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浙司警校》连载(五部曲之四)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06:43 点击:1743 回复: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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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载前说明:1:浙司警校,原名为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前身为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后为浙江省第三警察学校,现为浙江警官职业学院;2:长篇小说人物名字除个别人外全部取自李商隐诗歌;3:上世纪八十年代,你如果在杭州读书过、工作过、生活过,这部小说将唤醒你许多久违的记忆,那一定是你最美好的风筝。

  ——长篇小说五部曲《水川之恋》之四《浙司警校》

  作者:郑妙咏

  第一章:杭州求学

  一

  林天池是第一次去省城杭州,长途客车驶过东阳、义乌、浦江、诸暨,因为充满期待,六个小时的路途颠簸,虽然坐得腰酸背痛,他还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别人是归心似箭,他是迫不及待。

  客车已经进入灰尘满天的萧山市区。工业发达的萧山几乎笼罩在烟雾和灰色之中,马路旁的树木几乎看不到绿色,满眼都是晒鸡毛鸭毛鹅毛的场地,一条狭窄的柏油路也破破烂烂,两旁的厂房一排排紧挨着。

  进入萧山县就马上到杭州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美,已经深入到他的骨髓,他要一睹为快。

  有人喊,钱塘江——看到钱塘江了。

  林天池应声朝车窗外张望,宽大的钱塘江浑浊的江水顿时让他失望,与心里的反差大着呢。

  刚才,客车驶上钱塘江大桥的桥面时,他浑然不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钱塘江大桥上了呢。

  林天池好奇地看看四周,感觉这里的风景并不美,也没有感觉出雄伟来,桥面黑不溜秋的,很陈旧,有何美感呢?还不如贵州的榕江大桥吧?这桥只不过高一点而已。

  从课本上知道钱塘江大桥的林天池,心头弥漫着遗憾。

  但是,这一望无际、宽阔的江面还是让林天池心怀好奇。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了钱塘江大桥左前方大名鼎鼎的六和塔,其实看到了再定神一看,六和塔就觉得很普通。这样的塔,在贵州黔东南多得数都数不完。坐在客车里,六和塔很矮小地没落在山坳里。

  林天池想找找蔡永祥的雕塑,这是他从课本上读到并且从这篇文章里了解到杭州钱塘江大桥的,现在自己终于来到大桥上,东张西望后他还是没有找到蔡永祥的雕塑。

  还有什么稀奇的呢?客车沿着西湖边行驶,那些黄叶的法国梧桐深深地留在林天池脑海里,林天池觉得西湖是那么普通,普通得不如家里的山塘水库,西湖的水看不出碧绿在哪里?西湖在他心里瞬间没有了地位。

  下午一点钟,丽州到杭州的长途客车到达杭州武林门长途汽车站。车站门口的墙上,到处画着五颜六色工厂的广告,这里人山人海,人声噪杂。

  林天池下车后,按照入学通知书上的学校地址说明,他先去找杭州武林门6路公交车站。还好,原来6路公交车站就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右边附近,只有几百米路。

  林天池返回汽车站行李房,取出行李,背起被子,一只手提着皮箱,一只手拎着网袋,蚂蚁搬家似的赶到6路公交车站。

  6路公交车站在天目山路西面,其实里面就是一块大操场,一个水泥站台可以挡太阳但是挡不了风雨,简陋得很。6路公交车是杭州到留下镇的主要班车,往转塘往富阳往临安方向的旅客都要从这里转车,6路公交车站旅客多也很繁忙,6路公交车是二节车厢的公交车,拉的旅客多,马力大声音也特别响,林天池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公交车,很有新鲜感。武林门到龙驹坞公交车车票是一角二分钱,录取通知书上写着自己读书的学校在龙驹坞站下车,看到学校招牌,再按照招牌所指的方向走就能找到。

  林天池报到的学校是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地址在杭州西湖区花坞,是管理犯人的,在古代就是牢头禁子,林天池今后工作就是管理犯人,这种工作,大家都觉得非常难听,让人抬不起头。

  在林天池老家一带,几乎是听不到有人犯罪劳改的,所以听到这个词,大家都会异样的目光看着你,为了从农民转为居民户口,林天池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低头,因为高考太难太可怕了,他害怕继续复习,更害怕名落孙山。

  现在,一头雾水的林天池站在公交车上茫然地发呆,公交车早就离开了城市。当旅客和售票员提醒他,龙驹坞到了的时候,他才匆忙下车。公交车发出巨大的轰鸣,继续向前方驶去,巨大的车屁股扬起浓浓的黑烟和马路上的尘土,林天池不知所以然。这里虽然是很好听的西湖区,却是很荒凉,站牌在马路对面一堵陈旧的围墙旁边歪斜着,围墙背后就是山脚,山脚进去有几幢房子和一根大烟囱(林天池后来才知道那是杭州的火葬场,真他妈的啊)。

  究竟是往前走呢还是往回走?附近也没有一个人,林天池整理好行李,样子有点狼狈,凭感觉他就往前走,走了几十米,马路右边有一个岔路口,路边竖立一块半米宽,一米五长的白牌子,上面写着:浙江省武警指挥培训学校。这块牌子旁边竖立着他要报到的学校牌子: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学校名称下面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示意林天池往小路走。

  小路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坞路,却像一条机耕路,只是上面铺着简易的水泥,看得出,水泥路已经很多年,水泥路一直往北,看不到头,路上到处都是掉落的城市垃圾。

  林天池不安地走向陌生的小路,路上遇见许多盲人,路的左边好像是工厂,路的右边是果园,里面种着桃树、葡萄,路旁有许多高大的剑麻,剑麻正开着一串串乳白色的花朵,。

  水果园很大,一眼望不到头,一块块方方正正,不像农村的土地。林天池心想,这里可能是劳改农场,想必学校就办在这种地方,好让学生方便学习。林天池心里很反感这样的场面,他看见果园里劳动的人,个个都是男人,看不到女的,而小路上还有许多瞎子还有一些看起来腿脚不方便的人,林天池怀疑他们可能是刑满留场的。

  怎么会到这种鬼地方读书啊?林天池觉得很无奈,他最喜欢化学,可是不能选择自己的爱好,大部分同学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爱好,好的学校录取的分数线就高,林天池是偏科的,化学很好,语文很差,三次高考,化学几乎满分,而语文有二次不及格。

  接近工厂门口的时候,小路左边工厂里飘出刺鼻的塑料气味越来越浓,他看见里面的工人在运送塑料拖鞋,大门口右边水泥柱上挂着“杭州福利塑料厂”的牌子,林天池这才恍然大悟,这里原来是杭州福利厂,难怪这些工人看起来和正常人都不一样。

  原来是福利厂啊。这一切让他心灰意冷,杭州的美真像肥皂泡。

  九月的天气还很炎热,林天池早已汗流浃背,他好不容易走过福利工厂,再朝前走就是蒋村,小路旁边二块学校的牌子又提醒他必须左拐。拐到左边小路,这里南面是福利厂的北围墙,北面又是桃林,只不过,这里的桃树比大马路路口的小,他还发现地里有许多嫁接的苗木,不远处的水泥路两旁堆满臭气熏天的城市垃圾。林天池对杭州彻底失望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垃圾场,双手都拎酸了。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闻不到恶臭,终于走到小路尽头,尽头又有围墙,这里有一个跟房门一样大小的门口,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杭州农业学校”。林天池想,这里是学校的后门,他想起有一位叫施美儿的复习班同学填这个学校,想不到这个学校离自己这么近。

  小门紧闭着,围墙高高的,林天池放下行李,通过门缝往里面打量,看到的是长满荒草的巨大操场。九月的天气还很热,操场上看不到学生。

  小路到农校后门口,就往右转向北延伸,林天池终于看见远方的校门口,虽然距离很远,但是林天池看到了希望。

  终于到了,好远啊。他渴望的学校,没有想象的高大。

  林天池已经走得很累,离校门口有几十米远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位老人,林天池猜想他是门卫。

  “你来这么早啊,东西这么多,我来帮你拎。”

  老人走得很快赶到林天池面前,平易近人,长长的脸,脑界门很开,面相很慈祥。

  “谢谢你。”林天池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阿公太老,叫叔叔又觉得太年轻,“老师你贵姓?”

  “我姓吴,口天吴,名锡庚,吴锡庚。”

  吴锡庚老师拿起天池肩膀上的被子和手里的网袋:

  “你到传达室坐一下,休息一会,你是新生吧?我帮你去找你的老师。”

  从龙驹坞过来的小路到学校门口,又往学校门口的左边延伸几十米才消失,原来浙江省武装警察指挥学校和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只隔一堵围墙,两座学校一样大小,门口都朝南的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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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1:43
  二

  下午三点钟,一位潇洒英俊的年轻人走进传达室,他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林天池,欢迎你。我叫王雄勇,是你的老师,以后叫我王队长好了。”

  年轻老师身材不高,但是五官端正,皮肤很好,一看很有精神。

  他很热情,说着就拎起林天池最重的皮箱:

  “你跟我走,先到你住的宿舍去。”

  就这样,林天池礼貌地跟在王雄勇老师后面,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为队长?

  王雄勇滔滔不绝,见到林天池,他好像有说不完话似的,让林天池觉得他很好相处:

  “我们学校条件还很艰苦,原来是劳改干部培训学校,今年才开始招大中专学生,上课和住宿条件也很艰苦,右边这幢是教学大楼,后面那幢是宿舍。”

  王雄勇老师边走边介绍,林天池顺着老师说的方向,仔细观察两幢外表一模一样的二层楼房子。一条水泥路在传达室门口左拐朝西,之后右拐向北延伸,校门口传达室西面是小卖部和医务室,教学楼正对学校门口,教学楼西面就是向北延伸马路,马路西面半块是水泥操场,还有半块是没有做好的,坑坑洼洼,石头、黄泥、水泥砖头和杂草。教学楼后面还有几幢房子,都是新的,凭判断,造了还没有几年,林天池觉得这个学校不大。当然,他们是第一届,学生只有二百多人。

  王雄勇老师把林天池带到第二幢房子的二层楼,他说:

  “天池,你早一天到学校——刚好,你明天帮我们接新学生,他们和你一样,不知道怎么到这里呢。”王雄勇老师突然好奇地打量林天池,“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啊?我当初来还找错,找到前面一军部队去了呢。”

  “我按照入学通知书,到前面龙驹坞下车,下车后也不知道往哪走,凭感觉就往前走,不久就看到学校牌子了。”

  “你真聪明啊!”

  “王老师,我们学校前面是不是劳改农场啊?”林天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问题,一路上疑神疑鬼,他迫不及待想问了,“我看那些干活的人很像劳改犯。”

  “什么?桃园干活的人很像劳改犯?——你傻啊,这里是杭州市的果园基地。”

  王雄勇老师爽朗一笑,已经走进一个寝室。林天池是第一个到学校的学生,这让王雄勇老师很高兴,林天池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他觉得林天池很天真,所以和林天池说话就像朋友似的:

  “林天池,你就睡这里,一个寝室八个同学,他们明天就来了,今天你一个人寂寞一点。你先到会计那里领饭菜票,等会我去说一下,后面那里是食堂,五点有热水的,你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你就找我。”

  “谢谢王老师。”

  林天池送走王雄勇,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四张高低铺八个床位的房间,每人有一个床头柜,他的铺位是右边靠窗的一个下铺,学生寝室前后都有门,门在当中,是木板的双开门,南门门口前面是走廊,前面走廊和各个寝室是相通的,可以走到别的寝室。寝室北门口旁是室内走廊,走廊北面是楼梯,活动大厅,卫生间,洗漱间。

  林天池盲目地走了一圈,房间都崭新的,连灰尘都好像干净似的,应该是造好不久的房子。回到寝室,林天池才觉得很累,毕竟坐了一天的车。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2:38
  晚上,隔壁武警指挥学校放电影,听到楼下那些监狱系统来会计培训的大人说去看电影,他也跟着他们过去了,原来,每到周末,部队学校就会放露天电影,林天池学校的老师和培训人员就会过去看电影,毕竟是隔壁么,和武警学校值班的武警说一下,他们都会同意的。如果是自己学校放电影,武警学校也会整队过来看电影的。据说,武警是管监狱、农场监房围墙的,他们是外戒,而林天池以后是在围墙里面管理犯人的,劳改干部是内管,他们唇齿相依呢。

  第二天,上午还无所事事的林天池,一到下午就忙开了,因为新同学陆续报到,带来的行李啊,找自己班级找自己宿舍啊,林天池似乎变成了领队,帮同学拿行李,带路,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钟,累得腰酸背痛,爬上爬下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呢,林天池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力气是从哪里出来的。

  第四天,也就是一九八四年九月十六日,这一天是周末,吃过早饭后,林天池到传达室给在宁波读书的丰思琼和当兵的李精诚和父母寄信,这三封信,他在昨天晚上就写好了,学校的信箱放在学校门口的传达室,也就是吴锡庚老师上班的地方。自上次认识后,林天池每次路过校门口,都会和吴老师打声招呼,吴老师也会很热情地招呼他。
  吴老师虽然是老人了,那天还主动帮林天池提行李,初到杭州的林天池心里觉得他特别热情特别好没有架子不冷漠,从龙驹坞一路走过来已经垂头丧气的林天池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不落寞。

  寄完信和吴老师聊了一会,林天池就迫不及待走出校门口。今天,他要去看看杭州的西湖,到那里真实地感受一下,这是他从小就听说过的好地方,西湖的美被许多古代诗人描绘过,他要去实地看一看,虽然那天来时路过西湖他很失望,但是西湖对他的诱惑始终是存在的。

  学校到龙驹坞公交车站有好几里路,要走好久,虽然不方便,但是没有办法。虽然说在天堂的杭州读书,原来是在杭州的乡下啊。林天池现在才明白,学校到龙驹坞的道路两旁原来不是劳改队而是桃园水果基地,他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好可笑。

  林天池从农村刚出来,他多想学校在杭州市中心啊,左边是马路右边是高楼大夏,他希望学校在很闹猛的市中心呢,想不到自己的学校后面就是农村,前面是果园,到处臭气熏天。

  心里的落差大着呢。

  周日,通往公交车站的小路上都是刚报到又到杭州城里别的中专学校或者大学会同学的新生,林天池也有许多这样的同学,比如朱向南就在杭州电子工业学院,杨斌在浙江大学,胡启明在杭州大学,还有许多在杭州读书的同学他还不清楚。不过,林天池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急着去会面,他现在最想去的是西湖的断桥残雪,平湖秋月这些名胜古迹,还有岳飞庙。

  当他上了6路公交车转到杭州武林门又去杭州少年宫时,他终于看到和坐在长途客车里看到不一样的西湖,西湖的大让他惊叹,西湖的烟雨朦胧让他迷恋。

  林天池沿着湖边往里走,这边,法国梧桐遮天闭日,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毕竟是周末,西湖的游客是很多的,林天池喜欢这种热闹,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他觉得自由自在,就是放个屁也不必忍着。

  西湖岸边的灰石板路向右收缩,前方就是一个朱红八角亭,左边就是高耸的马路,他跟随人群走到最高点,发现周围游人的举止也不一样,许多人也停下来,这时,林天池才初如梦醒,原来自己已经走到断桥上了,这里是许仙和白娘子相会的地方,自己朝思暮想的断桥原来已经不知不觉在脚下了。天池又惊奇又冷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他看看桥又摸摸桥,觉得好普通啊,旁边还有雨水的痕迹,还脏脏的,断桥左边的石板缝里还长着一株野苎麻,野苎麻的叶子可以喂猪呢。野苎麻根部还垂挂着去年枯死的老茎,老茎下面还有一丛凤尾草。

  断桥上铺着柏油,和桥两头的柏油路连为一体,好像一个土坡似的,如果不是古代传说或者断桥残雪这个景致,它一定是一座不显眼的桥,而今,断桥就在眼前,千年前的古人也已经飞到天边,那些凄惨的传说也化作人们茶前饭后的话题。林天池左看看右瞧瞧,桥上的行人也和天池一样,都会莫名其妙地停留下来,通过心里的故事来打量这座小桥,之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白堤上种着一株株垂柳,垂柳下面是竹条围成的花圃,花圃里种着草本花卉,红的、黄的、白的,颜色鲜艳夺目,柏油路的左右都有。

  放眼望去,左边是大西湖,湖滨那边有一幢很高的大厦很碍眼,右边是里西湖,湖边停着许多双人划船。两旁垂柳下隔一段路就安装一把靠椅。前方的靠椅上居然坐着一对男女青年,林天池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见女青年坐在男的大腿上,脸埋在男人的胸前,男人抱着女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杂志底部放在女的背上,背上胸罩的挂带显得一清二楚,特别是,林天池一眼就看到女人的胸脯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那乳房丰满得都往外面铺出来了,看得天池心里火燎火燎的,林天池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他好像自己在抱着姑娘呢,过了好一会他才镇静,他难为情得快速走过,其实心里又想仔细打量看个明白,他们究竟是怎样抱的,而男的,居然那么安然自得,丝毫都没有感觉难为情啊,西湖真是开放啊,而他自己,给丰思琼写信,连“想”这个字都不敢写到信纸上。

  林天池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不一会,就走到了平湖秋月,白堤不长,右边是孤山,林天池第一次来,平湖秋月也是一处名胜古迹,这里的回廊很精美,设有照相点,许多人在排队照相,林天池觉得自己第一次来西湖,应该留个纪念,于是也去排队,耐心等待,他化了六毛钱拍了一张黑白照。除了几次毕业照和高考照,这是他到杭州第一次拍照片纪念。

  之后,林天池又顺着人流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欣赏烟波浩渺的西湖,西湖好像睁不开眼睛的姑娘,远处总是模糊不清,近处的水质却不是很好,水面上那漂浮的一叶叶孤舟令林天池浮想联翩,心生忧愁。

  不知不觉,林天池不经意的抬头,忽然看见马路对面的浙江省博物馆,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他喜欢逛报刊亭,图书馆,书店,美术馆,展览馆,博物馆,当然这些是后话,他后来喜欢杭州就是因为喜欢这些而喜欢杭州的。

  博物馆门口很简洁,旁边有一丛竹子和一株紫藤,门口左边立柱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浙江省博物馆”六个字,字的颜色是草绿色,不仔细看还不会注意呢?

  博物馆很安静,里面有很多出土文物,林天池很好奇,一件一件都认真看了。

  这一天,林天池逛了孤山、西泠印社,岳王庙,去了湖滨公园。在湖滨,他发现了西湖书店和古旧书店,买了好几本价格便宜的旧书,旧书店里,学生特别多。

  傍晚返回学校的时候,脚都差点走不动了。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3:12
  三

  回到寝室时,寝室几位同学都告诉林天池,一位老乡已经来过十几次。林天池心想,那一定是林文成。
  林天池刚坐下来喘了口气,那老乡居然后脚就到了:
  “你一个人今天到哪里去了?这么有地方嬉?我找你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想你和我去杭州看同学,你却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林文成嗔怪林天池,林天池看他很生气的样子:
  “我怕你不喜欢,我去看断桥、平湖秋月、博物馆、西泠印社。”
  “这些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一根破桥,我没文化。高考这么累,现在要放松放松。”林文成觉得自己说多了,又怕林天池不高兴,于是又婉转地补充道,“你如果叫我去,我也会去的,两个人有伴,今天一个人无聊死了。”
  “那你先坐一会,我先去食堂打饭。”
  林天池看看时间不早,就找出饭菜票,很匆忙的样子。
  “现在几点钟了,还不吃饭,你快去吧。”
  林文成看到林天池,心也不烦躁了,安安静静坐在天池床铺上。
  之后,林天池又陪林文成去校园外的桃园走了一圈,林文成喜欢说些荷园中学复习班时的趣闻轶事和不停说现在这个学校的名字“劳改工作学校”太难听了,所有同学都觉得难听,取校名的人太没有水平太垃圾,他越说越兴奋,林天池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好像自己都是劳改犯似的,劳改两字深深地影响林天池的自信,但是他无能为力,他不会像林文成那样越说越气,也不会不停地说它。林文成说多了,重复来重复去,天池听多了就很腻烦,他劝林文成别说了,过一会,林文成又提起来了,两人就争来争去:
  “就你喜欢这个学校,就没有听到你发牢骚,我们寝室大家都说不好。”
  林文成越说越有劲,并且激动得指手画脚,让林天池都无可奈何。
  “不是我喜欢,我们今后就干这个工作了,管理犯人,又改变不了,你发牢骚又有什么用?”
  两人随着天黑就返回学校,外出散步的学生也陆续往学校方向走,偶尔看见杭州农校方向有学生过来,那一定是和天池一样去杭州城里玩或者去会同学,回来迟了,据说武林门到龙驹坞的公交车晚上最迟是八点半。
  九月十七号,也就是星期一,学校下发了“学生日常生活规范和半军事化管理的要求”。林天池的学校是公安警察编制,他们毕业后是进入监狱农场承担管理教育犯人任务的,所以,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读书期间,每天都要坚持训练,最可怕的就是,进出校园必须登记,并且不能全部走光,还有学校门口由学生轮流值班,值班时要穿警服扎腰带,等等,所有这些要求,一下子让刚过高考想到大中专学校放松的学生炸开了锅,他们都觉得太严了,比高中管理都严呢。
  下午,每个寝室讨论学生的规范和要求,每个同学都要发言,还要表态。
  第二天就开始正规的训练,学校的训练和课程安排全部按照军校的,和隔壁武警指挥学校的安排也是一样的。
  学校有军事体能教研室,有专门训练他们的老师,因为他们原来是学生,没有参加过新兵连的各种军事训练,所以,九月十八号开始,他们全部学生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严格按照警察素质要求,学会四面转法和三种步伐,等等。一个月后,通过严格的军事体能考试,军事素质上,每人都要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
  平时作息时间也是全部按照部队的,早上5:20分起床,5:40分早操。上午训练,下午训练。
  次日上午,他们集中在食堂大厅,学校党委书记蒋秦川给他们上课开会,内容是劳改工作的伟大意义,他作的这个报告,同学们觉得很牵强附会,如果不是为了转为居民户口,不是分数考不高,谁愿意到这个学校啊,许多同学在银行学校,财经学校,化工学校,就是省人民警察学校都比自己的学校强,谁不自卑呢?同学几天,大家聊的就是填报志愿的无奈,许多同学还被当地司法局忽悠而到这个劳改工作学校的,大家一交流,自卑、无奈、不满的情绪就弥漫开了,党委书记讲的劳改工作意义,同学们根本没有心情听。(20170506修改)
  党委书记在台上讲了一大堆道理,大家都佯装没有听到,时间久了,下面就像开小会似的,惹的政治教员和带队队长不高兴呢。
  下午是讨论会,同学们讨论的就是上午党委书记作的报告,还必须人人发言,每人发言要说出自己投身劳改工作的伟大意义,大家个个发牢骚,可是写在汇报资料上又都是口是心非的语句,表现要安心劳改事业,做监狱工作的接班人,努力学好法律知识,像挽救病人一样挽救犯人,大家说了一大通,寝室小组长傅延岳整理成文章再上交分队长董青云那里。
  林天池很难适应这样按部就班的读书生活,想不到到杭州中专学校后,学校比复习班还管得严,每天的军事训练让他觉得枯燥乏味。训练一结束他就跑到图书馆,那里才是他的精神归宿。
  九月二十号,星期四,中饭过后,林天池坐在床边翻看杭州日报,一位叫单怀度的同学从南面走廊的门口走进林天池所在的二班寝室,站在林天池前面:
  “林天池,你是团小组长,下午去楼下大课堂开会。”
  “开什么会?”
  “跳舞,你去。”
  “我去?不去,谁干这种事啊?”
  林天池第一次听到让自己去跳舞呢?拉着女同学的手,多难为情啊?
  单怀度看见林天池吃惊的表情,又听着他的疑惑,只是歉意地笑笑:
  “我也不好意思去,可是是王队长通知的,我们团干部要去开会,等会你别忘记,十二点半,楼下大课堂集合。”
  说完,单怀度就走出寝室转到另外寝室,林天池估计他是去通知别的同学,单怀度是三分队团支部书记。
  林天池这一届学生有两百零六个人,分两个队,一个队分两个分队,一个分队五十多名学生,林天池所在的分队是二队三分队,一分队和三分队没有女同学,二分队和四分队各有九名女同学。
  开会时间快到的时候,林天池走下宿舍,战战兢兢来到宿舍对面的一层楼房子,这里是三间大课堂的房子,只有一楼,坐南朝北,南面是操场,北面是自来水塔,西面就是围墙,围墙外就是桃园。
  林天池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许多男女同学,自己分队的单怀度和缪天明已经在了,别的同学他都不认识。林天池站在门口不太好意思地朝里面张望,西面黑板前面有二位女教师模样的大人,腿很修长个子很高,当林天池还犹豫不决时,老师朝门口看看,招呼道:
  “进来吧,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林天池真的是不好意思,被她说中了,女老师看出了大家的心事,因为男女同学进来后,就自然分成了两批人,女同学站在老师左边,男同学站在老师右边,并且分得很开。
  “同学们,我也是来这里培训班培训会计的,我姓韦,叫韦丹,她叫梅飞燕,我来自南湖农场,她来自省第七监狱。今年国庆,我们学校要参加全省监狱劳改系统的舞蹈比赛,学校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比赛时间初步定在国庆,时间很紧,大家每天都要放弃休息来训练。”
  韦丹老师边说边观察同学们,又接着说:
  “你们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男女不拉手怎么跳舞啊,前面我教了几位男女同学,都不肯拉手,你们真的挺封建哦。”
  老师激动得说话都有点说不下去,她脾气很好,声音说得细声软语,自己的脸都涨得通红,她们毕竟没有比同学们大多少。
  “等会大家从高到低排队,男的一排女的一排,今天我们先学日本舞,歌曲大家要记住,它是日本的四季歌,节奏和旋律都很好,二小节一个分句,很适合跳舞的,你们一定要放松。”
  林天池被老师说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想不到学跳舞还要拉着女同学的手,还要跟女同学贴得那么近。
  他们男女各十人总共二十人,大部分都是农村来的,都是很拘谨的,老师这么说,也说到他们心里,他们心里确实很紧张,确实放不开,男女同学脸色表情都麻木的。好在,开始,教练先教大家舞步和身体和谐的配合动作和需要的表情,不用男女拉着手学习。
  林天池心想,自己既然来到警校了,也是村里人认为的自己是大学生了,那就不应该太保守,跳舞是最时髦的,应该学起来,自己虽然是很内向的人,但是一定要大胆啊,不大胆只会让自己苦闷啊。
  韦丹教练一句“你们挺封建的”,这句话,始终在林天池脑海里盘旋,“封建,封建,封建”,林天池是最讨厌封建的。他觉得应该把“封建”搬进垃圾桶,那么现在必须先去拿畚箕。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5:19
  四
  自这之后,林天池就放下顾虑,很自觉很主动参加跳舞培训班。早上要早操,白天要训练,这样,跳舞排练的时间有时放在午休,有时放在晚饭前,有时放在夜里,有时一天排练好几次。学跳舞了,林天池才体会到一点都不轻松,比体力劳动还吃力,几天下来,筋骨练得很酸痛。
  林天池他们学了一曲日本舞和一曲双人拉丁舞,但是教练经常指出他们男女同学在跳舞时配合不默契,男女脸孔的表情都很僵硬,相互对视时感情冷漠,相互拉手时不柔软,他们都没有谈过恋爱,男女之间本来因为不熟悉,加之大家都不交流,就更显得僵硬了,所以每次排练,舞蹈老师韦丹和梅飞燕都要苦口婆心说很久,让他们心里彻底放松才开始排练,这样跳舞的时候节奏感才会出来,喜欢配合才会默契。

  林天池到杭州后的第二个周末,这一天是秋分,吃过早饭后,林天池没有兴趣去西湖游玩,就和同学在活动室打乒乓球,打了不一会,林文成、何榴红陪着四位老乡来找他了,四位老乡是浙江医学院的朱湘兰,杭州师范学院的章疏燕,浙江财经专科学校的骆露庭(60章里的骆来明改名),浙江交通学校的邓子铃,林天池见到老同学很高兴,他已经二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们了,他们都是丽州荷园中学复习班的同学。吃中饭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学校的伙食特别好,林天池是警察专业,每个月伙食费33元,粮票35斤是国家补贴的。特别是章疏燕,她特别喜欢吃瘦肉煮茭白:
  “天池,你的学校的瘦肉煮茭白太好吃了,害得我吃了好几两饭,想到瘦肉煮茭白,下次我还要来玩。”
  “我也喜欢吃啊,那个汤厚厚的,很浓很稠很下饭。”
  “天池啊,思琼知道疏燕这么会撒娇,一定要吃错哦。”
  邓子铃白了章疏燕一眼。
  吃过中饭,林天池他们三人陪同学逛了学校,学校不大,但是他们都认为林天池的学校是崭新的,都认为自己学校太陈旧太破败不堪,林天池、何柳红、林文成都觉得劳改工作学校这个校名太难听了,而另外学校的倒觉得无所谓。
  一直玩到下午二点钟,林天池把他们送到龙驹坞上车,当然,林文成,何榴红也是一起去的。
  第二天,林天池收到初中班主任苏佳晨老师的一张汇款单,这让他惊喜万分,心里也很不安,这一年,苏老师自己也考上师范学校,在师范读书,微薄的工资里,她居然给天池汇款,她的长信里,希望天池吃好一点,安心读书,不要有负担,她是林天池一生中遇到最好的老师,是林天池的恩人。
  这段日子,林天池非常忙,不仅要军事队列训练,舞蹈还要加班加点排练,一点都没有空,连午休都放弃了,只要有一点休息时间,就都用在舞蹈上,因为十月国庆马上到了,时间很紧迫。
  国庆前的一周,九月二十四日下午,同学沈期君从楼下跑上寝室,看见林天池,就情不自禁地告诉他:
  “发警服了,发警服了,快去领吧,到教学楼大厅那里去领,据说刚拉到的。”
  一个人有一大堆衣服呢,秋装一套,冬装一套,棉大衣一件,还有警帽,兰的,白的,还有棉帽,腰带,皮带,解放鞋,就是白色衣服没有。警服裤子特别大,同学们都很兴奋,你帮我扣风纪扣,我对你戴警帽,整幢宿舍都沸腾了,每个寝室床上,地上都是衣服和警用装备,很快,通知就来了,腰带必须放折叠好的被子上,帽子必须放腰带上面,大衣必须折叠方正放被子右边靠墙一侧,鞋子必须摆成一条线。训练、上课、执勤必须穿警服等等。
  临近月底,队列训练也越来越累,特别是持久训练遇到骄阳似火,大家半天下来就汗流浃背,有些女同学还累哭。而集体舞训练的要求也越来越严,大家必须跟着音乐的节奏去跳去纠正,在音乐中一次次练习,在练习中一次次纠正,如果不过关,韦丹教练可是不会让大家休息的,现在,同学们比刚来时自然多了,男女同学碰到一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跳舞的动作也自然许多。第二支舞曲是集体双人舞,男女面对面,相隔一步,男的右手拉着女的左手,大家都向前半步的时候,同时把拉着的手举过头顶,退半步的时候,拉着的手回到胸前。刚训练时,男的总担心碰到女同学的胸部而眼睛始终看着女同学的胸部,而女同学也担心自己被撞而把脚步故意迈小一点,这样相互的眼睛就偏离了集体舞的方向,好像不是跳舞而是相互顾忌了,教练多次提醒大家,眼睛要跟随舞曲走动的方向,但是男女同学总是离不开自己担心的视眼。
  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通过近十天的训练,相互不但自然了,就是偶尔碰到身体,大家相互歉意地微笑一下就过去了,男同学不会想入非非,女同学也不觉得尴尬。这二支舞曲都是集体舞,男女在舞蹈过程中,绕着舞池走一圈,在走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要和对方拉手对脚起舞过,每个人都不是对方的固定舞伴。
  学跳舞让林天池很内向很拘谨的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舞休时,大家就在一起相互说说话,大家熟悉了,天池才知道最小巧玲珑的是罗花千,她是杭州人,身高都不到一米五,听说,她父母在省女监上班的。而微胖的名字叫陈环珂,她也是杭州人,听说她的父亲是在司法厅上班的。还有那个余雪云,林天池觉得她最漂亮,文文静静的,一点都没有架子,她不像琚芸香虽然漂亮但是风风火火的,两人性格刚好相反呢。看见余雪云似乎只看到她乌黑的头发,看见琚芸香似乎只看到她雪白的皮肤,这是林天池对这几位女同学最初的感觉。
  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八日一清早醒来,林天池分队的同学全部到餐厅搞卫生,可以说是一遍又一遍擦地,整个大厅搞得干干净净,因为今天学校要召开“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成立及首届开学典礼大会”,省常委,省公安厅,省司法厅的首长和来宾要来参加大会。
  这一天,大家都非常忙,早上大搞卫生,上午参加队列会操,下午,大家顶着太阳和领导拍合影,之后同学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餐厅大会堂,学校举行了非常隆重的大会,有法律报社的记者,有浙江广播电台的记者,有浙江电视台的记者,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摄影家,他们时常在同学们周围转,那闪光灯忽闪忽闪的。会议到下午五点结束,林天池和同学们都很高兴,因为他们都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真实的记者和大官,晚上,食堂还凭票供应饭和菜,同学们还买了啤酒喝,可是队长王雄勇知道后批评了大家。晚饭后,学校还放了一场电影《智擒眼镜蛇》。
  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学校请来了学校旁边一军一师的领导,给同学们作了老山前线的报告会,下午就是自由活动,而林天池二十位同学进行紧张的舞蹈排练,因为明天就要到杭州的宝石地下舞厅参加省里组织的舞蹈比赛演出。
  参加舞蹈排练的同学都觉得很荣幸,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参加,第一次登上舞台。
  下午三点半排练结束,林天池和同学加舞友缪天明第一次一起散步,林天池觉得缪天明胆子很大,什么牢骚都敢发,缪天明觉得开学这么久了,除了训练就是开会,到今天都没有正式上课,在学校半个多月了,什么都没有学到,觉得王队长婆婆妈妈,什么都要管,总是把同学当小学生管,大家对他颇有怨言。
  他们走进桃园,桃园的桃树棵棵都是一人多高,整型整得像盆景似的,一条条一排排整整齐齐,碧绿的叶子转为灰绿,有些树已经开始落叶,树根长满嫩绿的杂草,桃园西边是浙江省化学研究所,太阳越来越西沉,阳光越来越红,红色的阳光镀在桃园,桃园显得很通透,他们相互吐露真情,也许,这是林天池到杭州读书后第一次和同学吐露心声,第一次和同学交流人生,他们对自己今后去监狱、农场工作都感到迷茫,但是,现实又希望自己多学点知识,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
  此时,一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踩着影子回去吧?”
  “好的,夕阳下的影子真长啊!”

  2016年11月13日到18日写
  2017年4月24日到5月6日第一次修改 12388字。
  (第一章完)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7:02
  第二章:林彪别墅


  一


  一九八四年国庆前一天也就是九月三十日,周日,甲子年九月初六,天气出奇地好,秋高气爽,人逢喜事精神爽。七点二十分,林天池和同学们及老师大概三十多人,他们坐上校车,来到杭州的宝石会堂舞厅。这个舞厅在杭州西湖风景区宝石山下,就在西湖边的保叔路口,是杭州最有名的地下舞厅,是防空洞改建的。

  校车在门口停下,林天池和同学们沿着地下通道往里走,寒气一阵阵从里面涌出来,地道非常大,四通八达,也很倾斜,进入后,随处可见潮湿的水泥路,老师经常提醒学生:

  “大家跟紧,不要走错,里面还很远。”

  林天池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生怕走错,所以跟得很紧,大家似乎越走越快,谁都生怕掉队。不远处,是用彩色霓虹灯做成的几个字“青春友谊舞会”,鲜艳夺目,不停闪烁的五颜六色的光线很迷人,大家都叹为观止。

  地道非常长,走了好久,估计离洞口已经很远,有些女同学已经走得气喘吁吁,他们终于走到一个很大的地道,原来这里就是舞池,两旁有整齐的座椅,舞池上面挂着彩灯,彩灯有规律定时闪烁,格外美丽,在这里,能看到舞厅的一切。自从学跳舞后,林天池不再像过去那样,看见男女跳交谊舞就觉得好笑,觉得轻浮,觉得他们不伦不类,现在,他懂得怎么欣赏舞蹈的美。

  这次参加省青春友谊舞会的单位有法律学校,钱江公司,武林机械厂等八个单位,林天池搞不清楚哪些单位和自己学校有什么关系。舞会由唱歌和舞蹈组成,好在舞池的灯光比较暗,掩盖了天池和同学们的紧张,当轮到他们上台表演的时候,他们就跟随舞曲一路跳下来,居然没有出差错,至于表情么,因为灯光昏暗,谁也看不清楚啊!

  结束的时候,舞蹈老师韦丹在他们身边不停地说:

  “跳得不错,跳得不错,你们很优秀。”

  张飞燕老师也说:

  “你们太棒了,他们都鼓掌了,你们跳得那么认真,没有听到吧!”

  张飞燕老师指指舞池周围的观众。

  老师的话让同学们暖暖的,十一点左右,友谊舞会终于结束了。

  当大家愉快地走出宝石会堂,带队老师也就是学校团支部书记杜闻歌突然通知大家:

  “下午一点半,到少年宫门口准时等待校车。”

  不知道老师葫芦里买什么药,大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中午二个多小时,林天池,缪天明,单怀度三人就到西湖游玩了,他们从宝石会堂、岳坟几乎是一路跑到花港观鱼景点的,苏堤很长,他们跑到花港观鱼,看看时间差不多,又加急跑回少年宫,到了少年宫已经一点二十五分,当别的同学知道后,大家无不惊呆,别的同学都担心迟到,只在宝石会堂附近瞎逛,不敢走远呢。

  下午三点十五分,他们跟随校车进入一个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看上去十分严肃的地方,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这里就是在民间默默传闻的林彪704工程,即“林彪别墅”,当大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半个月的舞蹈排练即使很辛苦也是太值得了。据说,现在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是学校团支部书记杜闻歌神通广大,疏通关系,才允许同学们和老师来参加游览的。这里,对外称是浙江宾馆。知道了这些,身在其中,林天池觉得空气都凝固了,走路都好像不自由呢,毕竟,这里是林彪的卧室,是林彪的指挥中心。

  大家在工作人员的专门陪同下,来到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山前面等待,原来这里要检查门票,参加游览的门票是每人一元钱,门票的钱是学校团委付的,大家都说门票贵,不过,大家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进入地道前,工作人员首先向大家作了介绍,她叫大家不要乱跑,否则会走不出地道,她说:

  “灯一关,你们只能闭死在里面。”

  地道阴森可怕,宽约二米,高约二点五米,长未知数,走在里面都感觉相当森严。每五十步一扇厚铁门,铁门重达五百斤,都是当时最好的钢材做的,门口向两旁延伸的都是工作房间。

  当我们进入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时,工作人员又再次提醒大家“千万不要乱走”,说得同学们又紧张一下。她说:

  “这里就是林彪的地下发报所。这里面有自动装置,有发电站,有防震防烟设备。”

  她接着说:

  “前面地道还很长,地下通道里的设备,基本和前面走过的一样,所以不继续往前参观了,等会大家去参加一号,二号,三号宾馆。”

  说完,工作人员就带领大家走出地道,大家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地道外场地宽敞,环境优美,据说站在山坳就能看清西湖,而西湖的游人根本看不清这里。

  当林天池转身想看看地道口的时候,他已经找不到地道口在哪里了,因为这里树木,杂草,花卉,竹子都比较多,地道的门口都隐藏在绿荫中。

  这里有很开阔的草坪,草坪上几株高大的雪松,雪松的绿色枝叶披挂地上,占去了很大的地方,几幢不起眼的房子跳进林天池的眼帘,如果工作人员不介绍,大家都以为是一般的房子呢,原来这里是林彪的卧室、餐厅、舞厅,林彪卧室旁边是叶群的卧室,游泳池。他们跟随工作人员走进林彪卧室,因为林彪的身体不能见风,所以他的窗户都是特殊处理的,大家都认为林彪当了国家军委主席腐化堕落,所以身体娇贵,多年以后,林天池才明白,林彪不能见风见光是在一九三八年三月一日,林彪穿著缴获来的日军大衣,骑著日本战马,带着手下十多人,经过国民党军队阎锡山的第十九军防区。国民党哨兵误以为林彪一队人马是日本军队,向其开枪射击,击中林彪,子弹从前胸进去,后背出来,伤了神经,落下后遗症。从此他逐渐形成了怕水、怕风、怕光等毛病,这年底,林彪被送往苏联治伤。据说蒋介石要枪毙那个哨兵,林彪知道后为他求情,觉得哨兵是列行执勤,林彪的大将风度深深地感动林天池,林天池对林彪的看法就像自己小学时对曹操的看法一样不随波逐流。

  游览玩林彪卧室,之后是叶群卧室,叶群卧室豪华大气,窗户都是双层防弹玻璃,窗户把手都是纯铜打造的。站在窗户外面,看不到里面,站在窗户里面却能一清二楚看到外面。楼梯全部是有花纹的大理石,地上都铺着红地毯,沙发奢华华丽,那做沙发的布料,摸过才知道,那是毛绒绒的,是国内一流绸料做的。

  因为有外国人在,游泳池没有对我们开放,大家没有看到游泳池的真面目,据说,游泳池也是超乎想象的。

  下午四点三十分,林天池他们结束了游览,离开了林彪704工程、离开了浙江宾馆,一路上披着金色的晚霞,返回了学校,这是令人难忘的一天。

  第二天,国庆节,学校放假,林天池和同寝室同学傅金鼎就一起去西湖边玩。傅金鼎是浦江人,皮肤深色,浓眉大眼,脸颊饱满,腰杆笔挺,说话抑扬顿挫,待人彬彬有礼,业余喜欢看书和写一些散文,钢笔字写得很刚毅、很漂亮。

  他们从武林门下车才发现,由于国庆节,杭州城里西湖周边不通公交车,整座城市到处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他们就一路走到湖滨,之后又走到六公园。

  到了柳浪闻莺这里,他们购买了五分钱的门票,里面原来正好是杭州一年一次的菊花展览,林天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菊花品种,许多菊花品种他想象都想象不到,他被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菊花吸引了,迈不开脚步,如果不是傅金鼎催促他,他还真不愿意出来呢。(5月8日修改)

  走出柳浪闻莺,傅金鼎走在林天池前面,一走就很容易满头大汗的林天池对傅金鼎说:

  “我们去动物园吧,到那里再吃中饭。”

  “动物园在哪里?让我想想”傅金鼎没有了声音,之后又说道,“这两天同学好像议论过,在虎跑那里。”

  傅金鼎说话含糊不清,林天池感觉怪怪的,下意识地转身看傅金鼎,傅金鼎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学校带来的肉包子:

  “你肚子饿了?要么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吃点东西吧。——就是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虎跑在哪里?”

