察出了阿斗对自己的冷落,受了婆婆和自己爸爸的鼓舞,没事她就把阿斗独自关在屋里,然后跑去找阿斗。她想像阿斗妈那样一连给陈家生几个孩子,一来弥补永正变残废的遗憾,二来她不想再也见不到阿斗。

  生完孩子后的傻妮已经没有先前的水灵,就像放时间长了失去水分的萝卜。发福的身材,乱蓬蓬的头发,一说话先露出满口的黄牙,离近了还会闻到口臭。每当傻妮跑到面粉厂来找阿斗的时候,他那精明的大脑都会问当年为什么会娶了她。

  让阿斗困惑的不仅只有这件事,老二媳妇自从流了产之后就再也没有怀过孕,虽然期间也反反复复“炸孕”了几次,可肚子里最终还是没有孩子。老二家成了这样,可老三老四家的媳妇,从结了婚就没有动静。家里人催,村里人闹,可陈家除了永正这个白痴外就再也没添个孩子。

  阿斗这才重视起以前王立媳妇说起的看香的事,他又想起了当年半夜看见王三在门口埋什么东西,两件事情加起来,阿斗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难道陈家子孙不利,永正变傻都是因为王三埋的符的原因?如果是的话,他必须采取行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让老二拿着铁锹到王三门口去挖。现在王三家已经没人住了,远远看去房子像是长在草丛中。那里除了鸡啊狗的没事跑里面撒疯,一般没有人去里,所以就是让老二去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但阿斗转念一想,万一真如自己所料,那轻易行动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阿斗是个行动派。他接二连三地请了几个和尚道士来家里算卦看香。这些人看后的的第一反应都是非常的惊讶,也确定了自家对面确实有能量超强的符存在,而这个符的主要功能就是不利陈家子孙,永正能以一个白痴的样子存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该怎么解呢?”陈家的人都急切的问。

  和尚道士直摇头。

  “那能不能把那符挖出来?”老二自作聪明地问。

  和尚道士还是直摇头。

  自此陈家被“灭门”的恐怖笼罩着。陈家的儿媳妇除了傻妮之外立刻闹了起来,吵着喊着自己受了骗,一辈子要被别人骂是“不下蛋的母鸡”,老二媳妇还扬言要跟老二离婚,老三和老四媳妇也跟着嚷嚷着要离婚。阿斗的妈抱着永正边哭边咒骂着王三把自己好好的孙子糟蹋了。一时间陈家上下乱成一团,鸡鸭满院子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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