  说完,林天池感觉不好意思,杭州的虎跑这么有名,自己都不知道。林天池脑子里还是在想象动物园。

  “虎跑就在钱塘江大桥方向——吃就吃吧。”

  林天池看见傅金鼎正把一个包子塞进嘴巴里。学校的包子做得很大,里面肉很多,大家都说比别的学校的好吃。

  只见傅金鼎一口咬下去,半个多包子不见了,而他的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并且他还想换口气,林天池注意他咀嚼包子都很吃力似的,这一幕,看得天池哈哈大笑,而傅金鼎觉得天池笑得莫名其妙,他刚想问,林天池先开口了:

  “金鼎,你的嘴巴也太夸张了,一口下去包子没有了。”

  傅金鼎被天池一说,觉得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举起手掌遮掩因为咀嚼而特别鼓的腮帮。

  “包子太冷了,我们去买碗馄饨吃吧。”

  林天池书包里也放着几只冷包子,挎包是学校发的,就是一只小小的军用帆布绿色挎包。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8:00
  二


  柳浪闻莺公园旁边就是南山路,南山路上的法国梧桐特别高大,地上的落叶也很多,南山路不宽,因为经过的车子多,地面也不是很干净,这边的游客相对少一些。对面是浙江美术学院,学院门口旁边有一间饮食店,主要买面条,有片儿川面,猪肝面,黄鳝面,里面也买馄饨。

  杭州的馄饨没有老家的馄饨好吃,但是馄饨里的酱油特别香浓,林天池和傅金鼎都叫大妈再给他们加点酱油和汤,大妈爽快答应了,看见他们配冷包子,大妈给他们就多加一点,大妈见惯了东南西北的游客,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刚到杭州读书的外地新生。

  林天池和傅金鼎连连感谢大妈,包子吃吃,馄饨配配,觉得特别香。

  杭州有杭州的民族风情,到杭州,王雄勇队长就教育他们,到杭州称呼那些大哥大姐甚至大一点的大妈大爷统统招呼“师傅”,“师傅是老底子杭州人最喜欢最容易听懂的称谓。”天池和金鼎都记在心里,看见大妈早就叫过了“师傅”。

  林天池他们坐在店门口,坐在这个位置,能看见美术学院门口马路上进进出出的学生,天池心里很羡慕大学生,因为自己读的是高中中专,自己学校到西湖要经过杭州大学和浙江大学,第一次发现、路过这些大学的时候,他很感慨,看了又看,看了又看,都不愿离开,今天看到美术学院就在眼前时,他像发现新大陆那么兴奋。他喜欢美术,却与美术学院无缘,进美术学院要考英语,而他ABC二十六个字母都背不出来,小学初中,他在山区读书,那里没有英语老师,高一时读过一年,英语读得很好,每次考试成绩也不错,可是为了集中时间用在几门主课上,为了考高中中专(高考不用考英语和生物),他放弃英语了,命运是无情的。

  吃了碗馄饨让天池心情糟糕起来,傅金鼎不催促他,他还在陷入冥想里呢。

  他们一路打听一路走,因为陌生,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大城市的房子好像都不是坐南朝北的,和路一样,好像门口都朝西湖开的,不知道太阳在哪里,无法判断方向,他们只顾朝马路前方走。这里的西湖边,都是一些杂木乱房,没有景色,也没有游客。

  他们就像赶路的人,游客都是一群群往前走的,右边的西湖时隐时现,林天池突然看见一个昨天似乎走过有点面熟的地方,这里马路右边有小溪水塘,水草,眼尖的他看见远处的亭子,那亭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牡丹亭:

  “花港观鱼原来就在这里啊?!”林天池恍然大悟,“昨天跳舞比赛,我和单怀度、缪天明从少年宫走到这里,之后是跑步回去的,怕迟到。”

  说完,林天池也没有看傅金鼎的反应,而是自己朝花港观鱼方向看得出神,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嘴巴说不喜欢杭州不喜欢西湖,可是来杭州半个月,学校离西湖又有点远,但是已经三次到西湖,三次,他就把西湖走了个遍,走了一圈。现在,看见花港观鱼,应该说是第二次见到花港观鱼,他就觉得像遇见老朋友似的,花港观鱼,牡丹亭给他很多诗意的彩虹般的美好的概念。

  他对花港观鱼赋予特别多的感情是因为里面有牡丹亭,过去,他从来没有见过牡丹,只是高考前,在荷园中学见过没有花的牡丹,现在,确切地说,见了牡丹他也不认识,所以牡丹在他心中的形象,一方面是从书本上获得的,一方面是因为武则天喜欢牡丹,更主要的是花港观鱼的牡丹亭,牡丹亭是他从小耳闻目染浙江金华的婺剧和武义人演出的越剧而获得的,林天池的母亲童何琳很爱种花,一生都没有见过牡丹的童何琳平时对牡丹的描绘赋予很多美好的幻想的和寄托的成分在里面,这样林天池对没有见过的牡丹也情有独钟,上次去花港观鱼,他特意找到牡丹亭,在牡丹亭周围看了一圈,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找牡丹,好多游客都在找牡丹,大家七嘴八舌,最后认定那些已经没有花朵,叶子像手掌似的,已经变老变失去绿色的像小灌木似的是牡丹,天池看了很久,他觉得那些小灌木的样子和荷园中学的很像,又觉得不像,但是周围的游客都是说,这些就是牡丹。他终于见到牡丹了,牡丹丛很普通,可惜没有花,游客说要农历三月底牡丹才开花,牡丹花又大又漂亮,天池无法想象,就是母亲说过,牡丹花像芙蓉花,所以想起牡丹花,林天池就会想起奶奶自由地上的芙蓉花。

  因为这样那样风马牛不相及的原因,林天池对花港观鱼的牡丹亭就赋予许多假设的想象,现在,他看见花港观鱼就感觉特别亲切,会情不自禁联想。

  他们走到一个上坡,这里两旁树木高大茂密,他们觉得走了很久才走到杭州动物园,天池觉得有五里路,傅金鼎觉得只有四里远。

  动物园门口在马路的右边,后面像是一座山,门口也不大,从马路上还要走一段台阶才能到达门口。

  动物园的门票是五分钱一张,他们从门口进去,发现动物园是建造在山上的,这山叫大慈山的白鹤峰,山凹关着猴子,山坡关着花豹。林天池一直以为动物园是建造在平地上的呢。

  天池是很喜欢动物的,许多动物他都没有见过,他特别想看大象、马、长颈鹿、狐狸、老虎等等,因为小时候课本里读到过瞎子摸象、黔驴技穷、指鹿为马、狐假虎威。可是,当林天池看见干枯的大树旁边的大象时,发现大象没有自己脑子里想象的大,看到的大象好像和自己家的水牛差不多,看上去大象也不可爱,大象也许无聊,好丑陋的长鼻子正在抓地上的垃圾,而长颈鹿只有二三只,大象也只有二三只,天池觉得它们太可怜的,每一样动物都在自己的圈定的小范围内活动,林天池有些失望。

  “傅金鼎,你觉得大象大不大?”

  “没感觉大,走到他们身边还闻到一股臭气。逃都来不及。”

  “那关大象的地方真的很脏啊。它们太可怜了,被我们人类关在这里,哪有乐趣啊。你看,它们的眼睛都很迷茫。”

  “我们的眼睛也很迷茫啊。和它们差不多。我们有什么希望?毕业了,去农场去监狱,管劳改犯,社会的碴子。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傅金鼎走在前面,林天池走在后面,傅金鼎看见左边山坳一颗几丈高的枫树枫叶泛黄了,在绿色的山坳里特别耀眼和好看。

  他到动物园不是看动物而是看树木呢。天池这样想,也就没有去打扰他,而是从他右边超过他,他发现了右边池塘里,一对相互追逐的水鸭,一对在梳理羽毛,池边还有栖息的,他看了很久,这水鸭非常小,羽毛很紧很光滑,身子也很结实的样子,头因为圆滑很漂亮,天池见傅金鼎还在后面对黄色的枫叶出神,就提高嗓门:

  “你究竟在看什么?动物不看,光看树。我这边水塘里这些鸭子是野鸭吗?”

  “这里会养野鸭的啊?傻的。”

  林天池终于看到池塘旁边的一块石头旁边插着一块很低的木板,木板上面写着游禽湖—鸳鸯。

  “原来是鸳鸯啊?!难怪成双成对的。”

  林天池惊叹着,感觉不可思议。

  “枕头上绣的鸳鸯那么漂亮,这里的鸳鸯多像野鸭啊!”

  林天池自言自语,他在池面上搜肠刮肚地东找西寻,想发现一对漂亮点的鸳鸯,可是没有找到。

  他们一路走一路玩,没有几分钟就到了门口,原来他们没有看导游图,看了大象就往门口这边走了。

  知道走错后,他们就返回找到国宝熊猫馆,他们俩都不喜欢这种傻乎乎的动物,后来,他们看见了棕熊,狮子,花豹,关这些动物的地方都建造在山坡上,他们喜欢阳光喜欢开阳的地方,这里植物茂盛,树木郁郁葱葱,天池才明白,动物本来生活在荒郊野外,动物园建在山上最适合不过了,没有场地才会造在平地上吧。

  他们从花豹馆左边的马路爬上一个山坡就看见了几只老虎,老虎在一个很大的深潭里,潭底被老虎踩得一毛不长的假山假洞,当然潭里不是水而是假山,假山很大,周围一圈都是很宽敞的场地,场地外面是十几米高的石块砌的围墙,石块和石块之间用水泥接缝,林天池站的位置,游客很多,有几块石头都松动移位了,天池觉得这样很危险,但是有些游客还是靠着这些石头,万一石头连人掉下去怎么办啊?这些老虎一定是杀人不眨眼的。

  从高处朝下看,感觉老虎不那么凶,不过,人们近距离观察老虎,心里还是呯呯跳的。小时候,林天池按照香烟盒,年画,连环画的老虎临摹过许多,他很了解老虎的特征,他最喜欢画老虎的头,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老房子二楼的简易床铺上画一个下午,父亲找他干活经常找不到。林天池知道,下山的老虎凶气,上山的老虎吉祥;家里要贴上山虎,黑帮要挂下山虎;白虎很少见,见到不吉利,所以动物园很少饲养白虎。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宁可青龙高万丈,不可白虎抬头看。中国传统风水最关键的四句经典,林天池从小就知道的,现在,身在虎山,他第一次见到老虎,小时候秀岭镇见到的老虎,那是花豹,而今天他终于看到老虎了,老虎馆里只有一只走动的老虎,另外一些老虎要么躲洞里,要么懒洋洋躺在假山旁边,对人群的呼喊它们都视而不见。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28:57
  三

  从虎山往逆时针下山,他们看过一些小动物,书上读到过的,他们都要去核对一下。

  到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发现一只巨大的老鹰,那老鹰身体长有一米,翅膀长有三米,鹰嘴就像利刀似的,天池走都不敢走近。

  “我们老家的老鹰哪有这么大,但是抓鸡很厉害,这么大的老鹰,人都要被他叼走。”

  傅金鼎边说边快步从天池旁边走过,有些胆大的游客居然去摸老鹰的翅膀。

  老鹰下面的牌子写着:菲律宾鹰。

  上面还写着它的习性,连猴子都吃,并且十分凶残,也叫食猴鹰,但是它一生只求爱一次,终身只有一个伴侣,性格异常孤独。

  “听说,世界上最大的老鹰是阿根廷巨鹰,站起来有二米高,翅膀展开有七、八米长,体重有七十公斤。可怕不可怕?”

  “你哪里听说的?”傅金鼎将信将疑,他无法想象,“这么大的老鹰,连人都要吃了。”

  “是动物化石。经过专家推断,这种巨鹰存在六百万年前。早就灭绝了。”

  离开老鹰区,他们看见漂亮的斑马,斑马好动,步履优雅,一下子就把他们吸引住了,斑马的体毛紧贴皮肤,靓丽紧密感觉很光滑,黑白相间,看得林天池都眼花缭乱。林天池觉得斑马十分可爱,觉得看也看不够,当他刚想和傅金鼎说话的时候,发现傅金鼎正蹲在地上看前面两只斑马追逐,原来站在他那个位置,围栏上挂着的一块铁板刚好挡住他的视线,而蹲在地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见他看得差不多,天池就说:

  “你这个动作真怪啊。屁股翘得真高,快翘到天上去了。”

  “别的动物都死气沉沉,就这些斑马特别有活力,你看,它们要么头动要么脚动,没有躺地上休息的,有些还经常点头,好像和游客打招呼似的。”

  欣赏斑马的游客非常多,说明大家特别喜欢斑马。

  林天池认真地看着斑马的花纹,发现斑马的花纹很奇妙:

  “啊?太奇妙了,斑马头,头颈,肚子,屁股,腿的花纹走向是不一样的。”

  “是吗?我倒没注意。”

  “你自己看,你看,它们腿上的花纹都是水平的,肚子的花纹走向都是和地面垂直的,而头的斑纹,有好多种组合一起似的,好像是身体斑纹走向的浓缩。”

  “我也看到了。神奇啊。”

  傅金鼎很兴奋。

  “大自然太神奇了,动物的秘密,我们人类哪里能了解?”

  傅金鼎走出动物园还在感叹。他们左一个不喜欢动物园环境,右一个讨厌动物园的脏臭,可是,一看手表,两人在动物园足足呆了二个小时。

  返回花港观鱼的路上,太阳已经照射到马路对面的路上,马路上已经都是阴影了,其实现在只是下午一点钟是因为这里的树木很高的原因。

  两人逛到杨公提,一路上他们商量去灵隐寺好还是去杭州城里好,最后确定去大名鼎鼎的灵隐寺,同学说过,学校门口对面的北高峰翻过去到山脚就是灵隐寺,他们虽然没有走过,可是想翻过北高峰回到学校呢。

  因为游客太多,西湖周边原本停开的公交车又恢复了,这样,杨公提到灵隐寺方向就有公交车,他们走了大半天,也比较累了,就确定挤公交车。

  国庆节的中午西湖,已经是人山人海,满眼都是人,中午的游客,大都走得筋疲力尽,大汗淋漓,面色潮红,湖边树下到处都坐着休息的游人,而公交车站,人就更加多,等车的人为了早点上车,都快站到马路中央了。

  看见公交车驶来,人群就开始挪动,公交车没有停稳,一群旅客就紧随车旁,他们俩毕竟是青年,看准时机很快就挤到门旁边,公交车一停就挤上去了,逛动物园没有出大汗,挤公交车挤出一身汗。

  车子一路往前开,开到岳坟,听见售票员说:

  “去灵隐寺的赶快下车,到马路对面坐车。去灵隐寺的赶快下车,到马路对面坐车。”

  “傅金鼎,听到没有?”

  傅金鼎抓着车杆,一点都没有动静,正在全神贯注看马路上密密麻麻的游客往岳坟门口里面移动。

  “什么?叫我们下车?”

  “是的,这公交车是往少年宫方向,不去灵隐寺的,灵隐寺在那边。”林天池边说边用手指指岳坟门口的右边马路,“旅客说了,灵隐寺从那里进去。”

  车厢里旅客所剩无几的时候,他们一溜烟跑了下来,跟随人流去了马路边。

  这里是一个三岔路口,下车了才知道,这里不是岳王庙而是曲院风荷,马路对面的房子也不是岳王庙而是卫生间,这卫生间是杭州最漂亮的卫生间,据说在全国的风景区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们找到了去灵隐寺的公交车站,这里仍旧人满为患,这里的游客大都是外地游客,特别是他们看到几十个穿蓝色罩衣的老太婆,听说他们是苏南的老太婆,每年这个时节都来灵隐寺烧香的,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她们没有上车,而是一直沿着公路走到灵隐寺,这样更虔诚。

  车过植物园,他们才知道,原来植物园就在这里,林天池很喜欢植物,不过,他想还是下次来算了,今天先去灵隐寺。

  “今天晚上九点钟放烟火啊?”

  车厢里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子问身旁的男同学。

  “可能八点钟吧?”

  男同学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时髦的体恤。

  “八点钟这么迟啊?”

  女同学又问了一声,好像自个说话的样子。

  “今天城里没有公交车,就风景区有公交车。”

  “风景区的公交车也说不定不开哦,我们快去快回,回到西湖边看烟花。”

  女同学又对旁边的两位女同学说。他们的对话,傅金鼎和林天池都听到了。

  “那我们也看完烟火再回去?”

  “好的。”

  傅金鼎回答很干脆。他们都从乡下到杭州,只有杭州这样的大城市才有放烟花的可能,今年是杭州第一次放烟花,听说,有些烟火还是进口的,车上的游客都在议论烟花,可是说从全国各地赶到杭州来游玩,大部分是冲着今年的国庆杭州要放烟花,林天池和傅金鼎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们觉得自己身在杭州,却不知道这个消息,据说,报纸早就刊登过了。

  公交车停在灵隐寺的停车场,大家都不知道去灵隐寺往哪里走,去打听工作人员,他们都不耐烦,一定是因为问的人太多了,看见大部分人都往左边的通道走,他们也跟了过去,终于看见一个小门口,左边是售票厅,门票是一元钱,他们觉得贵,就在门口犹豫了一会:

  “听说从后山走进去不要钱的。”

  “对啊,我们在门口看看算了。反正在杭州读书二年,以后机会多的是。”

  “是的,能节省我们还是要节省的,天天玩,这点钱一下子玩光了。”

  他们离开售票处,发现许多人不买票就从门口进去,他们一下子搞不清楚,原来售票处旁边的门口是不检票的,他们一下子来了兴奋,跟着人群就进去了:

  “我们真傻啊?”

  林天池虽然说自己傻,但是心里很高兴,门票没有买,他好像赚了一笔似的,走了不久,他们就看见灵隐寺的寺庙,走到寺庙,原来这里是要检票的,买票的都是可以进去的,门口是景区,不用买票,搞懂之后,他们觉得自己真是乡下人,太无知了。

  他们在灵隐寺大殿门口转了一圈,这里是北高峰山下,绿树成荫,清泉宛转,大殿小庙都隐藏在山峰树林之下,游客熙来攘往,连西边的石头都是绿的,都被绿色的青苔野草覆盖着。

  林天池和傅金鼎沿着大雄宝殿门口前面的一条小路一直往里走,这里很平坦,绿树翠竹,山泉鸟鸣,环境优美,风景宜人,坐在溪边路旁树林下休息的旅客很多。他们走到最里面,离灵隐寺的寺庙也比较远了,之后就返回走进飞来峰。

  飞来峰也叫灵鹫峰,山高一百六十八米。相传一千六百多年前也就是东晋咸和年间,印度僧人慧理和尚来杭州建造林云寺(灵隐寺前身)修行,看到飞来峰惊奇地说:

  “此乃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以飞来?”

  从此就叫这座小山为飞来峰。飞来峰无石不奇,无树不古,无洞不幽无水不清,无佛不灵,这些是飞来峰的特点。

  飞来峰的石头很特别,附近的山峰都没有这种石头,灰绿浅白色嶙峋凹凸,千疮百孔,石头洞里生出一棵棵灌木,石头缝里长出一根根古藤,这些山体和石头正是林天池去年流浪贵州时司空见惯的石灰岩,贵州人敲一些石头,挖一些煤回家,在屋前把它们堆在一起点燃,过些日子,扒开一看,全部变成了石灰。贵州是喀斯特地貌的省,石灰岩到处都是,而杭州灵隐寺的周围都是草木葱荣的山体,硬生生出现一座与众不同的小山,小山造型奇特并且有无数个形状各异的洞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盆景,上面留有历代文人墨客的墨迹和摩崖石刻,飞来峰的石刻可以和四川的大足石刻媲美呢。

  一条小道蜿蜒其中,傅金鼎和林天池边走边看边摸,觉得这里处处是风景,走一段路,风景就不一样,转一个弯,景致就不相同,往上爬,古木参天,往下走,古藤缠绕。

  穿过一个石洞门,眼前突然出现了,笑容可掬,袒胸露腹弥来佛佛像,佛像造在石头里,旁边还有许多小佛像,这是飞来峰石窟最大的造像,合影的游客特别多。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0:06
  四

  林天池看看时间不早了,两人就匆匆忙忙走出飞来峰去寻找公交车站。他们坐上公交车返回少年宫,可是公交车到岳坟,售票员就把一车的游客都赶下车,弄得一些赶火车的游客不知道到哪里坐车好。

  原来,前面的道路已经封道,售票员说,从断桥到岳坟都已经封道,交通管制,平湖秋月,孤山那里连游客都不让进去了,晚上要在平湖秋月燃放烟花。

  这是杭州省会城市第一次燃放大型的烟花爆竹,听说许多烟火是用炮打到天上去的,林天池想象都无法想象,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也很好奇。

  他们就一路往少年宫走,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很斜,好像斜到灵隐寺那边了,倾斜的光线倾倒在西湖的湖面上,好像那些飞溅的火花,整个湖面都波光粼粼,无限的美让天池和金鼎都陶醉了,他俩伫立湖边都不愿意多说话,他们虽然逛了一天,似乎也精疲力竭了,但是当他们听说晚上西湖要燃放烟花时,他们的兴奋和渴望又涌现出来,顿时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从外地老远都要赶到西湖来看烟花,而自己身在杭州,就在断桥边,为什么不抓住这么美好的机会呢?

  放假前,学校早就通知,国庆期间,所有同学晚上必须在九点之前回到学校,这个通知,他们没有忘记。

  但是,现在只有五点,毕竟还早,这时,林天池就和傅金鼎商量:

  “我们看完烟花再回校吧?”

  “不知道烟花几点放?”

  “天黑就会放的吧?”林天池想了想,“车上那些同学不是说八点钟吗?”

  “那我们看了再回去,九点赶回学校应该来得及。”

  “来得及的,七点到九点有二个小时呢。”

  “是的,这里到武林门,武林门到我们学校有公交车,很方便的。”

  这样,他俩一拍即合。他们在少年宫旁边的西湖边坐了很久,也吃了学校带来的冷面包,夜色已经慢慢让西湖朦胧起来。他们听见路过的人说,六公园,湖滨看烟花位置最好,听了许多人都这样说,并且发现游客也往那边走,他们就起身也往那边去。

  从少年宫往六公园,马路上,湖边都是人山人海,三步一岗五步一警,到处都是警察,游客是密密麻麻,西湖边拉着醒目的布带,游客不能超越,担心掉进湖里,布带前面是警察,布带后面的树上,经常有人想爬树,大都爬了一半就被警察发现:

  “下来,快下来。”

  警察口气很凶,不凶,谁都不听。

  他们走到六公园,这里,两旁高大成荫的树遮挡住好大一片湖面,站在后面的游客都非常厌恶它,因为今天晚上是看烟花,树木不仅挡住湖面也挡住天空,即使烟花放到天空也会看不到,平时喜欢的树木现在成了人们讨厌的树木。

  这时才五点钟,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人们都汗流浃背,他们前面就是以拉起的绳子代替栏杆的围墙,再前面就是两步一位民警,听说,今天杭州有上万名民警出来治安,他们站在西湖维护程序,手电筒不停地照射站着的游人,示意他们坐下,坐下后,人群就不会移动会安全,站着时,人会不由自主挪动双脚,前面的人容易被推倒,当然,也有一些游客很执着不听指挥,这时就有两三位民警围过来:

  “你要么坐下,要么不要在这里。”

  “别人都坐下,你站着危险不危险?你看看多少人?”

  民警的衣服都湿透了,本来西湖的十月是很凉爽的,现在都是人气熏的。

  乘民警分散注意力,林天池和傅金鼎早就猫着腰挤到最前面乖乖坐下来。

  然而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何时放烟花,大家都在焦急等待,人挤人,汗气冲天,空气很浑浊,也闷的心慌。这时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湖面上,生怕错过第一个烟花。

  湖面上已经亮起很多灯,就像家乡夜里的春节那么热闹,更确切说,是比家乡的春节都热闹多了。

  “你看,烟花烟花。”

  终于有人喊出来,林天池也看到了,五颜六色闪烁着耀眼亮光的烟花升到很高的天空上,漂亮地披散开来,花型非常巨大,林天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之后听见平湖秋月那边传过来,是烟花高空爆炸还是地面上放烟花时发出的沉闷声音,反正林天池不清楚,大家都在七嘴八舌讨论猜测。

  之后烟花越来越多,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色彩炫丽的烟花照亮了天空,人们都兴奋起来了,情不自禁地呼喊着,林天池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真漂亮啊。如果能让我父母亲看到多好啊。”

  “是啊,据说都是用高射炮打上去的。”

  傅金鼎兴奋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时,人们都陶醉在烟花点燃的美好情绪中。

  放了一会,之后是突然出现密集的烟花,烟花在高空爆炸后,一个个小烟花从最高往四周落下十几米的时候,每个小烟花又突然爆炸撒出一个个圆形的直径几米的色彩鲜艳的烟火,那种美是无法形容的。

  “我们快回去吧,现在看差不多了,等会烟花结束散场的话,我们走都走不掉。”

  傅金鼎斩钉截铁,而林天池早已被色彩斑斓的烟花迷住,离开时还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呢,你可能不知道,童年时的林天池对小鞭炮都喜欢得神魂颠倒,春节开门放鞭炮时,他是拿着手电筒整个村庄三更半夜不知疲倦乱跑的,现在,这么好看的烟花,让他看三天三夜都心甘情愿。

  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赶往环城西路和教场路路口,这里等公交车的人非常多,简直把公交车站围成一个大圈,林天池等了十几分钟,他们两人认真听了大家特别是杭州本地人的议论,西湖周边的公交车早就全部停开了,孤山,平湖秋月一带除了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让进去,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他们心急如焚:

  “金鼎,我们抓紧走到武林门吧,一定没有车了。”

  “说不定武林门到我们学校都停开哦。”

  傅金鼎更悲观。因为时间不早,他们又担心返回学校迟到,脚走了一天都已经走累了,但是他们拼命赶路,路上全是游人,学生特别多,杭州四面八方的学生都赶到西湖看烟花了,别的学校都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唯有他们警校军校才有这么严的纪律,他们两人一路发牢骚。

  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走到武林门六路公交车站,在这里等车的学生游客几乎把整个武林门公交车站都站满了,看不到一辆公交车,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他们彻底绝望了,回到学校一定迟到了。

  “公交车如果没有咋办?”傅金鼎已经乱了头绪,“如果没有车,要走到学校,哪里走得动?”

  “这里到我们学校有二十里,真的完了,我们快去打听一下。”

  他们拖住几位学生模样的青年人就问:

  “六路公交车还有吗?你们去哪里?我们去杭州留下。”

  “我们去杭大,有车的,前面刚开走,就是公交车来得太慢了,急都急死人了。”

  “谢谢。”

  傅金鼎心里安心了。

  终于在公交车停靠的站台左边看见一位拿小红旗的工作人员,林天池心里还不放心,担心车子停开,就过去焦急地问她:

  “师傅,六路车还有吗?我们要赶回学校,我们迟到了。”

  “有的有的,你们耐心等待,一定会把你们都送走的。”

  “谢谢,谢谢。”

  林天池和傅金鼎转身就冲到六路公交车上车的地方。

  “傅金鼎,我们只有插队上车了。”

  “是的,不插队,这么多人,排到猴年马月啊?”

  到了九点半,终于开来一辆双节车厢的公交车,车刚进站,没等排队的旅客反应过来,林天池和傅金鼎就提前冲到公交车旁边的门口,一路紧贴侧门紧跟着公交车跑到排队处,等车门一打开,他们就一个箭步冲上公交车,两人都抢到好位置。

  “你说,王雄勇队长会批评我们吗?”

  林天池很天真,自己迟到,认为是西湖公交车停开的原因。

  “你做梦吧,他这人,估计现在正咬牙切齿呢。”

  傅金鼎对着车顶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到九点四十分:

  “到学校起码十点多了。”

  “管他啊,累死了,先休息一会,不要坐过头。”

  车子挤满人,能站的地方都站着人,公交车沉闷地响着马达,缓慢驶出武林门,驶向黑暗的天目山路。

  林天池第一次亲眼目睹省会城市杭州狂热的国庆,车厢里,玩累的人们大都疲惫不堪,无精打采,在车子的颠簸中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繁华的城市越来越远,前方是黑暗的目的地。

  2016年11月18日到28日写完 12400字
  2017年5月7日到12日第一次修改。12935字
  (第二章完)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1:05
  第三章:新生训练


  一


  在杭州西湖西边北高峰的北面山脚下,这里是杭州的水果基地,每年盛产水蜜桃和葡萄。在水果基地的深处,这里坐落着两座与众不同的高中中专学校,一座是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一座是浙江省武警指挥学校;它们一个是监狱警察,一个是武装警察;一个是半军事化管理,一个是军事化管理;一个监管犯人,一个警戒犯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两座学校每周都要紧急集合,每晚都要集队点名,假节日,值班的学生都不能外出。

  进入九月,杭州的天气就像没有睡醒的人似的,早晨就朦朦胧胧,天空中飘着灰灰的浓雾,就像随时要下雨似的,不通透,而国庆这天,太阳出来后,空气特别好,视线也能看很远,站在宿舍的走廊上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北高峰上面的铁塔,到了吃晚饭时,大部分同学都返回学校了,可是,二队三分队二班的林天池和傅金鼎却还杳无音讯,下午,主管王雄勇队长已经来巡查、过问多次,临近吃晚饭还不见两人踪影,他已经放心不下,焦躁不安。

  直到晚上八点钟,王雄勇问过自己分管的二队三分队分队长董青云,付分队长姚茂陵,班长傅延岳,但是同学们只知道林天池和傅金鼎一起出去的,至于去哪里?他们就不清楚了。

  晚上八点五十分,寂静的校园突然响起急促的警笛声,刺耳的哨声刺破夜空传进宿舍,这是学生紧急集合的哨声,同学们紧张地从床上跳到地上,穿裤找鞋,戴帽拿腰带,急急忙忙往楼下的操场冲,五分钟不到,二百多人已经整整齐齐站在操场等待队列教官丁远目整队了。

  “同学们,注意:立正!——稍息——。”

  丁远目口齿清晰,个子矮小,上课时严肃认真,下课时随和谦虚,在夜色中只看到他毕恭毕敬的身影。

  “各分队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队二分队缺一人。”

  “谁?”

  “一队二分队一班的庄玉琳。”

  “怎么搞的?”

  政治处主任鲁临轩生气地插嘴道。

  “二队三分队缺二人。”

  “谁?”

  “二队三分队二班的林天池和傅金鼎。”

  “怎么搞的?”

  语气加重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之后是教官向政治处主任列行报告:

  “报告总指挥,八四届学生紧急集合,应到二百零六人,实到二百零三人,缺三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请稍息!”

  之后,丁远目教官退到队伍右边,政治处主任鲁临轩走到丁远目位置。

  “今天晚上紧急集合,同学们速度很快,衣服穿反,鞋子没穿,扣子扣错还是有,最不应该的是发生了缺席,这三位同学没有组织纪律性,把纪律当儿戏,希望两位主管队长好好查查。明天我们要去乔司农场,杭州武林机械厂也就是第四监狱参观,希望同学们一定要遵守纪律。点名完毕。”

  鲁临轩退到操场旁边,丁远目走到指挥位置:

  “立正!”

  之后,丁远目半边转法,面对鲁临轩:

  “报告总指挥,点名完毕,请指示!”

  “请解散!”

  “立正,稍息,立正。解散。”

  二百多人的操场顿时骚动起来,有些本来迷迷糊糊想睡觉了的同学,这么一下都毫无睡意了。

  王雄勇队长和一队姜澄江队长已经在鲁临轩旁边,鲁临轩批评了他们,这让他们很没面子,三分队的董青云、姚茂陵、傅延岳同学都在王雄勇旁边。

  “可能看烟花去了,听说西湖今天晚上放烟花。”

  性格刚强,天不怕地不怕的傅延岳插嘴道,把鲁临轩的批评打断了,鲁临轩只好收场: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报告我,你们当队长安排自己分队学生干部到校门口等他们。”

  同学们纷纷回到寝室,鲁临轩也走了,王雄勇火冒三丈突然对傅延岳发起火来:

  “你们寝室最搞不灵清。怎么搞搞的?人去哪里都不知道,这么迟还没有回校。”

  “我怎么知道?他们又没有和我说。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胃虫。”

  傅延岳冷言冷语当场顶撞回去,他想,又不是自己迟到,队长凭什么骂自己啊?当个寝室长真是吃力不讨好,出娘胎还没被人骂过呢?当老师的凭什么骂人啊?他感到委屈。

  站在旁边的分队长胆小怕事,好像不是林天池,傅金鼎迟到,而是他自己迟到,看见王队长发火,小心地轻声地说了好几遍:

  “我和茂陵去龙驹坞公交车站接他们。”

  可是,王雄勇当做没听见,傅延岳的顶撞让他几乎冒青筋,刚才政治处主任鲁临轩当着这么多学生责怪他们两位队长,心里不是滋味,幸亏是夜里,大家都看不清脸色呢。

  “王队长,要么这样你看行吗?你先回去,我们三人去校门口等,他们回来,我马上过来告诉你。”

  姚茂陵会察言观色,说话也很婉转。

  “太不像话了,太无组织无纪律了,这么迟没有回来,如果出点什么事,怎么向家人向组织交代?白白大学生,一点素质都没有。”

  听到姚茂陵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的王雄勇,觉得姚茂陵的话很有道理,心里也平静了许多。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回来,只有等回来再说了。

  “那你们辛苦点,我先回寝室。”

  王雄勇走后,心里还不舒服的傅延岳甩给姚茂陵和董青云一句:“我不去。”说完,他扭转屁股就朝寝室走去。

  董青云很无奈,姚茂陵示意他一起去门口传达室。

  水泥路上有个女同学的身影,姚茂陵仔细一看是林天池的老乡何榴红,聊了一会,姚茂陵和董青云才知道,前面,何榴红也刚被队长姜澄江批评过,她闷闷不乐,连走路都很沉重呢。姚茂陵见是她就主动招呼道:

  “你也去等那位女同学吗?”

  “是啊,是她没有回来,又不是我迟到,无缘无故骂到我。”

  何榴红还很生气的样子,说话都怒气冲冲。

  “我们的队长也骂呢,刚才寝室长差点和他吵起来。”

  “男同学胆子大,我们女同学哪里敢啊?”

  “你是林天池老乡吧?林天池也没回来。”

  董青云终于想起来何榴红是林天池老乡。

  “是啊,好像都跟我有关。”

  何榴红感觉很没有面子,羞涩地苦笑一下,说话冷冰冰的,董青云听了很没趣,他其实是没话搭话,他连忙解释说:

  “那也不是的,另一位就是浦江人呢。”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1:44
  二
  晚上十点十五分,林天池和傅金鼎终于下了公交车,一起下车的有十几个人,走着走着,越走越少,往学校方向走的,最后剩他们俩和后面跟着的一位女同学。

  因为陌生和害怕,女同学始终和他们保持一点距离,路灯下,林天池觉得她很面熟,是一起跳舞的,是一队二分队的,自己老乡何榴红那个班的,于是故意放慢脚步转身问她:

  “你是一队二分队的吧?很面熟,怎么也这么迟?”

  “你好,我是二分队的庄玉琳,我们昨天一起去跳舞比赛的。”

  “不好意思,你们分队不太熟悉,跳舞的大都不知道名字呢。”

  如果白天,林天池敏感红着的脸一定会被发现的,他总是记不住女同学的名字,甚至人都记不住,特别女同学,衣服一换头发一变,他几乎没有一位敢认的。

  听见前面的男同学终于跟她说话,庄玉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旁边,因深夜而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一路上,她一个人拼命赶,身边没有一个伴,没有人和她说话,心里正闷得慌呢,什么迟到不迟到,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迟终于到学校,不哭都算好了:

  “今天上午我到浙江农业大学的同学处玩,他们一定要留我吃晚饭,回来时,想不到公交车都停开了。”

  “是啊,公交车都停开了,我们也从西湖六公园走到武林门。”

  林天池想仔细看看身边的女同学,昨天还刚一起参加跳舞比赛呢,他还不知道她是哪一位,她的身材有点高并且偏瘦,他终于认出来了:

  “我叫林天池,他叫傅金鼎,你从哪里走到武林门?”

  “我知道你的名字。”庄玉琳朝天池看了一眼,其实天黑什么也没看清,“吃晚饭时,农大同学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说西湖晚上放烟花,大家都去看了,我们也赶过去了,可是,公交车开到解放路就不开了。你知道吗?从那里一直走到一公园,解放路全是走路去西湖看烟花的人。”

  庄玉琳说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似的:

  “到一公园已经七点多了,今天够倒霉的,一公园到武林门也没有公交车,到那里,烟花都没有看,我就开始走路了,我知道学校九点钟要开始点名的,我又没办法。”

  “你穿高跟鞋吧?从一公园走到武林门?”傅金鼎佩服得五体投地,“太不可思议了。”

  “你也太厉害了。”林天池怜香惜玉似地想问问她,脚上血泡走出来没有,话到喉咙又换了话题,“我们在六公园这里看烟花的,也没有公交车,只好走路,否则也不会迟到的。”

  “就我们学校,人家农大整夜不回去都没有人管你,我们学校把我们当高中生管。”

  庄玉琳说得句句有道理。

  杭州福利厂北面围墙旁边是一条阴沟,阵阵恶臭扑鼻而来,每到这里,大家都会加快脚步,前面就是转弯,走过弯道就能看见学校的门口,看到门口就感觉到学校了。

  夜幕下,他们的脚步声特别清晰,还有他们零星的说话声。

  不一会,他们三人突然听见从校门口那边叫他们的声音:

  “林天池——。”

  “庄玉琳——。”

  “傅金鼎——。”

  很快,他们就看见从校门口照射过来手电筒的光线。

  “来啦——。”

  他们三人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他们心里暖洋洋,觉得这么迟了,还有同学在关心他们等待他们,而他们呢,觉得脚也软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闯祸了,晚上学校紧急集合点名,我们分队就你没到。”

  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口直心快的何榴红给庄玉琳当头一盆冷水,庄玉琳当场懵了。

  姚茂陵和董青云倒是没有当场责怪林天池和傅金鼎,只是婉转地问道:

  “今天晚上九点要点名的,你们俩是否忘记了?”

  “王队长对你们寝室长傅延岳都发火了。”

  姚茂陵补充道。

  “没有忘记。今天杭州西湖边的公交车都停开。”

  “那怎么回来的?”
  董青云怀疑林天池欺骗他,林天池觉得他神经质,很气。

  “别的地方到武林门的公交车都没有。武林门到留下的公交车也很少,不知道隔多少时间才开一班。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坐到。”

  “全校就你们三人迟到。”何榴红还想数落同学,“全校就你们三人迟到。”

  “管它迟到不迟到,我们走路走得累死了。”

  傅金鼎觉得何榴红拍马屁似的,越听越不舒服。

  “明天,你们到王队长办公室去一趟,”姚茂陵催促他们,“现在先回去休息。”

  之后,姚茂陵转身对着董青云:

  “我们一起去一下。”

  “好的。”董青云接着问何榴红,“你要去和队长说吗?”

  “一定要说的,这么大的事情,不说,他们晚上都睡不好。说了,他们才放心。”

  毕竟,女同学比男同学考虑周到。

  “神经病啊!动静搞这么大,好像杀人似的。”
  傅金鼎气呼呼的根本不服气。

  林天池扭头看看还在传达室门口发呆的庄玉琳:

  “走吧,事到如今,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喜欢小题大做。”

  校门口到宿舍没有多少远,因为已经深夜,他们没有多说话。

  “再见。”

  走在后面的庄玉琳和他们打了招呼就拐到一楼的女生宿舍了。

  “再见。”

  两人同时打了招呼就上楼梯了。他们的宿舍在三楼。

  “他们是吃饱饭没事干。我们睡我们自己的,安心睡觉。”

  一路上本来因为迟到而紧张不安的林天池因为知道学校这么重视反而不紧张不难过了。

  这两天,林天池全部在西湖跑,昨天是从少年宫走到花港观鱼,又从花港观鱼跑回少年宫,后来又去林彪别墅,而今天从早起七点钟一直走到晚上十点多,绕西湖的周边走了一圈,之后又从岳坟走到六公园,从六公园走到武林门,精力旺盛的林天池也已经疲惫不堪了,他们悄悄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因为全校师生要到乔司农场和第四监狱也就是武林机械厂参加,王雄勇队长根本没有时间找林天池和傅金鼎教育。

  早上起床时,圆头大脸整天笑呵呵睡在林天池上铺的沈期君突然看见若无其事的林天池和傅金鼎忍不住开口道:

  “好戏在后头,你们俩狗胆包天,居然一夜未归。把学校纪律当耳边风。”

  “你睡得像猪一样,我们昨天晚上就睡寝室里了,你哪里知道啊?还打呼噜,没把你摇醒算便宜你了。”

  傅金鼎犀利的话让沈期君目瞪口呆,他只好呵呵大笑,连忙解释说:

  ““把学校纪律当耳边风”这句话是老王同志说的,不是我说的。”
  接着,他又继续说:

  “不是我夸张,老王这个人心胸狭窄,一定会找你们的,昨天,他把我们寝室长傅延岳都臭骂一顿,我们老傅厉害的,居然顶了回去。”

  “好了好了,抓紧去洗脸。”应大泽见沈期君啰嗦个不停,就催促他。

  “我们又不是劳改犯,就我们这种他妈的学校一天到晚点名。”

  说完,林天池拿起脸盆去洗漱间了。

  七点钟,五辆接送学生和老师的大客车准时出发,这是学校组织的第一次集体活动,林天池他们是第一届警校生,是专门培养去监狱和劳改农场的,过去,监狱、农场的管理干部都是老农场那些干部的子女,为了适合新形势的发展,为了给监狱和农场增加新的管理干部,省里在今年专门成立这个高中中专学校的。这个学校的前身是浙江省劳改干部培训班,1982年5月办学的,现在终于转为大中专学校,那些培训老师别提心里有多高兴。

  这样,学校本来是监狱农场管理干部的培训部,培训部也没有成立多久,今年夏天才筹备学校的,所以这个学校到今年才正式向高中生招收高考学生,编制,纪律全部按照省人民警察学校的编制,林天池是第一届,当初招生的时候,专门有许多优惠条件呢,工作十年,父母等直系亲属可以转为居民户口,读书期间补贴按照军队和警校的,伙食费全部补贴,制服全部是免费发的。

  因为是新学校,所以大部分老师也是新招收进来或者从别的学校调进来的,包括学生,这样,大家对监狱和农场都是绝对陌生的,神秘,好奇,害怕,恐惧这是大家的心里,那些从监狱农场调进来的老师和管理学生的干部的心里就和大家不一样,要想今后管理好犯人,老师能够于情于理给学生上课,急需让老师和学生了解监狱和农场的实际情况,这样在司法厅和劳改局的安排下,学校专门在国庆节的十月二号安排大家到二个单位参观。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2:28
  三
  客车朝杭州旁边的乔司农场出发,听说乔司农场离杭州有六十华里远,在海宁旁边,旁边就是大海了。一路上,林天池心里特别紧张,因为他是第一次去监狱农场,想起那些杀人犯强奸犯放火抢劫的,心里就不是滋味。林天池从小生活在民风淳朴的乡下农村,那里几乎没有人犯法判刑劳改的,如果有也就是高中那同学的姐姐和他小时候去双溪村参加公判大会时看见台上的那个外地的强奸杀人犯,小时候和高中记着的两件事,早就已经把整个仙溪两岸的村民都轰动了。

  其实,大部分同学都和林天池一样。想起看见犯人心里还是怕怕的,安排这次参观,学校目的就是为了让老师和学生消除这种心理。

  林天池一心想通过高考成为城市里的人,但是监狱和农场大都在乡下偏僻的地方,这让林天池心里很失落,这也是他心里自卑的一个原因,即使在杭州这样一个美丽的城市读书,他心头还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和拒绝,他拒绝与同学交流,也拒绝和同学串门,甚至对第一次去乔司农场参观都非常拒绝,选择这个专业,意味着以后一辈子和农场打交道了,一辈子回到农村,这是他多么不愿意啊,大客车行驶在广袤的田野上,路边是一排排浓密的芦苇,芦苇旁是纵横交错的河流,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色,但是他丝毫没有兴趣,一天参加下来,加之昨夜迟到给他带来的压力,除了疲劳,他什么兴趣的没有,如果说有,就是武林机械厂那高大灰暗的厂房以及那些一点都看不出判重刑的犯人,他们旁若无人地好奇地看着这么多参观的学生和老师。

  十月三号一大早,天空就飘起小雨,队列训练如期举行。

  这几天,林天池感觉特别吃力,因为他连续三天马不停蹄地走了这么多地方,刚来杭州时不喜欢杭州的林天池,现在对许多同学来说,他算是去杭州次数地方最多的一个学生了,玩过或者没有玩过的景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就是想去,没有去过的,他都想去。国庆节没有结束,学校就组织大家参观,之后马上转入单调的队列训练,这些天是训练停止间四面转法,向左向右向后转法,一训练就一整天,还要抽组会操。队列不但疲劳而且无聊,进校快二十天了,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什么课都没上,说是来杭州读书,根本没有读,青春就这样浪费在单调的训练里。

  国庆后第一天训练刚结束,第一届二队学生的政治老师王雄勇就叫学生干部来催林天池和傅金鼎去他办公室,而他们两人居然当做没有听到,并且觉得他们吃饱饭没事做,小题大做,好像文革作风似的,去都没去。

  直到十月四号训练,分队长又来催促他们俩,说再不去,王雄勇老师要发火了,他们才相视一笑:

  “我们慢慢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假装跑步一下。”

  傅金鼎特别聪明。

  “好的。”

  临近办公室,两人假装跑步到门口,相视一笑,之后,假装拉下严肃的脸孔:

  “报告!”

  “进来。”

  他们两人假装上气不接下气,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面书生似的王雄勇队长,王雄勇队长四方大脸,属于嘴上没毛的男人,听说他是部队刚转业,分配到浙江省第三劳改支队,今年上半年在这里培训的时候,学校领导认为他军事素质很好,把他留下来的,当然他的户口是杭州本地的,如果外地的,就不方便留校了。

  王雄勇看见他们两人,原本放松的脸孔突然紧绷起来,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而林天池和傅金鼎呢?进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假装又严肃又老实的样子:

  “你们好好想过没有?迟到是我们警校最严重的问题。”

  “主要是公交车停开。”

  傅金鼎振振有词。

  “你还强调理由?”

  王雄勇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大不高兴,脸孔都变样了。

  “王老师,我们又不是故意迟到,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为了早点赶回学校,跑步都跑死了。”

  “你们两人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你动不动给我们戴帽子,我们又不是当兵的,我们是来读书的。”

  傅金鼎看不惯王雄勇队长盛气凌人,蛮不讲道理的样子。

  “你们根本不应该去看烟花。”

  “傻瓜才不看,你叫杭州政府不要放就是了。”

  林天池觉得眼前这位王雄勇队长黔驴技穷,根本没有道理可说。

  “我们是警校生,你们必须服从纪律。不能自由散漫,你们两个给我们分队造成很大的影响。”

  硬的不行,王雄勇语气稍微婉转了许多,看到王雄勇为难的样子,林天池和傅金鼎不做声了。

  “你们两个先坐下。”王雄勇说完,自己再次坐到凳子上,看到林天池和傅金鼎坐下了,他马上接着说,“铁的纪律铁的纪律,就是学校的规定必须百分百服从,不服从,以后怎么管理犯人?你们毕业了就是干部,国家干部,要起表率作用。”

  王雄勇啰啰嗦嗦说了很长时间,什么革命纪律啊,军事化啊,林天池和傅金鼎都保持沉默,王雄勇还叫他们抓紧把检讨书写出来交给他,他们两个人都说没有时间写。

  “检讨书不能一拖再拖了,最迟你们明天晚上交上来,这是你们态度问题。”

  林天池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现在他们两人赖得再跟王雄勇辩解了,和他说话,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区区小事,居然兴师动众,林天池越来越觉得这样的读书生活毫无意义,这个学校让他越来越失望。

  最后,王雄勇队长看见他们两人心事重重,又安慰道:

  “你们也不要把这次事件放在心里,造成负担,但是要吸取教训。”

  走出王雄勇的办公室,林天池和傅金鼎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次小小的迟到,好像杀人似的。”

  林天池心里还愤愤不平,又不是自己故意,他真的不喜欢学校的纪律。

  他感到迷茫,好在到学校的第三天,他就发现学校的图书馆,图书馆在教学大楼的二楼,当他看见年轻老师拿着杂志拿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他顺着他们走出来的反方向找到了图书馆,图书馆有个窗户,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

  “老师,你好,我想借书看。”

  “你有学生证吗?”

  “有的。”

  “那你登记一下,喜欢什么书,进来自己找。”

  老师说完,指指窗户左边的门,原来靠近西面墙体的旁边有一扇侧门,林天池从这里走进图书馆,图书馆有两间教室大,每个木架子上面都放满书,还有杂志,在这里,林天池看见了半年装订一册的《诗刊》、《星星》杂志,还有许多诗集,比如《叶赛宁诗选》、《冰心诗选》《泰戈尔诗选》《海涅诗选》等等,也许从这一刻起,林天池看见了自己的希望,他要成为一名诗人,一名作家,他不喜欢法律,他不喜欢自己专业,他甚至不喜欢这个学校,短短半个月,他从图书馆已经借了许多书,每次借书,一次可以借一本杂志和一本书,他一般一天借一次,很快,图书馆的老师就认识他,老师叫邓艾,文文静静,话不多,看见林天池来借书,她总会情不自禁地和旁边的同事说:

  “这小伙子最爱看书的。”

  她说话总是那么温和,他们好像以前就熟悉似的,林天池到她这里借书就不拘泥了。每次,她看见林天池来图书馆,就会站起来:

  “你又来借书了。”她冲着林天池微笑,“你看书干么这么快呀?!”

  说着,她就去找林天池要的书。

  她说的话很响,在里面找书的老师都听到,林天池就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图书馆的老师对他这么好,这让林天池感到很荣幸,因为在学校里,只有她,天池才经常打交道,当然,她在天池心目中是最为称赞的老师。

  当林天池看到最新一期十月份的《诗刊》杂志时,他发现杂志封底内页上刊登的“诗歌函授学院广告”,这个广告深深地诱惑他,他很想参加,他多么渴望提高诗歌创作的写作水平,可是一看一年的学费要十五元,他又犹豫了,十五元,不是一个小数目,要半个月的伙食费。一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呢。后来他把老师苏佳辰汇给他的五元钱和父母汇给他买毛衣的十元钱寄给了《诗刊》杂志社,他一心一意想提高诗歌艺术,当他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看见各种杂志都在讨论朦胧诗的文章时,他才恍然大悟,他一下子记住了北岛、顾城,舒婷的诗人名字,每篇讨论文章一定会提到一个叫谢冕的北大评论家和他们三位诗人的名字,林天池也顿时喜欢上了这三位诗人的诗歌。学校有许多文学杂志,他又会把过去看过的文学杂志借出来看,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朦胧诗人的诗歌,如果有,他就把这些诗歌抄到本子上,他是那么如饥似渴,除了训练,他每天把休息时间都化在上面,有时,老乡林文成来找他散步,他推脱不掉,才和林文成到校外的桃园走一圈。

  这是星期天,他第一次借来文学理论的书,那就是苏联高尔基的《论文学》,别的同学在活动大厅看电视《自古英雄出少年》,而他就在寝室里默默地看文学理论文章,他觉得自己太肤浅了,过去,因为高考,没有机会接触文学杂志报纸,书籍,现在学校刚好有,他每天废寝忘食,甚至到食堂吃饭都变成最后几名,早上,经常连粥都没有了,中午晚上,往往只剩下一,二个人家不喜欢吃的菜,许多时候,楼上学生食堂已经关闭了,只好到楼下的老师食堂,他总要不好意思和食堂师傅解释“看书看忘记了”,如果不是这样说,食堂师傅还不愿意把饭菜打给他,卖给他呢。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3:22
  四

  在家乡丽州的仙溪两岸,无论晴天雨天,空气总是很清新,山色也很分明,即使出现雨雾,那雾也浓得像白云似的,在青山绿水翠竹中穿行,忽隐忽现,层次感很强,而杭州,天色和云雾分不清,好像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一天到晚总是灰蒙蒙的天,又好像人没有睡醒似的,看不到幽静宜人的远山,就是学校前面不远的北高峰,始终是不清晰的。

  来杭州快一个月了,林天池觉得自己的日子就像杭州的天气,同学们开始想家了,他也开始想家了。在十月九日也就是星期二,林天池终于收到丰思琼的信,思琼的字很漂亮,四方刚劲有力,同学们都看不出是女同学写的,如果字像女同学的,大家就会议论一番,思琼的信让天池躲过这种尴尬,可是丰思琼的信短短数行,让林天池感觉很不舒服,思琼好像有意躲避他似的,朝思暮想的林天池对惜字如金的丰思琼不可思议,只有看书才能排遣他心中胡思乱想的寂寞。他想,书才是自己的情人吧!每天,他都如饥似渴地看书,早上四点钟起床躲厕所看书,中午也不回寝室就在教室看书,晚饭也没有回寝室,他觉得越来越没有时间看书,他借了一些西方的哲学和文艺理论的书,觉得有用的就抄在笔记本上。

  队列训练很单调,同学们都很想早点学擒拿格斗,听老师说,一个月要结束军事化训练,转入正式学习的,以后除了早上,晚上出操,平时是每周二次军体课,训练拳击,手枪,押解绳以及巩固这一个月的队列训练和擒拿格斗动作要领,这样一来,同学们觉得苦日子终于结束了,心里渴望的读书生活终于要来了。

  队列训练当然是很严肃的,但是林天池所在的班,也就是三队二班,是最松懈的,他们一个班八位同学,一当原地休息,像林天池就跑到图书馆,而有的同学就回宿舍,有的就躲树荫下,别的班都开始训练了,他们班的人跑哪里都不知道,教练问班长傅延岳,傅延岳说不知道,这样教练就吓唬他们:

  “你们以后不要再嘻嘻哈哈啦,否则,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

  教练看看同学们不在乎,于是又接着训话:

  “你们也太荒唐了,无视军训组的规章制度。”

  老师训话时,同学们假装老实,心里最怕的就是班里最老实的王景阳。

  林天池这个班每位同学都很有个性,傅延岳性格固执,王雄勇队长都怕他三分,担心把他惹毛和自己对打;沈期君心直口快,他才不管你面子不面子,如果哪位同学晚上遗精了,不小心被子湿了一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会把你抖出来;傅金鼎个性孤傲,说话有理有据;应大泽最为机灵,说话风趣幽默,又一针见血;陶为峰整天挂着笑脸,背后名堂多的是,是一点都不肯吃亏的人;姜士龙家乡开化,个子不高,但是浓眉大眼,从来不与人争高低;王景阳老家淳安,班里最老实一位,对谁都很热情;而林天池个性倔强,性格上来时,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王雄勇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恨,现在看见他是眼不见为净。

  几乎天天到寝室检查的王雄勇队长,这些日子,几乎一次都没有来过,好像不是他们三分队的队长似的,他来,大家讨厌他,他不来,大家又议论他,他去哪里了呢?同学们议论纷纷,还是应大泽说得好:

  “老王这个人,总是跑女寝室,跑会计班了,那里女同志多。”

  应大泽说得特别认真,并且似笑非笑,大家听后就哄堂大笑。

  十月十四号,也就是林天池到杭州读书刚好一个月的日子,他收到了北京《诗刊》社寄来的函授学院的入学通知书,这让他很高兴,他要真正开始写诗了,但是,他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喜欢诗歌,让他在单调的军事训练中过得很充实,而军事训练的强度也越来越大,特别是正步走的训练,几天下来,让林天池感到走路都相当痛,连睡觉都感到困难,正步走训练一周左右,每位同学都苦不堪言,大家都盼望十月二十日的队列会操早点到来,队列会操一结束,苦难的整天的队列训练也就不会有了。

  十月二十日,杭州往日灰蒙蒙的天气一扫而光,晴空万里,天蓝得让人陶醉。操场上精心布置了主席台,二百多位学生,穿着警服,扎着腰带,戴着警帽,整齐划一地站在操场上,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大家都担心林天池所在的班会出洋相,最后是班长傅延岳指挥相当镇静,沈期君正步走时也没有慢半拍,三种步伐比赛还获得教官的好评。

  队列会操结束,下午终于放假休息,同学们别提有多开心,大家都抓紧给外地的同学写信的写信,回信的回信,林天池一口气也写了八封信呢。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日,学校向各个寝室下发了课程表:

  星期一、五、六早操由分队带队出操,地点在新球场南面;

  星期二、三、四早上出操由军体组安排训练;

  晚上自修时间为星期一、三、五,

  星期二晚上统一唱歌;星期四晚上自己安排。

  同学们议论纷纷,这简直是小学生的课程表,一点都没有自由了,这哪里是大学中专的生活啊?

  2016年11月28日到12月12日15点写完 10500字
  2017年5月15日修改。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4:29
  第四章:疏燕来访


  一

  队列会操结束的下午,林文成就来找林天池,两人约好一起去杭州城里的大学看同学。

  一个月来,在杭州读书的同学陆陆续续来看林天池和林文成,认识何榴红的,他们就一起吃饭,不认识的,比较热情的同学也会一起去看看老乡何榴红。

  刚读大学的同学,相互到对方读书的学校看看,吃餐饭,这是他们最频繁的聚会交流方式,聚会了,大家免不了要数落自己的学校,林天池虽然没有像林文成那样一天到晚对自己的学校唉声叹气,可是,他的内心其实不比林文成开心,他对自己在读的这个取名“劳改工作学校”的学校更加没有信心,他生怕别人误解,所以到杭州一个月了,他没有主动去城里寻找同学过。

  每到周末,林文成来约他,他就找理由推辞,上次和林文成去过几个学校,这次林文成又早早来约,特别是辛苦的军训告一段落,大家都按耐不住想放松放松,同学们都倾巢而出,林天池的心情也一样,这样,林天池就爽快答应了。

  星期日,林天池起得很早,打开寝室门,感觉很冷,穿两件衣服都瑟瑟发抖,杭州的天好奇怪。突然感觉身上热气都没有了,好像衣服没有穿似的,手指上都没有了热气,深冬似的,其实,冬天已经到了,林天池感觉杭州比老家丽州冷许多。

  早饭吃得让林天池很不高兴,食堂买早饭的老头,人小精瘦,林天池看见盆里有咸鸭蛋就伸手去拿了一只,老头眼明手快一把从林天池手上夺回去:

  “你怎么好自己拿的?不买给你。”

  “不是都自己拿的么,凭什么不买给我?不是还有鸭蛋吗?”

  “就是不卖给你,你想干啥?”

  林天池听到他蛮不讲道理的话,忍无可忍:

  “你这个该死的鸭头,早点去坟墓吧。”

  “你凭什么骂人?”

  老头把菜盆勺碗整理得噼啪响,里面卖早饭的另外一些工作人员也围过来,外面的学生也围到林天池周围,盆里鸭蛋虽然不多,但是还有几个。

  “算了算了,这些鸭蛋剩给老师的,花生米也很好吃的,多给你打一点。”

  这时一位个子高挑,身材丰满,皮肤细白,脸上长着娃娃脸姑娘模样的炊事员走过来凑到窗口安慰林天池。她已经认识林天池,林天池也认识她,她叫龚依依,龚依依用眼神和脸色不停地提醒林天池,并且轻声解释,老头子今天早上心情不好,一来上班就没什么好脸色。

  她给林天池打了很多花生米,示意林天池快离开:

  “快去吃吧,鸭蛋不多,要卖给老师的,星期天老师起得迟,来食堂老问鸭蛋有没有,没有,他们就反应到学校总务处。”

  听龚依依的话,林天池气开始消了,不是她的话多有道理,而是她这个人。

  “你欺负我们学生啊!你这个死老头。”

  林文成听见原来是自己的老乡被欺负,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嚼着面包,冲着老头咄咄逼人地敲着筷子,老头又被他激怒了:

  “你想干啥?”

  “问你想干啥?有鸭蛋不买,你想搞关系?”林文成双眼盯着老头,“你这种人叫学校开除你就知道厉害了。”

  “你来开除我好了。”

  “没有我们学生,你去吃屁。”

  林文成骂得老头狗血喷头,连林天池听了都不好意思。林文成父亲在金华汽车站工作,汽车站每天都有人吵架,他从小就见过不少场面,针对老头子问题,是小菜一碟,猖狂的老头被林文成骂得招架不住。

  “妈的,你昨天晚上跟老婆吵架了?气出到我们学生身上?”

  周围的学生起哄,里面的炊事员也拼命劝老头,老头再没有开口,林文成的话,他当做没听到。

  林天池觉得鸭蛋贵几分,所以一直很少吃鸭蛋的,今天他也晦气了,看见林文成大动肝火,他就拖着他离开食堂窗口,林天池是不喜欢惹事的人,学校的食堂,学生和工作人员经常吵架,林天池觉得他们的素质都太差,今天早上,自己却遇上了,让他感到非常难堪,心里,他也在指责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也指责自己何必为一个鸭蛋生气,毕竟是自己伸手去拿的,按理,是不好自己去挑选的,食堂工作人员心情好,或者看到他们喜欢的女学生,就允许他们自己去选一个,遇见不熟悉的,不让挑也很正常,当然,林天池自责的同时,心里也觉得老头拿他出气,老头也觉得他老实吧。

  “你太老实了,叫我的话,菜票都不付给他,拿来就敲开鸭蛋,看他还要不要?”

  “哈哈。”

  林天池被林文成惹得笑起来,这时老乡何榴红走过来:

  “没事吧?很多同学告诉我,说我老乡和食堂人吵架了。”

  “没事了,林文成骂他骂得太舒服了。”

  “他最喜欢这种场面了。”

  何榴红温柔地一笑。

  “何榴红,你这样说我,我要气吐血。”

  林文成假装说得很严重,何榴红可一点都不难过,她和林文成是高中同学,相互太熟悉了。

  “你们今天去哪里啊?我今天有同学来,出不去了。”

  何榴红坐在林天池旁边吃起早饭来。

  “他安排。”

  “林天池是整天看书整天看书,变成书呆子了,我昨天说了一个下午,他才答应。杭州许多大学,我们都没有去过,先去建筑学校,再去财政学校,警察学校,一路玩过来。”

  “天池,你也要出去走走的。”

  何榴红冲着林天池一笑,林天池觉得她的眼睛和嘴唇特别美,就是皮肤有点黄哦。

  林天池能陪林文成出去玩,林文成格外开心和兴奋,林文成是一位不喜欢和别人交往的人,林天池虽然固执不喜欢外出,但是不管这样,他在林天池面前有说不完的话,并且可以无所顾忌,和林天池在一起,林文成就没有烦恼。

  去年,林文成的父亲调到金华汽修厂,林文成的哥哥也是大学毕业生,现在已经在丽州的花街中学当老师了,林文成还有一位弟弟在读初中,林文成虽然比林天池大,但是看起来很不成熟,出去玩都要由林天池决定,或者说,只要出去玩,他就开心了,想去那里,那是林天池的事情。

  杭州的大中专学校,大都集中在文二路那里,他俩在武林门下车后就往杭州的北面莫干山路走,莫干山路是杭州最宽的马路,车来人往非常热闹。

  他们很快就走到沈塘桥,沈塘桥是一座古桥,青石板砌的拱桥,这里是居民区,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种着小花小菜,几株三月青和青菜,杭州人好像把一点点角落都利用起来了。林天池觉得很拥挤又觉得很妥当,住在大城市,家家户户有限的一点空间都利用起来了,因为绿因为花因为藤蔓显得很有品味,林天池喜欢这种场景。

  这一天,他们去了建筑学校,煤炭学校,财政学校,警察学校,电子工业学校,丝绸工业学院,化工学校,一个上午已经走了这么多,林天池想一天就走完学校,拜访完所有同学,而林文成想慢慢来,可是林天池才不管他的感受。到一个学校,找到同学大家聊一会,了解一下相互关心的住宿啊,伙食啊,学校上课,休息,自由情况啊。之后,他和林文成就告别同学去下一站,这样,累是累,但是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到了下午,他们真的走不动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4:59
  二
  找同学是最难的事情,除了来自己学校拜访过,知道对方专业班级的,这部分同学容易找外,别的同学只知道他们录取的学校,有些找到寝室后,里面的同学告诉他们,老乡出去了,这样也就无法见面,。而像女同学,许多大学,女同学是分层住的,比如丝绸工业学院,电子工业学院,一届同学住一层,虽然这样,但是又不按照顺序住的,比如八二届住五楼,八四届住一楼,这样就特别难找,宿舍大楼大的话,每层有很多宿舍,也有很多专业。即使找到了,发现同学们都在睡觉,很难找人问,问谁都问不到。他们只好在大楼门口用方言土话大声叫老乡名字,一叫,真灵,老乡就接嘴说话见面了。

  到了下午四点钟,要拜访的学校都拜访过了,他们才返回。

  “林文成,累不累?”

  “一天走这么多,难道还不累?”

  两人坐在六路公交车上,你一言我一语。

  “我们学校最不方便了,他们都在城里。”

  林天池还是喜欢跑城里的书店、报刊亭。

  “我们学校最不自由,不过饭菜味道还是我们学校比较好。”
  “我没感觉——建筑学校的菜真的不好吃。”
  星期一,也就是十月二十三日,同学们终于坐在教室里上课了,一个多月的军事训练终于结束了,过了三天,林天池收到父亲寄来的汇款,前几天,他已经先收到父亲的信,他报名参加诗歌培训,买书订杂志,这让父母为难,父亲说,“家里的经济情况,你是知道的。”这句话,让天池羞愧难当,他自己太清楚了,家里哪有经济收入啊,就靠母亲上山摘箬叶换钱,还有就是砍几根毛竹,姐姐林响微已经结婚了,林如雪跟着别人学裁缝也没有什么收入。
  周四的深夜,林天池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越想睡越睡不着,并且陷入胡思乱想里面不能自拔,寝室里只听到同学沉睡的呼噜声,磨牙声,甚至还有人放响屁,而他呢,陷入了茫然和困惑中,现在,他安安心心睡在杭州的警校了,而去年,去年自己还在贵州高原流浪,风餐露宿,饱经风霜,正是这个时候,自己、师傅、老乡走了一天的山路,到了三更半夜才在一位侗族家找到落脚,吃的是玉米饭,菜是那些生辣椒伴盐,而晚上盖的被子里都生着跳蚤,这跳蚤比老家的大多了,在老家,除非比较脏的人家,一般人家里都没有了,而这里,被子里还有虱子,这让林天池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们已经七天没有生意,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而今天,自己已经在杭州读书了,也是居民户口了,这一切,好像做梦似的。再也不能浪费时间了,一定要努力读书,不辜负自己复习的辛苦和艰难。
  次日,林天池收到了父亲的汇款,林高帆虽然给儿子写信提到经济拮据,但是自从收到儿子的信后,他们也看不懂儿子喜欢文学,什么参加诗歌培训班之类的东西,但是儿子说要十五元培训费,他们还是想方设法给儿子去借了钱,这是林天池万万没想到的。周六下午,林天池就去附近的留下镇预订了下一年1985年的《诗刊》,为了节约钱,他只预订了六个月。这是他第一次预订自己喜欢的杂志。
  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星期日,已经收到父亲汇款的林天池,迫不及待地去杭州市区,转换公交车去了解放路的杭州新华书店,他急切想买英语、日语的教课本,他虽然考高中中专放弃英语学习,可是他心里一直想学好英语,知道学英语的重要性,特别来杭州读书后,脑子里整天想着自习英语,现在有钱了,他心里那个急啊,一进书店,他就忘记了一件事,一件羞于启齿的事,就是他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思念丰思琼,莫名其妙地想她,天天渴望收到她的信,丰思琼的一举一动都浮现在他脑海里,夏夜里和思琼送来送去的情景他丝毫都没有忘记,并且越想让他越忧伤,而现在,当他进入书店,这些痛苦就消失了,有的是满眼的书籍,他已经越看越喜欢书,他如饥似渴地翻看各种书籍,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隐约感到今天可能有同学到自己的学校看他,又不知道是谁?
  所以,到了十点钟,他就依依不舍离开新华书店,急匆匆往学校赶,只要换车走路的地方,他就特别快,一快,他就浑身燥热,后背出汗。
  周末的公交车旅客特别多,有个坐的位置都不容易,公交车还没有在龙驹坞站停稳,林天池就兴冲冲走下来,快步往学校方向走。
  他老远就看见,远处通往学校的小路走出来一位标致的穿红色衣服的女学生,他想,这人和章疏燕多么相似啊?莫非是她?林天池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而心里又闪过上次和林文成到同学处玩,他和林文成都没有去章疏燕的学院杭州师范学院找她,毕竟章疏燕是女生而自己是男生,不过,他们反而去杭州丝绸工学院找金铃,但是林天池仔细一想,那天,去哪座大学玩啊,他都是听林文成的,林文成一直在荷园中学读书,考上大学的同学不仅认识多并且熟悉,而林天池在荷园中学没读几个月,确切地说只有一个多月吧,后来就搬到派溪读书了,认识的同学寥寥无几,而女同学就更少了,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林文成和天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提章疏燕,而会经常提起金铃,甚至会经常提到林天池的老同乡丰思琼,林天池都觉得奇怪呢,因为这样,上周去看同学,自然而然没有去杭州师范学院了。
  现在林天池看见远方的姑娘在左顾右盼之后匆忙过了马路到对面去了,林天池觉得她的举止越来越面熟,可是又不敢确定。
  “难道章疏燕来看我吗?真的是她吗?”
  林天池是在马路的右边往学校方向走,而对面的姑娘已经在马路的左边朝天池方向的公交车站走,此时,从留下方向开来一辆公交车挡住了林天池的视线,姑娘在公交车那边了,而这时因为接近车站,公交车已经慢下来,公交车速度略微比走路快一点,林天池看见姑娘在车尾追跑,姑娘追跑的时候,那双手摆臂的动作和头有点微侧的样子,林天池恍然大悟,断定她是章疏燕。
  “章疏燕——章疏燕——”
  公交车那边人声噪杂,林天池想冲过马路,可是此时,马路上有许多来来往往的小车,货车,林天池心急如焚,生怕章疏燕上了公交车离开,让自己很愧疚。
  林天池好不容易跑过马路,他眼睁睁看着六路公交车用力地合上车门,车门“啪”一声回荡在他耳边,他一个箭步加速追赶,举起右手拼命地招手:
  “章疏燕——章疏燕——”
  林天池使出全身力气尽量让自己喊得响一点,让自己的喊声盖过公交车的轰鸣声,林天池边跑边喊边扫视公交车的车厢,因为他追赶的影子和喊声,里面的旅客纷纷注意他。
  公交车丝毫没有减速,往武林门方向开,眼看着公交车越来越远,林天池已经追赶不上,林天池心灰意冷,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车里的章疏燕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5:25
  三
  林天池站在都是灰尘的马路边,公交车已经变成一点点影子,他感觉车子慢下来,他发现车上下来一个人,虽然太远看不清楚,但是那身影正是刚才穿着红色上衣的姑娘,姑娘从很远的地方朝林天池走来,林天池一阵兴奋,就飞奔过去。
  “章疏燕,我以为我看错了。”
  “天池,真委屈啊,我来看你,你居然不在,我心里说,这辈子再也不来了,这么远。”
  “想不到你会来的。”
  “这种地方,谁要来。”
  章疏燕感觉很伤心孤独,心里又很纷乱的样子,当然,两人都很开心。
  “我肚子饿死了,你的学校好远啊。”
  林天池看看手表,接着说:
  “现在抓紧去学校,还有饭吃,食堂还没有关门的。”
  “我本来都回去了。”
  “刚才我下车就看到你,你过马路没注意哦。”
  “上了公交车我就站在车前面,心里还很难过。等缓过神来,听见好几位旅客叫“章疏燕,哪位是章疏燕,马路上有位学生追公交车,我说,我是章疏燕,旅客说,快下车吧,学生都追看不到了,我就央求司机停车。””
  “今天太幸运了,否则真的见不到你了。”
  林天池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有缓过神来,章疏燕楚楚动人,她看见了林天池,人马上开朗了,先前的阴云一扫而光。
  “天池,你来杭州这么久,也想不到来看看老同学吗?难道你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章疏燕跟林天池靠得很近,林天池几乎挨着马路边走,生怕自己碰到章疏燕的身体,他落到章疏燕后面的时候,才敢认真看看章疏燕的眼睛和滋润的嘴唇,章疏燕的眼睛和嘴唇都有一股熊熊燃烧的火,林天池确实能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跳。
  “我的学校这么差这么难听,我哪里也不想去,大家都会取笑我的。”
  “我就没有取笑你,今天不是来看你了吗?”说完,章疏燕突然一个转身,拦住林天池的去路,林天池措手不及差点撞到章疏燕的胸口,章疏燕得意地笑着,“老实交代,你今天去哪座学校看女同学了。”
  说完,章疏燕佯装生气。
  “没有,疏燕,我今天去新华书店了,我隐隐约约感觉有同学要来哦,所以十点左右,我就从新华书店跑出来了,还运气,原来是你,终于见到了。”
  说着,他们俩从马路拐进去学校的小路:
  “疏燕,想不到你会来看我。”
  林天池心里很激动,他原本预感同学会来玩是预感杭州大学地理系的同学。
  “想不到吧?你心里只有思琼吧?”章疏燕瞟了天池一眼,诡谲地一笑,“思琼经常给你写信吧?”
  “没有,”林天池欲言又止,“难得一封信,也没几行,好像应付似的。”
  “哈哈,你心里想燕妮写给马克思的信那么长吧?!”
  “亏你想得出来。”
  林天池被章疏燕说得满脸通红通红的,一直红到耳根,最后,连章疏燕自己也脸红了,两人沉默地走了好一会。
  “快到了,你累了吧?”
  “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章疏燕很调皮,说得林天池很欢心。
  “真的,你到我们学校,林文成应该在的,找不到我,应该找他啊,这样不会饿肚子。”
  “我没打算找他,他这个人自己说自己的,我太了解他了,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一个学期没说几句话的。”
  “也是的,年纪比我大,天天说学校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如果不是同学,我也真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整天无所事事,连看书都不喜欢。”林天池说得很兴奋,“我是太喜欢看书了。”
  “是的,我喜欢和看书的人交往。”
  他们会心一笑,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了。
  “等会,你在宿舍门口等一下,我去拿饭碗。”
  这个冬日的午后,太阳暖暖地从天空照射到他们身上不刺眼,因为没有风,所以感觉很舒服,林天池陪章疏燕逛了一圈学校,学校很小,逛一圈也只有五百米,但是,章疏燕心里很开心。
  下午四点,他们离开学校,林天池一路陪送她。
  “你下周过来玩,好吗?”
  章疏燕默默注视林天池的表情,恳求地征询林天池。
  “下周再说吧?”
  林天池支支吾吾,他心里想利用休息天多看点书,还有,他觉得今天刚见面,下周未免太快了。
  “下周你有事吗?没事就过来吧。”
  章疏燕看看林天池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点失落,不知道林天池是真的猜不出她的心事还是假的。
  “你知道吗?我想你。”
  章疏燕含羞地大方地说得清脆响亮,林天池听得一清二楚,林天池赶紧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人,担心别人听到呢,章疏燕看到他这个举动,心里笑开了花。
  “好的好的,下周我过来。”
  林天池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担心章疏燕,再说,因为前面走过来几位同学,如果声音响一点,对面的同学就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所以他答应的声音说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听见他的答应,章疏燕像喝了蜂蜜似的:
  “天池。”
  “哎。”
  “天池。”
  “怎么啦?”
  “叫你也很开心的。”
  “噢,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
  紧张的林天池又平静下来。
  “你知道吗?我们在派溪吕村复习,你在过苏溪给我摘忘忧草的花时,我看着你举起花,小心从溪里走过来,我突然觉得你特别帅,我天池天池叫你,你没听到,可是那场景经常浮现我脑海里,并且还做过梦。”
  回忆是很美的。
  “我记得的,但是我真的没听到,当时水流很急,脚下的石头又很光滑。”
  “是啊,我怕你不小心,天池天池叫你,心里第一次担心你。”
  “你真好。”
  林天池心里闪过冷漠的丰思琼,自从他录取学校后,他感觉丰思琼就疏远他。
  “每次叫你天池,我就会出现我们去苏溪散步的场景,特别美好。”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就走到马路口。
  “感觉一会儿就到了。”
  林天池是真的第一次感觉这么快,学校离公交车站其实很远,他看着章疏燕,觉得章疏燕很美,其实章疏燕本来很美,复习时,她有穿不完的衣服,现在,章疏燕在自己身边,眼睛大大地看着自己,林天池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感觉,第一次被异性这样专注地看着:
  “下周来,答应我,好吗?不好变卦。”
  “好的,我一定来。”
  “自己一个人哦,不要带他来,”
  章疏燕很婉转地暗示道。
  “我知道的,他如果知道,同学就传开了。”
  “对的。”
  章疏燕心里很坦然,等六路车的旅客开始挪动,原来大家都看见远处的公交车驶来了。
  “疏燕,上车抢个位置。”
  “没关系的,你回去,床上躺一会,好好休息一下。”
  章疏燕特别体贴人。
  “你也一样,吃过晚上休息一会。”
  “那再见了。”
  章疏燕痴情地看着林天池,林天池帮她隔住挤她的旅客,章疏燕很轻松上了公交车,林天池又从门边退下来,章疏燕刚好走到车窗旁边,用力拉开玻璃:
  “天池,这里刚好一个空位置,你回校吧。”
  “好的。”
  林天池站在窗口下,章疏燕伸出头,他看到章疏燕鲜红的嘴唇,突然很冲动地想亲,当然只是脑子闪出这个念头,现实中,他哪里敢啊,章疏燕的嘴唇很滋润,红得可爱,又有点微微喘气,轻微的气流,让林天池看着特别美,那一刻,他觉得章疏燕特别迷人,公交车快启动的一瞬间,章疏燕突然伸出右手,林天池也伸过去,他握到了章疏燕的手指头,觉得好温暖好温柔,心跳都加速了,林天池是第一次握到异性的手指头。
  “再见,天池,你回去吧。”
  章疏燕甜蜜地笑着,林天池很激动,他看到章疏燕的眼睛特别清澈,他似乎有点控制不住感情,他感觉下身的东西突然变硬了,公交车也启动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36:13
  四
  林天池面红耳赤的样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退,他也落荒似地转身离开人群跑向通到花坞路的路口,周围确实没有一位熟悉的人,害臊的心情他才恢复平静,他想着章疏燕此时此刻是否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惦念自己?他又一次想到了丰思琼,奇怪的是,想到丰思琼,他心里一点都不痛苦了,本来,他自从来杭州后就很挂念丰思琼,并且想得很苦,不知道丰思琼对他有感情还是没感情,有时候,她希望丰思琼说一句,我想你,有时候又希望丰思琼和自己干干脆脆一刀两断,每次想到丰思琼他总是胡思乱想很痛苦,日记里也写满对丰思琼的思念,他又觉得丰思琼是冷血动物或者简直是水性杨花,他很恨丰思琼,可是又思念她,思念她,心里就会有满满的忧伤和焦虑,他心里猜不透丰思琼心里想什么,他很苦恼,本来,这是林天池每次想到丰思琼都会出现的忧郁情绪,可是,今天奇怪了,想到丰思琼,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心里一点也不痛苦,也不渴望她的信了,丰思琼在他脑子里就变成了一个影子,当初,他觉得章疏燕搭男同学的自行车轻浮风骚,现在,他觉得丰思琼才是轻浮,也许,她在宁波学校早就有男朋友了,也许,她和男同学玩得正欢呢,他心里暗暗下决心,决定再也不给丰思琼写信了,哪怕八分钱的邮票,他也不愿意化了,丰思琼,让他太失望了,过去,自己在贵州,那么想她,自己逃避贵州也是因为她,而今天,她就像没自己这位老乡似的,他对丰思琼没有感觉了,不痛苦了,章疏燕对他这么好,还老远来看他,不嫌弃他,不在乎他的学校,还说想他,所有这些都让林天池感觉温暖舒心。如果自己迟一点回校,如果自己只顾走路,没发现对面穿红衣服的女孩,如果公交车早点开走,如果车上热情的旅客不喊“章疏燕,马路上有人叫你”,如果司机不停车,今天都不可能见到章疏燕,章疏燕也会失望地回去,下次真的不来了。
  想到这些,林天池觉得真幸运啊,他看见前方两只小鸟边飞边玩,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动听,甚至能听到小鸟翅膀扑闪扑闪的美妙声音。
  林天池一边走一边莫名其妙地从心里笑出来,时而浮现窗口上章疏燕红艳艳滋润的嘴唇正对着自己呢。
  自己如果踮起脚尖,一定能吻到她。
  他这样一想,心里就笑出来,情不自禁摸摸脸,脸滚烫滚烫的,只是脚步特别轻盈,还有,下午的小路上,没有一位行人,有的是路旁一、两棵桃树上居然开着几朵鲜艳的粉红色的桃花,好像忍不住跟人比红艳,跟冬天比顽强似的。
  回到寝室,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林天池,第一个忍不住发话的就是沈期君:
  “老林啊,我看你还可以啊,这位漂亮的妞看上你了。”
  沈期君边说边笑,他的笑像皮笑肉不笑,又像眼睛眉毛一起笑似的。
  “老林,这个女同学漂亮,气质也好,我看一定是校花,你要小心哦,追到的话,一定不能放手,上午就到寝室找你了,我们留她吃饭都留不住,”陶为峰笑起来,眉毛、眼角、嘴唇额头的皱纹都往上扬的,“不是我留她,你不要误解,是我和傅金鼎一起留他。”
  “她没看到你,我看心情都不好呢。”傅金鼎一板一眼,说话慢条斯理,“我说吃点饭没事的,她还是坚持要走,我们也挽留不住。”
  “谢谢,谢谢,我早上去新华书店了。回来刚下车遇见了。”
  这么多同学你一言我一句,林天池快招架不住。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高中就开始勾搭上了?”
  傅延岳阴不阴阳不阳地假惺惺看着林天池,他有意想让林天池生气。
  “勾搭?你也说得太难听了。”林天池发现傅延岳今天神采奕奕,“你今天脸色不对啊,本来整天阴沉沉的,今天好像红光满面啊?”
  “老林,你以为就你有女同学来看你啊,老傅这家伙勾搭着浙江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今天来安慰安慰他了。”傅延岳是说不过应大泽的,应大泽把他老底揭出来,他就没戏了,“老傅你说是不是,我看林天池还是初恋,你是情场老手,阿芳乖乖听你。”
  应大泽说完哈哈大笑,应大泽帮林天池解围,又让林天池不好意思。
  “老傅和阿芳坐在走廊上嘀咕嘀咕了一个上午,老傅还把阿芳的手拿来摸来摸去。”
  “哈哈哈,你这个家伙。”
  傅延岳被王景阳说得哑口无言,说话结巴似的,脸比原来更红了。
  “难怪。老傅,你太厉害了。”
  林天池想到同学们转移了话题,就松了一口气,想不到,个子矮小,大头大脸英俊帅气的姜士龙发问了:
  “你要跟我们说说,你女同学在哪里的?你们亲嘴过没有?”
  “哈哈哈,对对,老林,你要老老实实交代,今天,你和老傅最幸福了。”
  沈期君边说边爬到林天池的上铺。
  “是啊,这么漂亮的女同学,下次来叫她带几个来,也让我们认识认识。”傅金鼎一本正经地对林天池说,“我们是好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要忘记。”
  “老傅你拉关系啊?林天池自己八字都没一撇。”
  王景阳插了一句。
  “老林可能还想着宁波商业学校那位女同学哦,那位才是他的相好,我看,他都给她不知道写过几封信了,林天池天天去传达室就是为了等她的信。”
  “王景阳说得有道理,我看老林喜欢单相思。”
  陶为峰有个习惯,总是早早洗脚,此时,他已经洗好脚,正在穿袜子呢。
  “那个也是同学,这个也是同学。”
  林天池不想和同学说太多,可是,不交代清楚,同学不会放过他,“她在杭州师范学院读书,我今年复习时的同学。”
  “老林啊,我上次和今天都仔细观察了,你这位同学每次说话都看着你,说明她喜欢上你了。”王景阳怕大家不相信,于是他又搬出一大套道理,“爱情杂志上说,如果女孩每说一句话都看着你有什么反应,就说明她爱上你了。”
  “老林是有戏了,可怜我们这些光棍汉。”
  沈期君唉声叹气,又从上铺爬下来。
  “大家不要忘记了,吃饭时间到了,今天谁打开水?”
  陶为峰已经拿起饭碗。
  “今天是我和傅延岳。”
  姜士龙已经在整理热水瓶。
  “吃好回来再打,打好放外面容易被人家拿走。”林天池提醒姜士龙,上周姜士龙打开水的时候少了一把热水瓶,他们寝室已经少了两把热水瓶。
  “对的,先拿到二楼食堂。”
  “再少一把,我们就去找。”傅金鼎很气愤,“当警察了,居然还偷别人的热水瓶。”
  “找到热水瓶在哪个寝室,我们就把里面寝室的热水瓶拿光,人去多一点。”
  林天池提醒大家。
  “对对,拿光让他们一把都没得用,谁叫他偷我们热水瓶。”
  “我复习的时候,如果我的饭盒被谁拿走,我们就把剩的饭盒一个一个扔到食堂围墙外面。”
  “老林,你这样太恐怖了。”
  “我在石柱中学复习,我们几位去迟的饭盒老是少掉,我们几人扔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少掉了。”
  “你这个是歪理,那些被你扔掉饭盒的同学倒霉了。”
  傅延岳对林天池还有这样的怪理论不可思议。
  夕阳从北面的桃林射到宿舍的北墙上,北墙涂上了暖色,阳光下,人感觉很温暖,他们寝室的同学一起去食堂,这是最齐的一次,平时天池去食堂都比较迟,今天他因为开心,去书店买到他准备自学的英语,回来又遇见了章疏燕,关键是想到思琼他不痛苦了。
  2016年12月12日到27日写完 10240字
  2017年5月17日到6月10日修改 10500字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49:00
  第五章:周末逢约
  一
  林天池报名参加的北京《诗刊》杂志社主办的全国诗歌函授学院开学了,诗刊社给林天池分配的指导老师是霍延槐,林天池没有读到过他的诗歌,分配这样一位不了解的老师,林天池心里也有点失落,那些诗刊杂志上面的编辑分配到的学生都是一些小有名气的诗人,特别是那些写诗的美女,林天池觉得她们的诗歌很一般,可是编辑们都大吹特吹,美女们刊出的诗歌一期就有十多首,后面还有好几位编辑推荐的评论,林天池看得云里雾里。
  当然,林天池觉得自己的诗歌还很幼稚,自己抓紧提高诗歌艺术水平是关键,他想通了,心里就不纠结了。
  他一有空就跑学校图书馆,他现在迷上朦胧诗的讨论,朦胧诗那几位诗人他都记在心里:北岛、顾城、舒婷、孙武军、欧阳江河,文学杂志,普通报纸,大学学刊,语文教学杂志,林天池发现上面都有评论朦胧诗的长篇文章,他就如饥似渴地找来读,自己认为好的就抄在笔记本上。
  他要做一位诗人。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过去,他只在石柱中学复习时读到过诗刊杂志的诗,现在,学校图书馆有许多文学类杂志,1983年以后的杂志,图书馆都有,并且是半年六期装订成册的,比如《人民文学》杂志每期都会发表几位诗人的诗歌,上面,偶尔也会看到北岛、顾城的诗歌,林天池如果看到这些诗人的诗歌就特别高兴,他都会把这些诗歌抄到笔记本上,当然,看到别的诗歌,觉得好的,他也会抄下来,比如叶文福的。朦胧诗争论很热闹,保守派诗人和朦胧诗派诗人之争,林天池是绝对站在朦胧派诗人这边的,各种杂志都提到朦胧诗支持者评论家谢冕教授,林天池如果在杂志上看到谢冕的评论文章,就会一遍又一遍不知要读多少次,谢冕总是把朦胧诗最好的句子引用到他的评论里,并且试图分析句子的暗示、象征含义,这让初涉诗歌的林天池一目了然,他心里最崇拜这样有远见的评论家,而他最反对的就是大名鼎鼎却把朦胧诗贬得一文不值的藏克家那些诗人们,他对他们的言论不屑一顾。
  林天池对诗坛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过去,他情不自禁写诗,那也是看见山川草木油然而生,写的也是很简单的诗歌,自从读到朦胧诗后,他发现诗歌蕴含的意义非同一般,神奇的诗歌让他好像挖到深不见底的金矿,他沉浸在里面不能自拔。
  热爱诗歌让林天池变得时间不够用,而现在,每周的军事训练已经转到最累的擒拿格斗后期,二节课下来,每位同学都腰酸背痛,举不起手抬不起脚,特别是倒功训练,前倒、侧倒、后倒,都是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不小心很容易把骨头摔伤,伤痛红肿是每个人都有的。从开始的好奇兴奋到现在的恐惧和害怕,就是像林天池这样高中练过武术少林拳身体素质比较好的,遇到高强度的擒敌拳训练也感到很累,特别是教练武关,这位教练长着一副慈祥面孔,眉清目秀,口齿清楚,可是原则性非常强,同学们如果动作要领做不到位,他会让你一直做下去,女同学碰到他都会叫苦连天,谁都不喜欢他,背后,许多同学都骂他变态,虐待狂,所以大家都渴望擒拿格斗训练早点结束,据说后面的训练是手枪训练,大家对手枪神秘摸测,都想早点见到摸到真的手枪,但是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武关老师,擒拿格斗什么时候结束啊?手枪什么时候开始学啊?”
  今天,全校擒拿格斗小会操,训练间隙,几位女同学围着武关老师旁边套近乎聊天,林天池认识的庄玉琳态度诚恳地问武关老师,你知道他怎么回答:
  “你问我,我问墙壁啊,我自己的擒拿格斗教好就好了。”
  说完,他还瞟了庄玉琳一眼,说得庄玉琳很不好意思,脸色变得很难堪,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他这样的回答让周围的同学很尴尬,场面一下子冷在那里,聪明的姚茂陵看到这种情况,他故意把篮球扔给不会打篮球的林天池,走到武关对面,假装询问道:
  “武老师,擒拿格斗方面,你看我们的二班怎么样?二班的同学个个都有个性,我们的王队长最怕管理了。”
  “我看是最好了。”
  武关还是不屑一顾。
  “谢谢武老师鼓励。”
  二班的同学们刚好都在女同学对面。
  训练结束,等武关走远,最熬不住的应大泽说到:
  “这老师一定心里变态,要么女朋友刚告吹。”
  “我是女同学马上上去给他一个巴掌,老师是为人师表的,居然这样羞辱学生。”
  “这个人啊,对漂亮的女孩子没好态度甚至会挖苦,一,要么心里曾经追过漂亮的女孩子,被人家奚落了,二,被女朋友抛弃了,所以对女孩都怀恨在心,三,从小就是被母亲抛弃的人,父母离异,心灵打击。”
  傅金鼎有条不紊地分析,让没有散场的几位女同学会心地点点头,庄玉琳心里也不那么气了:
  “我们警校搞不灵清的老师这么多。”
  “哈哈哈,你还没有忘记上次迟到啊?”林天池冲着庄玉琳笑得合不拢嘴,“傅金鼎还差点和我们的王队长打架呢,一点迟到,被他越说越严重,好像吃饱着撑的。”
  “惹不起的人,我们躲得起,我们回寝室吧。”
  站在庄玉琳旁边的一位女同学催促大家。
  训练操场在学校的西南角,林天池刚来学校的时候,这里还七高八低,水泥袋碎砖头到处都是,整个操场杂草丛生,同学们训练结束都要平整草地,大家忙了二周,终于做出一块像模像样的大操场,林天池每次到操场训练都会想起自己干得满头大汗的情景,也会想起个别同学偷懒的种种伎俩。
  因为训练很累,大家都渴望早点到周末,可是,越渴望感觉日子越难过去。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49:30
  二
  终于挨到星期五下课,同学们欢心鼓舞,连冷静的寝室也热闹起来,因为到了周末,大家又开始商量到杭州哪里玩,商量到哪个学校会同学,林天池也左思右想的不能决定,上周日,他答应过章疏燕,但是他不知道星期六去好还是星期日去比较妥当,一会儿,他想星期六去,一周过去了,他心里记挂着章疏燕,每天晚上睡觉前,他只要回忆起周日的情景,心里暖暖的,耳边总响着章疏燕和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样想着想着,他很快就进入梦乡,这一周,夜夜都是如此,自从到杭州后,他从来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过去,他都在对思琼胡思乱想,并且越想越焦虑,而现在,他自然不去想思琼了,因为他给思琼接连写了三封,思琼也没有回信,他早就从等信变成了失望,如果不是章疏燕出现,林天池早就气急败坏,要在日记里骂丰思琼了。
  今夜,林天池反而因为想着明天去好还是周日去好而左右为难了,明天去了,怕章疏燕有自己的事情,星期日去了,又担心星期六章疏燕等自己,这样让他辗转反侧而无法入眠,眼睛闭得越紧,大脑越清晰呢?而他又不好意思问周围的同学,下午已经有同学试探他了,他假装说看情况,还有同学想约他一起去杭州城里玩呢,他就说可能走不开。这样更不能询问同学了,但是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是明天去杭师院,他也要迟点出去,等同学们走了再走。每逢周末,想出去玩或者和老乡聚会的同学都会按耐不住心情,早起床早去食堂吃饭早出发,特别是像林天池这样的学校在杭州比较郊区的地方,因为路途比较远,坐车不方便,不早点出发,一天都去不了几个学校,不早点出发,到老乡那里,对方可能出去玩而找不到。
  难已入眠的林天池反而怪晚上开水喝太多,因为他第二次起床小便了,卫生间就在寝室不远处,当他起床小心地走出寝室,走廊上一股冷风提醒他,还是明天去吧,明天没有事情,明天可以看看章疏燕的学校。
  这样,厕所回来时,不久,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林天池很迟才起床,寝室里的同学所剩无几,杭州的沈期君几乎每周都回家的,他的家就在杭州转塘那里,听他说不远,但大家都不知道转塘在杭州西湖的哪个方向,应大泽家在富阳,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早就说好这星期要回家的,据说早上醒来早饭都没吃就走了,寝室里只有喜欢睡觉的王景阳和喜欢练武术的姜士龙,他们两人都不喜欢问别人去哪里,这样,林天池先去洗漱间洗澡,水都是冰的,洗的时候,身上都冒着热气呢。去和女同学相见,总要洗干净一点么。
  今天林天池穿了一件小方格的红白细条深红颜色的花衬衫,裤子穿的是一条喇叭裤,是前不久和傅金鼎去浙江展览馆广场的衣服市场买的。
  吃过早饭他就溜出学校,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是八点半左右,出去的同学已经不多,学校到龙驹坞的路上几乎看不见同学,如果有,就是迎面走来的陌生同学,他们一定是从别的学校来劳改工作学校会同学的,他们这么早到,估计也是自己学校最早出来的,现在,都已经到林天池的学校门口了。
  林天池走到龙驹坞公交车站,太阳已经升到北高峰,阳光瞬间照亮一切,因为车站旁边就是杭州的火葬场,原本阴森森的环境现在也变得亮堂起来,围墙上那些发黄的野草好像透明似的镀上了金色,因为感觉不到风,原本冰凉的后脑被阳光照得暖呼呼的。
  林天池有点紧张,对他来说,今天是真正的约会,上周是不期而遇,现在,每当想到章疏燕家里那么好的条件,林天池心里就会退缩,毕竟,如果自己家和章疏燕家相比,一个是父母做水产批发,家里已经有了三层楼,一个是父母靠到山上摘箬叶换取小钱才能购买油盐酱醋等日常必须品,连林天池到警校读书的路费学费铺盖费都是靠上山砍几次毛竹换来的,他和章疏燕的经济条件有天壤之别,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可能自己多情,章疏燕一直都是开朗的女孩,否则复习的时候,不会胆大妄为坐在同学自行车前面,那是要多少开放啊,他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如果很熟,他都想问问她呢,可是,自从章疏燕和自己认识打招呼都是章疏燕主动叫他约他去玩的,难道她就是这样一种性格吗?以后如果她不理自己了怎么办?这样一想,林天池心里就会退缩,但是章疏燕看见自己,笑得那么甜,笑的时候,她的嘴唇是弯弯的湿湿的,眼睛和眉毛都在笑,笑的时候靠近鼻梁的眼袋大大的眼袋,说话的时候总是边笑变说,嘴唇轻启,露出一层窄窄的洁白牙齿,不只是把林天池迷倒,而是把林天池一个寝室的同学都迷倒了。不管章疏燕对自己有意思还是没意思,上周说好的,今天去她的学校玩一玩也是自己的心愿,林天池心里很明白,章疏燕不讨厌他,章疏燕对他很真诚,他们之间虽然没有写过信,可是一起玩的机会已经好几次了,现在自己应该大方地去她那里,而不是优柔寡断,缩头缩尾,这样一想,他心里就踏实了。
  坐在车上一路东想西想,林天池定神一看,二节的六路公交车已经开进武林门站,车上的旅客已经纷纷站起来,准备下车,这时,林天池觉得自己太可笑太糊涂了,刚才在龙驹坞自己都稀里糊涂上车,上车后一直在胡思乱想,一路上眼前的景象都没有注意呢。
  到杭师院公交车站要去莫干山路坐十路公交车,天目山路是东西走向,莫干山路是南北走向,文一路,文二路和天目山路平行,教工路,学院路和莫干山路平行,杭州大学,浙江大学后门,林天池的学校在天目山路上,而莫干山路到文一路这一带,是大中专学校最多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在天目山路和莫干山路的西北角,这里是杭州文化气氛最浓的地方,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聚集这里,让这里的每条街每条巷都充满人文气息充满商业氛围,小书店到处都是。
  另外浙江医科大学在西湖边的延安路上,而浙江农业大学在华家池,华家池在杭州火车站的北面很远的地方。加上柳浪闻莺旁边的美术学院,这些是杭州有名的几座大学,平时大家习惯叫浙大、杭大、农大、医大。
  杭师院在文一路和学院路那里,上午往杭师院去的公交车上,学生模样的旅客已经很多,看得出,这些学生都和林天池一样,是从杭州各地赶往这块文化区会同学的,车上的同学都处在亢奋之中,考上大学之后,每到周末,你到我这里玩,我到你那里嬉,或者结伴游西湖逛书店进博物馆是大家最多的交流方式。
  这边的店面很相似,又琳琅满目,林天池记不清公交车拐了几个弯,这时,他听见售票员喊道:
  “杭师院到了杭师院,要下车的旅客快下车。”
  冬日略微泛黄的阳光照到售票员的半张脸,睁不开右眼的售票员,右边的脸扭曲了,左边的脸绷紧了,嘴巴都歪得变形:
  “抓紧下车抓紧下车。”
  她不耐烦地催促大家,林天池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下车的,因为他总想让左边挤过来的旅客先走,后面的旅客不耐烦了,车站里都是人,他还分不清往那里走,一脸迷茫。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50:33
  三
  “天池,天池,我在这里。”
  林天池刚开始张望,就听见叫他的熟悉的声音,是章疏燕。
  “疏燕,你怎么在这里?要出去吗?”
  林天池很愉快地看到了眼睛睁开大大的章疏燕,心里又担心自己是否打扰章疏燕周末的安排而不知所措。
  “没有啊,天池,我在这里接你。”
  章疏燕穿着一件草绿的羽绒衣,羽绒衣缩腰的,特别修长,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还在发呆的林天池,林天池傻傻的样子她特别喜欢。
  “我想你今天可能过来,吃过早饭就在这里等你了。”章疏燕见林天池紧张,赶忙解释,“我想等到中午吃饭,你没有来,我再出去玩。”
  “这么冷,你居然等一个上午啊?”
  林天池简直不敢相信,章疏燕的细心期待让他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眼前这位女孩无可挑剔,因为挨得近,他闻到章疏燕身上的气息,这个气息让他陶醉,他第一次和女生挨得这么近,近得能够数章疏燕脸上的汗毛,阳光里,汗毛晶莹剔透,绒绒的,增添了可爱。
  “我喜欢等你,你看,不是等到了吗?”
  两人都在站在公交车站旁边,旅客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还原地不动,有说不完的话呢。
  “我想,如果你今天等不到我怎么办哦?这样一想,我就决定今天过来。”
  林天池半玩笑似的,说得章疏燕心花怒放:
  “是啊,那样,我会很失望呢。”
  章疏燕很娇气地扬了一下头,做了一个鬼脸,扬头的时候,飘逸的发丝触到林天池的脸颊上,那愉悦的感觉让天池心旷神怡,他一次又一次体验发丝触他一瞬间痒痒的舒服的感觉,如果不是章疏燕说话,他还差点走神了:
  “啊呀,光顾聊天,都差点忘记带你去学校走走了。”
  “没关系。”
  林天池歉意地笑了一下,其实他也忘记了,好像久别重逢似的。
  杭师院的门口很精致,方型的水泥柱子,面凸嵌花,上面点缀着彩色的白石子,因为古旧,横梁上长忙已经枯萎的野草,野草下泛着一层绿色,那是刚出苗的婆婆纳和一些越冬绿油油的小植物,远看就像镜框一样,横梁上写着字体遒劲刚毅的校名“杭州师范学院”,旁边三个小字“沙孟海”。
  章疏燕见林天池注意校名,就说:
  “因为是沙孟海的字,谁都不敢拆呢。”
  “沙孟海是一字值千金,现在是中国最有名望的书法家。”
  其实,林天池是很反感练习书法的人,觉得他们一天就练那么几个字,太无聊了太浪费太可惜了,应该把时间用来博览群书,不过,沙孟海的书法,他很喜欢,记得第一次去西湖湖滨玩,那里刚好有西泠印社书画展,他在里面流连忘返出不来呢。
  “天池,我带你校园走走好吗?我们学校是老学校,里面有许多古树名木,相信你一定很喜欢。”
  “好的,疏燕。”
  “刚才你叫我疏燕,叫得特别亲切。”
  章疏燕害羞地低下了头潜意识沉浸在幸福里面,这一幕被林天池全部看在眼里。为了不让她难堪,林天池连忙解释:
  “你叫我天池也很好听的,只是我不说。”
  “真的吗?我以为你没感觉呢。”章疏燕越说越活泼,“天池,天池,我觉得自己很喜欢叫你的名字呢。”
  “你对我真好哦。”
  林天池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只是阳光刚好照在脸上,章疏燕没发现,林天池感觉自己的脸都发烫了,他第一次勇敢地说出赞美的话。
  “真的吗?我觉得自己没有啊,我想一直对你好呢。”章疏燕因为开心,快步走了一段路,之后一个转身站在林天池前面,虽然章疏燕穿着羽绒服,但是林天池还是感觉到的章疏燕的胸脯很丰满,林天池害羞地看了一眼又一眼,而章疏燕好像很大方,从林天池的眼神里,她感觉到天池在注意自己那里,临近了,林天池感觉难为情,这时,章疏燕说话了:
  “天池,下周,我们去西湖划船好吗?”
  “今天都刚见面哦,下周我想看书呢。”
  “你书带出来看,我不影响你,要么我划船,你看书。”
  “哈哈,你划船,我看书,这样多不好意思啊。”
  林天池被章疏燕的可爱天真,笑得合不拢嘴。
  “反正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
  “你是傻孩子啊。”
  校门口进来不远,左边有一株腊梅,腊梅锥型的叶子大部分已经纯黄,有些叶子从叶子边缘从叶柄开始泛黄,黄得非常炫耀,枝丫上一朵朵绽放的腊梅花,枝头上的先开放,散发出馥郁的芳香,两人都闻到了,章疏燕还深深吸了一口,枝丫上还有许多一对对的蓓蕾,裹得又圆又紧,顶端露着鹅黄,花托处显示青色,而绽放的腊梅花腊质的花瓣里面裹着五片褐红的小花瓣和一个五星的黄花芯,这么芳香的腊梅树,树干上生着一个个根瘤菌似的东西,林天池觉得好奇怪。
  腊梅右边就是一个青砖黑瓦的粉色墙壁,墙壁正中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门,这门很特别,类似两个椭圆横竖重叠挖空而成,门口上方是两个绿色的篆体字:揽胜。
  小门朱红的门半开,林天池伫立门口,章疏燕就说:
  “天池,你进去看看,这里你一定很喜欢,这里是学校最精致的地方,今天你随便看一看,下次来再仔细看。”
  林天池开始还犹豫不决,担心不允许进去,章疏燕一说,他就迫不及待跨进门去。门口进去,不远处就是小湖,而门口左右是两条青石板小径,右边小径的右边先种着一株盆景用的一人高的榆树,榆树旁边是一片狭长的紫竹,紫竹也许是离开原来生长的地方,颜色不纯,有些紫竹已经变成青皮,紫竹还有许多蛋黄的嫩叶,这是它们一年中最后一次抽叶。
  他们朝右边的小径走,紫竹对面是一片鸢尾花和沿街草,上面有几科棵大樟树,一株几人高分叉十几个的已经光秃秃枝顶还挂着果实的紫薇,紫薇前面是一株绿色的含苞待放的含笑。樟树前面是一棵正在掉叶的槐树,槐树落下的羽状叶子自然地铺在沿街草上,甚是好看。槐树前面就是一座几丈高的假山,石头缝里种着节构,天麦冬,茶花树和南天星。
  转过一个弯,紫竹前面两株不知名的树吸引林天池:
  “这是什么树啊,疏燕,树干叶子都很好看。”
  “不知道哦,我也喜欢,叶子一撮一撮的,密密麻麻,好看极了。”
  “是啊,这个叶子像小小的棕叶,不过非常厚呢,我从来没有见过叶子这么厚的树。”
  “是啊,那叶子上有油似的。”
  “这叫腊质叶。”林天池一抬头又发现一个秘密,“你看,从树干长出来的树枝好像假的似的。”
  光滑的树干抽出的枝条也是圆圆直直的,好像不是分叉枝干似的,林天池第一次见到这种讨人喜欢的树。
  这里面还有两株松树,让林天池觉得好奇怪,松树本来长在老家山上的,这杭州城的大学里怎么也会种松树啊?
  两人逛了很久,如果不是章疏燕催促林天池,林天池真的已经流连忘返了。
  两人不知不觉就转到学院操场旁边的一块草坪上,场地很大,草坪已经泛黄,草坪上的情景让林天池傻在那里了。
  草坪上,树脚下,坐着一对对男女,一看都是一对对刚谈恋爱的人,要么男的坐在地上伸直双腿,女的以男的大腿当枕头假寐,他们好像晒太阳,又好像轻声细语;要么男的坐后面,女的坐在男的大腿间,男的抱着女的腰,两人头贴头贴得很紧;要么男女同学索性搂抱一起侧着身躺草地上,他们究竟是晒太阳,睡觉还是在不停地接吻,根本看不清楚,这样的场面如果在西湖边,林天池还觉得可以理解,现在他亲眼目睹了,就在大学校园里,就在眼皮底下,以后这些学生都要为人师表当老师的啊?怎么会这么开放呢?让熟人看见多么不好啊?
  林天池有点难为情,其实心里又看不够,他放慢脚步的动作,章疏燕都看在眼里:
  “大学里很正常的,连我们新生都有人谈恋爱呢。”章疏燕边说边走到林天池前面,“夜里都有人在这里搂搂抱抱呢。”
  “大学真的开放哦。”林天池紧跟章疏燕后面,“我如果谈恋爱,我才不敢呢。”
  “到那时,你也会卿卿我我分不开哦。”
  章疏燕说完,目不转睛看着林天池有什么反应。
  “不会吧?”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51:12
  当林天池抬头发现章疏燕注视自己时,突然感觉很难为情而脸红了,看见林天池脸红,章疏燕也脸红了。章疏燕正在想象林天池如果抱她,而林天池呢,当前面看到那一幕幕时,也在想象如果章疏燕躺在他怀里晒太阳,这样当他发现章疏燕注视自己时,感觉章疏燕发现自己秘密时而害臊脸红了。
  “我们要去坐坐吗?天池。”
  章疏燕扬了一下长长的披肩发,为了打破尴尬,故意问天池。
  “不要不要。”林天池一本正经,“坐里面多么不自在啊?”
  “哈哈,我知道你不敢呢。”
  章疏燕笑的得很敞开,在林天池面前,她感觉无拘无束,她还把手伸进头颈里,拉了拉胸罩的带子,胸罩的一边带子在后背肩胛骨处让她很不舒服,林天池第一次看见女人在自己面前整理内衣,脸红红的,章疏燕觉得这样的天池很可爱,始终迷人地笑着。
  “先去我寝室坐一会,我们再去吃饭。”章疏燕已经带林天池转了一圈,杭师院是老学校,但是章疏燕说的古树名木林天池还没有看到,林天池感觉有点纳闷,这时听见章疏燕接着说:
  “吃过中饭,我们再到学院另一面转转,那边很大,里面还有一座小山,大学里有小山,这在杭州是不多见的,那些古树许多在山上呢。”
  林天池恍然大悟:
  “我想,学院这么一圈逛遍了,你说的古树在哪里呢?原来是这样啊?”
  章疏燕的寝室在四楼,这是一幢女生宿舍,一进入门口林天池就闻到女生用的香水啊,美容用品啊的气味,这种气味很清香地遍布整幢宿舍的角角落落。
  门口旁边就有传达室,进出都要严格登记,如果没人管,据说一些大胆的男生会留在女生宿舍过夜哦。林天池虽然和林文成去过女生宿舍,但是都没有这里的宿舍管理严,可能大学的学生更开放更自由,听说不去上课都没关系,而自己,国庆节晚上迟回学校,老师都要大会小会批评,觉得高中中专的读书还不如高中生活,哪里敢跟大学比?
  章疏燕走在前面,林天池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章疏燕不停地介绍楼层,门牌,比如路过的寝室是那个班的女同学住的,有没有老乡,这样,林天池一路上感觉不寂寞。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51:52
  四
  离走廊尽头第三个寝室,章疏燕停下脚步,招呼林天池:
  “天池,我的寝室到了。”章疏燕挪了挪脚站到门口左边侧面,好让林天池进去,听见章疏燕的招呼,寝室里面的女同学都抬起了头:
  “同学来啦?”
  “是的是的,同学们好。”
  林天池已经出现在女同学面前,心里很紧张,也很拘谨。
  林天池看见有的女同学在看书,有的在化妆,有的半躺床上,有的居然还在睡觉哦,女同学的寝室,每个床铺装扮都不一样,她们都还挂着蚊帐,蚊帐上点缀着很多小饰品,很温馨的样子,林天池觉得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快坐吧这是我的床铺。”章疏燕热情地招呼林天池,“你一定很感兴趣吧,我们寝室和你的不一样。”
  继而,章疏燕又对其他同学说:
  “他们寝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床铺被子,枕头整整齐齐的。怎么会那么整齐啊?”
  这个问题,章疏燕还没有问过林天池呢。
  “我们按照部队要求的,平时都半军事化管理,怎么整理被子,怎么放鞋子,都有要求,并且要检查考核的。”
  “难怪。”
  “你们平时很严吗?”
  一位半躺在床上的女同学好奇地问林天池。
  “很严的,每天很早就起床,集体训练。”
  “那我不去,”章疏燕上铺的一位同学插嘴道,“不过我喜欢军人。”
  林天池感觉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敢说很直接哦。
  “我们疏燕天天挂念你。”章疏燕床铺对面的女同学,正在系鞋带,“她说,你是她最好的同学,只复习几个月就考上了。”
  林天池已经坐在章疏燕的床铺上,小心得毕恭毕敬的,他想不到章疏燕会和同学说这些,更想不到,自己是疏燕最好的同学,这种宿舍北面的寝室,窗户透进的亮光温暖整个房间,林天池不自在地看看窗外,能看见半个天空和学院远处的风景。
  “天池还去过贵州呢。”章疏燕已经泡好一杯茶客气地递给林天池。
  “我们也想去你的学校看看呢。”
  “好的,欢迎欢迎。”
  女同学热闹起来,这个问了,那个接着问,那位睡觉的女同学突然转过身,她也不管自己蓬头垢面,右手托着歪斜的头,林天池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眉清目秀,皮肤白净。
  “好起床了,阿红(嫣红)”看她披头散发,章疏燕催促她,“起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因为你要来,章疏燕五点就起床去车站接你了,我们都被吵醒了。”
  “你也太夸张了。”
  章疏燕连忙解释。
  “还不是五点啊?天都没有亮。”
  吕嫣红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林天池心底里几乎不好意思看到女生的起床,而又装出大大方方的样子。
  “嫣红是昨天晚上谈恋爱太迟了。”
  和章疏燕同一边床铺的一位女同学说道。
  “你看,还说我影响你,含冰都说你了。”
  “昨天半夜回来,她衣服不脱就睡觉了。”
  邢含冰又说了一句。
  “我怕吵醒你们啊。”吕嫣红招架不住,“你居然知道我不脱衣服,那时寝室静悄悄,你在干嘛?”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宽松,林天池也放松了许多。
  林天池的班级没有女同学,除了跳舞的时候,林天池和女同学接触外,平时,他几乎都不接触女同学,自从章疏燕来学校看林天池后,林天池觉得变化很大,那种对女性比如像丰思琼胡思乱想的心情几乎没有了,他的脑子也渐渐装着章疏燕,他想到章疏燕的一举一动,心里就不烦恼,甚至全身都有一股热流流遍似的,章疏燕对她的关怀,他感觉心里那种对异性的渴望全部都满足了。
  大学的食堂有好几个,开始,林天池脑子还转不过弯,大学光老师都有上千人,更不要说学生了。
  午饭时,章疏燕叫上了在寝室的全部同学,这些可爱的女同学给足了林天池全部面子,一会说林天池英俊潇洒,一会说林天池穿上警服一定威风伶零?,知道林天池热爱文学喜欢写诗后,个个都要求林天池给她们写一首情诗,这时大家都羡慕章疏燕有眼光会浪漫,还有个别女同学叫章疏燕把林天池借给她两天过周末,这让林天池在这一餐午饭中又开心又感到难为情,个个女同学都像老同学似的。
  午后,为了不影响同学休息,他们两人来到了上午没有去过的地方。
  从学生宿舍往西走一段路,再从两幢教师宿舍的弄堂穿过,林天池走在前面,章疏燕走在后面,现在的林天池和章疏燕已经很熟悉了,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他们偶尔碰到了,林天池也不紧张了,心里反而有些兴奋,当他们偶尔接触到肉体的时候,林天池感觉到章疏燕皮肤的柔软和体温,这体温让他唤醒心底的冲动,他甚至想到了和章疏燕接吻这个事情,他知道是绝对不能告诉章疏燕的,章疏燕虽然对他很好,可是,他心里还是不敢吻她,万一她反对怎么办,万一她从此恨他怎么办?除非章疏燕叫林天池亲她,否则,林天池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当林天池想到亲吻章疏燕这件事情时,他感觉自己的下身有了激烈的反应,这让他非常难为情,今天幸亏穿的是比较宽松的裤子,如果穿着牛仔裤,那里很高地凸出来,多少羞耻啊。林天池想也不敢想,他感觉下身鼓鼓的,心里越想它平静下来,它越不听话。林天池拼命朝前走,他生怕章疏燕突然跑在他前面而突然转身。
  “天池走慢点,我都跟不上你了。”
  林天池听见了章疏燕撒娇的声音,如果是上午,他早就停下来返回了,可是他不能转身啊,他集中生智:
  “我想走到那上坡的凳子坐一下。”
  林天池说话的时候,真的看见了路边一条排凳,他想坐下来下身就凹进去,那里就不明显就看不到了,如果还不行,可以架起二郎腿,再不行,就把它压到大腿根部,直到平静了再站起来走路。
  林天池边说边走得更快。一到凳子慌忙坐下来,瞄了自己裆部一眼,发现一点都看不出,他才抬头看看很远的章疏燕,此时,他听见自己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很想。
  “天池,你走得真快啊,是不是和我比赛啊?”
  章疏燕走得气喘吁吁,紧挨着天池坐下,两人的屁股都碰到了,林天池感觉章疏燕是有意的,他以为凳子短,就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屁股,而章疏燕又往他身边挪了一下,林天池感到那种温暖,就不挪开了。
  章疏燕扬起头冲着他灿烂地笑着,林天池看着她红通通的嘴唇,心里很想亲她一口,可是他不敢,他咽了一口口水,居然发出声音,让章疏燕听到了。
  章疏燕“噗哧”笑得很甜:
  “天池。天池。”
  “我在你旁边呢。”
  午后的阳光从古树的叶缝间漏到他们的脸上,章疏燕的头发经常触到林天池的头颈,林天池感觉很温馨,
  “下周休息,我们一起去划船,好吗?”
  “好的,我答应你。
  “真的?”章疏燕激动得从凳子上欢跳起来,她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好想拥抱你一下哦。”
  “哈哈,你对我真好。”
  林天池感觉自己恢复了平静,眼睛又炯炯有神看着天真活泼的章疏燕,章疏燕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像一只春天里欢快的小鸟,现在,他们正在茂密的树林里,不是做窝,而是不知疲倦地跳舞。
  2016年12月27日到2017年1月4日写完 11120字
  2017年6月10日修改 11033字
  (第五章完)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56:24
  第六章:徒步登山

  一

  林天池在杭师院整整玩了一天,回来时,章疏燕执意要送他到第二个公交车站,离开时,两人都已经依依不舍。
  天气越来越冷,林天池不明白杭州的天气为什么比老家冷,原来,冬天的时候,离开赤道越远的地方越冷,所以老家比广州冷,杭州比老家冷,北京比杭州冷,苏联比北京冷,搞明白了,林天池觉得自己白痴似的。
  杭师院回来第二天的早晨,也就是星期一,天空忽然下起了阵雨,同学们非常高兴,因为下雨,早操取消了,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同学们说,杭州下雨是很难得的,林天池到杭州后,感觉杭州几乎没有下过雨。
  到了第二天,雨还是下个不停,林天池恍然大悟,突然感觉白天的日子特别短,早晨五点,林天池从睡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吃过晚饭走出食堂,近处的花木已经看不清,天暗得很快。
  冬天没有来的时候,林天池总渴望冬天早点到来,冬天会让弱不禁风的想法筛选掉,冬天会让自己意志坚强,冬天会让生活刚毅,他也把自己比喻为独爱冬天的人。可是,当冬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林天池却不知不觉忘记了,他已经把一天的业余时间安排得很满,他不停到图书馆借书看杂志,如饥似渴地阅读摘抄有关诗歌的一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和同学打篮球打排球,走象棋打乒乓球,更没有时间成群结队走出学校外散步。他觉得时间就是精神粮食,多学知识是一项义务,完全是义务,整个学校没有人像他这样废寝忘食。
  这一天中午,天空灰蒙蒙的,看了非常不舒服,吃过中饭后,林天池第一次走出校园散步,他觉得很久没有走出校园了,他走过潮湿的水泥路,天空中蒙蒙细雨随风飘转,林天池就走进附近路旁的桃树林,朝树尖看,桃叶逐渐稀疏了,颜色也由嫩变紫,当他把目光移到地上时,发现荒芜的贫瘠的土地上铺着一层褐黄、鲜绿的桃叶,他觉得很惊奇,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冬天无情的打击吗?是冬天不需要这些虚假点缀的自然风光吗?是冬天需要揭开这个虚荣娇嫩的外表吗?也许冬天不懂人情吧——看见满目凄凉,林天池恻隐这娇嫩的姑娘——桃树叶,因为,她在无声地忍受痛苦,她在生命弥留之际,也要把大地装扮成鲜绿金黄的海洋,现在,只要轻轻一碰树上的桃叶,桃叶就掉落了,残酷啊,冬天把一切柔弱的植物都吓呆了。
  林天池捡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又从树枝上摘来几片,收藏起来。
  看见满地的落叶,他想起很久没有音讯的丰思琼,心中泛起莫名的忧伤,他心里很纠结,思琼究竟是喜欢他呢,还是没有喜欢过他?如果没有章疏燕的出现,他的痛苦一定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星期四,也就是十一月二十日,即鼠年农历十月三十,天气特别冷,林天池加了好几件衣服,感觉还是冷得发抖,风也很大,从头颈从袖口从脚口钻进身体里,周身冰凉,天空的四周灰蒙蒙的,路上人也很少。
  中午,林天池出去散步时,收到弟弟林天宇的来信,让他一扫阴霾,弟弟林天宇终于会写信了,他现在读初一,在丽州云山初中,云山初中在丽州算是比较好的中学,父母和林天池商量的时候,林天池说一定要给弟弟读比较好的学校,这样父母就讨亲人讨熟人,林天宇就转学到云山初中,林天池来杭州读书的时候,林天宇也进了云山初中。林天池记得自己写第一封信是高二时,弟弟比自己进步了许多。天气虽然很冷,收到弟弟的信让林天池整个下午都很充实。
  第二天是闰十月初一,也就是星期五,林天池收到章疏燕的信,信里说,这个周末学院开运动会,她本来不参加要和天池一起去西湖划船,可是推脱多次推脱不掉,班级老师一定叫她参加,因为章疏燕还是班干部。章疏燕的信写得很长,写了二页,信中提到林天池好的地方很多,让天池都感到脸红,最让林天池不能忘记的是,章疏燕写得像诗一样的结尾:
  天池,天池,睡觉前
  我总是这样轻轻呼唤你
  好像真的听见你的答应声
  好像真的看到你灿烂的笑容
  我就情不自禁莞尔一笑
  进入了梦乡

  看到末尾,林天池不经笑了出来,章疏燕实在太可爱了,他甚至觉得章疏燕的诗歌比自己写得好多了,他甚至开始想章疏燕了,收到这封信,让他心里有点焦虑不安,感觉心里空空的,他开始盼望下一个周末快点来临,下一个周末来了,他就可以见到章疏燕了,他幻想着章疏燕的嘴唇,心里就涌出一团火,让他骚动不安,他想吻章疏燕的嘴唇了,并且吻她的时候,双手捧着她的头好呢还是抱着她的腰好?这样简单的问题,他却胡思乱想了很久,并且还没有答案,因为如果章疏燕不同意怎么办?那年的丰思琼对他也很好啊,每天夜里,他们都你送我我送你,而现在丰思琼都几乎不理他了,章疏燕也会这样吗?难道漂亮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吗?
  越想心里就越烦,他甚至都有点坐立不安,如果两座学校距离近他都想赶到杭师院去看看章疏燕,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章疏燕的信,字里行间,他看不出章疏燕讨厌他的地方,林天池是多愁敏感的人,哪怕章疏燕有一点二点的地方讨厌他,他宁愿现在就不来往,但是他没有看到,而丰思琼的心里,处处写着迟回信的理由:评选班级团支部书记比较忙,演讲比较忙,等等,让林天池看了很不舒服,而章疏燕没有,就是开运动会,作为班干部的章疏燕为了和林天池去西湖划船而要放弃呢,这点林天池自己很清楚啊,学校开运动会,那是每个学生都要报名的,像章疏燕这样的美女更走不开的,这样一想,林天池心里就安心了许多,他决定给章疏燕回信,章疏燕一定想他的信,因为章疏燕在信末尾这样写到:
  天池,我信写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千万不要不开心,而我如果收到你的信,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开心的,哪怕你写的标点符号我都喜欢。
  林天池很明白,章疏燕虽然只字未提收信的字,但是她的字里行间就是想早点看到林天池的信,确定无误后,林天池就去校门口的小店买了信封、信纸和邮票,运气好,买到了很漂亮的纪念邮票,他准备吃过晚饭到教室认真写,周末晚上的教室几乎没有同学,如果有也没有几位。写好后,他打算明天上午就去留下镇寄信,他早就了解过,周末,邮递员是不来学校的,而留下邮电局上午十点钟就开邮箱的,这样到周日,章疏燕就能收到他的信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6:57:42
  二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鼠年农历闰十月初三,星期天,林天池到食堂买了十个肉包子和面包(就是馒头),为的是当中饭,他今天不仅要去杭州市留下镇邮电局给杭师院的章疏燕寄信,还要做一次非同凡响的不坐汽车的旅游,他准备沿着学校南面去留下镇的马路一路往西走,留下之西,他还没有去过,还很陌生也很好奇,在马路上走,虽然车水马龙,噪声很大,但是林天池一定要走一走,唯一的特点是走路。
  本来周末,大家都渴望睡个懒觉,不要天没亮就起床军训,但是林天池为了早点出发,大部分同学没有起床他就出发了。在去留下镇路边的一军一师门口的水泥墩上,他坐在那里,又把写给章疏燕和弟弟林天宇的信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一点遗憾后才放心地放回口袋里。
  虽然是冬天,但是今天天空灰蒙蒙,走路刚好不会出汗,这样的天气不会出大汗,不会感到闷热,他感觉天公作美运气特别好。
  很快就走到留下镇邮电局,邮电局在留下镇北面,和留下镇隔着一条马路,这里是十字路口,邮电局这边都是政府的房子,十字路口是一条老街,老街左边是杂货店,塑料制品店,塑料制品刚风靡全国的时候,五颜六色色彩鲜艳的塑料制品格外引人瞩目,让人流连忘返,老街右边是理发店和饮食点,林天池来这里理过一次头发,但是舍不得吃面食,就是今天中午饭,他都是带着学校食堂买的包子和馒头,他在邮电局问过工作人员开邮箱时间就小心翼翼封好信封,把两封信放进门口的邮筒,还两步一回头呢。
  之后,他就大步流星似地开始走路,走不多远,林天池就发现前方马路左边有一座像水泥厂似的厂房,走近了,才看清真的是水泥厂,沿路有很多这样的水泥厂,水泥厂四周灰尘弥漫。
  起初,马路上车子很多,噪音也不断,大概走了十五里路,车子少了,弯道多了,路两旁也没什么景色,路边没有高山也没有参天大树,走得有点枯燥乏味,心里生出不愿再走的念头,糟了,如果真的这样,走这么一点路就放弃,那自己早上的诺言不是没能实现吗?不是自己骗自己,自己笑自己吗?这样一想,林天池还是继续往前走。
  通过观察,他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每当看到路边树木多起来,树木特别茂盛,树木后面就有人家就有村庄。老远就听到机器轰鸣,车子频繁来往,附近一定有工厂。这样过了一村又一村,经过了一厂又一厂,村庄虽然古老可以没有名也没有姓,林天池更不好意思去打听,而工厂,在门口的柱子上都挂着白底黑字的厂名,有正楷,有篆书,也有行书也有行楷和行草的,林天池一边走一边欣赏,一路有杭州阀门厂,杭州电瓶厂,杭州电阻厂,杭州石料厂,接连二三的水泥厂,石料厂,一直走到闲林埠。
  闲林埠是余杭的一个镇,据说闲林埠是商业重镇,地处山区与平原之间,西南是临安,富阳,东面是杭州,北面是京杭大运河支流闲林港,闲林埠是杭州到安徽官道的必经之路,这里是竹,木,纸,茶集散地,也是茶叶和生石灰的重点产去区,林天池终于明白了一路上为何石料产这么多。
  林天池没有走进闲林埠镇,而是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由于是闰十月,田野里,金灿灿的稻浪非常漂亮,一望无际的稻田分布马路两边,林天池一边走一边吃馒头,帆布挂包里只剩下两只包子了,因为馒头和包子都已经冰冷,他就咀嚼慢一点,生怕吃得太快肚子不舒服。
  突然听见汽车相撞的声音,林天池眼睁睁看到,和林天池同一方向的一辆小货车不知什么原因撞向对面驶来的更大的货车,之后被大货车后面紧跟的两辆汽车相撞,小货车飞速地向一个高坡奔去,眼看要车毁人亡,只见驾驶员刹那间把车刹住了,右边一个前轮胎已经悬空,天哪,好危险啊?看到这一幕,林天池都心惊肉跳呢,半天回不过神来。那个速度,感觉再迟十分之一秒,车子就掉下去了,林天池想想都很后怕,这种事情严重影响他继续走路的心情。
  但是,他还是坚持继续走,一直走到石鸽水泥厂,这里,一路上农村的景色都差不多,有些晚稻已经收割了,有些还没有收割。中午时分,太阳也很大,馒头和包子都吃光了,因为冰冷,林天池感觉肚子有点疼,这时大概是下午一点钟光景,林天池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而是已经走了五、六个小时,脚也已经走得很疼,马路在一个右转弯后,进入一个很大的平原,右边有一些饭店一样的二层楼房,门口停了一些货车和挂车,林天池因为无事,就好奇地一辆辆观察,走到右边最前面一辆,他发现挂车在向前挪动,他觉得很奇怪,加快脚步走到车头驾驶室旁边一看,驾驶室没人,前轮离下面稻田只有二米距离,太危险了。林天池就一边大喊一边跑饭店门口:
  “这辆车谁的?快翻车了。这辆车谁的?快翻车了。”
  只见一位驾驶员冲出来,之后冲到驾驶室,把车刹住了,一个前轮快离开水泥路面,进入不空了。
  林天成被这一幕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你太粗心了,你会这样停车的啊?这么个斜坡你也看不出来?”
  林天池劈头盖脸骂驾驶员:
  “我都给你吓半死了,我看这车子怎么会移动的。”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
  驾驶员不停感谢,他把挂车倒车后,开到公路边。
  “你慢慢开,今后一定要注意。”
  “好的,谢谢你,否则真的翻车了,我先走了。”
  挂车开走后,林天池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自己如果不多管闲事,这车就翻到下面田里了,后果不堪设想,林天池又觉得自己晦气,接连看到两次车子的事故。
  现在,他觉得走路也走差不多了,前方估计也差不多,他就决定返回,返回当然不能走路了,再走路回学校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特别是脚真的走痛了。林天池找到公交车站的路牌,有46路车从临安到杭州留下镇的,他就毫不犹豫坐了上去。
  他充实地度过一天,这个周末,对他特别有意义。这是何等的惊举啊,谁都不会这样漫无目的的走路呢,而他一个人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徒步盲走。
  星期二林天池就收到章疏燕寄来的信,她在信里说,星期日上午约在西湖断桥相会,章疏燕把这次相会描写得非常烂漫,为了在断桥约会,周末的晚饭后,章疏燕专门去了一趟断桥,写给林天池的信就在断桥附近的报刊亭寄出的,收到章疏燕的信,让林天池对章疏燕又多了几分期待,他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气,这次见到章疏燕一定要拥抱她一定要亲她一口,如果没有机会,那一定要拉一下她的手。
  周五的下午,学校通知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号,参加学校团委活动爬北高峰比赛。
  运气真好啊。如果安排星期天,那自己和章疏燕的约会就泡汤了。林天池这样想着,心里很满足,就期待着星期六早点到来。
  这次爬北高峰比赛是学校的集体活动,学校二百多名学生和老师都一起参加,起点在学校附近的老东岳杭州看守所旁边的小路,终点是北高峰电视塔那里,大家一起爬山比赛,到达峰顶分男女同学组,男女老师组,各取前十名。
  星期六的下午,中饭过后,大家都穿着蓝色警服,集体整队出发,一路上还要队列整齐呢。
  杭州的北高峰,就在杭州西湖的西北边,北高峰的南边山脚是灵隐寺,北面山脚就是林天池的学校,东面是植物园和浙江大学,西面是棋盘峰和龙井茶的产地。杭州看守所右边的小路是北面爬到北高峰的一条小道,到杭州后,林天池听见许多人说起过,可是自己一次都没有爬过,据说这边的风景比正面从灵隐寺上山都要好,林天池早就约过林天成,可是林天成怕累,林天池从来不强求别人,林天成怕成这个样子,他就再也没有和他提起过。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00:18
  三

  到了老东岳看守所门口,林天池才知道,爬山起点的路口不足两米宽,许多同学已经早早抢占前面,人山人海,林天池根本挤不进去,林天池自认为自己身体很好,爬山比赛他想一试,无奈二百多名的队伍,当他这个班走到路口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两个分队的一百多名学生,自己班的同学才恍然大悟,于是纷纷骂街,学校也没有办法。
  他们班的同学觉得林天池,傅金鼎,姜士龙三位同学有望取得成绩,他们就纷纷给三人出注意,想方设法让他们三人挤到前面一点。
  蠢蠢欲动的同学都异常兴奋,场面也很混乱,大家都等待爬山的一声枪响,组织的老师不断重复地提醒同学们保持安静,否则他们说的话根本没有人听到,早被淹没在同学们的叽叽喳喳的热情狂热中。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的时候,只听见前方“呯”的一声枪响,同学们争先恐后地爬山,开始是跑步。
  小路有不足一米宽的台阶,上面都是同学,根本无法挤过去,林天池很聪明,发现路旁的靠山脚的小水沟没有人,虽然水沟边有荆棘,但是从水沟上面穿过可以超过同学,他马上沿山边踩着水沟飞速过去,并且不断招呼同伴:
  “傅金鼎快跟我后面,跟我后面,注意路边荆棘和沟里的水。”
  听见林天池的招呼,自己班的几位同学很快紧跟林天池,只有这样才不会把正路的同学挤倒,而他们又能超过别的同学。
  穿过拘留所围墙旁边的水沟,很快,他们就超过路上挤来挤去的同学,路上跑步的同学们都惊呼他们聪明。
  不久,他们就跑到北高峰山脚,前面的同学占据有利的台阶奋力快速往上爬,林天池有力气使不出,他发现台阶旁边的空地甚至是荆棘或者是乱石,只要能走,他就选择走那些地方而想办法超过其他在前面的同学。
  北高峰是一座海拔八百米的山峰,后山风景好,但是羊肠小道崎岖不平,连走路都要小心,何况是爬山比赛,不过,林天池的同学毕竟个个都是新招入的警察,身体素质都是比较好的,大家都拼老命往山顶爬,这样的爬山,特别是他们都穿着警服,戴着警帽,爬山比赛特别不方便,体力消耗也特别大,而林天池为了超过同学,他使出浑身解数,独辟斜径,从没有路的地方走过,从坟堆爬过,到了半山腰,他已经超过大部分同学,当然,他早已经大汗淋漓,虽然不像一些同学那样上气不接下气,不像一些同学累得迈一步都已经非常吃累。他毕竟山区出身,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走路不是问题。
  一路上,林天池都在追赶前面的同学,起跑的时候,前面的同学比他站在更前面,这样他们占据更有利的位置,现在通过林天池的追赶,林天池和傅金鼎已经遥遥领先,在他们前面已经只有十多位同学。
  最后一段路,大家都你追我赶,到达北高峰峰顶的时候,林天池获得第六名,傅金鼎第八名,而前几名都是队列时就走在他们前面的一队一分队和二分队的男同学,四分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位男同学进入前十名。
  爬到山顶那一会,林天池累得脸色苍白,满脸是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山上也没有水喝,唇焦口干,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山顶阳光很好,在这里你隐约看见山脚的灵隐寺。
  摄影老师给每个分队和每个班拍合影,之后大家分头去灵隐寺游玩。
  林天池也一样,他现在都单独行动,林天成已经很久没有来找他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章疏燕信里说的约会地点,现在,既然在北高峰了,他想去一下灵隐寺的报刊亭就转到孤山看断桥,这里是他明天和章疏燕相会的地方,章疏燕已经到那里看过了,他也想去看看,这样一想,他心里就阵阵紧张,脸都热热的。
  一路上都是下山去灵隐寺去西湖的同学,因为是提早结束活动,许多同学都去城里找老乡了,有些晚上不必回校。北高峰的南面灵隐寺的后山,草木葱蓉?,参天大树很多,人走在里面感觉阴森森的。
  到了山脚,林天池沿着灵隐寺的墙脚走到门口,很快就找到报刊亭,他在那里发现了两期《诗刊》,就爽快地掏钱购买了。之后,他就去灵隐寺公交车站转车去岳坟。
  岳坟一带,游人明显增多,特别今天又是周末星期六,天气晴空万里,举家出来玩的人特别多,连西泠桥畔的苏小小墓都围满游客,苏小小的墓小巧精致,光溜溜的,上面覆盖六角慕才亭,据说这是杭州西湖十大景色之一,传说宁静时,晨光中,有才气的游人能看见苏小小披者古装的影子。苏小小是公元五百年六朝南齐时歌妓,才貌双绝,名满青楼,十九岁咯血而死,据说,苏小小资助过一位叫鲍仁的穷书生,鲍仁功成名就后就为她建墓,此墓就是鲍仁为纪念苏小小所建。亭上有幅楹联:
  湖山此地曾埋玉,
  风月其人可铸金。

  林天池路过这里,驻足观望一会就朝孤山方向走去,他今天要去的是断桥,他虽然来过断桥,但是明天的意义不一般,明天,他就见到章疏燕了,他心里慢慢有了期待,虽然,他没有忘记丰思琼,丰思琼时不时会在他心中出现,但是他甚至都不想提起丰思琼,就在上个月下旬,他已经给丰思琼写信了,这是收到丰思琼的信后,第二次寄给丰思琼的信,他总是等不到丰思琼的回信,心里他很失落,过去是整天会想这件事,现在不会了,他只是感到无奈,每当想到丰思琼,他就会克制自己,转而想象章疏燕对自己的好,他心里那隐藏的痛苦就会减弱,特别是上次去过章疏燕读书的杭师院后,他会无缘无故惦念章疏燕来,自己吃饭的时候会想章疏燕吃过没有,自己睡觉的时候会想章疏燕睡觉没有,甚至会想被窝里抱着章疏燕睡觉的感觉,而过去,他连丰思琼都不敢这样想,他想丰思琼最多的就是,农忙时,吃过晚饭去丰思琼家,看到丰思琼刚好洗完澡,穿着短裤,手拿脸盆从厨房间走向房间,他老远看见丰思琼洁白的大腿,他第一次看见丰思琼迷人的大腿,心里莫名地难为情,想仔细看清的时候,丰思琼已经进入房间,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再次见到的时候,丰思琼已经穿上了长裙。这一幕,他历历在目,时常浮现他的眼前。就是当他想起章疏燕时,丰思琼这一幕也会时不时跳出来,现在是一闪而过。
  过了西泠桥的林天池在桥头举足不前,之后又急匆匆穿过马路往里湖这边朝断桥方向走。上次来的时候见过秋瑾墓,所以他瞥了一眼就朝墓旁边的草坪走。这里是里西湖,放眼望去,湖面上有不知名的野鸟在朝湖心游去,对面湖边是一排排落叶的法国梧桐,梧桐后面就是宝石山,一眼就看见直充云霄的宝淑塔。也许是因为阳光的缘故,草坪上或坐或卧的游人非常多,特别是一对对情侣,看见他们,林天池就想象明天自己和章疏燕见面的情景,他想,这些情侣也许也和自己一样,第一次在西湖边约会,第一次划船,之后第一次坐在草坪上卿卿我我,那些拥抱的人,可能他们正在热恋中呢,如果换作自己,才不敢呢,湖边的野草黄得又柔软又好看。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01:04
  四

  林天池这样想着,心里就有点迫不及待,希望章疏燕突然出现呢?之后又转念一想,章疏燕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在西湖断桥边啊?
  他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又被另一种想法占领了:要么现在就去杭师院看看章疏燕?这里到杭师院比自己学校去杭师院还近啊?可是现在就去学校多么不好意思啊?假如章疏燕在上课呢?假如章疏燕不在呢?假如章疏燕会同学呢?假如章疏燕的同学怀疑自己喜欢章疏燕呢?林天池想到这些问题,心里就莫名紧张,甚至脸都会泛红,幸亏没有人认识他,幸亏章疏燕不在身边。
  还是乖乖回学校明天早上来吧。
  今天还是先到断桥看一看。
  在哪个位置等她最好。
  去问一问在哪里划船。
  心里骚动的林天池渐渐平静下来,西斜的太阳把阳光撒在湖面上,湖面就像铺满黄金,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给周围的人和景都好像镀上黄金似的那么漂亮,游客中有人发现了这种美景,不停地呼唤同伴和提醒同伴,大家不约而同聚集湖边看看湖面又看看自己。之后像小孩似地笑欢了。
  因为阳光,里湖那些干枯的荷叶杆,就好像一条条小船的摇掌,特别好看。原来觉得里湖不美的林天池,突然喜欢上了里湖。
  正在欣赏时,林天池看见一条小船从里湖的东边往他这边划过来,船上一定是一对情侣,女的穿着红色紧身上衣,下身着一条白色长裙,男的穿一身蓝色牛仔服,很潇洒的样子,看得出,他们陶醉在幸福里,林天池不知道他们是看见美景还是陶醉在自己两人的世界里。


  突然,林天池看见女孩转过脸对着男孩大方地吻了一会又安详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那灿烂的笑容让林天池感觉美极了。
  好大的胆啊!
  林天池内心赞叹一下,不由心生羡慕。
  章疏燕如果也这样吻我,我一定觉得天下最幸福的人。
  章疏燕如果吻我,我再也不给丰思琼写信了。
  林天池已经走到放鹤亭,这里的假山吸引他,他走进假山,假山迂回曲折,一株腊梅已经开花,浓郁的芳香弥漫很远,林天池老远就闻到了,以为附近有装扮妖艳的风尘妇女,走进才发现假山西面的腊梅开得黄灿灿的。
  林天池不懂花,闻了一会也就离开了,因为他看见通向断桥的白堤了。
  放鹤亭旁边种了许多梅花,现在,梅花的蓓蕾已经隐隐可见,据说梅花在冬天开放,林天池没有见过这些观赏的只开花不结果的梅花树。小时候,在名堂的北面,他的堂叔家门口曾经种过两株梅树,那是会生梅子的,开花的时候,满树绯红的花朵,几乎把整座老屋都开活了,开花的时候,小孩们喜欢聚集在梅花树旁边玩耍。后来,名堂为了改造成操场,两株梅树被毁了,从此,林天池就没有见过梅树和梅花,但是那梅树不同造型的树干深深留在他脑子里,今天见到这些似曾相识的梅树,他有点激动,在梅树里面徜徉很久。
  从放鹤亭走到白堤,再往断桥方向走,这一段白堤的垂柳特别苍老,造型特别漂亮。现在虽然是冬季,但是柳树还很绿,垂挂的柳枝几乎能碰到游人的脸,游人会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拍打眼前快触到脸颊的柳枝,西湖确实是催生浪漫的地方。记得一本杂志上说过,夫妻吵架闹离婚,最佳的办法就是去西湖住几天,之后夫妻就会手拉手回家的,林天池记住了这句最金典的话,他想啊,如果以后自己结婚,夫妻吵架闹翻了,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带妻子到西湖住几天,他无数次想象过这种凄美而又梦幻般的场景,虽然他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有,连第一次约会还要等明天。
  过了白堤的锦带桥,林天池发现白堤边停着许多划船,原来前面看到那一对情侣的划船就是从这里出发的,这种船好像童话里的船似的,是两人一起踩踏的,上面还有顶棚,下雨天也不会淋湿哦。
  因为是下午三点多,划船的人已经不多,有些船已经划得很远,甚至都划到苏小小墓那边了。
  走近后,林天池发现划船聚集的地方有个亭子,里面有一位工作人员,林天池上前小心翼翼问道:
  “师傅,这划船怎么收费的?”
  “今天不早了。”
  工作人员冷冰冰地回答他,自己在忙着收拾划船的绳子,原来,每艘船都用一条绳子固定岸边的挂钩上。
  “我就问问,今天不划,明天要来划。”
  “明天你到那边买票,按小时收费。”工作人员用手指指断桥方向靠近岸边的一座矮矮的木房子,“中午的时候人多,要排队,你要早点来。”
  工作人员已经整理好绳子,人也从岸边站起来朝林天池走过来,态度也和蔼许多,林天池谢过后就朝售票亭走去,
  售票亭在锦带桥和断桥当中,林天池路过的时候,他发现售票员还在里面,于是他又转身返回,特地凑近窗口:
  “你好,我想问一下,租一条脚踩踏船怎么收费啊?”
  “两元一小时。”
  “哦,谢谢。”
  林天池觉得好贵啊,干活一天才一元钱呢。不过,明天和章疏燕划船,再贵也要租一艘。
  已经看见断桥的影子,这是明天要和章疏燕约会的地方,也许是为了方便,也许章疏燕很期待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谁到西湖,最想看的一定是断桥,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人人皆知。
  林天池刚到杭州不久就专门跑到断桥看了个遍,现在他是第二次看到断桥,他觉得自己太巧了,明天,他将与章疏燕相会在这里,林天池胸口还是像有只小鹿似的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动。
  终于走到断桥上面了,林天池还是跟上次一样,东看看西摸摸,他在选择在哪个位置等章疏燕。
  看了很久,林天池觉得在断桥东头云水光中亭对面的桥头等章疏燕,在这里等人,路过断桥的人,可以一个不漏地都看到,这个地方空旷,视眼开阔,即使章疏燕过来,可能一眼就能发现他。确定这个位置后,林天池还专门走到他想象的章疏燕的位置站了一会,他感觉自己真的在等待章疏燕了,越想,他心里真的越期待,从未有过的强烈。
  最后一抹阳光挥洒在断桥的桥面上,桥面上总有游人驻足拍照,他想,每个人心里都向往许仙与白娘子的爱情故事,每个人都希望浪漫。
  林天池看看时间不早了,就打算早点返回学校,毕竟参加过体力消耗很大的爬山比赛。当他坐上公交车的时候,真的感觉自己有点累了,想想明天就要和章疏燕来西湖划船,心里就莫名地紧张和激动,脑子里就会出现许多许多想象的美好画面。
  自从去年年初在荷园中学复习,特别是学校停办复习班移到派溪村,自从章疏燕和自己说第一句话,从那时起,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没有为章疏燕心动过,而这次,他感觉爱情来临了,他感觉自己真的恋爱了,他觉得明天才是自己第一次约会。
  想到最后,他怎么都想不起章疏燕的清晰的脸孔来,熟悉的章疏燕突然模糊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2017年1月7日到2月14日写完,10080字。
  2017年6月10日到23日修改 10360字

  (第六章完)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03:15
  第七章:西湖初吻

  一

  星期日的早晨,东方的天际已经绯红,太阳还没有冉冉升起,而林天池已经早早地在龙驹坞公交车站等6路车了。
  当太阳从北高峰东边的余脉出现时,他已经坐在开往武林门双节车厢的公交车上,他心里越来越期待早点见到章疏燕。
  从武林门转车去西湖边的少年宫,下车后,林天池发现游客很多。
  毕竟是休息天,初冬的天气又好,少年宫是游客到西湖游玩的中转站。各地游客从这里到西湖各景点游玩的特别多,这里到断桥就很近了。
  林天池看看时间还早,他就从少年宫公交车站横过马路走到湖边,湖面的微风吹过来,感觉一丝丝凉意。冬天的太阳特别斜,好像从南山路后面吴山山顶升起来似的,早晨的阳光已经照满湖面,湖面像银白色的镜子,看不清湖水的颜色。
  下车就往西湖边走的游客很多,大家都慕名而来,其实这边是西湖的死角,没有人愿意在这里逗留,林天池看见一位搞卫生的工作人员,就问:
  “师傅,断桥是不是在前面?快到了吗?”
  工作人员扬起扫把,转了个身,朝马路西边指了指,懒得开口,一天到晚向她问路的人一定很多吧,林天池感觉不是滋味,又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
  走到游船码头,这里有许多一叶扁舟似的船,这是西湖的船,林天池不喜欢这些船,划船的线路也很远,一条船可以坐六位游客,和陌生人坐一起,林天池感觉别扭。他一边走一边欣赏西湖的风景,心里也惦念着章疏燕是否也已经走在路上。
  朝霞中的西湖周边很快蒙上一层黛色,西湖的美或隐或现,描写西湖的古诗非常多,大家最熟悉的一定是苏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虽然是冬天,湖面水汽升腾的时候就像雨后初晴,西湖里的游船还不多,好像热闹前的宁静,此时的西湖好像还睡意朦胧,安静得很呢,如果不是路边游人的叽叽喳喳和汽车的喇叭,还有满眼有点萧条的景色,林天池还觉得是初夏的西湖呢,虽然他还没有见过夏天的西湖。
  过了一个弯,右边马路对面的望湖楼因为精美漂亮,林天池都想过去看一看,朱色的望湖楼特别夺人眼球,歇山顶的结构简洁又气势雄伟,如果能爬到楼上,西湖风光一定尽收眼底,林天池边走边留恋。
  正在这时,眼尖的他发现了远方的断桥,虽然只是一点点影子,这让林天池很兴奋,好像已经见到章疏燕似的,他还想象不出今天章疏燕怎么打扮呢,每次见到章疏燕,都是穿不一样的衣服,过去,不认识她时,觉得她是水性杨花,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她家条件好,女为悦己者容,穿得漂漂亮亮是每个女孩子的天性,在丰思琼面前,林天池会不由自主产生自卑,而在章疏燕面前,他没有这样的想法,其实,章疏燕比丰思琼高,相貌也比丰思琼漂亮,皮肤也比丰思琼白,家里条件比丰思琼家好好几倍,林天池应该更高兴才对,现在,林天池慢慢感觉到章疏燕是真的对自己好,没有一点看不起自己的地方,并且是那么主动,他越想心里就越激动越紧张。
  终于等到这一天,现在终于要见到章疏燕了。
  从少年宫门口往断桥方向的马路是去灵隐寺方向的。在蒋经国故居附近往孤山方向有一条白堤,白提上有三座桥,最著名的就是断桥,断桥因为白蛇传的故事而家喻户晓,现在他们选在断桥约会,一来这里大家都熟悉,二来可能还有爱情的含义吧?林天池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有点难为情,昨天想入非非要亲吻章疏燕的举动,到了大白天到了现在,丝毫都没有这种冲动了,不是他不渴望,而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根本没有这个胆,现在,每每心里想到,早已没有昨天深夜的兴奋了。
  断桥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清上面的游人,因为早,人不是很多,人们一走近断桥,就会流连忘返。
  林天池在西湖边,能看清断桥左边的拱桥侧面,因为湖水的原因,断桥就像浮在水面上似的,远山的轮廓也很清晰,那些游人一会驻足观看一会摸摸桥上的栏杆,这时,阳光刚好侧面照到断桥和游人的侧身上,断桥周围弥漫着柔和的暖色,林天池一边走一边陶醉似地欣赏着稍枞即逝?的美景,不知不觉就走到昨天找好准备等章疏燕的地方。这里有一根灯柱,旁边还有一株巨大的法国梧桐,梧桐的树枝倾斜地伸向西湖里。在这里,林天池可以一个不漏地看到来来往往的游人,只要女孩子和章疏燕身材差不多的,他就特别留意呢。
  “天池,天池。”
  林天池朦朦胧胧感觉有人叫他,好像是章疏燕的声音,可是他看看断桥,没有发现章疏燕啊,他又朝走来的北山路方向看,也没有看见。他觉得自己心切,可能是幻觉。他觉得自己很好笑,真的傻傻地笑了一下,心里还沉浸在刚才熟悉的章疏燕叫他的幻觉里面,觉得章疏燕叫得那么亲切,甚至,把他的爱情都唤醒了。
  “天池,是我。”
  林天池猛抬头,看见马路对面从亭子里慌乱朝他走过来的章疏燕。
  “疏燕,原来真的是你叫我啊!”
  “我在亭子里看到你了,就控制不住喊你呢。”
  还在马路对面的章疏燕看见天池发现了她,很活泼,正在左右观察行人和骑自行车的人,时刻准备穿过马路,他们只隔着几米宽的引桥,林天池看清了章疏燕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脸颊。
  林天池也走到马路边,见章疏燕过来,他就停下了脚步:
  “我总感觉你在叫我似的,却看不到你,还以为出现幻觉呢。”
  “哈哈哈,我叫你后就发现鞋带散了,低头系鞋带呢。”
  章疏燕边说边从行人堆穿过来,因为快,披肩发向后飘起来,好像有风似的,林天池看见章疏燕走近,伸出右手想礼貌似地握一下章疏燕的双手,而章疏燕伸出左手敏捷地把手指塞到林天池半握的掌心里,本来想握一下章疏燕小手的林天池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很冰凉,章疏燕的手又温暖又柔和,他第一次握着女孩的手。
  是松开好呢还是继续握着?
  他感觉章疏燕的五个手指正在用力地插进他的指缝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章疏燕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瞬间感觉那里特别温暖,好像有电,心里激动得不能平静,细心的章疏燕紧握着林天池的手后,转身面对他,甜蜜地看着林天池:
  “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所以很早就到这里等你了。”
  林天池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闻着她的体香,章疏燕边说边羞涩看着他。
  “我也睡不着。”林天池语无伦次,章疏燕握着他的手,他有点不自在,好像担心熟人出现似的,“那我们去划船吧。”
  “我们走走吧,现在去划船会冷的。”
  章疏燕考虑很细心,握着的手用力拉一下林天池的手,示意林天池往断桥上走。
  “天池,我们走到植物园好吗?我同学说里面环境很好,你去过没有?”
  身材本来很高的章疏燕,今天穿着一件紧身收腰的红色羽绒服,就像一朵红玫瑰一样高雅,但是在林天池身边,她又特别小鸟依人,林天池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很大的满足。
  “好啊,我也喜欢植物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10:19
  二

  走了一段路,两人虽然握着手,但是配合得很默契,走路的时候,林天池的步伐特意迈小一点,林天池没有拒绝章疏燕,章疏燕特别开心,灿烂的脸比阳光还好看。
  “疏燕,我昨天也来断桥过了。”
  林天池想起昨天爬山又来这里的事情。
  “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这样你就不要回到学校去了,那么远。”章疏燕对林天池莞尔一笑,“我会让你和男同学睡的。”
  “怕麻烦你。”林天池很习惯握着章疏燕柔软的手,时不时会温柔地摸一摸章疏燕手指的指肚。
  “不麻烦的,我很想早点见到你。”
  说完,章疏燕羞涩地看看林天池的表情。
  “我也想你的,上次见面觉得很久了。”
  “我们好像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章疏燕的手被林天池握着,她感觉男人的力量,林天池宽大的手,把她的手背都捂热了。走路的时候,林天池感觉时不时触碰到章疏燕左边的乳房,章疏燕也没有有意回避,好像没有感觉到似的,这种不经意的触碰,让他心潮澎湃,每次触碰,他感觉那里特别温暖和柔软并且感觉到那里的弹性,还有摩擦羽绒衣发出的轻微响声,这响声,他觉得也特别好听,特别是两人都没话的时候,这响声就是美妙的节奏。
  现在章疏燕在他旁边是那么自然,他都来不及观察她欣赏她,甚至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更忘记了周围的游客,他们两人走过锦带桥都不知道呢。
  “锦带桥那里有划船售票亭。”
  “锦带桥还没过吧?”
  章疏燕撒娇似地扬了一下头,欣赏似地看看走前方一点的林天池。
  “没有过吧?不过好像不对。”说着,林天池停下脚步左后转,回头看断桥方向,聪明的章疏燕小跑似地逆时针转到马路的左边,她生怕林天池松开她的手,他们十指交叉地握着,很默契很适合,刚刚好,章疏燕的手就像一位婴儿。
  “疏燕,我们换一下手。”
  敏感的林天池发现章疏燕可爱的动作,就松了一下手,并且把左手伸到章疏燕的面前寻找章疏燕的右手,章疏燕把右肩挎着的蓝色精致皮包换到左肩。这时,她才把右手从林天池的左臂后面伸向林天池早已经在等待的手腕,而林天池早早把手指展开了,当章疏燕把五个手指满满地插进他手掌的指缝时,他好像把章疏燕整个儿抱进怀里似的,甜蜜感油然而生。
  “天池,你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好幸福哦。”
  章疏燕也陶醉了。
  “那我一辈子都握着你的手。”
  “真的啊?那说话要算数哦。”章疏燕幸福地看了林天池一眼,“我们一直走到植物园吧?”
  “你不累吗?”走了这么久,林天池这才注意起周边的环境来,他感觉这里已经过了楼外楼,转一个大湾,离西泠桥都不远了,“植物园离这里远吗?你去过没有?”
  “天池,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不远。”章疏燕说完,指指左边西湖湖心的三潭印月,“西湖周边我都玩过了,就那里没有去过,下次我们去好吗?”
  “好的,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说着,林天池握了握章疏燕的手,好像手也会说话似的。
  “你知道吗?去年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章疏燕停了停,“这些话,我都想了很多次,今天才敢说呢。”
  每次说话,章疏燕总要看着林天池,林天池的脸上好像有她的幸福源泉。
  “不会吧?那时我是土八路,大部分同学都不认识。”
  “是的,我记得很清晰,在派溪吕小学蒸饭时,我先叫你的。”章疏燕拉着林天池的手奔跳了两步,“当时,我看看周围没人才敢叫你。”
  “那时,你是美女,我看也不敢看你。”
  林天池也没有忘记当初的情景,小学周围绿油油的,好看的紫云英开满田野,春天总是让人记忆犹新。
  “你知道吗?”章疏燕看看陷入回忆的林天池微微皱眉头,觉得格外可爱,她心里一直喜欢林天池微微皱眉头的样子,“去年刚搬到派溪吕复习那会儿,邓子铃拿了一封信走到你面前说,天池,思琼给你的信,她说不另外寄信封了,叫我交给你。我听见子铃说话就抬头看你,那时还不认识你,看见你微微皱眉头,感觉你很帅,心里突然有股暖流涌出来,我感觉喜欢你哦,那时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就觉得思琼太好笑了,怎么好这样给你寄信啊,通过同学转交,如果我是绝对不会的。”
  章疏燕滔滔不绝,对这事有点模糊的林天池很快想起来,丰思琼的回信他也感觉到了。
  “是啊,我当时也感觉到了,不过毕竟她帮我来学校复习的。”林天池想了想,“我好像写了封感谢信什么的。”
  现在,林天池不愿回忆丰思琼,心里好像有一种隐隐的痛,即使章疏燕在身边,这种痛还是会出现,林天池寄给丰思琼的信,丰思琼只要迟回,林天池就会很自卑。而章疏燕的信,每次收到都要比想象的快,并且总有意想不到的浪漫,比如章疏燕去看断桥:
  “疏燕,你怎么想到去看断桥啊?”
  “因为我迫不及待啊。”
  章疏燕笑得很甜蜜,乌黑的头发吹到林天池的脸颊,林天池感觉很幸福,他想,终于感觉到女孩的头发吹到自己脸上了,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有这种恩赐吧。女孩的头发能经常吹到自己脸颊上,那痒酥酥的感觉真是甜蜜极了。
  “你笑得那么甜,在想什么?天池。” 章疏燕惊惊地看着林天池,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想忍住,还是熬不住,“你是不是在想丰思琼?”
  “没有啊。”林天池发现章疏燕难看的脸色才反应过来:“刚才你的头发吹到我的脸上,我感觉很喜欢。”
  之后,林天池把嘴凑近章疏燕的耳朵:
  “感觉很甜蜜。”
  章疏燕发现林天池通红的脸,原来他害羞了:
  “天池,我也很甜蜜。”章疏燕红嘟嘟的嘴唇几乎碰到林天池的脸,他感觉章疏燕紧紧地夹着自己的手臂,并且自己的手臂感觉到章疏燕侧面温暖的乳房,乳房的丰满他都感觉到了,他的下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和冲动,他很想抱她,可是马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西湖的景色相对于他们俩的心情都黯然失色了。
  看见了西泠桥,林天池说:
  “疏燕,你累吗?我们坐一会再走吧?”
  “不累,天池,你累吗?你累就坐一会。”
  章疏燕伸了伸她穿白色球鞋的长腿,林天池才发现章疏燕好像裤子都没有穿,其实他不懂,章疏燕是穿着肉色的紧身裤,穿着粉红的袜子。
  “疏燕,你不冷吗?”
  “不冷的,这是爸爸香港朋友特地带给我的羊毛紧身裤,我们这边买不到的,很暖的。”章疏燕又抬起腿,用手模摸了摸大腿的羊毛裤,“你看看路上的女孩,都没有人穿的。”
  “我哪里敢看女孩的大腿啊?看你我都难为情呢。”
  章疏燕切切笑了,也被天池说得不好意思:
  “我也只敢给你看,在你面前,我好像特别无拘无束。”
  “我也是的,刚才第一次认真看了你的大腿才看清那不是肉是羊毛裤。”
  “是啊,怎么会这样哦,好像都是身不由己。”
  章疏燕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甜蜜的,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虽然是初冬,他们根本没有感觉到冷呢。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14:18
  三

  杭州植物园在岳坟和灵隐寺之间,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有很多游客往里面走,林天池不知道植物园怎么样,心里想象着植物园里面有许多许多树木,可能全国的植物在里面都有呢。
  进入门口,植物园有一条长长的通道,林天池和章疏燕就像热恋中的学生,一路上他们都依偎地走路,并且很默契,因为兴奋,他们都不知道疲倦。不远处就是竹林区,他们没有停下来,林天池还是紧紧握着章疏燕的手。
  一路上,当章疏燕停在林天池前面回眸看林天池的时候,林天池都有过很大的冲动想吻一下近在眼前的章疏燕的嘴唇,他又担心章疏燕拒绝而压抑着冲动。
  现在,他们终于来到植物园,这里一对对情侣特别多,有些人就在路边抱着亲吻呢,看着这些情侣,章疏燕就会很开心地问天池:
  “天池,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接吻啊。”
  傻傻的天池居然老实结巴地回答了。
  “啊呀,你不要说出来么。”
  说着,章疏燕撒娇似地往林天池身上靠了靠,林天池感觉拥抱章疏燕似地舒服,当他正体验这种美好感觉的时候,章疏燕又向左边走了几步,两人向拉着手似地往前走。
  走了一个下坡往左转了一个弯,一眼就看见长着水草的池塘,池塘静静的,上面的睡莲还是碧绿的,池塘边长着许多菖蒲草,池塘上有一排弯弯曲曲的水泥墩,是供游人走到池塘对面的小山坡上,小山坡上是一排排红水杉,上午的阳光正照射着水杉林,水杉林倒影在湖面上,非常优美丰满的风景画,那里人还不多,两人都被这迷人的风景吸引了:
  “天池,我们去那边好么?真的好美哦。”章疏燕说着在看周围的草坪,草坪上有父母带着小孩在做游戏,有一群群大学生在聚会,也有旁若无人的女男在树荫下,有的坐着,有的半躺着,有的抱得紧紧的,有的躺在地上,相互的上身贴得紧紧的,上面上半身盖着一件外套,这让林天池想入非非。
  “从左边走,可以过去。”
  说着,他们就绕着池塘走了一段路:
  “疏燕,我走前面,你跟后面,小心一点。”
  “好的。”
  林天池走一步就回头看看章疏燕,他们的双手没有分开,只是林天池是握着章疏燕的小手而不是十指交叉了,握着她的手感觉更安全。
  林天池回头的时候看见水里映出章疏燕美丽的身影,还有让他看见倒影里章疏燕美丽的大腿,大腿倒影在水里是那么神秘,章疏燕每跨一步就会双手抱着林天池的手臂,就像跟林天池玩耍似的,林天池觉得这池塘又大又漂亮,池里处处是荷藕枯叶,应该不是很深,章疏燕的红羽绒衣倒影在池塘水面上特别鲜艳:
  “疏燕,你的倒影很漂亮呢。”
  “是吗?你都看到了吗?”
  “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呀?”
  “上面的你跟湖里的你在玩哦。”
  “哈哈,那让我也看一看。”章疏燕停下脚步,一看却看见倒影里自己裤衩的颜色,“你真坏啊,天池。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怎么了啊,我真的看见倒影很美哦,在水波中摇来荡去。”
  “反正你就是坏么”章疏燕摸摸自己的脸,“我的脸都红了,你看到没有?”
  “真的红了,你怎么了?”
  林天池其实已经忘记了刚才看见章疏燕的大腿根部,他前面瞄了一眼也不好意思再看,而刚才章疏燕娇滴滴的语气又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章疏燕也不想让他知道呢:
  “我们到山坡上休息一会。”
  “好的好的。”
  离岸边只有几个水泥墩,看见他们过来,有几只野鸭离开水泥墩向湖心游去,阳光照着它们的羽毛,羽毛很光洁。
  这是一个缓缓的山坡,山坡面朝南面,所以阳光透过树枝照射到地面上,地面也金灿灿的,地上厚厚的一层水杉叶,林天池和章疏燕跨过最后一块水泥墩就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地方,两人都迫不及待想休息一会了,虽然说是想休息,其实内心都有一种渴望呢。
  这里在湖的对面,大胆的人在草坪上就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了,而林天成和章疏燕,虽然是老同学认识一年多了,这次还是第一次牵手呢,第一次牵手都让林天成很不自然,直到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牵手,他才渐渐放松呢,何况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一位熟人,在杭州这么大的地方,哪能遇到熟人啊,他们一起考到杭州的同学也没有几位,如果他们都出来玩,他们也不一定来植物园,何况,即使他们今天要出来,现在可能还躺在床上睡懒觉呢。
  这里的山坡风景很美,跨过水泥墩的章疏燕拉着林天成跑了几步,开心地唱起了《热情的沙漠》,林天成也被感染了,也附和地哼了几句。
  “天池,我们躺一会,累死了。”
  说着,章疏燕就顺势躺了下来,山坡的草皮很厚,加之红红的一层水杉叶,还有她的红色羽绒衣,章疏燕的脸色更加白皙细嫩,章疏燕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天成。
  “你不是说不累么,我说走这么远要累的。”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3 07:17:13
  四

  两人如胶似漆,激动很久才平静下来,斜坡上水杉的红色落叶被他们压得很平,压出了一大片,好像一张巨大的床,远处池塘对面的孩子在追逐,坐在湖边休息的游人越来越多,当他们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左边一颗巨大的水杉后面也坐着一对情侣,他俩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呢,坐在那里,那对情侣几乎都没有说话,天池和疏燕发现他们后相视而笑。
  “阿池,我们走走好吗?”
  章疏燕从地上坐起来,用手指梳了梳林天池凌乱的头发,当天池深情地吻着自己时,疏燕就会把双手插到天池的头发里,好像整个人都被天池的嘴巴吸进去似的,想到这里,她又冷不丁亲了天池一口,等天池反应过来,她已经亲好回到原位了,天池惊讶地看她的时候,她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阿池,我们去玉泉看鲤鱼,那里的鲤鱼好大好大哦。”
  理好天池的头发,疏燕打开自己的包,拿出小镜子和梳子,准备梳理自己的头发。
  “玉泉在哪里啊?远吗?”
  玉泉是很有名的,林天池一下子想不起来。
  “就在植物园里,我也不清楚呢。”
  “我们去路边看看吧,你饿了吗?”
  章疏燕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林天池拍了拍粘在她身上的落叶,章疏燕那么美,林天池是想都不敢想,这样美的女神怎么会降临到自己的身边,如果章疏燕不说走,他拥抱她到天黑都愿意。
  “不饿。我还想抱你呢,燕燕。”
  林天池温情脉脉地看着章疏燕,章疏燕歉意地笑了一下:
  “随时好抱的呀。”
  说完,章疏燕伸开双臂,林天池扑了上去,一下就把章疏燕抱在空中,章疏燕嘎嘎笑个不停,可惜是山坡,否想林天池一定要转几圈呢。
  “我们去路边看看路牌或者问问游人。”
  林天池小心地把章疏燕放下来,发现山坡后面就有一条简易水泥路,章疏燕打扮好后,就把手伸给林天池,林天池牵着她,他们发现水杉的倒影在湖里更加漂亮了,他们相互看了看,都露出羞涩的表情,此时,林天池把章疏燕紧紧在地拉到自己身边,章疏燕紧紧地依偎着林天池,近得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阿池,你看看前面那块路牌。”
  章疏燕发现草丛里一块不显眼的水泥板,上面简单画着线路,线路是手指粗凹进去的线,用绿和红的油漆涂的。
  “你看,玉泉鱼跃。”
  章疏燕用手指指一个红的圆圈,圆圈上面用绿油漆写着的“玉泉鱼跃”。
  “东南西,那玉泉鱼跃在西面。”林天池用手指比划着,“那我们朝那边走,看鲤鱼在那边。”
  “你刚才东南西北在比划什么?”
  章疏燕看着叽里呱啦的林天池,她不明白林天池说玉泉鱼跃在西边。
  “燕燕,地图都是右冬下南左西上北,就是顺时针东南西北。”林天池停了停,“这样我们在红点这里,玉泉鱼跃就在西边,西边在左边,我们就往左边走。懂了吗?”
  “懂了,你真聪明,我总会迷路的。”
  章疏燕在林天池面前很撒娇,也很开心,她感觉时间太快了。
  他们在玉泉门口吃了一碗杭州大排面,章疏燕没有让林天池付钱,林天池不开心了,她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吻着林天池,不让林天池说话,章疏燕这一大胆的举动,让林天池的脸涨得通红通红,好久都不敢说一句话:
  “阿池,吃饭不能让你付,爸爸寄来的钱我用不完。”
  怕天池多心,章疏燕挨着林天池,耳鬓斯磨?,不停哄着林天池放松。
  吃面时,他们才感觉真的饿了,原来已经下午了。阳光从面店门口一直照射到最里面的方桌,店里通透似的亮堂,这是面店一天最美的时刻,也是员工最轻松的时刻,因为游客大都吃过中饭了。像章疏燕和林天池这个时辰来吃是很少有的。现在进到店里的,是玩累了,进来喝茶和吃藕羹的比较多。

  “阿池,这条,呶,这条,不不,是这条,怎么这么大的鱼啊。”
  章疏燕被池里的许多乌黑的,身体很长的大鱼吸引,刚发现一条最大的,仔细看,旁边那条更大,再一看,悠哉悠哉游过来这条还要大,走几步,发现池底一动不动的那条大鱼更加大呢,足足有一米五长哦,看得她又兴奋又恐惧:
  “好大的鱼啊,真可怕啊。”
  章疏燕情不自禁说出来,周围的游客也是兴奋得熬不住不说话,许多人在数大鱼呢。
  林天池在小时候过年前,看见村名堂上,从青塘水库分来的鱼一排排排在名堂上,最长的鱼有两尺多长,那是他见过最大的鱼了,而这里水池里一条条游来游去的鱼一米多长的很多很多,这让他叹为观止。
  他们在玉泉鱼跃这个景点流连忘返,好像很久没有亲吻章疏燕的林天池又很想吻章疏燕,可恨的是到玉泉鱼跃看大鱼的游人和小孩特别多,林天池想吻章疏燕也不敢,而章疏燕很喜欢看鱼,还不知道林天池唇干口燥是想自己滋润他呢。
  等章疏燕明白过来,两人才很快离开景点,在路边人少的地方,林天池找到一棵大树背着游人就拖过章疏燕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她就吻个不停,章疏燕被他这个野蛮而又喜欢的举动笑得合不拢嘴,被林天池吻得气都喘不过来。林天池吻够了,才松开章疏燕,章疏燕被他亲得站着两腿都发软了。
  他们一路看一路去路边拥抱,最后一抹夕阳照射到树冠上,树冠通透得好像反射到天空似的,那景色天空好像是湖,树冠好像是倒影似的,他们躺在草坪上欣赏很久,之后两人忽然感觉到真的不早了,夕阳一下山,天气就凉嗖嗖的,两人才依依不舍离开杭州植物园的南门。
  林天池执意要送章疏燕回学院,在杭师院下车时,天已经很暗,林天池想多抱一会章疏燕,章疏燕担心林天池回校太迟,林天池吻她吻到放松时,章疏燕突然转到林天池后面急忙推着林天池上车:
  “阿池,别下别下车,下周再见。”
  章疏燕边说边假装离开公交车,她担心林天池又冲下车不肯走呢,其实,她自己也不想分开啊,虽然嘴唇都亲得有点痛了。
  这一天好像一个小时似的。车窗里,林天池不停地挥手。
  2017年2月18日到20日写完 11215字。
  2017年6月24日修改 11258字
  (第七章完,敬请期待第八章:环湖长跑)
我要评论
作者:小编莫雨 时间:2017-07-14 11:32:43
  小说在乎取舍,兄台此文详则详矣,重点不明啊
我要评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5 12:58:34
  第八章:西湖长跑

  1

  杭州植物园回来的第四天,林天池收到北京诗刊社函授学院和丰思琼的信。
  函授学院的信肯定了林天池诗歌有基础,基本功不错,并且提醒林天池交诗歌作业的时间和诗歌的数量。林天池决定把刚写的诗歌《江南的柿树》寄给诗歌辅导老师,这是他前不久往学校后面村庄蒋村方向走了半天后情不自禁写出来的诗歌。蒋村在学校东北面,是杭州西湖区的鱼米之乡,水乡。河网密布,处处都能看见划着小舟的村妇,田野里,河边,田埂旁到处都是挂满火红柿子的柿树,这些柿树,古朴苍老,年代久远,走进水乡就像走进江南的油画里。林天池把这些写进诗歌里。他想,大家可能很了解西湖,却不知道西湖旁边有很美的风景。
  而丰思琼的信却是给林天池泼了一盆冷水,如果这些日子没有章疏燕的陪伴,林天池的情绪可能会一落千丈。先前第一封信寄给丰思琼,没有收到回信后,接着,在上个月末,林天池又给丰思琼写了一封信,不过这封信寄出后,林天池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在信里内容写得太急了,很情绪化,因为上次收到丰思琼的信,丰思琼说自己怎么忙怎么忙,林天池看了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自己再忙,每天都有时间给丰思琼写日记,他不相信丰思琼比自己忙,认为她找借口,是丰思琼不愿给自己回信,于是,林天池在写给丰思琼的时候,在信的末尾说丰思琼水性杨花。这下好了,想不到丰思琼马上回信了,丰思琼在信里说,如果朋友影响她学习、进步,她会毫不犹豫断绝来往的。看了这封信,林天池味同爵蜡,热情一下子从心里凉到脚,这给林天池当头一棒。林天池自己很清楚,信是自己在极度思念丰思琼的状况下写出来的,语言用得比较极端,可是丰思琼不理解这点。
  或许,她本来就不在乎自己吧?
  这样也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
  林天池这样想着,也这样安慰自己。之后,林天池恨起这封信来,就把这封信放进箱底里。
  一个章疏燕一个丰思琼,他觉得一个天一个地。
  我要好好爱疏燕。
  林天池这样安慰自己,当夜,他用红笔在日记里写了一篇日记,意思是告诉自己与过去那个我断绝关系,让自己重新开始。而这天正是林天池期中考试第一天,因为有了章疏燕,丰思琼的信虽然打击了他本来就非常敏感非常强烈的自尊心,但是,到了晚上,每当想到丰思琼的信,林天池好像没感觉似的,睡觉时他安然无恙,脑子里想的都是和章疏燕拥抱亲吻的情景。
  他决定再也不给丰思琼写信了,他不知福自己的话伤了丰思琼,而丰思琼的话大大伤了他的自尊心。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这一天是大雪日,中午他收到章疏燕的回信,章疏燕在信里写得缠绵绯撤?,情意切切,信里都是赞美林天池的话,让林天池陶醉忘形,疏燕说,如果不是天池的学校管得严,她很想中午或者晚上就赶过来看天池,这让林天池觉得她真的好热情,她说,一周见一次太长了,她说,思念原来这么苦的。天池心里何尝不是这样,可是天池很清楚,如果每周中间去见一次疏燕,不要说时间,就是经济上,他都不允许,学校每月给他们补贴饭菜票,一般不够的吃的,别的同学每月都会去买些饭菜票,而他自己的菜票因为节约只会多余,他家里条件不好,给他的一点零用钱,他买书买杂志都不够,初中老师苏佳辰还每月给他汇五元钱呢,如果没有她这笔钱,一个月去西湖游玩一次都没有能力。
  林天池很理解疏燕的心情,可是新的矛盾让林天池不安。
  越到周末,林天池就越想章疏燕,周日的时候,林天池还是早早去了相互约好的西湖电影院,他们看完电影后,去爬了吴山,这里意想不到的幽静,很少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下午,林天池照样要把章疏燕送回到学院门口,看她进入校园心里才放心。
  第三周的周末,章疏燕来林天池的学校玩了一天,周六,同学傅延岳的女朋友叫阿芳同学也从医学院过来,这下热闹了,林天池和傅延岳被同寝室和隔壁几个寝室的同学不停取乐,老傅是胸有成竹,而林天池还是比较老实羞涩的。
  也许是在学校的原因,他们居然一天都没有机会亲吻,下午不久,章疏燕就嚷着要回去,木鱼脑袋的林天池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一味地挽留她,直至把章疏燕送出校门,快走到农校转弯时,章疏燕只顾朝农校的小路走,林天池还以为她走错,不停招呼她呢,她头也不回往前走,林天池还以为章疏燕生气,直至林天池无奈地跟过去,章疏燕看看走差不多,离马路有点远了,就停下来,当林天池从后面快走到时,章疏燕迫不及待转过身一头扑到林天池怀里,眼泪汪汪地说:
  “不好玩不好玩,今天都没吻过。”
  章疏燕已经急不可待地凑到林天池的嘴唇。
  “那么多同学,我不敢啊。”
  林天池紧紧抱着章疏燕,头几乎都埋进她的秀发里了。
  “所以你好笨呀,叫你出来,你还挽留。”
  吻着章疏燕的嘴唇,林天池好像吻到甘泉似的,觉得章疏燕的嘴里甜丝丝的:
  “我们学校不能谈恋爱的,如果大庭广众之下一定不行的。”
  林天池还边吻边辩解。
  “我们也不好谈,但是谁都不管的。”
  亲够了,他们两人又有说有笑了,章疏燕其实一点都不想走不想离开林天池呢。
  “燕燕,我们去马路对面的树林玩一下,过去,我去那里过。”
  “阿池,我一想到要返回学校,心里就很不安,六神无主似的,觉得等到下周太长了,”
  “燕燕,我们可能恋爱了,我也想天天见到你,见到心里就踏实了。”
  “傻啊,阿池,不恋爱我会让你吻让你抱啊?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啊?”
  章疏燕在天池面前奔跳了两下,笑得甜甜的看着脑筋还没有转弯的林天池。
  从小路上走过来两个人,他们可能是去留下镇的同学,林天池自然而然把章疏燕的手松开了。

  林天池返回学校的时候才感觉这一天已经很冷,他这才想起,有时握着章疏燕小手时,小手冰凉的,自己抚摸章疏燕脸颊时,章疏燕一定感觉冰凉啊,她为什么没说啊,还让自己不停地抚摸,好像一块冰在她脸上似的,这时他才感觉自己粗心呢,疏燕为什么不拒绝呢。
  边走边想,他似乎听到周围唰唰唰的细碎的声音。
  难道下雪子了吗?
  林天池仰头,终于感觉到雪子下到脸上的冰凉。
  疏燕到学校了吗?终于下雪了。同学还不知道呢。
  林天池喃喃自语,因为冷,他走得有点快,昨天父亲来信说,母亲和姐姐和邻居在抓紧给他打毛线衣和毛线裤。
  走到校门口,发现地上有一颗一颗的潮湿点,那是雪米留下的影子,从传达室透出的灯光里,林天池发现雪米从天空飘下的影子。传达室里坐着林天池熟悉的门卫吴锡庚老师,这位老师因为林天池第一天到学校时帮天池拎皮箱,从那时开始,他们相互熟悉,他会写古诗,他知道天池喜欢文学喜欢诗歌后,他们在一起就会聊一会诗歌,现在他们俩已经是忘年交了。
  吴锡庚老人发现林天池一个人从黑暗的马路走进来就招呼道:
  “小林,怎么这么迟?从哪里回来啊?进来暖一暖。”
  “我送一位同学。”
  “你现在有写诗歌吗?我下午写了首古诗给你看看。”
  “好的,吴老师,你太厉害了,还会经常写古诗,学校许多老师都没你厉害。”
  “哪里哪里。写着好玩。”
  两人就坐在传达室聊了一个小时,林天池感觉到肚子真的饿了才起身告辞。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5 13:10:35
  2

  一个小时后,已经有雪花纷纷扬扬飘下来了。
  “你怎么搞搞的?这么迟回来,我不知道给你打饭好还是不给你打好。”傅金鼎扫了林天池一眼,“你女朋友也太粘人了,我看她爱你爱得很深了。”
  “是啊,老林这个人,这两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整天红扑扑的。”
  王景阳是寝室里身材最小的一位,说的话却像过来人似的。
  “你老实交代,你摸她哪里了?”
  阿芳走后,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傅延岳抓住林天池不放。
  “阿芳在的时候,你装得那么老实,你摸阿芳哪里了先告诉我。”
  “哎,我们要向老林学习,老林刚来时还像唐结何德单相思的,现在有女朋友了,我看这个女的蛮好的,这么下雪天还来看林天池,天池你有福气。恭喜恭喜。”
  说完,沈期君还做了一个恭喜动作,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老林,我告诉你啊,阿芳我哪里都摸过了,你呢?”
  傅延岳对林天池紧追不放,插嘴道,弄得林天池很尴尬,他哪里敢说自己摸过章疏燕哪里了?只好傻傻地对着傅延岳笑个不停。
  “啊哟,好了好了,好吃饭了,你用开水冲冲,菜都结冰了。”
  还是好朋友傅金鼎好,帮林天池解了围。他们寝室大家个性虽然很强,但是如果有人外出或者去同学处玩或者回家,大家就会帮他们的晚饭打回来,打开水也一样,大家团结得很。所以林天池再迟回来都有饭吃,毕竟,他们的学校不在城里,而是在杭州果园里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到龙驹坞那里的饭店吃饭,没有一个小时还回不来。
  “外面雪下得很大了,你们知道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冷。”
  “你有美女抱还会冷的啊?”
  “早上你们说北高峰上白雪皑皑是真的吗?”
  “站在走廊就看到啦,你真糊涂。”
  “当时我忙什么了,一会就忘记了。”
  “你是女同学来无暇顾及了。哪有忘记掉看雪的,”
  因为下雪,寝室也很冷,玻璃上蒙着一层细水珠,大家都躲在被窝里,也许好奇,时不时有人爬起来跑到前面走廊看一看,又急速逃回寝室,告诉大家:
  “花坛都白了。”
  “路也白了。
  “明天不用出操了。”
  第二天清晨,林天池冷得睡不着。出操铃声响过,大家以为不用出操了,学校还是照样要大家起来跑步,寝室里有四、五人都迟到了,不过老师没有批评,现在不管清晨还是晚上,林天池习惯想着章疏燕,并且想得最多的是去年两人刚认识时,疏燕说过,去年见到他,她就喜欢他了,所以林天池在一点一滴地回忆去年复习时,他们每一次的见面,特别是,他和疏燕没有开口说话前,那时,他是插班生,对荷园中学对学生对老师都是陌生的,他想不起章疏燕坐在哪个位置,就知道有一位女生,班里最美,但是她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家里条件很好,她也不轻易和别人交往,那人是不是章疏燕,林天池因为刚到学校而没有注意呢?现在,这些琐碎的事情经常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想入非非,他和章疏燕刚热火,也不方便问她,他们在一起,亲热都来不及,两人都没有时间去回忆呢。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林天池会时不时回忆,他才觉得,当时说过话后的章疏燕对自己真的不像别的女同学。
  雪过天晴,下了一夜的雪,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年没见到雪了,同学们也很兴奋,刚好上午是军体课,训练擒拿格斗,林天池练得全身都是汗呢,要强的他,居然洗了一个冷水澡,这是多么勇敢啊,他自己都不相信呢,边洗热气边从皮肤上冒出来,窗外是白雪一片哦。
  很快又到了周末,林天池和章疏燕说好的,这个周末各自忙一下自己的事,如果思念就相互写信,林天池是天天给章疏燕写信,章疏燕也是天天给林天池写信,周三他们相互就收到了。周末,大家都到活动室看电视剧《陈真》,而林天池却是窝在寝室看艾青的《诗论》,还有就是给疏燕写信。
  十二月二十四号,星期一,林天池去食堂买早饭时,摸摸口袋只有一、二斤饭票了,早饭他就买了三两,当他买粥时,恰好被傅延岳看到了,傅延岳当场就反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啦?吃这么少有什么意思?饿肚子可不行,吃掉再说。”
  林天池知道这是对方关心他,可是每个月国家补贴三十三斤饭票,三个月过去了,他只去买过五斤饭票,还有老乡来玩,为了看书,练少林拳,冬天他一般四点钟就起床,这样也比别人消耗体力,还有,有点钱,他就去买书了,如果衣服好卖,他还想卖衣服,把钱拿来买书呢,还哪有钱买饭票啊?父亲来信已经明确表示反对他买书,他已经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家里要钱。
  傅延岳的话,林天池思索良久。甚至让他一天都不开心,不开心的是自己好像花钱的浪子,自己家里很窘,为什么还要老是买书?刊授,订杂志?
  夜自修,王雄勇队长走进教室时特别高兴,大家都以为学校更换校名了,即把“浙江省劳改工作学校”更名为“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或者“浙江省劳改警察学校”,同学们翘首等待他的宣读,可是他一开口却说:
  “今天早操,有同学逃课。”
  他总是一板一眼说话,看他脸上灿烂的样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元旦放假三天,不能再像国庆那样回校迟到。”
  他边说边看林天池,林天池盯回去后,他后面半句的语气软了下来,并且也说得轻了许多,林天池心里刚想骂“妈的”,听见他说话软了,也便把话咽了下去。
  “最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饭票从每月三十三斤,涨到三十八斤,明天同学们就可以补领前面三个月十五斤饭票。”
  这下,同学们可高兴了,这是同学们最关心的,本来他们都从农村出来,又加之每天军体训练,体力消耗比较大,一个月三十三斤饭票根本不够吃,每月多五斤,那还差不多。林天池连夜就把这好消息写信告诉章疏燕。
  加上十二月补发的饭票,一下子多了二十斤,林天池觉得好像天上的救星似的,一向胃口比较好的他,这下可以吃饱了,早上再也不用只买三两了。
  第三天,积雪未融,冬月初五,学校广播里连续播放宣传发动全校学生报名参加青春友谊杭州环西湖环长跑比赛,这是杭州乃至浙江最大的环西湖长跑比赛,路程长大十五公里,据说有几十个单位参加,林天池欣然报名参加了,后来统计到校团委,林天池分队只有两个人报名,另一位是四班的杨清汉,他是湖州人,全校报名人数有二十多人,不过二十多人里,最后要选拔十多位同学代表学校参加杭州的环西湖长跑比赛,因为是代表学校代表劳改局甚至代表司法厅,所以学校非常重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5 13:11:49
  3

  晚上,学校领导和团委书记专门把他们召集学校体育组会议室动员开会。
  在会议室,看去弱不禁风戴着宽边眼镜个子瘦高的王祥校长,进了会议室坐定之后,摁了摁眼镜,之后看了学生一眼,接着说道:
  “在座的报名参加环西湖长跑比赛的每一位同学都是学校最勇敢的,也是最光荣的,在此,我代表学校欢迎你们。”
  王祥自己先拍手欢迎,同学们过一会也反应过来。这下王祥没了注意,脸上出现很难堪的表情,教导主任陶作梗马上伸高双手鼓掌,同学们才一起鼓掌,王祥校长很久才缓过神来,之后,他接着说:
  “这是我们学校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你们代表学校形象,我们劳改干部也不是等闲之辈。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一定要刻苦训练,克服麻痹大意思想,一定要争取最好成绩。最后先祝大家取得圆满成功。”
  这次,大家的掌声异常的响亮,校长很满意,乖乖地坐在那里。
  教导主任陶作梗老师和大家介绍了丰富的长跑经验。
  团委书记杜闻歌是一位交际广工作能力强的书记,为学校组织几次活动,比如参加杭州宝石会堂舞蹈比赛,参加农场、监狱游览,北高峰爬山比赛等等,听说不久还要组织杭州歌舞团到学校来演出呢,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教导主任介绍完,他接着说:
  “刚才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说了这次比赛的重要性和长跑经验,我这里就不重复了。”
  “同学们,这次环西湖长跑是由十七个单位联合发起,共有四十六个单位(包括大中专院校)参加的巨大盛会,是可喜可嘉的运动会。”
  接着,他向大家传达了杭州市委下达的文件。最后,杜闻歌书记也和校长一样鼓励大家:
  “同学们,你们这次跑步是为学校争光的最好机会,一定要为学校争光,一定要有争第一的精神,还有要有落后而不气馁的精神。”
  林天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老师的话很受鼓舞,其实,他自己从来没有跑过十五公里这么长的跑步,心里也没底。
  接下来是学校体育组教练邹远循的讲话,他处处提到物质的诱惑,天真的林天池还嗤之以鼻呢。
  他说:
  “你们不要担心,冬天冷,我们会想法解决的。补贴费尽管放心,我们会按市委标准的。一些敏感的问题,比如运动服上印字,我们会印“浙江司警校”不会印“劳改学校”的。”
  他是一边看笔记本一边讲的,开会前他做过笔记,据林天池了解,许多同学就是担心代表“劳改学校”这么难听的名字去参加跑步而打死都不肯报名参加呢。所以刚才教练一说,大家心里的担心就没有了。
  最后,他又说:
  “不过,你们是不会为每天两毛钱的津贴而跑步的,每天早上,我们就要组织大家跑十公里,后天去杭州十四中测试一千五百米的比赛。”
  教练柳眉是国家体操队退下来的,她担任普通体育的教练,据说她的乒乓球打得特别好,学校包括武警指挥学校没有人打得过她,就是她这个相貌林天池不喜欢,不过柳眉教练总是很温柔,路上还会主动和学生打招呼。
  她和大家说了每天具体训练时间,首先下午学习结束后,大家要围绕学校跑步一个多小时,这样包括早上出操跑步,每天起码要跑二个多小时,这是训练的最低要求,她希望大家一定要自觉。
  开完会,林天池心里很不安,因为选拔赛要淘汰一半的同学,他担心自己被淘汰。而自己还没有认真训练过,虽然早上出操,从学校跑到老东岳,再跑回学校有二十里,许多同学跑一半就折回了,而他都是坚持到最后的,但是也没有认真跑过,更不知道跑一千五百米需要多少时间。
  周四早晨,他跑了一万米,时间是五十一分钟,是一口气跑下来的,他觉得自己没有昏倒,所以信心也增加了许多,而同学们知道他报名参加西湖长跑后,大家都认为他这样一天到晚喜欢看书的人居然报长跑比赛,所以都开始取笑他:
  “老林,比赛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去看你,你昏倒的时候拉拉你。”
  “老林一定是跑不到的。”
  “我们有面包车。”
  “明天就跟我比比看,老林,看你跑得过我否?”
  “老林,你只跟我比好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林天池被他们说得又气又恼,但是,同学越取笑他打击他,林天池越不放弃,他很快调节好情绪,同学越嫉妒他,他越不能挫伤信心。
  十二月二十八号,也就是星期五下午,吃过中饭,林天池和二十多位同学坐上校车前往杭州十四中预测一千五百米长跑,林天池的心都在“噗通噗通”地跳,心里又紧张又心慌,又惊喜又担心,让人坐立不安又很纠结,好像上战场似的,毕竟有这么多人竞争,坐在校车上,大家心里都有很重的心事。
  “林天池,我们不要紧张,录取了,我们认真训练,尽力而为跑出自己最好成绩就是了。”杨清汉拍拍坐在他旁边的林天池,“不过,说句老实话,我手心都出汗了。”
  “你说得很对,我们说说话,心里就不太紧张的。”林天池看看飞速而过的窗外风景,“这里好像快到少年宫了。”
  “是的,十四中可能就这里附近吧,昨天我听谁说起过,就在湖滨路附近。”
  他们说时,校车却突然慢下来,向左转到很窄的一条马路上,这是凤起路。
  “一定快到了。”
  “是啊,一定在附近吧。”杨清汉站起来想看更清楚一点,“马路这么窄,我们校车这么大,开都难开。”
  “你是瞎操心,司机自己知道的啊。”
  杨清汉平时主动大方,对人热情,看见林天池都会打招呼,林天池最早认识他是,每当学校食堂卖螃蟹时,杨清汉就会争先恐后想办法买来吃,一只螃蟹要一角钱,每个同学最多买二只,卖螃蟹的窗口队伍特别长,林天池是从来没有吃过,觉得太麻烦觉得太浪费时间,他都想不明白杭嘉湖一带的同学为什么特别喜欢吃?买到螃蟹的杨清汉特别高兴,林天池总记得他满脸灿烂的样子。
  校门就在一条小巷里,校门也很普通,好像有几十年那么陈旧,里面的教学楼是二层楼的青砖结构,房子旁边操场旁边有三三两两的苍天大树,也因为冬天而看不到生机,最让满怀希望的同学们崩溃的是,冰冻的操场刚刚融化,一脚踩在上面都会打滑,操场的沙泥和冰雪混合在一起,鞋子都湿了,并且都是泥巴,老师看到这样的场景很失望,而同学们更失望,可是十四中是省里重点高中,操场也是最好最大的,林天池觉得这个操场还不如自己读书过的丽州二中操场呢,虽然都是泥巴石子铺的,但是二中操场在冬天还是可以跑步的,而眼前的操场,地上的跑道被萝卜丝冻冻得地面结实的泥巴像蜂窝似的。
  哪能跑步啊?
  可是没办法,二十多人最多录取十三人,环境再差也要跑掉。
  教练看看一塌糊涂的操场又看看同学们:
  “大家见机行事,想参加的认真跑,不想参加的也要跑完,今天我们还是要定下参加西湖环湖长跑名单的。”
  林天池跑了五分二十三秒,跑了第七名,因为跑道实在太差了,有水的地方不避开,鞋子就湿了,那是很冷的,他们都是穿解放鞋跑的。当然,很奇怪,跑完了,林天池没有来时那么不安那么纠结了,心里想听天由命吧,录取了当然好,真的不录取也没有多大关系。
  元旦放假的上午,也就是十二月三十日,体育组通知林天池、杨清汉开会,他们两人都被录取了,这次环西湖长跑接力赛运动员十三名,录取十五名,青春友谊环西湖长跑接力赛的时间定在一月二十七日星期日上午。
  开会到最后,柳眉教练特别强调:
  “虽然有两名预备运动员,但是每一名都是正式运动员,谁都不能偷懒,不能因为不想参加而不努力训练,时间紧任务重,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运动会结束,学校就马上放寒假了,所以不管元旦还是周末,每天都要参加长跑训练。”
  说到这里,同学发出不满的声音,林天池当然也不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章疏燕了,正想去看章疏燕呢。老师这样一说,他顿时心灰意冷。
  回到宿舍的路上,林天池反复想着究竟吃过中饭就去看章疏燕还是明天吃过早饭去看章疏燕这个问题,今天他是越来越想章疏燕了,巴不得不吃中饭就过去,可是去了半天就得回来,因为明天早上还要跑步,比较好的是今天下午是不要跑步训练的,明天早上正式开始,思来想去,心里就莫名地不安。甚至吃中饭都不是滋味。
  这次,同寝室的同学知道林天池真的要参加欢环西湖长跑比赛后,大家再也没有风言风语了,毕竟不是一般的跑步,要化体力的。
  这一次,北京诗刊刊授学院的资料也寄到了,林天池是天天等天天盼,甚至都想写信去问了,他觉得自己诗歌是门外汉,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多,平时根本没有人帮他修改诗歌,现在有刊授学院老师修改,心里是最期待的。现在流行看电视剧,上海滩,陈真,可以说,全部同学都去大厅看了,唯有他在寝室看诗歌杂志看诗歌理论,看刊授资料,他已经把一天的时间安排满满的。早上四点就起床练一会少林拳的套路,之后就躲到路灯下看书。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5 13:12:55
  4

  吃过中饭回到教室后,那纠结的问题林天池终于想好了,今天下午认真看书,明天早上训练后马上去看章疏燕,下午四点之前返回学校参加长跑训练,这样想妥,心里就不那么痛苦了,他心里那个冷静的我还去安慰思念的我,冷静的我说,天池,熬一熬,明天就看见疏燕,就可以抱疏燕就可以吻疏燕,今天你就认真看书,明天再回到疏燕身边。
  他这样胡思乱想一番,自己还会笑出来,这样冥想一会,之后被书吧。思念的我说,天池,你放心吧,我已经把思念化为动力,今天陪你看教室门口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
  “林天池,你喜欢文学,想向你约篇稿子。给我们学校学生会广播站写篇稿子好吗?”
  一个端庄秀丽穿着警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正对着林天池微笑,林天池被她的话惊醒,直到他抬起头,女孩才放心走进了来。
  “你好。”
  她是自己国庆节杭州宝石会堂跳舞比赛时的舞伴,现在是学生会文艺部长,四分队的余雪云。
  林天池不好意思谦虚笑了一下。
  “天池,可不可以写篇稿子?”
  “我怕文章政治上不健康?”
  林天池对学校的这类政治性很强的宣传的文章一点兴趣都没有,文文气气的余雪云却不依不饶:
  “你在写什么文章?”
  “我刚想写一篇《内在的孤独感》”林天池看看站在身旁的余雪云,“孤独有外在的,有内在的,一个人感觉很孤独,找个同学聊聊就不孤独了,这是外在的孤独;像梵高这样,不愿意建交朋友,喜欢用艺术和自己交流,这是内在的孤独。”
  “很好啊,你写吧,我帮你播。”
  “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答应我,我就不打扰你。”
  林天池最害怕,一男一女在教室里说话,当然,他其实是不会拒绝别人要求的人,特别是女生来约稿。于是他就爽快答应了。
  “我写好给你送过来。”
  “吃饭时我都在食堂广播室的。”
  广播室在警校食堂二楼楼梯那里,平时放放音乐播播广播稿。

  林天池走出教室想返回宿舍时突然想去校门口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走下教学楼楼梯,转过大楼门口前面的假山草坪,刚巧看见章疏燕从校门口的马路上走来,他是喜出望外跑出去迎接的。这次林天池聪明许多了,两人很快往左边的武警指挥学校方向走,之后绕到自己学校围墙后面,再往西走到浙江化学研究所的后面。
  周末的时候林天池来过这里,学校后面是一条笔直的河流,河边水草肥美,现在刚好干枯,厚厚的黄黄的,像一张床,坐在上面,背后是各单位的北面围墙,前面就是河流,河流对面一条乡村公路和长满水果树,最多的是柿子树,冬天的原野,景色很好,几乎没有人,即使有人也不会注意他们这边。
  他们走到这里躺在草堆上亲热了很长时间,章疏燕在林天池怀里哭了很久,因为她想天池想哭了,上周做了一个梦,说林天池不理她,她追啊追啊,一个转弯,林天池追丢了,她就坐路上哭,哭醒。和林天池说梦的时候还哭得很伤心,林天池几乎把她的泪水全部吻到自己肚子里了。
  章疏燕喜极而泣,当林天池从她的领口伸手抚摸她的乳房时,这次她默默同意了,林天池第一次摸到章疏燕滚烫柔软丰满弹性很足的乳房,特别是摸到章疏燕坚硬饱满的乳头时,呼吸都急促得失控,即使周围没有人,两人的脸都是滚烫滚烫的,章疏燕躺在林天池怀里,总是妩媚地看着林天池,连小肚也允许林天池摸了,林天池就像一只饥饿的狮子,想把章疏燕整个人都揉在怀里。
  “池池,这里真好。”
  章疏燕喃喃自语。
  “燕燕,上次我走到这里就想到你,一定要带你来。”
  两人在这里躺了很久,这次章疏燕要去看看林文成和何柳红,他们两位都是她的同学,她觉得自己来了两次,这次应该去见他们,并且她说了一个惊人之举:
  “天池,今天我要和柳红睡,明天看你跑步。”
  “看我跑步难为情不,那样的话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在柳红寝室看你们跑步么。”
  “那好吧,我巴不得你留在这里呢。”
  “真的呀,我还怕你不同意呢。”
  “那我们回去,我和柳红说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和她说,我睡她那里,她很高兴的。读书时,她们和我说话都觉得很荣幸呢。”
  “你是校花吧。别人都要这样看你的。”
  林天池故意做了一个仰头动作。
  “你取笑我。”章疏燕边说边把手伸到林天池腋窝下,林天池痒得逃出很远,章疏燕在后面追,河流里印出他们追逐的倒影,就像冬日活的油画。
  章疏燕来过以后,林天池特别安心。他每天安排得满满的,除了体育组安排的跑步,他几乎把每天的业余时间全部安排在看书上,他看的书越多,他越发现自己知识浅薄,他本来是一心想写电影文学想写小说的,自从到杭州学校后,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枯燥的法律专业,刑法,刑事诉讼法,道德他越来越不喜欢,甚至老师上的《大学语文》他也觉得保守,枯燥乏味,他的思想已经受到朦胧诗激进的思想影响,个性也越看越孤傲,性格也越来越叛逆。但是他每天认真对待长跑训练,他已经不喜欢运动,却唯一喜欢跑步。
  元旦后,小寒过后第二天,杭州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没几个小时,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幸亏前几天,家里给林天池寄来了毛线衣毛线裤,天池暖和了许多。
  一月二十日下午,学校把十五名长跑运动员带到西湖环湖模拟跑了一次,第二天上午,他们几乎是静悄悄出发的,领导和教练都担心没有名次,路上一再强调重在参与,跑步的时候,林天池被分配在柳浪闻莺的南山路一带,少年宫广场是起点站和终点站,而杨清汉被分配在曲院风荷的西山路一带。
  这一天章疏燕早早赶到少年宫,知道林天池被分配到南山路时,她居然一口气从少年宫走到南山路,这天上午,西湖四周除了交通管制,到处是人山人海。
  站在林天池这个位置,大家都不清楚比赛是否开始,所以到那里后比赛的人早早做好了准备,一路上都有人通知,四十多个单位参加,一不小心还会找不到人,还好,林天池学校的运动员特别显眼,还有当跑步的队伍过来时,林天池学校的同学跑在比较前面,林天池接力后,他听到章疏燕用永康土话为他加油:
  “天池,加油!天池,加油!”
  林天池像剑一样接连超过了好几位运动员,跑到杭州柳浪闻莺下一个接力点,只用四分多钟,当他碰到下一位接力同学时,他们学校跑步小组已经进入前十名,大家对林天池的超常发挥拍手称赞。后来回到少年宫,教练告诉林天池,学校取得长跑比赛第七名,那一下,同学们可高兴了,教练因为开心,专门请大家看电影,可爱的柳眉教练看见林天池的女同学一路陪着林天池,也给章疏燕买了一张电影票,林天池一下子对她增加了许多好感。
  回到学校后,学校广播里天天表扬他们这支长跑队伍取得的优异成绩,余雪云还专门采访林天池,写了歌颂学校西湖长跑队的广播稿。
  月底,林天池收到丰思琼的信,信封外面还套着一个信封,字迹像小孩写似的,拆开后才是丰思琼的字迹,不过上面好像踩着一个脚印,林天池心里不是滋味,如果是自己,一定会换一个信封,信里,丰思琼说没有收到林天池的回信,并且告诉林天池自己学校放寒假的时间。
  林天池原本不准备回信,后来想了很久,还是简单写了一封,也告诉她自己放假时间,每次收到丰思琼的信,他的心情都不好,这次也一样,好像天空都变成阴天,特别阴沉似的。
  一九八五年二月七号,已经是腊月十八,也就是期末考试结束第二天,早上四点钟不到,林天池醒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和往常一样悄悄爬起来到教学楼的教室看书,冬天的早晨特别冷,脚趾头冷得影响了看书,教室里除了日光灯“叽叽”的声音,非常安静,他坐在书桌前回忆了过去的四、五个月,自己是这么喜欢看书,却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上午,同学们把寝室桌子和床铺搬到五楼,第二天就放寒假了。
  归心似箭,每个同学和老师都期待着。

  2017年2月22日到24日写完11360字
  2017年6月25日到7月1日修改11560字
我要评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6 23:33:32
  爱酒如斯2012: 谢谢支持,多批评。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07:14:10
  第九章:志同道合
  ——长篇小说五部曲《水川之恋》之四《浙司警校》总第六十九章

  1

  当林天池翻开日记本准备写日记时,短暂的寒假已经过去,他又坐在杭州西湖区的学校教室里了。
  他自己都不相信,寒假过去这么快,这是让他过得最愉快的寒假,以至于他一篇日记都没有写。
  他发现自己,愉快的日子几乎不写日记,如果胡思乱想,孤单,寂寞,日记就会写得很长。
  当他放寒假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第一个告诉他,思琼头几天回来,已经来找过他,母亲催天池去看看丰思琼,母亲还不知道,林天池已经有了女朋友。
  放假回家的丰思琼不像在学校时那样对天池不理不问,而是经常来找天池玩,天池也经常去她家完玩。
  在农村,丰思琼和林天池都好像已经很不适应,和农村的伙伴很难玩得起了。他们两人在一起经常会说说学校的事情,并且和过去一样,相互会说不完开心事。有时候他们聊天聊到三更半夜,丰思琼父亲就会来接,丰长河看见林天池总是很客气,别人看来很严肃的丰长河,林天池从小都觉得他很慈祥,也很喜欢他。
  寒假时,林天池还教兄弟姐妹学跳舞,妹妹林天姻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学得最好,见林天池跳日本舞,邻居也笑翻了,而学跳舞学得最认真的就是丰思琼和她妹妹丰落梅。
  春节的时候,林天池去亲戚和同学家拜年,特别是李庄村高中同学李精诚家,他是一定要去的,李精诚在部队当兵,现在在长春某部队大学读书,家里就父母在,他们会想儿子的,所以林天池总想去看看他们。
  初五的时候,章疏燕和同学施丹泥,邓子铃居然不怕远天远地从清渭街那边骑车过来看林天池,那时,林天池和弟弟在后山打鸟,气枪是邻居借给他的,当林天池从山下下来,丰思琼和她们已经在林天池家的厨房后面的平坡上等了,看见林天池,丰思琼说了一句:
  “我把你同学章疏燕带来了,她是特地要到你家拜年的。”丰思琼面无表情,说话语气都和过去不一样,“一到我们村口,章疏燕非要先到你家,叫她到我家坐一会都不行。”
  “那你们先到我家坐一下么。”
  章疏燕看见林天池,别人一眼就看得出她对林天池脉脉含清,林天池假装很大方的样子,但是心里还是感到很意外。
  “我家里都没有回去过,我妈妈知道不骂死我啊?”
  丰思琼表情凝重,看到林天池她也觉得很尴尬。
  “思琼,等会我和天池到你家来,”章疏燕看到林天池手里还拿着气枪,就说,“我们再到山上去打鸟,你们先去吧。”
  晚上章疏燕,施丹泥,邓子铃都睡丰思琼家,她们走后,丰思琼就反问林天池:
  “你们真亲热啊?”丰思琼站在自己的床边走来走去,“你还说想我,信里那么肉麻。”
  “普通朋友么。”
  林天池不知道告诉她好还是不告诉好。
  “我傻的啊,她都跟我说了。”
  丰思琼双手不安地捏得很紧。林天池第一次感觉到丰思琼心情不好,但是他不像过去那样为她操心了。
  “你什么时候回校?我初十回去。”
  林天池也不想冷场很久,想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我初八回去,明天就去姐姐家。”说完,丰思琼好像没事发生似的,说话突然很轻松了,“回去也要给我写信。”
  “给你写信你又不回。”
  林天池突然感觉有种委屈的情绪涌到喉咙。
  “我当团支部书记很忙的,还有学生会许多事。”
  “你又不知道我天天想给你写信,等信等到绝望。”
  林天池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不熬一下,眼泪就出来了,如果丰思琼勤劳点,经常回回信,他和章疏燕发展没有这么快,可能也不会发展。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丰思琼叹了一声,之后又表示出很轻松的样子,林天池发现她的脸颊比过去胖了一点。
  “那我先回去了。”
  林天池边说边转到门口。
  “你和妈妈说,我不过来说了,我明天去县城就不回来了。”
  “好的。”
  林天池转出门口,准备走出大门口时看见丰思琼爸爸刚好从对面厨房过来。
  “叔叔,我回家去了。”
  “啊?在这里吃饭,在这里吃饭,刚好思琼也在家。”说着,怕天池溜走,还伸手很客气地拦住天池。
  “不了,叔叔,我一点不饿。”
  听见天池要走,思琼妈妈林瑶姬也从厨房出来挽留天池。
  林天池无论如何都要走,丰思琼一言不发。
  “思琼你叫天池一起吃饭,吃了再走。”
  “他不吃的话就不吃的,让他自己回去好了。”
  丰思琼像小孩似的站在大房大门口的条石上,站得非常高,农村人说像做戏似的,双手放在背后,人特别挺直,胸部也翘翘的,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父母劝天池,天池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女儿一说,他们也就不再客气挽留了。
  林天池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童荷琳更加心事重重:
  “昨天来的这个姑娘,我看对你有意思。”童荷琳是特地把儿子叫到厨房间说的,“你还年轻,古代考状元,菱角塘莫洗手,树头果子莫抬头,有好姑娘莫回头,你现在还读书,要好好读书,做娘的,昨天看到思琼的脸色都变了。”
  “我自己知道的,”林天池觉得很烦,“人家来拜年了,我明天还是要去拜一下,顺便另外几位同学也走一下。”
  “你说去拜年,可能你想去看她吧。”
  做母亲的可能更知道儿子的心事。
  “遇到瑶姬姐姐你不要和她说,明天思琼去县城姐姐家之后就回学校了。她走之后,我再去。”
  “做娘的傻的啊?”童荷琳和儿子聊过,心里也有八分数,“昨天姑娘是很不错,漂亮也漂亮。”
  一幕幕回忆浮现林天池的脑海里,说是在教室看书,他摊开日记本很久了,也没有动笔。他知道,明天,章疏燕也要返回学校了。
  到了正月十九,原本要和章疏燕去胡雪岩故居玩的林天池因为天气不好取消了,这一天一早,混饨的天宇间就飘下一朵朵晶莹的白雪,天池他们放假回来后就住到最高的五楼,前门有一条通到每个寝室的走廊,因为下雪他们都没有出去,吃过早饭后,大家都坐在走廊欣赏下雪,因为杭州的雪实在太大了,真的是鹅毛大雪,林天池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雪,每一朵雪好像都有自己性格似的,有的一路旋转飘下来,撞到墙壁又飞跃着,有的像摇篮,一路上摇摇摆摆地飘下来,看似很热闹,又像在找自己的道路,仰头看天空,天空深不见底,灰蒙蒙一片,因为雪,好像天空都会动似的,飘到眼前的雪比警帽上国徽还大,可是那些小的,感觉比雪米还小,好像雪尘,小的雪,下来的路比大的更直,比大的窄,大的弯弯曲曲,大的坎坎坷坷,大的边缘大,见识多,大的苦,雪花是纷纷扬扬的,雪花是沙沙的。
  林天池看也看不够,许多同学因为怕冷逃回寝室了,而林天池好像被雪融化了。
  这雪,一直下了二天,天空才放晴,但是这个早春一直比较冷。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07:15:10
  2

  日子很快到了农历二月中旬,这段日子,读书时,林天池就利用时间看书,做笔记,并且写了大量诗歌,还尝试向各个杂志社投稿,因为学校有阅览室,那些阅览室预订的文学杂志,上面都有投稿地址,他把这些地址抄在笔记本上,试着把自己修改好的诗歌投出去,这时,只要在信封上写上投稿和剪掉信封的一个角,投稿就免费的。
  休息时就和章疏燕在一起,章疏燕每次都陪着林天池,林天池受到文学的影响,到处收集创作素材,每次休息就到杭州延安路,解放路,少年宫,文二路观察人物,记录社会上的许多琐事,章疏燕觉得林天池很活泼,因为熟悉了,胆子也大多了,有时在马路上也会亲林天池,在公交车上也会拉着林天池的手,如果在西湖边,他们柔柔抱抱也很坦然了,特别是林天池去章疏燕家拜年,林天池感觉章疏燕的妈妈特别客气,那种激动的样子,好像把林天池当贵人似的,让林天池很不自在,事后,章疏燕还告诉林天池,她妈妈知道我们已经接吻拥抱过了,我的妈呀,疏燕,你难道连接吻也要和妈妈说啊,疏燕说,她和妈妈没有秘密,她喜欢的,妈妈一定支持的,难怪她妈妈对天池那么好,天池都受宠若惊呢。
  因为春节后下过两场雪,原本三月下旬开的桃花,到四月初才开,林天池的学校,三面都是桃林,桃花开的时候,学校被花海包围,附近几座学校的师生都走出校门,徜徉在花海里,警校的学生们再也按耐不住了,早晨,中午,傍晚,桃林里到处都是学生老师,整天看书写诗歌的林天池也经常往校门口外面走了,并且写信叫章疏燕快来欣赏。花坞的桃林是一排排东西走向的,两人为了欣赏桃花,居然一排不漏地欣赏,这里的桃林有工人管理,所以桃树的造型像盆景,很漂亮的,桃花也大朵大朵地开放,“人面桃花别样红”,林天池说,章疏燕就是桃花诗里那个美人,章疏燕说,林天池是写桃花诗的那个诗人。在杭州,像他们学校门口这么大面积的桃花园一定不多,如果忽略路上几堆臭垃圾,相信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
  桃花一周就谢了,桃树也冒出许多新绿,四月八日,乙丑牛年清明过去没几天,荒地上已经无边无际开始发绿,春意已经很浓,今天是星期一,每到星期一,所有同学都到活动室看电视连续剧《陈真》,寝室里就林天池一个人,甚至整幢宿舍的寝室里就天池一个人,想开始写短篇小说的林天池忽然想起今天的图书馆是开放的,于是他一个人就去校门口旁边教学楼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不相信,只亮着几盏日光灯,林天池以为是叶老师在上班,走近了,发现不是,原来是不面熟不认识的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听到林天池的声音,她主动走到天池面前,她好像高兴极了:
  “这么静,一个学生也没有,真有点慌,很想回家了,看见你来,我不太怕了。”
  妇女头发黑黑的,刚好披到肩上,脸孔狭长,眼镜有点凹,嘴唇有点凸,下巴也尖尖的,林天池一看,属于劳碌命的女人。林天池有点惊讶,妇女滔滔不绝,后来又说:
  “你坐这里看好了,你来我不怕了,这么大一个图书馆,真的有点怕。”
  林天池来图书馆是想借一本书看看的,而这位妇女好像很不理解,天池就没多问,妇女说:
  “下班了,我还要回家,我家在湖滨,外面的路阴森森的,龙驹坞又有一个火葬场,太可怕了。”
  “啊?你这么迟还要去坐公交车啊?”林天池也不可思议,难怪她怕呢,“你姓什么啊,老师,是不是刚来的啊?”
  “我姓朱,朱秀芬,你叫我朱老师好了。”朱秀芬老师说完也问道,“小伙子,你姓什么?老家哪里?”
  “朱老师,我姓林,双木林的林。老家是金华丽州的。”
  “哦,就是林彪的林。金华知道的,丽州不熟悉。”
  林天池虽然是来看书的,但是朱秀芬老师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天池聊天,原来,朱秀芬老师是从省第四监狱的学校调过来的,她为了工作轻松一点,因为家里有一对刚读小学的双胞胎女儿,想不到调到这里图书馆是有晚班的,晚班的话,晚上八点十分才能关门。林天池感觉到她每次提到火葬场龙驹坞时,心里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一个妇女要走这么长的夜路,多么需要一个人的陪送啊,于是林天池自告奋勇提出来:
  “朱老师,我送你。”
  朱秀芬听到这句话非常激动,林天池都还没送呢,朱秀芬老师就左一个感谢右一个感谢。
  虽然八点十分没到,林天池还是催她早点关灯,可是她心里又怕校长来查,林天池说:
  “不必了,今天晚上,校长他们都看电视连续剧了。”
  八点不到,林天池陪着朱秀芬老师走出校门口。因为学校在果园里面,晚上小路上确实阴森森的。一路上,为了不寂寞,林天池和她相互说说话,她说,想不到这么远的,校名好听(学校已经改名为“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她说以前走夜路出过事,所以现在每次走夜路心里就不安,不踏实。
  一路上,林天池都陪她说话,送到农校边上小路时,她心里过意不去就经常叫林天池回去,但是林天池执意要送她到龙驹坞公交车站。
  路上,她还叫林天池中饭也去她图书馆吃。林天池为了节省时间,上午下课后,直接去食堂,从食堂打好饭菜出来,就一边朝教室走一边吃饭的,许多时候,走到教室,他的饭就吃好了,连寝室都没有回去。朱秀芬老师这样说,林天池觉得,以后中午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了。
  龙驹坞公交车站返回学校的时候,虽然一片漆黑,也很寂寞,但是林天池觉得天空特别宁静,天上的星星也特别亮,他的心情也特别好,良心上也特别欣慰,他觉得作为母亲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真的是无限光荣和伟大,因为她家里有一对幼小的孩子,她就放心不下,而自己不过是陪她一会,就当做散步似的,林天池感觉很轻松愉快,特别是陪自己最尊重的在图书馆上班的老师,他觉得太激动了。
  林天池爱书如命,图书馆自然是他最重要的地方,在图书馆上班的老师,也是他特别尊重的。
  只要朱秀芬老师上晚班,林天池都会送她,即使周末他要去和章疏燕约会,提前都会问好朱秀芬老师是否上班。起初几次,朱秀芬老师很不好意思,觉得每次都麻烦林天池,但是林天池和她聊了许多,她也坦然了。特别是朱老师从叶老师这里了解到林天池很喜欢看书后,她对林天池就特别好,林天池喜欢看的书就允许他多借几本,后来,相互很熟悉了,他们就像老朋友似的,林天池一次借很多书她都同意。自己有事情,林天池又有空时,她就把图书馆钥匙交给林天池,林天池只要有书看就特别乐意。
  因为这些便利,这个学期,开学不久,他已经看了许多文学评论的书,自己对文学的理解也加深了,并且他也订购了许多诗歌杂志。
  有一次,朱秀芬老师觉得林天池这么好,想向学校领导反应表扬他,而林天池完全拒绝了,林天池不喜欢张扬,更不喜欢荣誉,他觉得自己送朱秀芬老师是应该的,从小,母亲就乐于助人,而他也是一样。
  谷雨过后的星期日,学校组织学生春游,地点是临安天目山。
  因为是第一次春游,同学们五点钟就纷纷起床吃早饭。到了六点钟,大客车统一出发,浩浩荡荡往临安天目山出发。
  往临安方向,去年的时候,林天池曾经徒步走过,所以一路过来,他感觉特别亲切,一路上他都往窗外眺望。
  到了八点钟,他们终于到了天目山景区门口,大家就在门口合影,出发旅游,大家以班为单位,天目山里面都是参天大树,他们看见那么巨大的大树会情不自禁去拥抱,一个人抱不过来,就好几个人一起,他们还发现一棵死树,全身黑的,好像被雷电打断似的,林天池和一批同学直接爬到天目山山顶,等到走到山脚,脚都走疼了,这是非常开心的一天。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07:16:09
  3

  天目山爬山回来第三天,农历三月初五,学校通知班级团干部和班长去浙江省人民大会堂看演出,据说这是一场特殊的演出,是由将堂农场和十里丰农场的男犯人和女犯人演出的,林天池和参加观看的同学们都很好奇,去的时候,大家自己坐公交车去,返回的时候坐校车回来。
  林天池和几位同学武林门下车后,看见电车过来就跳上去,坐上车才知道,人民大会堂不在这个方向,他们坐反了,电车往艮山门往华家池方向开的,而人民大会堂是在湖滨方向,
  一路上同学们嘻嘻哈哈非常开心,初夏的黄昏非常美,夜色柔和,整辆车都融合在米黄色的路灯中,人们喜欢喧闹,男人穿着时髦的牛仔裤,女孩穿着花色连衣裙,旅客虽然稀少,但是街路上游人还是熙熙攘攘,情景交融,很醉人的初夏。
  晚上八点才开始演出,会堂里坐满各单位派来观看的干部群众,犯人的演出非常优秀,如果不知道他们身份,你一定以为是有名的艺术团演出呢,演出很感人,特别是一出小品是讲失足少年,母亲来接见的故事,失足无知,悔恨痛苦,林天池看时很想提笔做诗呢。
  看完演出,大家就坐上校车,返回学校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校园里也越来越漂亮,马路周边是盛放的香石竹和月季花,月季里面,林天池最喜欢黄月季,花坛里一株株树枝上开着一串串乳白复瓣花朵,开始没有人知道,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久负盛名的樱花,林天池是第一次见到樱花,站在花前久久不愿离去,每次都看不够似的。他觉得学校的花工真的很好,引进这么多鲜花,特别是那些花瓣大大的薄薄的柔柔的虞美人,简直是娇滴滴的可爱极了,美到让人无法形容,林天池从小喜欢花,如果老家近,他真想带些回家。
  这个学期,军体训练非常苦,不但要巩固过去的队列,三种步伐,擒拿格斗,还要学最难的倒功,前倒,侧倒和后倒,后倒倒不好,如果后脑勺着地,还会倒死人,大家心里都有点不放心。在水泥地上练倒功非常痛,可是老师说在地上练更加痛,因为地上有看不到的石子,那是很危险的,而水泥最多是细砂。但是学这个专业没办法,每周必须训练。
  五一节放假二天,林天池早就安排好了,头一天和他的忘年交学校门卫吴锡庚师傅爬北高峰等地游玩一天,晚上直接去章疏燕那里,写给章疏燕的信里已经说好的,
  这一天是星期二,天气也很好,知道要和林天池一起爬北高峰,吴锡庚师傅早早就准备好了,他也和林天池一样,每次去爬山或者去西湖玩,早上去食堂就会多买几个包子,他们一路爬一路聊天,吴锡庚觉得林天池很好学,林天池订购了许多文学杂志都要通过他这里,只要有林天池的信,明信片,杂志,他都会想办法早点交到林天池手里,许多时候还会特地送到林天池教室,他很喜欢林天池这位小青年,林天池觉得这位师傅没有架子,对人热情,平易近人。
  吴锡庚老师出生于一九一九年七月,浙江东阳人,早年抗日战争时期是国民党军官,黄埔军校第十六期,去过二十多个省,也去过台湾,部队驻扎北京,北京和平解放时,离开部队遣返回浙江老家东阳务农。
  吴锡庚老人很有才华,觉得自己年轻时都在打战,没有时间写诗,现在在学校当门卫,会经常写写古诗,写好就会请林天池修改,两人毫无代沟。
  “吴老师,这里为什么叫老东岳啊?”
  两人爬到了半山腰,坐在小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一路上山都很陡峭,羊肠小道弯来曲去,路边的小灌木已经郁郁葱葱,山坡上开着一种白色的野花和零星的映山红,林天池觉得很幸运,能和这样的老师傅爬山,志同道合,心里很舒坦。
  “小林啊,原来这里有一个寺庙,叫东岳庙,当年我们在这里打日本人时,我们部队在这一带守过。”
  “原来是寺庙的名称啊。”
  “这个寺庙是宋朝建造的,很有名气,据说毛泽东都到这里求签过。”
  “我外公也是国民党七十四师的军官呢,解放时,战友出卖被捕,后来送到黑龙江,苏联边界改造的,据说那时的战犯都送大西北的,到了七十年代初才回来,我妈妈说,他一定是思想太顽固,所以才最迟放回家,回家,我外婆都去世十年了。”
  吴锡庚师傅很警觉,遇到这样的话题,他不轻易发表的,林天池和他聊过多次,每次都提一下。
  “现在你外公身体好吧?”
  “身体很好的,他住在丽州历山林场里,我今年春节刚去看他过。今年虚岁都已经八十二岁了。”
  “身体好就好,别的都是空的。”
  两人继续爬,到峰顶后,吴锡庚看了很久,他说当年打战本来要爬北高峰的,后来由于战线改变往临安方向出发了,就没有爬过北高峰,这辈子就想爬一次北高峰,今天终于实现了,他非常感激林天池陪他,林天池夸他人老心不老,心态好。
  两人往灵隐寺下山,之后又去岳坟,在岳坟买了小吃吃了中饭,,后去孤山,少年宫,一路上风景都很好,复瓣桃花已经谢了,而杜鹃花开得正闹,他们去了外文书店,林天池买了《英文诗集》和《写作学习》,吴锡庚师傅买了《李商隐诗选》,这是林天池第一次知道唐朝有位李商隐诗人,虽然高中时,他的笔记本上抄了李商隐许多诗歌,但是这时的他已经都忘记了。
  “要么,你先拿去看,看完再归还我,李商隐的爱情诗和历史诗回味无穷的。”
  吴锡庚发现林天池很好奇这本诗集就说。
  “没事没事,你看好再借我看看,我已经有两本新书了。”
  外文书店说是购买两本以上,优惠供应,等他们去购买的时候,才发现一本书优惠二分钱,真的是骗人哦,两人哈哈大笑走出书店。一天走下来,又热又累也很疲惫,到武林门的时候两人才分开,吴锡庚知道林天池去杭师院看女朋友后,鼓励林天池:
  “姑娘不错的,人漂亮,也很礼貌,每次看到我都很懂事打招呼的,我看五官很端正,你要珍惜也要勇敢,看得出,她很喜欢你的。”
  谢过吴锡庚老师后,林天池匆忙往杭师院赶,章疏燕早早就在公交车站等了。
  这是林天池第二次睡杭师院了,第一次章疏燕留他睡这里的时候,林天池因为难为情,怎么也不愿意,后来章疏燕的男同学过来叫的时候,林天池才愿意过去,林天池毕竟是胆小怕事的人,据说胆子大的,男的会睡在女同学宿舍里的,大学里,大家都见怪不怪,当然,也有冒险的学生在寝室里做爱,被辅导老师当场抓住而双双开除的。对林天池来说,不要说做爱,就是躺在章疏燕床铺上,他都不好意思。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07:17:20
  4

  上次林天池睡他宿舍的那位男同学是章疏燕班的团干部,章疏燕是团支部书记,他和林天池一聊天,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原来这位男同学喜欢美术,高中时就在县少年宫开过画展,他知道林天池喜欢文学后非常羡慕,特别是知道林天池喜欢写诗,心里佩服得不得了,后来,林天池想起章疏燕提早说过的话:
  “池池,我这位男同学很老实的,认识了,你一定很喜欢,就是喜欢他不要超过喜欢我哦。”
  俏皮的章疏燕居然买官司哦。林天池和这位同学聊天的时候,这位同学给林天池看了《刘海粟画黄山松》和《素描技法》,当林天池翻看到里面的人体素描时,他完全被里面裸体女人的素描吸引了,那些写实的素描画,画得简直是维妙维肖,那时林天池都突然想看看章疏燕的裸体呢,虽然,他只是脑子想一下而已,实际上他说也不敢开口说,到时候章疏燕骂他下流怎么办啊。
  今天他去看章疏燕,心里也想看看这位男同学,林天池居然还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呢。
  “池池,司马秦树找我好多次,问你什么时候来?”
  章疏燕和林天池在学院小山坡的草坪里亲热过后,第一句就这样说。
  “司马秦树是谁啊?”
  林天池觉得这个名字好复杂。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哦,是不是刚才亲嘴亲糊涂了?”章疏燕傻傻地笑个不停,“就是上次给你床铺睡觉的男同学,我叫他迟点过来接你呢。”
  “原来是他啊,我不好意思问他名字,他人挺不错的,我们很聊得来的。”
  林天池感觉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了解你性格,你很腼腆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感觉到呢,可是我喜欢你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细腻,体贴。”
  “燕燕,他的画画很好哦,我都想学了,他的画都给我看了。”
  “是的,我们将来毕业当老师要学美术的,美术课他都帮老师辅导我们呢,很耐心,不发脾气。”
  章疏燕和林天池又走出学院,他们在学院旁边一个饭店吃饭,章疏燕觉得林天池训练很辛苦,灯光下看见林天池比原来瘦很多,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一直来她想给林天池零用钱,林天池都不肯要的,而章疏燕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林天池接受,今天,她就多点了几个荤菜,一定叫林天池吃掉,林天池都快发火了,她委屈得又要掉眼泪了,林天池从来没有看到章疏燕这样过,其实他心里很明白,章疏燕很爱很爱他,他把荤菜都吃干净了,章疏燕才破涕为笑,走出饭馆,林天池把她抱得更紧了:
  “燕燕,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学校伙食很好的,你放心。”
  “池池,我不放心,你今天爬山一定吃冷包子,你的钱都拿去买书,你又不要我的钱,我就不高兴。”
  “燕燕,我有零用钱的,你放心。”
  说完,林天池就吻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天池感觉到她乳房的激动和温暖。学院里景色和他们一样醉人。
  “我们回寝室休息一下,等会司马秦树来了,你再和他过去,明天你陪我逛解放百货商店好吗?”
  “好的。”
  章疏燕同寝室的女同学都认识林天池了,林天池文质彬彬,大家对他都很热情很客气,因为林天池抢走了她们学校的校花,男同学都羡慕嫉妒恨。章疏燕这人虽然高傲,可是对同学都很热情,特别是她担任班级团支部书记后,活动多,并且慷慨大方,大家都很喜欢她。起初,大家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上下四个年级,那些男同学都蠢蠢欲动呢,好在章疏燕一心只想着林天池,林天池虽然觉得自己是很普通的一位青年,就像紫云英田里一朵花,太普通了,而章疏燕不这样认为,在她心里,林天池就是酥溪对岸的忘忧草,自从那时林天池把忘忧草送到她怀里,她就觉得自己属于林天池,林天池就是她的忘忧草,没有林天池,她会整天忧愁的,特别是今年春节,她妈妈见了林天池,林天池文文静静,很懂事的样子,心里喜欢得好像比女儿都喜欢,这让章疏燕更加增加了勇气,她从来没有感觉林天池的专业不好,林天池将来去农场去监狱工作,她认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将来只要两人能好,她认为比金山银山都好。
  没有人能动得了她和林天池的关系,除了林天池,她从来不和男同学单独吃饭看电影,任何男同学都没有机会。她被林天池影响下也喜欢看书,并且开始写爱情日记。
  当司马秦树终于等到林天池时,两人就像一见如故的老朋友,当林天池又拿起桌子上的《素描技法》时,他就不停说到:
  “天池,你拿去看吧,喜欢的话,你先留着,我是去年去西湖美术书店买的。”
  “看到上面的素描,我很想学。”
  林天池很不好意思。
  “那拿去学。”
  司马秦树说着就把两本美术书装进林天池带来的挎包里。
  “你学画了,我们以后就可以出去写生了。”司马秦树和林天池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我们学院虽然有美术课,但是大家都应付一下的,真正喜欢美术的寥寥无几。我都找不到伴呢。”
  “所以说,艺术是孤独的。”
  两人聊到凌晨二三点钟,大学的宿舍啊,完全和自己警校的不一样,根本没有老师管,每到周某 大家喝酒的喝酒,打扑克的打扑克,喜欢看书的,都去图书馆,白天的话,树底下要么是情侣要么就是埋头看书的同学,打扑克的经常打到天亮才睡觉,好在司马秦树这个寝室除了他和林天池聊天,留校的同学不多,据司马秦树说,他们也都跑到别的学校会同学去了。
  第二天,林天池陪章疏燕逛了很多地方,他们这次还特地去了浙江展览馆看全国油画展,这是天池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真实的油画,他好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吃过中饭后,他们才去解放百货商店,原来章疏燕早就看中了两件衬衫和一条裤子,是专门给林天池买的。章疏燕和营业员和林天池说了许多好话,林天池才不好意思答应。章疏燕自己也买了两套衣服,这是林天池第一次帮章疏燕参谋,其实,他就是答应,都说好看,章疏燕人漂亮,身材好又苗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章疏燕也因为林天池在身边帮她挑选衣服而格外高兴,特别是一条草绿色的长裙配上白色的衬衣,林天池看到都赞叹了。
  买好后,两人就返回了,现在,每次分别,他们也敢在马路边大庭广众之下拥抱接吻了。
  星期六是五四青年节,下午,全校开团会庆祝五四青年节,大会上学校团支部书记宣读全校两名获得“全国青年读书活动奖”奖章获得者,其中一名就是林天池,这个奖章是共青团中央颁发的,林天池自己都不敢相信,当他和另一位女同学上台领奖时,心里还非常不自在。但是,拿到一枚很精致的奖章后,他心里还是很兴奋,他想,学校怎么会知道他喜欢看书呢?难道学校去图书馆了解过了?
  为了庆祝五四青年节,晚上学校在食堂大厅举行了歌舞晚会,舞会邀请了杭州幼儿师范学校的学生来参加,那些学生和自己学校的女同学比,真的不知道漂亮多少倍,男同学在楼上的走廊上,不停地尖叫,惹的主管老师大声批评。
  在舞场上,当跳到一些旋转的舞蹈时,舞衣突然往上扬,男同学都一饱眼福,姑娘们害羞地 㖽㖽地娇羞地赶忙用双手压住裙子,生怕屁股和短裤再次被男生看到。而男生们一回到寝室就不停议论这些兴奋的话题。
  当她们邀请学校学生上去跳舞时,几乎都没有同学敢上去跳舞,大家毕竟还不好意思。
  五四一过,天气就越来越热,但是校园外的桃林也郁郁葱葱,果实累累,每一排桃树都像林荫小道似的,林天池最喜欢一个人坐在树干上读书,他读的书,不是专业的法律书,而是诗集、文学的书。
  在这里,高声朗读都不会有人听到。早晨和中午,当别人睡觉时,他就到桃林来。
  2017年2月25日到26日写完 10280字
  2017年7月1日修改 10503字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21:32:08
  第十章:摄影写生
  ——长篇小说五部曲之四《浙司警校》总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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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司马秦树把《素描技法》的书借给林天池后,林天池除了看文学书,写诗歌,投稿外,着魔似地迷上美术,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叛逆,老师上法律课,他几乎不听,老师上大学语文他也认为教条主义,他把这些上课时间全部化在美术和文学上。
  当然,许多老师上课的水平真的很差,特别是监狱专业的老师,没有专门的老师,这部分老师都是从监狱、农场单位中把那些特别有工作经验的干部抽到学校当老师教书的。他们虽然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是,上课的水平,学生们不敢苟同,他们上课时,经常读错别字,写错别字,学生在下面也经常哄堂大笑。但是,每位老师上课都很辛苦,林天池也和同学们一样,不理解他们。他上课画,下课画,不管拿到什么纸,林天池就拿来画素描。他天天练习素描,日记本里,原来只记着文学诗歌的理论,现在却抄了许多美术术语,比如明暗、线条、透视、构图等等,林天池觉得可有意思了,一有时间就掏出铅笔画画,他特别喜欢画那些外国诗人的头像,比如莱蒙托夫、叶赛宁、普希金、海涅等等,那些著名诗人的诗集上都有他们的头像,他在画画的时候,几乎忘记旁边同学的存在,也忘记了时间,觉得比写诗歌少许多烦恼,过去写给丰思琼的诗歌都是在思念的痛苦中写的,现在和章疏燕恋爱了,他写的诗歌也不一样,虽然诗歌里还有他渴望或者迷茫的成份,但是,诗风和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写诗和画画的情绪也不同,画画只要认真画就是了,认真画似乎感觉不到痛苦,当他理解了透视,才明白远方的建筑物为什么要画小画矮,远方的路为什么要画窄,这些搞弄后,他觉得很神奇太很有意思,每次画好,他就觉得自己越画越像,有进步。
  林天池原本准备许多摘抄本的,其中有一本是摘抄诗歌刊授理论的,现在他把这个本子也拿来记绘画技巧了。他并且去图书馆借来了《美术史》、《透视》、《油画基础知识》等等美术的书,看到有用的就抄在笔记本上,为了时时提醒和告诫自己,他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上:必须学绘画!
  于是,他的时间就更不够用了,每到周末,总是章疏燕来看他,有时候章疏燕来了,他还在图书馆,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接到校门口去呢。
  但是,疏燕并没有生气,林天池好学,想学好绘画,她心里总是很满足的感觉,她觉得林天池和司马秦树不一样,司马秦树文静,内心还有点愚,除了美术,对生活很单纯,而林天池不一样,自从她第一眼看见林天池就被林天池诗人似的气质吸引了,那时候的林天池虽然也很内向,并且也很瘦,还有点腼腆,但是林天池的知识太丰富了,他好像什么都懂,六月雪,忘忧草都是林天池告诉她的,到杭州后,特别是他俩经常在一起的时候,西湖边的花花草草的名称、习性都是林天池告诉她的,她喜欢林天池深不见底的知识,当然更喜欢林天池的拥抱和亲吻。
  当林天池看完《李商隐诗选》准备还给吴锡庚老师时,他从箱底里翻看到高一时抄的笔记本,发现上面抄了许多唐代诗人的古诗,比如杜甫,温庭钧,李贺,上面居然还有李商隐,其中就有一首李商隐的诗歌《锦瑟》,这让他感到特别惊讶,其实多年前自己就喜欢李商隐的诗歌了,只是四、五年过去,都忘记了,如果不是吴锡庚师傅推荐,现在写朦胧诗的他对古代诗歌是很反感的,但是看完吴老师的《李商隐诗选》,他突然喜欢李商隐的诗歌,因为李商隐的诗歌本身就晦涩朦胧,可以多种理解,林天池喜欢诗歌里不确定的含义。
  这学期,训练和读书的任务都很重,在五月下旬的万米跑步测试中,林天池获得44分12秒的好成绩,这个成绩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但是林天池已经满意了。回校后,他才听傅延岳说,隔壁寝室的陈国锁跑步时晕倒了,好几位同学把他背回学校医务室的。
  因为发生了长跑晕倒事件,学校担心出事情,另外一些分队的学生就取消了万米长跑测试。
  跑完这个长跑测试之后,他们的普体上课将告一段落,军体上也进入散打训练阶段,而最让他们敢兴趣的是刑事侦查摄影,同学们最喜欢的就是刑事摄影,而教他们刑事摄影的就是去年刚来时给他们新生拍照片的周春胜老师,这位老师,摄影水平很好,经常为学生拍照片,学生喜欢拍彩色照片的,可以找他,他呢,赚点小钱,但是收费比外面便宜,色彩胶卷非常贵,一般学生都舍不得买。
  为了让学生学会刑事摄影,学校已经把教学大楼一楼的四个教室改为四个暗房,一个分队一个。一个班一台最好的海鸥牌单反相机,据周春胜老师说,相机已经在预订,但是厂家生意太好,还没有发货,当然同学们要先学摄影理论知识。
  摄影和绘画是紧密结合的,林天池哪里还管它刑事不刑事的,许多同学都想先学会摄影,先约上几位朋友去西湖拍几张,而林天池这个人啊,一当兴趣来了,一定是废寝忘食的,高中的时候,黄江流带他去丽州华溪拍高中毕业留念,还有复习班时春游合影,还有黄江流技校学的就是摄影专业,给他寄过许多摄影风光照,现在自己终于有机会要学摄影了,那个兴奋啊。他对摄影的兴趣比美术绘画还大,想马上学会了,学会了,马上带上章疏燕去西湖拍几张照片。
  周春胜老师,平时总是的卟的卟说个不停,同学们觉得有点裸睡,可是他对学生好像对朋友似的,一点老师架子都没有。他真的是寓教于乐,知道学生很想一天学会,学会了,这个周末就可以去西湖拍照片,他就很理解学生的想法,上课就讲杭州西湖周边出租相机的店分布在哪里,需要什么证件,胶卷有十二张,三十六张,怎么装可以多拍两张,之后在野外怎么换胶卷,等等,他上课先讲这些最实用的东西,让学生又开眼界又倍感感激。
  几天过去,同学们已经学过很多摄影技术,比如冲洗胶卷,显影,定影,包括冲洗照片,除了学校的单反相机没到学生手里外,别的,同学们基本掌握了,如果有相机就可以买胶卷自己拍照自己冲洗,这样可以省许多钱,最开心的是把摄影学会了。到了五月底,同学们需要练习摄影技术,完成摄影作业,许多同学都准备利用周末去西湖游玩的机会,多练习拍照,周春胜老师就特别强调:
  “天气下雨,你们也不要去拍了,拍了也浪费。大晴天,光圈8到11时,曝光是1/125到1/60秒,记住这个,侧顺光拍照,人物最饱满。逆光拍的话,人物脸部变成一个黑影,要开闪光灯。”
  林天池是很认真把老师讲的这些都记到笔记本上,他担心忘记,又抄在日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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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21:3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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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周春胜老师还特别提到野外上胶卷的几个问题:
  “第一,大家拍完一卷胶卷一定很高兴,可是换胶卷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拉过来,等于一张都没有拍过,所以上胶卷时,胶卷的头上一定要折紧,拉的时候就不会脱落,卷胶卷的时候,相机会发出声音,特别是胶卷满的这边转动轴心被动跟着转的,只有跟着转才是装对了。
  第二,拍了一张,看住数字,不要拍了一张,转过去两张三张。
  第三,拍到最后,拉不动了,用暗袋拿出空的胶卷壳还可以多拍几张。”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学生都是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的,这些都是他摄影的宝贵经验。他非常耐心,学生提出的问题就及时解答,最后他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野外换胶卷的问题,没有暗袋没有关系,用我们的警服,警服就是最好的暗袋。”
  听到他说得这么有趣,同学们都开怀大笑。
  “首先是找一处光线很暗的地方,比如墙角,相机放到衣服里面,用两件衣服,相对地把左袖子套到另一件右袖,蒙住领口和下摆,不要漏光,同学们,这是不是一件很好的暗袋啊?另一位同学要帮忙,他的双手在衣服里面换胶卷的时候,不知不觉会移到衣服口子边上,那你就要赶紧把衣服口子蒙,让他的双手往里面挪,这样就不会漏光。”
  同学们都蠢蠢欲动,很想先试一下。
  “还有最后一点,刚才忘记了,最后换好胶卷,相机盖子一定要盖紧,听到“咔嚓”一声才是盖紧的,否则没有盖紧,一拿出来就曝光了,胶卷也报废了。不过如果遇到这个问题,不要傻乎乎打开,马上盖回去,这样胶卷只曝光一小段,浪费几张,卷在那里,没有拉出来的胶卷还是好的,还可以拍照的。”
  周老师实在太有经验了,让同学们佩服得五体投地,都给想一试为快。接下来就是同学试装试摸,试着在暗袋里上胶卷,林天池都是认真学习的。
  课后,林天池问老师:
  “周老师,那我想去西湖拍照片学习学习,学校的暗袋可以不可以借来用一下?”
  “你如果不怕麻烦,可以啊,就是一定不能丢了,丢了要你自己赔钱的。”
  “我想用暗袋安全一点。”
  “到时候你和管理器材的同学说一下就是了。”
  “让我管理好了,我太喜欢了。”
  “好的好的,我刚想问同学们谁喜欢管呢,暗房东西多,又都是新购买的,所以一定要管好。”
  “你放心好了。”
  摄影课是半天的,林天池这半天学了很多东西。接下来,老师还要教学生冲洗胶卷,显影定影。冲洗照片,上光,摄影技术学会了,最后才是刑事摄影。
  林天池想这个星期日就去租个相机。
  每周星期六下午都是团活动,这个星期是学校团会邀请杭州太平洋考察队主任,首届南极考察队队员到学校讲南极考察报告会。
  这周星期六是六一儿童节,所以同学们特别开心,相互之间经常拿自己是儿童开玩笑,下午集体去食堂大厅听报告,大家就说是儿童节了。
  报告会时,报告人员还放了南极考察的录像,林天池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录像,实在太震撼了,一路的景色,考察人员一路的辛苦以及南极天寒地冻的风光,据说,南极气温低到一定程度,人员必须全部撤出来,否则,恶劣的天气,谁都不能活着出来,林天池想,地球把好的环境留给人类,把坏的天气留给自己,而人不一定珍惜哦,特别当林天池经常看到蒋村方向滚滚的黑烟时,他总会这样想,据说那里有一座塑料泡沫加工厂,产出来是洁白的泡沫,但是工厂排放的都是滚滚的黑烟,有时会往学校这个方向飘,虽然有好几里远,但是大家也会闻到刺鼻的臭气。
  报告人员也讲到环保问题,他们说的一句话,让林天池印象很深:
  “南极的冰层因为人类的频繁活动已经越来越薄,这不是好兆头。南极冰盖的融化足以把整个地球都浸在海洋里,那时人类就无法生存了。”
  每周的学校学生团员会,林天池最喜欢今天的南极报告会,南极探险人员百折不挠的探险精神,林天池深受鼓舞,他也记得诗人邵燕祥写过赞美南极考察队的诗歌。这是一个充实的下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同学们还很兴奋,围绕南极考察议论纷纷。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因为是六月,早上出发去武林门时,天气很好,太阳已经很高天气已经很热,林天池和章疏燕已经在信里约会好在武林门相会。
  这次林天池终于比章疏燕早到,章疏燕下车的时候,林天池已经等了好一会,章疏燕穿得很漂亮,一下车就问天池:
  “池池,我好看吗?”说着,她给林天池捏了捏左边衬衫有点翘的领角,发现林天池头颈有几条淡淡的扭过的红印,用右手摸了摸天池头颈的红印,“是不是又发痧过了?”
  “漂亮极了,我今天要好好给你拍照片——是星期一发痧的,现在好了。”
  “你总是不注意,睡眠不足身体虚。”
  章疏燕心痛林天池,脸色也不开心,好像有心事似的。
  “燕燕,不要担心,我身体很好的,从小扭习惯了,所以容易发痧,以后我会注意点的,我们去上车吧,到湖滨那里租相机,老师说,那里的照相馆有相机租的。”
  说完,林天池就拉过章疏燕的手,每次拉手,林天池总要把手指都插进章疏燕的指缝里,只有这样,他心里感觉才踏实。
  他们坐上51路车,到湖滨后,他们找了好久,终于在一个T字型马路口,找到杭州市摄影门市部,这里可以出租相机,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的营业员,当林天池拿出学生证的时候,营业员仔细看了,说道:
  “这个学生证不能当证件的,学生证没有注册过,你们是哪里人?”
  姑娘说话很温柔,也很大方。
  “我们是丽州人,都在杭州读书,她在杭师院,我在司法警校。”
  营业员说:
  “我们有制度规定的。”
  “可是我只有学生证哦,老师叫我到你这里租的,我们是警察哦,是警校生,不会骗的。”
  林天池很诚恳,又补充道:
  “我们要学摄影,要做作业,平时不方便出来,今天刚好周末,她是我同学,可以一起拍照片,你就帮帮忙,我先谢谢你。”
  “你同学真漂亮,个子又高,拍照片一定很漂亮。”
  “是啊,所以我很想租一台相机呢。”
  “哈哈,我说不过你。”营业员态度很好,“可是这个学生证我做不了主,要么我去问一下经理。”
  “谢谢,谢谢。”
  林天池和章疏燕都焦急等待着。
  过一会,营业员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微笑的样子,走到柜台前,说道:
  “经理说,租可以租给你就是要买两筒胶卷。”
  “那一定的,我们本来要买的。”
  章疏燕两人开心地击掌一下,心里可高兴了。
  他们租到了海鸥4B120双反相机,买了五筒120胶卷,第一筒胶卷是营业员帮他们上到相机里的:
  “你们拍好,要早点拿来还哦。”
  “几点啊?”
  林天池以为一、二个小时呢。
  “下午六点之前拿来还。”
  “五点我们回学校饭都吃不到饭咯,我们下午三点前一定拿来还的,你放心。”
  起初,林天池紧张一下,听到营业员的话后,心里很轻松,原来能租这么久的时间,他认真填写了表格,签了字,学生证压在店里,他们就离开摄影门市部出发了:
  “燕燕,我已经很想亲你了。”
  林天池走出店门口就有点迫不及待,做出想亲章疏燕的样子。
  “啊?街路上人这么多。”
  章疏燕脸红红的。
  “我们闭上眼睛就没有人呢。”
  “那不行呀,池池,现在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章疏燕抓着林天池的手臂甜蜜地笑着,“我看你不亲一下,走路都没力气了。”
  “知我者,燕燕也。”
  发现章疏燕没有亲吻的动作,林天池也便收回了欲望,毕竟是第一次租相机,他担心胶卷上不好啊,漏光啊,光圈、快门搞没用啊等等,怕白照怕浪费燕燕的感情,今天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拍照。
  章疏燕发现林天池不说话,表情凝重,有心事的样子,以为他刚才没有接吻不高兴,走过马路来到二公园,左右看了一眼行人不多,就捧着林天池的脸亲了几口:
  “怎么不高兴啦?刚才那里人多,我也不好意思,乖,开心点,眉头还皱着呢。”
  “没有,怕拍不好,白拍,浪费你的表情。”
  “白拍也开心啊,池池,你还是第一次,不要担心。”
  章疏燕明白了林天池意思,反而轻松了,她了解林天池做事特别认真,自我压力大,她特别善解人意。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21:3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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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西湖边照了两张,当时,相机后面的红窗,上显示2,下显示1,林天池也搞不懂什么意思,心里急死了,发现旁边有一位拍照的中年人,请教后,林天池才明白,原来上是12张,下是16张,拍照时,应该看上面那个洞的,上面显示2说明已经拍了2张。
  于是他们又走到鲁迅铜像前给章疏燕拍了一张,章疏燕一定要给林天池拍一张:
  “池池,你喜欢写作,你一定要和鲁迅来张合影。”
  “燕燕,拍的时候,我的头要高出鲁迅的头,我要比他伟大。”
  “是的是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勇气。”
  两人有了相机拍照,心情异常的好,因为平湖秋月那边风景点多,他们就直奔少年宫,前往平湖秋月。
  今天的西湖格外幽静和绚丽多彩,穿着红的黄的紫的蓝的连衣裙筒裙的女孩特别多,还有穿风衣的,美丽,可爱的少女到处都是,像林天池和章疏燕这样拿着相机拍照的游人也能经常看到。
  章疏燕今天是最漂亮的,她在林天池面前摆出各种妩媚的姿势,林天池给她拍的时候,有时候会情不自禁上去先吻她一下,她显得更加娇羞。
  来到岳坟,他们已经拍了两筒胶卷,林天池怕白拍,怕让燕燕失望,就决定先冲两卷出来看看。
  “燕燕,我们在书店旁边走廊等一会,快一点,胶卷,半个小时就冲出来的。”
  “这么快啊?”章疏燕对摄影一窍不通,但是很好奇,“等一下我们的照片就会出来,对吗?”
  “不是,这是胶卷,就是底片,底片拍好了,才可以洗照片,底片拍模糊或者曝光过头就报废了。”
  “噢?这么专业的啊?”
  “很好学的,以后我教你。”
  “好啊,我也要学摄影。”
  章疏燕说完,表现出想林天池拥抱她的样子:
  “池池——”
  章疏燕每次想林天池拥抱,脸色,表情,微笑和眼神就会有脉脉含清的表现,林天池第一反应就感觉到了,于是林天池紧紧地抱着她:
  “累吗?”
  “不累。亲爱的。”
  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等了三十分钟,林天池就着急地跑到旁边的冲洗店问了:
  “师傅冲出来没有?好不好?”
  “快了,快了,很好的,再定影一下就好了。”
  暗房里传出一位青年的声音。
  “哇,我们胜利啦!我们胜利了啦!”
  林天池激动得喊出来,这时青年双手拿着水淋淋的两卷拉开的胶卷交到林天池手里:
  “你等干了再卷起来。”
  迫不及待的林天池马上对着逆光看,人像很清晰,逆光中的底片,只有黑和透明两种颜色,连人物眼睛都很清晰的,特别是章疏燕的嘴唇,厚嘟嘟很可爱。
  “让我看看,天池,要怎么看啊?我看不到。”
  章疏燕看到一米左右长的胶卷,像放电影的胶片似的,她看到是黑黑的一片。
  “燕燕,要到我这边看,要对着太阳看才能够看清楚的。”林天池把胶卷放在章疏燕面前,之后抬高双手,又移到章疏燕眼前:
  “看到没有?”
  “很清楚,就是怎么这样怪怪的,像魔鬼哦。”
  “哈哈哈,这是底片么,洗出来就很漂亮了。”
  两人都很满意,兴奋了很长时间,他们就在冲洗店门口甜蜜地接吻好一会,让店里的工作人员好生羡慕。
  因为胶卷没干就拿到手上了,他们就在风雨亭坐了很久,等到底片风吹干了,才小心地把胶卷放进胶卷筒里。
  他们朝风景宜人,马路两旁披着浓绿的苏堤出发,在苏堤换胶卷时刚好遇到章疏燕的同学。他说,他妹妹来杭州玩,很想林天池帮他们拍几张照片。既然是章疏燕的同学,林天池就欣然同意了,这样,他们一共五人,两男三女往花港观鱼方向游玩。
  章疏燕同学的妹妹很可爱,大概十三、四岁,穿着紫红色衬衫,这样的衬衫在杭州西湖边很多,但是他妹妹穿身上格外鲜艳,头发虽然不是乌黑发亮,但很合她的肤色,润色迷人,她不披发也不烫发,但是是看上去很美的那种。另一位女孩子,文静一点,因为她是他妹妹的同学,她心里认为她自己和章疏燕之间的关系距离又远了一点,她会觉得不好意思,照相时,她也很忸怩,大家三番五次笑她说她招呼她她才不安地站过来。
  小姑娘始终是笑,大家就经常笑她,因为笑可爱的人更加可爱,更加耐人寻味,一路上,就说说笑笑朝花港观鱼出发,因为章疏燕的同学在,章疏燕就拘泥许多,林天池和章疏燕也不好意思拉手,当然,因为同学在,特别是他妹妹和妹妹同学在,大家就很开心。
  照相虽然开心但是也毕竟累的,要选景要调焦要指挥要看天色,拍照时要走来走去,走到花港观鱼已经比较累了,花港观鱼门口处临湖这边湖面开阔,视眼很好,柳树三三两两,风景很美,林天池又买了三卷胶卷。
  “天池,你看,那边那些人。”
  章疏燕指指在湖边拍照的一堆人,原来几位姑娘气质都很好,人也很美,特别是他们都带了一大堆衣服,化妆品,梳子,镜子都有,一眼就看出来她们是专门到西湖边拍照的,一定是外地人。
  “她们真聪明啊,带这么多衣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们还是第一次,下次来拍,你就多带些。”
  “是啊,那一定要带的。”
  他们进了花港观鱼,里面人可多了,有中学生在搞活动,有几位姑娘在跳舞,有一位妇女大笑不停,林天池也帮人家拍合影,人家也帮林天池他们拍合影,大家都很热情友好,林天池每每想起门口那一批姑娘心里就觉得很好笑,她们的衣服实在带太多了,说明现在生活富了,日子也幸福了,大家有时间有条件出来玩了。
  花港观鱼出来后,章疏燕的同学往动物园方向去了,而林天池和章疏燕就返回了,因为担心自己冲洗不好,林天池又在岳坟冲洗店冲洗了几卷,留了两卷没冲洗,冲洗出来的胶卷都很好,章疏燕也很满意,临走的时候,疏燕总舍不得离开林天池,眼泪都挂在眼角,四点三十分,林天池就回到学校了。
  过了几天,到了六月五号,胶卷都冲洗出来了,原来图书馆朱秀芬老师的爱人在湖滨摄影部门市部的,林天池就挑选三十张底片叫她带去冲洗,朱秀芬老师说:
  “小林,你不早跟我说,这点小事,小菜一碟。”
  朱秀芬老师和林天池已经很熟悉了,相互说话也不再客套,朱秀芬如果想早点回家,就把图书馆钥匙交给林天池,林天池就给她看管图书馆,如果遇到晚上下班,朱秀芬老师也会大方地说:
  “小林,今天我晚上下班,你有没有事?没事送我一下。”
  “朱老师,我没事的。”
  他们已经是好朋友,说话也很顺便。
  傍晚,林天池和林文成散步遇见武警指挥学校的两位老乡,他们提起邓子铃,施丹妮,苏凤,艺敏,林天池才渐渐知道,他们原来是清溪荷园中学82届毕业的,和林文成是同一届的,林天池心里想,他们和章疏燕也是同学吧,但是林天池没有提起章疏燕,章疏燕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这个年代,男同学在一起,喜欢议论女同学特别是,喜欢添油加醋议论女同学,特别喜欢议论那些漂亮的女同学。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21: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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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让林天池兴奋的是在花坞龙驹坞公交车站旁边的杭州药物试验场,过去他一直都不敢走进去,那几天散步,他走进去了,里面像小峡谷,小路很长很深,环境幽静,风景优美,门口进去就是植物王国,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里面的植物来自世界各地,每一种植物,下面都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植物名,植物特征,这样,他在老家认识的但是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这里都能对号入座,有些小说里,诗歌里看到的植物名称而具体不知道什么植物,在这里也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对喜欢养花喜欢植物的林天池实在是收获太大了,为了方便查找,便于记住,他打算化时间把不熟悉的植物都画到本子上,把名称写到笔记本上,这样,以后永远不会忘记了。
  今天是六月八号,星期六,下午开完会,匆匆吃过晚饭,林天池就去了杭州药物试验场,他小心走进植物园,开始一边画一边写,非常认真,每次来都认识很多花木,比如丁香树,含羞草,木棉,铁树,迎春花,山茶花,昙花等等,太多了,可以说,不是用笔记本,记都记不住,好在林天池是一位认真的人,当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那一刻起,他就写信告诉章疏燕,他要在这些日子,把这里不熟悉的植物都记下来,他没有时间去她那里,他叫章疏燕过来,一起去认识这些植物,周末他在药物试验场等她。
  初夏的日子已经很长,晚饭后,林天池在这里,边画边写到天黑才返校,明天章疏燕就要过来了,为了让她少走路,他要早早到这里,他总是不断地喜欢新的东西,画画,摄影,现在又是植物,当然,这个学期,他写了大量诗歌,并且在不断投稿,现在已经陆续收到退稿信了,这个杂志社退了,他又转投别的杂志社,他渴望发表,渴望当诗人,渴望自己写的诗歌获得读者的认可。
  礼拜天的清晨是幽静的,同学们都还懒在床上,往日番号声不断的操场今天也静悄悄,而林天池已经走出校门,太阳也像一位熟睡的甜女,不太愿意从云雾里轻轻地走出来,雾像一块白纱偷偷地披在大地这个儿子身上。
  路旁桃园里,硕大的桃子果实累累,特别是桃子顶上已经露出一点点红色,像胭脂似的,非常好看,他会想到章疏燕的樱桃嘴。
  林天池除了中饭赶回学校吃,在药物试验场整整呆了一天,整整画了一本笔记本,而章疏燕默默在旁边陪着她,累了,他们就在花木树荫下坐一会,看见路上没人就亲个够,因为里面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各种花都在开放,所以章疏燕也很喜欢。
  很快到了月底,学习进入复习阶段,这学期,林天池只给丰思琼写过两封信,丰思琼这个学期结束后就毕业了,每位毕业的人都想留在城市里工作,她也不例外,所以她也有苦恼,也很忙,自从章疏燕对林天池有感情,而丰思琼又不在乎林天池,这是林天池自己感觉到的,林天池和丰思琼联系也就变成了客套。只要丰思琼没来信,林天池再也不会主动写给她。而他写给章疏燕的信,每周都有好几封,开始是贴邮票的,发现一个月下来要好多钱,临时改变约会时间或者学校有事或者同学来校要寄信给章疏燕外,别的信,到相会的时候,相互再给对方,这样就省了许多邮票。
  看信的过程和看信后相互的拥抱和接吻都是他们最甜蜜的,外人不了解,他们自己最清楚,要说鸳鸯恩爱,看来还没有他们恩爱。
  月底,林天池去杭师院的时候,终于把《素描技法》这本书还给司马秦树,司马秦树专门陪林天池去延安路浙江展览馆旁边的武林书画店,原来这里是买美术类书的,这里的新书特别多,因为展览馆里美术展览特别多,过来看展览的人大都喜欢美术,看完展览,他们发现美术书店后就会进来看看,就会买几本美术书回去,林天池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四本书,一共一元八毛八分,当他要付钱的时候,章疏燕抢着付掉了,自从章疏燕了解林天池到杭州读书连路费都是父亲兄弟和天池自己上山砍毛竹背下山再拉去买换钱的事情后,只要出去玩,她都不轻易让林天池付钱。上次摄影结束,在展览旁边的武林小商品市场,林天池给她买了一件她很喜欢的衬衫时,林天池苦口婆心说了很久,她才允许天池付钱,而她心里感动得哽咽,因为她心疼又担心林天池太节约:
  “池池,我做梦你回家背了一捆晒干的霉干菜到警校吃,那霉干菜还没有腌透,还没有晒干,我边哭边劝你,天池,这菜吃不得的,要吃生病的,你说没关系,节约点钱可以买书,我哭得透不过气来,把自己哭醒,把同学也哭醒了,同学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说太爱了。哭得好伤心哦。”
  章疏燕说梦的时候,林天池惊恐万分地看着章疏燕忧愁的表情,感觉这女朋友太好了,好得自己无法形容,而疏燕容不得天池有一点点瘦去。当然,由于学校伙食和章疏燕的体贴,林天池现在体重达到一百三十六斤,是他这辈子最重的一次,下巴都快变成双下巴了,脸颊也鼓鼓的,脸色也比过去好看多了。
  捧着这么多美术书回校,林天池感觉特别高兴。
  到了七月四号,期终考试全部结束,同学们又开始打扑克走象棋,而很多同学一吃过晚饭,就三五成群走出校园,学校周围的大路小路田埂都是学生,学校也给学生发放了免费的餐劵。
  本来是很轻松的日子,林天池反而失眠了,睡到凌晨一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学校四周都很幽静,只有工厂的机器声和蛙声,当然也有几声狗叫,白天喧哗的公路根本听不到汽车声,连月亮都没有看到,窗外却很亮,林天池以为快天亮了,就爬起来走到走廊,原来一轮明月挂在头顶,旁边还有一颗小星星陪伴,皎洁的夜晚,他突然想家了,想辛劳的父母,想姐姐弟弟和妹妹,夜是迷人的,他一个人在走廊呆了很久。
  七月五号,林天池去杭师院看过章疏燕,章疏燕要比他迟几天放假,他们约好回家就写信,之后,林天池就去火车站买回家的火车票,给家人买土特产,春节的时候,他买了巧克力回家,发现大家都不喜欢吃,觉得吃到嘴里苦的。
  他打算去百货商店看看再说。
  七月六日,学校大扫除,林天池去图书馆和朱秀芬老师告别,之后,他又去杭州药物试验场,想再去看看那里的花,有些还没有写没有画的再画画,到校门口,被吴锡庚师傅拦下来了:
  “小林,这本《李商隐诗选》送给你。”
  “怎么啦?吴师傅,你自己看吧。我以后好买的。”
  “这个学期结束,我就回老家了,你这么喜欢诗歌,送你做个纪念。”
  “啊?你要不来了?”林天池有些舍不得有些伤感,“真希望你留下。”
  他们聊了很久,林天池接过这本《李商隐诗选》。
  “我年纪大了,今年虚岁67岁了,老伴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下半个学期学生多一半,这里登记什么工作更繁琐,回家清静一点。”
  “你说得有道理,回家轻松一点也对的。”
  林天池拿着这本1978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李商隐诗集》,心里沉甸甸的,自己和他是忘年交,如果不是诗歌,可能都无缘熟悉,因为诗歌,吴师傅看到自己总是很谦和,当下个学期回学校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再也不可能和他去爬北高峰了,林天池心里有点失落,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路上的阳光很毒,热得水泥路上有一股热气,脚底下都烫,想着明天就放假了,明天就回家了。
  桃林里原本都是大大的水蜜桃,早就无影无踪了,而浓密的叶子越来越绿。

  2017年2月27日到3月2日写完 10400字
  2017年7月2日到10日修改 10820字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7 23:15:29
  特别说明:抱歉抱歉抱歉!第十章:摄影写生 第一节“周春胜老师,平时总是的卟的卟说个不停,同学们觉得有点裸睡”中的“裸睡”应该为“啰嗦”,感谢爱酒如斯2012 。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9 09:40:43
  第十一章:暑假期间
  ——长篇小说五部曲之四《浙司警校》总第七十一章

  1

  解放后,国家进行土地改革,仙溪两岸的村庄良田很少,像水川村、双溪村、秀岭镇各个村,他们在十几里远的平原地方分到良田,其中水川村在村庄北面十五里远的清塘湾分到上百亩良田。
  集体时,因为路远,每到农忙季节,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动,现在承包到户后,家家户户自己种自己的田,你家早去,我家迟去,农忙季节就没有集体时那么热闹。
  林天池家在清塘湾的水稻田,一块在清塘水库边,一块在水库下畈。
  看到彩虹那年,林天池来过清塘湾,转眼已经过去一年了。因为在杭州读书,所以秋收春播他都没有来过,这次刚好放暑假,林高帆带着三个儿子,还有林如雪,林天姻,起早抹黑去了三天就把清塘水田的晚稻都种好了。
  清塘的田种完了,村子东面的水稻才可以收割,等到这些田种好,已经是七月二十八号,这一天,林天池收到章疏燕的信,看见章疏燕的信,林天池喜形于色,毕竟回来后就农忙了,都无暇顾及对方,章疏燕也帮父母种田,章疏燕在信里情意绵绵,说没有收到林天池的一点音讯,多次提醒林天池别中暑。最后,她约定七月三十一日两人一起去方岩游玩,相约在离方岩很近的世下村路口等对方,章疏燕信里写到,她会在七点钟之前到那里的,最后是写她如何想见到林天池,当天池和母亲荷琳说的时候,荷琳刚好从瑶姬家回来,听了天池的话,荷琳说:
  “你跟思琼不好了吗?思琼刚到家,她说吃过晚饭过来玩。”
  “思琼回来了?”林天池觉得有点意想不到,“每次写信给她都说很忙的,这个学期没怎么联系,那时她说可能留校。”
  “那清溪那边的姑娘你经常联系吧?你们都在杭州,做娘的希望你不要轻飘飘,不好花心的。”
  “我自己有数的。”母亲的话,林天池听了不太开心,“思琼是眼界很高的,看不起我的,她朋友多的是,自从我考到这个学校后就较少联系了。”
  “那晚上她来玩也不要提方岩的事,不要口无遮拦都说了。”
  “嗯。”
  林天池吃过晚饭后就在自己房间里等思琼,思琼很迟才过来,当林天池听见思琼熟悉的敲门声时,林天池心里还是紧张的,当他开门第一眼看见思琼那熟悉的微笑,过去对她的恨都一扫而光,当然,现在他也不恨她了,他们毕竟是好朋友,思琼可能不明白林天池过去那么爱她,现在林天池已经疏远她,她可能感觉到了。
  林天池让丰思琼坐在床沿上,自己坐在写字台前面的方凳上,思琼穿着一件粉红色短袖花边衬衫,林天池给她泡了一杯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池,你今年也没给我写信,很忙吗?我是因为分配,这个学期特别忙。”
  丰思琼说完,扶了扶近视眼镜,天池发现,她在仔细打量自己,就下意识低了一下头,他眼镜就滑到鼻梁上,他赶忙用手推回去。
  “是的,喜欢画画,画画太有意思了,半天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不想写诗歌。”
  “还给我写诗歌吗?”
  “保密。”
  林天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很奇怪的是,章疏燕对他这么好,他几乎没有写诗的冲动,第一次吻到章疏燕,他有过写诗的冲动,可是提起笔怎么也写不出来,第一次摸到章疏燕的乳房时,他也想写首诗歌,可是没写几句就江郎才尽,而对丰思琼,感觉总有写不完的诗歌,他并且是已经老压抑自己的冲动不去写,可是写给丰思琼的诗歌就没有停止过,他觉得这样对章疏燕太不公平。
  现在,他不能把这个告诉丰思琼,坐在床沿上的丰思琼楚楚动人,过去,他们是多么开心啊,而今天丰思琼好像心事重重,当然她是因为工作,而林天池呢,感情已经发生变化,他的心已经在章疏燕那里,章疏燕需要他炽热的感情,而丰思琼不需要,丰思琼一直以事业为重,信里,她不觉得自己伤害了林天池。
  “阿池,我分配金华就好了,离你也近一点。”丰思琼坐久了,伸了一下腰,胸脯挺挺的,林天池不好意思直看,“可惜金华也去不了,可能还要分配乡下供销社卖肉呢?”
  丰思琼说完,情绪比较低落好像很无助的样子。
  “金华也不好啊。”林天池感觉丰思琼是开开玩笑的,那会真心想和自己近一点,如果真想到金华,就是因为金华比丽州大吧,但是他为丰思琼的无助难过,“车到桥前自会直。”
  怕自己说得不好,林天池又接着说:
  “思琼你不要担心,你这么优秀努力,如果不能留校,也一定会分配好单位的。”
  “外地人留校很难的,后来是一位宁波本地人留校了。”
  “那也不要难过。”
  林天池说完,想想,应该是自己难过啊,你丰思琼心里想留校,原来心里根本没有我啊,我是自作多情,一会到金华一会留校,搞得我林天池一会认为真的,一会自己脑子才清醒。
  四合院里渐渐平静下来,他们相互聊学习、生活、毕业,聊多了,丰思琼心情也好许多,而林天池也很轻松,毕竟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毕竟林天池深深地爱过丰思琼,虽然他们连手都没有因为爱情而握一下,虽然林天池至今都不知道丰思琼爱过自己没有。
  因为第二天,丰思琼还要去县城的单位看看,虽然相互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夜已经很深,林天池送丰思琼到家门口,在这个小山村,他们和别人已经格格不入,能够说说知心话能够谈谈理想谈谈人生的只有他们俩。
  暑假回家的林天池,渐渐感到一种在农村的不适应,内心经常会出现的孤独让他无法派遣,如果没有章疏燕,他内心可能会更加孤独,即使在家里,他也会向各大报刊投稿,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的诗歌会发表的,会证明自己的努力会成功的。
  因为章疏燕说过七点钟在世下村路口等,世下村就在自己姐姐林响微柿后村过去,骑自行车要二个小时,所以童荷琳三点钟就起床给林天池做饭,并且给林天池五十元钱。吃过早饭的林天池四点半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炎热的夏天,清晨是最凉爽的,因为终于要见到了章疏燕,人就像欢欣的马儿似的,一路还唱唱歌吹吹口哨,蓝蓝的天空里还挂满一颗颗明亮的星星,两边的山峰只留下黑黑的轮廓,等到他骑到傅店村口,天才渐渐亮了,田野里青蛙齐鸣,好不热闹。
  过了县城往方岩方向,早晨的太阳已经很大,并且很刺眼,幸亏早一点,否则上午骑车的话更加累。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9 09:41:43
  3

  回到出租店,开始,店老板还要林天池赔钱,这时章疏燕也很不高兴说他了:
  “我们用都没有用过,就掉下来了,我们找这个零件都找了很久,估计螺丝松了,我们照片也没拍。”
  章疏燕这样一说,老板仔细看了相机,觉得也不是他们人为弄坏的,何况出租也已经收过了钱,也就没有再提赔款。
  “那好那好,你们走你们走。”
  见状,林天池和章疏燕就拖出自行车骑上就返回了。
  “听说,方岩景区这些出租相机的店很黑的,租给你的相机本来就坏的,他们想敲竹竿,如果我们是外地人就麻烦了。”
  林天池心有余悸,觉得自己女朋友太厉害了,说话柔中带刚,让对方不会发火并且会妥协。
  “燕燕,你说话真厉害,我看他很服你。”
  “我们女人和男人说话,好说话些的。”
  到了世下路口,章疏燕很想林天池和她一起去她家,林天池没有答应。
  “燕燕,我先回家,过几天再去看你。”
  章疏燕不想林天池走:
  “我知道你怕我爸爸妈妈说,我爸爸妈妈不会说的,你一起去就是了,我妈妈喜欢你的。”章疏燕拖着林天池的自行车,表情很央求,情绪很失落,“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我过几天一定去看你好吗?今天真的要回家,自行车也要还给叔叔,他明天要用的。”
  林天池撒了个谎,章疏燕知道林天池的性格,如果不去,牛都拉不动,她想送林天池一段路,林天池没有给她送,觉得马路车子多,最后是林天池送她一段路,世下到象珠的路是乡村机耕路一样宽的小路,这么热的夏天,几乎没有人,骑了不远就是一片小竹林,他们都喜出望外,在里面拥抱了很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池池,你不早了,骑车要注意安全。”
  “好的燕燕。”林天池吻得几乎都没有给章疏燕说话的机会,章疏燕说了一半,他就把她吻住了。
  一阵凉风吹进竹林,竹林婆娑起舞,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林天池看着章疏燕骑远,章疏燕下车和他招手,章疏燕发现林天池还没有意思离开,又掉头骑回来,林天池怕她骑太多就骑车过去:
  “你干嘛不走啊,害得我又骑回来。”
  “我想再抱你一下。”
  “你真贪心噢。”章疏燕把自行车一扔就过来让天池抱,“快回家吧,再迟,回家就天黑了,你还要骑三个多小时,骑累了,路上休息一会。”
  太阳已经西斜,没有那么热了,章疏燕真的骑远了,他看见她回头挥手,已经很模糊,之后林天池掉头安心地骑上自行车。
  前两年,林天池家种了半亩茉莉花,这个夏天正是采收季节,今年的茉莉花特别多也特别大,父亲也越种越有经验,每天下午三点钟,他们就要去摘茉莉花,茉莉花要一朵一朵摘,第二天要开花的茉莉花蓓蕾,头一天下午要摘回家,之后马上送到茶叶厂去,茶叶厂当晚就把茉莉花伴进备好的茶叶,在一定温度下,茶叶毛孔全部开放当这些蓓蕾绽放发出馥郁的芳香,这些芳香刚好被茶叶吸进,温度降低后,茶叶毛孔闭合,第二天,工人把茶叶里的开放过的茉莉花挑出来,这样制成的茶叶就叫茉莉花茶。
  茉莉花每天都要采摘,幸亏家里人多,大家一起采,不要多久就采摘完,而卖到茶叶厂的茉莉花蓓蕾是按斤算钱的,蓓蕾越大,重量就越重,所以经常要给茉莉花根外追肥,叶面喷肥见效快。
  喷雾时大部分时间是林天池去,因为林天宇要读书,而林天宽已经跟村里的木工师傅林石州学木工,这样林天池在家就比较忙,但是七天后,第一批茉莉花刚好采摘完,林天池就去了章疏燕家一趟,原本当天就要回家的林天池,去章疏燕家的时候,章疏燕的父亲刚好从外面回家,章疏燕父亲看见自己女儿和林天池有说有笑,又有说不完的话,小伙子也文文静静,心里也有几分喜欢,夫妻俩就执意留林天池过夜,林天池找了很多理由,章疏燕就是不让走,最后林天池在极度不安中留下来,其实林天池是很害怕在别人家过夜的,他最怕在人家家里大便,万不得已才会在人家家里方便,如果能忍,他都要忍回家再说。
  吃晚饭的时候,章疏燕母亲就安排好,林天池睡章疏燕的房间,章疏燕和母亲睡,母亲在饭桌上说了,章疏燕和林天池心里都明白,大人怕他们一高兴而在一起,弄出名堂来,先打预防针。
  晚饭后,他们俩就回到章疏燕房间,因为如果在外面走来走去也不好看,万一被村民看到多些闲话。
  章疏燕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窗帘,拉开就能看见五指岩,而床铺很大,章疏燕早就把被子给铺好了,两人一回到房间就滚到床上,林天池是第一次睡席梦思的床。两人拥抱了很久,心里又担心章疏燕的母亲进来,于是就坐到床边聊天:
  “燕燕,你妈妈进来怎么办啊?看到我们拥抱一定要骂你哦。”
  “不会的,我妈妈要进我房间,一定在一楼就喊:疏燕,我给你茶拿来。不喊,她不会进来的。”
  “哈哈,你妈妈真有意思,他们对我特别好。”
  “是啊,比对我都好呢。”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深夜了,林天池怕章疏燕妈妈催促,好几次叫章疏燕下去睡觉,章疏燕就是舍不得离开。
  “我妈妈不会来催的,如果她想睡,自己会先睡的。”
  很迟了,章疏燕才走,林天池牵着她的手一直送她到妈妈房间门口,两人小心地接吻怕发出声音被妈妈听到,之后林天池才蹑脚蹑手回到章疏燕房间,这是温馨的一夜,他却辗转反侧。
  暑假后期,据母亲说,丰思琼分配丽州县城商业局,丰思琼觉得自己分配不好,曾经哭过,本来学校是推荐她去杭州工商学院读书的,但是读书以后要返回宁波学校任教,她又觉得离家太远而放弃了,这是丰思琼的妈妈告诉童荷琳的,童荷琳和天池说了,天池仔细分析丰思琼的想法,也就没有说什么,因为林天池想想自己,自己以后的单位一定在乡下呢,心里的自卑只有自己知道,如果章疏燕不主动,他是绝对不会爱上章疏燕的,而丰思琼可能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吧?想到这里,他把母亲的话当做念经。
  暑假即将结束,很快就要到了返校日子,林天池提早几天回校,父母想让林天池多带些钱,于是父亲和兄弟几人穿上旧衣服,拿上砍刀又到自家山上的竹林砍毛竹。
  由于长久没爬山,林天池爬到竹林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一路上,父亲和弟弟不停说山上的蚊子很毒很痛,真的,没坐下,蚊子就来了,蚊子多得林天池连一根毛竹都没砍倒,根本无法停下来,一停,许多蚊子就来了。
  到了下午一点钟,终于捆好毛竹,每人一捆背下山,林天池背了一百二十斤,吃过中饭,又去山上背了一趟毛竹,这次,林天池背了一百零八斤。总共有五百多斤,卖了四十五元,父亲给了天池三十五元钱,留十元家里买化肥农药。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9 09:42:15
  4

  提早回到学校的林天池,回到学校才发现学校两层升五层的教学大楼还没有造好,操场荒草凄凉,断砖碎瓦到处都是,发现墙报处有几位同学正冲着他发出惊奇的笑,之后姚茂陵过来帮林天池拎包,同学王荆江也很热情,问寒问暖,快两个月不见,林天池感觉有点生疏。
  晚饭后,林天池遇到队长王雄勇老师,王雄勇老师热情地招呼林天池:
  “天池,你这么早回来啦,反正这些天还没开学,你到我房间来玩。”
  原来,林天池在家里收到的信和诗歌刊授资料都是王雄勇老师帮他转寄的,林天池还以为是图书馆叶老师帮他转寄的呢,心里好内疚。
  吃过晚饭,突然有同学喊林天池,告诉林天池,他也可以去买苹果,每人五斤,三毛一斤。苹果原来是分教工的,现在,早返校的同学和篮球队的同学都有的分,林天池很高兴,买的时候,学校领导说先记个名字就是了,不用先付钱。苹果大小适合,色青圆形,白里透青,又鲜又脆,吃时丝丝地响很有水分,味酸甜,这是林天池很喜欢的口味。
  回校后过了几天,林天池很想去杭州药物试验场看看,因为一个暑假没去,心里很想了。吃过晚饭后,他就去了。到了龙驹坞的马路边,他化二毛钱买了一包多味瓜子就朝公交车站方向走去,那里一堆人,叽里呱啦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听明白后,原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很魁梧的中年人的自行车的坐垫被别人偷走了,他在骂,旁边有两个人帮他到处寻找,一位穿白衣服的人还特别热情,这人不停说,要怪怪你自己,要怪怪你不小心,看见林天池走近,这人就黏糊黏糊到林天池身边,林天池不喜欢男人靠他那么近,总是避开他。
  其实,他说的话,林天池听得很清楚,何必这样亲热靠得那么近?后来,那位骑自行车的人走了,他就问林天池:
  “你到城里吗?”
  “不,我只散散步。你到城里吧?”
  林天池觉得也应该问问他。
  “不,呶,我是送这位客人。我就住在药物试验场。”
  “噢,试验场,那里面有许多花木,又很好玩。”
  林天池听他说原来是药物试验场的,心里高兴极了,对他就很热情,先前的讨厌一扫而光,心里很想和他搭腔。
  “是的是的,我不在这里上班,已经调到局里去了。我还写过一篇文章登在杭州日报呢。我是常常登报表扬的。——你呢?你哪里?”
  他滔滔不绝地和林天池自我介绍一番,林天池就告诉他,自己是浙江司法警校的学生。他接着说:
  “我是1965年浙江农大毕业。喔,我的同学都在省里当干部了。李德葆就是我的同学。现在我职位太多了。……我是省作家协会会员。”
  听他介绍,林天池有点羡慕,站在自己面前的起先令自己讨厌的中年人原来是一位作家,现在他对自己却很热情:
  “那你一定写过很多小说吧?”
  林天池也很兴奋,因为他很随和热情,什么问题,林天池也敢问他。
  “小说没有。散文很多,小品文,杂文,和书。”
  “噢,原来如此。”
  林天池想,他准是位散文家,于是,林天池也说自己喜欢文学,现在主要搞诗歌创作,先攻破诗歌再写别的。他说这样很好,应该什么都想什么都试一试。两人说了很多,林天池说:
  “我家养了许多茉莉花,茉莉花有瘟病。”
  他马上说:
  “你去农大买木棉82号,李良老师那里购买,就说我叫你去买的。”
  他说他叫霍得富,当时他说杭州话,林天池有点没听清,多问几次,他好像不太开心,不过,他很健谈,这时,他眼睛注意着从留下方向开过来的一辆公交车,把客人送走后,用手拍拍林天池的肩膀,说了很多“再会”,并且叫天池以后到他宿舍玩,就走了。
  因为时间不早,林天池也就返回学校,认识一位新朋友让林天池很开心,当他走过福利厂时,路旁的桃树叶已经由草绿变成墨绿,也很宁静,感觉桃林是一片墨黑,由于云彩的变化,西边天空中出现雄奇的景色,太阳已经下山,阳光反射到天空的云彩上,出现迷人的景色,金黄色的一小块依偎在一块灰色的巨大的云边,最上面是蓝得很深邃的天空,云块很有灵性,显得楚楚动人,大有从西边压过来之势,在西边又久久不散去,林天池找到一个很好的位置欣赏很久才返回学校。
  林天池是因为章疏燕提早返校,所以他才提早回杭州的,章疏燕的学院要庆祝建院七十七周年文艺晚会,主要是教育部要人要来参加,而章疏燕是文艺骨干,要参加大型集体舞,其中章疏燕和另外三位女同学是领舞,学院临时通知她们提早回校,这样,章疏燕才提早回校的,因为练舞很忙也很辛苦,林天池自己经历过,所以两人约会好,到周末,林天池再去看章疏燕。
  终于到了星期日,林天池很早就去杭师院,原来四名女同学都在,她们是为了方便训练才一起睡到章疏燕寝室的,教舞蹈的老师还是浙江歌舞团请来的。章疏燕把林天池带到自己寝室,三位身高差不多,身材苗条,都是瓜子脸的女孩冲着林天池微笑:
  “天池,我的同学漂亮不漂亮?”
  “我们是不是很漂亮啊?”一位坐在章疏燕床上的女同学很活泼,“我们是不是比你的女朋友漂亮?”
  林天池被同学的活泼热情感染得不知所措,只是傻傻地笑。
  “你要先说一下,否则我们会欺负你呢。”
  一位女同学假装拦住章疏燕。
  “哈哈,你们都很漂亮,好像四胞胎呢。”
  “你真会说话,哄我们开心,难怪燕燕那么爱你。”
  “天池,这位是温州的陈梦思。”章疏燕指着刚才说话的女孩说,“这位是孙羽仪。”
  章疏燕说的这位就是坐章疏燕床上最早说话的。
  “这位是我的妹妹张疏星。”章疏燕看看大家,“你看名字都一样的。奇怪吧?”
  林天池真的被她们说傻了,这个张疏星啊,真的和章疏燕有七分像,看得林天池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寝室里没有其他人,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章疏燕的朋友都和章疏燕一样热情活泼,她们已经听章疏燕说过林天池,所以对林天池就像对自己朋友似的,杭师院的学生大都没有回来,如果没有她们几位,整幢宿舍楼还很寂静呢。
  “天池,燕燕说你会跳日本舞,你教我们吧?”陈听雨拿出温州的特产,“尝一尝,我们温州的特产。”
  “是啊,教会我们跳日本舞你才好回去。”看见陈梦思拿出特产,孙羽仪招呼张疏星,“疏星,你到我皮箱里拿出吃的,我们招待招待天池。”
  “我跳得很难看的,当时刚到杭州,大家都很拘谨。”
  这么多美女,你一句我一言,林天池不知道是答应好还是拒绝好,在陌生的女性面前,他还是忸怩不安,章疏燕含笑地看在眼里。
  “天池,你就教教她们吧,没事的,我也一起学。”章疏燕把弄湿拧干的毛巾递给林天池,“说不定比我们的集体舞还好看呢。”
  林天池本来想当晚返回学校的,大家都挽留他,他教了她们日本舞,还把十六步的集体舞也教她们,她们本来就懂舞蹈,所以一学就会。晚上,林天池睡在陈梦思的寝室,陈梦思的寝室和章疏燕的是同一楼层的,比较方便。
  他们五人聊到很迟才睡觉,也许是开心,也许是教练不在,也许是林天池在,晚上大家还喝了啤酒。
  清晨醒来的时候,林天池一眼就发现寝室窗口对面的墙壁上爬满藤蔓,老叶墨绿新叶粉绿,藤蔓的枝头上开满红色的喇叭型的花朵,花朵艳丽一串一串的,很好看,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这么多花朵会让人心旷神怡的。林天池觉得这些花是凌霄花,可是,凌霄花都是橙色的,而这些花是红色的。他再仔细看,发现这些红花的花萼也是红色的。而凌霄花是黄绿色。
  “难道是凌霄花的变种吗?”
  2017年3月3日到5日写完10360字
  2017年7月9日到15日修改 10375字


  • 爱酒如斯2012: 举报  2017-07-19 12:22:38  评论

    评论 郑妙咏:缺第2节
  • 郑妙咏: 举报  2017-07-19 22:15:01  评论

    晚上详细看了一下,有些地方,编辑都编辑过了,希望你理解。不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心继续贴下去,因为后面几章都会涉及感情描写问题,第75章是男女主人公第一次性爱,如果没有这一章,小说也就没有多大意义,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如果没有性描写,小说也就不忍淬读。谢谢你继续阅读。握手
我要评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19 21:23:56
  第二节可能涉及比较敏感,版主编辑掉了,请理解。上午此贴已经封杀了的,后来放出来了,在此感谢版主顶着压力,宽宏大量。我自己做过多年多论坛版主,非常理解他们的辛苦。
  
我要评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29:46
  谢谢,这几天比较忙,没时间上网。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33:57
  第十二章:疏燕领舞
  ——长篇小说《水川之恋》第四部《浙司警校》总第七十二章

  1
  一片茫茫云雾笼罩整个校园,分不清哪是浓云哪是淡雾,这些云雾抹在厂前房后,抹在校前室后,抹在村前河后。
  宁静,安谧的大自然开始喧哗,远方只是隐隐的一丝轮廓线,东边云海里只吐出半颗太阳的脸,嫩嫩的淡淡的纯黄而不是火红。
  约过半分钟,太阳露出了整个脸,几丝云似绸带似地漂浮在它的前面,这时,太阳开始变得明丽、纯黄、好看,像一位富有王气的少女,羞涩地从海冉冉上升起来,大地亮多了,但是见不到明显有阳光照到的地方,云雾还是茫茫地覆盖整个天宇。
  “嗵嗵。”
  篮球声从操场那边传到林天池站立的五楼宿舍走廊。他们是提早回校参加球训的运动员,穿着嵌白边的紫红背心,嵌红边的运动短裤,每个人都在认真训练,左边球栏是七、八位同学,右边是一位同学,他自己在认真地投篮。这时,太阳已经发白,离开地面已经有几个人高,远近庞大的建筑群还沉睡在梦中,林天池站在走廊默默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清晨。
  由于还没有开学,这段日子,林天池除了写诗投稿,还拼命写小说,他把在贵州流浪时积累的素材写成小说,比如《前面有条白杆子》,《十八虚岁》,有短篇也有长篇,这样日子也过得忙忙碌碌。
  这天上午,林天池也许是看书看累了,也许心里比较烦,就去别的寝室转转,当他走到四楼时,发现一个寝室的门开着,他就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发现桌子上《素描技法》这本书,他高兴极了,这让他觉得很奇怪,心想:
  “这里这么会有素描技法呢?”
  林天池很纳闷,可是寝室里没有同学,他也就不知道这本书是谁的,他想偷偷拿来看一下,又怕人家说闲话,因为发现了这本自己很喜欢的书,回到寝室的林天池可以说毫无心事看别的书了。
  下午,他终于鼓足勇气,准备问那人借过来看看,他再次去那寝室,《素描技法》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于是他就拿起书坐在床边看起来。这本书毕竟是他很喜欢的,还给司马秦树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还想去买一本呢。
  当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一位同学走进来,林天池礼貌地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你好,这本书是你的吗?我拿来看了,我是511寝室的。”
  “你喜欢你尽管拿去看好了,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我不好拿走的。”
  “没关系,你拿去好了,我会和他说的。”
  这位同学很热情,让林天池很感动林天池确实很喜欢绘画,有这本书他就可以临摹,他谢过后就拿过书回到自己寝室,并且开始画画,这本书扉页写着1982年购,他猜想这位同学画画水平一定很好,基础也一定很好,如果能认识他就好了。
  第二天,午饭后,林天池觉得不是自己的书,书的主人没有见到,把书放在自己这里太久不好,如果要临摹也可以去他们寝室临摹,这样,林天池又回到他们寝室,在寝室里认真地看《素描技法》,上面有许多画画的技巧知识,过去,林天池虽然抄过一些重要的,但是书上写的更加全面,林天池边看边琢磨,并且开始临摹画人像。
  这时从门口走进一位同学,他看见林天池在临摹人像,就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之后笑嘻嘻地说:
  “这本书是我的。”
  他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含糊糊说的,但是林天池听清楚了。
  “你喜欢看这本书啊?”
  他很谦虚,说话也不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里的眼睛还是很大。
  “很喜欢,这本书太好了。”
  林天池觉得这位同学平易近人态度和蔼,没有架子,也比较腼腆。
  “你喜欢你慢慢看,这本书是我的。”
  他们相互介绍一下,原来他是一队二分队的吴道绑,和老乡何柳红是同一个分队的,他倒了一杯开水就走了。
  第二天,他来到林天池寝室,两人说了很久。
  林天池觉得和他很合得来,吴道绑的老家在丽水庆元,他从小就喜欢画画,高中时还在文化宫开过书画展览呢?林天池虽然很反对练习书法的人,但是吴道绑的书法也很好,他几乎每天都练习书法和国画,林天池心里很佩服,觉得找到了知音:
  “道绑,去年我认识杭师院的一位学生,叫司马秦树的,《素描技法》就是从他那里知道的,后来还给了他。”
  “什么时候带我认识认识。画画,先把素描画好,它是画画基础。”
  “是啊,我也想买一本。”
  “我是出版社买的,你可以先写封信问问,如果有再汇款。”
  “好的,谢谢你。”
  两人聊了一个下午,他羡慕林天池会写诗歌写小说,林天池羡慕他会画画。
  晚饭后,他们一起散步,他是那样谦虚,总是跟着林天池,如果走到林天池前面,他话也不多,不会夸大,似一位羞涩腼腆的男孩,不知不觉,他们沿着阡陌走沿着小河走。
  吴道绑也经常去西泠印社,林天池也经常去西泠印社,虽然过去他们不认识,去的目的不同,但是从艺术角度说是一样的,他们一路聊天,很默契,相见恨晚,有人在河里捕鱼,他们坐在河边,谈爱好,谈校园生活,谈专业谈将来,和他比,林天池就觉得自己过去太高傲了,林天池向吴道绑推荐《鉴赏文存》这本艺术理论书,他觉得非常不错,上面有郁达夫,朱光潜,丰子恺,萧乾,朱自清,王朝闻等等艺术家的文章,论文很有趣味,能提高自己艺术欣赏能力,听到介绍,吴道绑很想一睹为快。
  晚上,林天池去他寝室,他把书法,国画都拿出来给林天池欣赏了,林天池是万万想不到自己身边还有这样一位多才多艺的同学,林天池在西泠印社看到那些篆刻展览,吴道绑居然很懂,并且也会刻,这让林天池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真的觉得他就是自己的美术老师,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了,近在咫尺都不知道啊,还差点错失交臂。
  学校开学前几天,林天池开始写短篇小说《仲夏的桃林》,夏天一到,校园外的桃林是林天池最喜欢去的地方,林天池在小说里是以女性第一人称写的,故事的“我”是位大学生,在逃之夭夭的季节遇见一位警校读书的学生,他英俊潇洒,两人很快坠落爱河,可是毕业后,男方分配很偏僻的乡下,因为男方自卑,从此和女孩断绝了一切来往,女孩失恋后痛不欲生,学业未成,如果不是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差点被开除,三年后,男孩去杭州出差,邂逅该女孩,女孩苦苦等待男孩,而男孩已经草率结婚,已经有一个他不爱的妻子,故事以悲剧结束。这篇小说写得很美,但是林天池只写了一半,因为第二天是星期日他去杭州城里办事而没有继续写。当然这些日子,林天池有好几篇小说在写,《妹妹,你痛哭了》,而《雪天里的太阳啊》,已经马上结尾完稿。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35:14
  2

  九月一号,星期日,学校还没有开学,林天池想多吃点早饭再去杭州城里,可是,食堂工作人员说,今天吃早饭的人很多,建议林天池吃三两,他要去书店看看书,到广场美术书店看看《素描技法》有没有,还要买稿纸和画画的4B铅笔、橡皮,最后还要去章疏燕那里,也不知道章疏燕练舞练得怎么样了,这一周,他自己很忙,想不到章疏燕也没有来信。
  在龙驹坞公交车站,林天池化了五分钱坐上6路公交车,到了武林门,又化了五分钱坐上去湖滨的公交车。湖滨这里是林天池最熟悉的,这里有西湖书店,古旧书店和美术书店。
  美术书店没有《素描技法》,林天池就转到古旧书店,古旧书店在两个书店当中,招牌横挂,上面用乌漆写着四个遒劲大字“古旧书店”,进入店门,这里还不是旧书,书柜里全是新书,林天池一本都没有买过,往前几步,左边有一扇门,连接门的是让行人走得磨得精光的台阶,这时,你也许会犹豫一下,不敢上楼,担心这楼梯是工作人员走走的,其实不,你大步走去就是了,可是千万不要有弯就转,通道两旁都是书房重地,真的闲人莫入,过一小段平梯,再朝前走,你便看到又一扇门,门旁有块木板写着上班时间“上午8:00——下午4时”和“已是4点了,明天8:00再来买”。门口进去才是古旧书店,门口面朝延安路。
  因为是周末,早上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多,各种工作的各种年龄的人都有,刚进来的门口有一张高高的凳子,有时坐一位小伙子,有时坐一位姑娘,有时是妇女,他们是监控游客的,他们怕这些游客有人会盗书,右边是付款的柜台,有二、三位,那里基本以少妇为主,没事的时候,他们常常空谈个不停,有时大叫一声“把书放回原处”,“放好来”,“书掉地上了,喂,那位同志”,有时,他们其中的一位会带一名小孩来,吵得大家无法看书,有时两男一女,在那里“哒哒哒”说个不停,人们又讨厌又无奈,不过影响不大,这儿不是阅览室,大家主要是来买旧书的。
  房间当中放着两张乒乓球桌,上面堆满旧杂志,旧到1979年的都有,新的是1985年7月号的,就今年暑假出版的,最多的是《大众电影》,《青年一代》,《江西戏剧》,《新体育》,及小说杂志,诗刊诗词的很少,林天池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反正各种杂志都有,许多杂志,林天池是第一次见到,价格不贵,一角,一角五分一本的最多。
  左边靠墙书柜里摆放的是小说,右边的是散文,今天有幸来得早,林天池选了三本《散文》,一毛五分一本,原价二角三分,一本“文艺报”,一角一本,原价二角,一本《青春》这些文学杂志,其它的或者不喜欢,当然关键是没有钱。喜欢诗歌的林天池,在这里总要翻看杂志里的诗歌,比如《江南》,《东方》,《清明》,《中国》,《特区文学》,《外国当代文学》,《当代》等等,今天,林天池看到了许多心里很想看诗人的诗歌,顾城,北岛,舒婷,李发模,还有一些他不熟悉的,还有一些外国诗派的,具体诗,绘画诗,眼花缭乱,他就站在那里看,并且把里面的诗都看完,当时,他还以为是上午十点左右,后来发现已经下午三点钟了,这么一站,居然看了好几个小时杂志里的诗歌,因为早上吃不多,肚子饿得要命,想到还要去浙江展览馆旁边的美术书店和去杭师院,还要去解放百货商店买稿纸和做文学资料的卡片,他就依依不舍走出古旧书店。
  今天是阴天不热,还经常有雨从天上掉下来,林天池去解放百货商店旁边的印刷厂买到了稿纸和卡片,就坐上电车,行色匆匆返回武林门6路车站,化了五毛五分钱吃了一碗大排面又赶到浙江展览馆广场。
  下雨过后,广场格外干净,清洁,明亮,那些少女雕塑也格外动人,周边五颜六色的花更加鲜艳,令人着迷,喷泉形如万条白练跃于空中,吸引着远处的游客,今天的广场不像往日那样,人群川流不息,只是略略数人。
  美术书店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警车,有三位警察坐在上面,好像无所事事,林天池走进美术书店,美术书因为纸张好,所以特别贵,林天池大都买不起,他想买一本影集,没有,他想买的《素描技法》更是没有,他仔细看了各个柜台后就走出来,当他准备走下几步台阶时,一辆面包车却停在他面前,车上走下几位脸孔漆黑的高人,这几个人脸孔黑得像木炭似的,黑而发光,有一位好像昨天电视里见到过似的,陪同人员和几位警察握手、慰问,几位黑人大步朝林天池走出来的书店走进去,林天池心想,他们莫非是昨天晚上新闻里放过的尼泊尔总统阁下?他们身披黑纱,那黑纱像鱼网似的,头上也绕黑纱,一个脸上有一颗黑痣,厚嘴唇。
  林天池忙碌了一天,当他走在去武林门坐车的路上,一对对相依相偎的情侣莫不吸引着他,他想章疏燕了,心里好想,他细心地看着这些情侣,觉得他们的动作很优雅,他的左手搭在他的右胸脯前,做了一个勺型,她的右手从他左腋窝下伸过,之后朝上勾起手臂,手上刚好拿着一把红色雨伞,而她的左手刚好轻轻地放在他平举的左臂上,这样,两人就依偎得很近,在雨中走得很优雅,好像真的走进丁香一样的雨巷。当林天池走在他们后面看见他们这么优雅的动作,心里就特别想章疏燕,一年来,他和章疏燕几乎没有在雨天散步过呢,如果散步,他也想和章疏燕这样,把章疏燕揉在怀里,疏燕的右手撑着一把红雨伞,自己的左手从疏燕右手臂往下伸到她的右腰再伸向她的左腰,而她的左手向后伸向她的左腰,和自己的左手十指相插,自己的右手和疏燕的右手共握一把伞,自己的大手握住疏燕的小手,在雨中在学院的林荫小道,慢慢享受,那份爱,一定会包围他们,他越想就越想早点见到疏燕。
  林天池到杭师院时,章疏燕和另外三位同学还在舞蹈房训练。第二天她们四人就要各自带领自己班级的同学一起训练。
  练舞非常辛苦,林天池感觉章疏燕都瘦了一圈,因为第二天,相互都很忙,林天池吃了晚饭就返回自己警校了。
  回校第二天,林天池就去留下镇邮电局给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汇款购买《素描技法》和订购《贵州日报》,离开贵州一年的林天池,视贵州为自己的第二故乡,一年过去了,自己也从落魄的名落孙山农民成为警校的学生,对贵州的牵挂越来越强烈,他就预订了一个季度的《贵州日报》。
  警校开学后,林文成,何柳红老乡都回校了,学校就进入忙碌阶段,除了上课,早晨要出操,白天要训练,晚上还要搞紧急集合。
  特别是半个月后,新生就报到了,学校突然增加了一半的学生,而平时,全省各县司法局、检察院、法院的工作人员都到这个学校培训,学校满负荷远转,对他们首届的学生要求严,因为场地有限,不可能再扩容,学校教学楼,宿舍都在从二楼升到五楼,林天池也从二楼的“207”寝室搬到五楼的“511”寝室。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37:20
  3

  杭师院71周年学院庆祝活动放在九月二十八日下午,章疏燕、陈梦思、孙羽仪、张疏星四人领舞的现代集体舞是演出的重头戏,这个由每个年级选出五十名最漂亮的女同学,总共有二百名学生的现代集体舞是杭州高校最大型的集体舞,据说这一天从别的学校赶过来看演出的学生一定很多。章疏燕平时就和林天池说过,叫林天池一定想办法过来看,这一周,她还专门写信,为了不让林天池寂寞,孤单,她都已经和司马秦树联系好,让司马秦树陪他,林天池总是被章疏燕细心体贴感动。
  运气很好,到了九月二十八号这一天,因为是星期六,下午都有校团委活动的,想不到,林天池所在的警校下午就开始放国庆假了,并且一直放到十月一号,同学们有三天半的休息,大家都意想不到,乐坏了,纷纷安排三天半的假期,这样,吃过中饭,林天池就赶到杭师院,门口登记比平时严多了,好不容易登记好,他就赶到司马秦树的寝室,司马秦树已经等他很久,他们就去演出的操场,那里人山人海,学校操场周围都是人,他们到的时候,庆祝典礼马上开始,为了不影响章疏燕她们,林天池没有去找她,司马秦树说:
  “疏燕老是不放心,我说我会在寝室等你,之后会去看演出,等演出结束再去找,她还不放心。”
  “她总是很操心的。”林天池对司马秦树说,“后天,我约好了吴道绑,我们三人去北高峰写生,你早上坐车到老东岳,我们在那里等你。”
  “好的,那最好了,明天我有同学要来,后天就没事了。”
  “是啊,你们两人还没见过面呢,我明天也陪疏燕逛逛西湖。”
  两人找了一个能看见四位领队跳舞的地方,太阳很热,林天池心里很激动,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领舞,原来,集体舞表演的同学坐在最前面,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并且化了妆,林天池一下都分不清自己的女朋友,而章疏燕却已经从人群里跑过来:
  “天池,你来了啊?秦树你好好陪他。”
  “快回去快回去。”
  操场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两人说话,林天池浑身都不好意思,他发现所有的眼睛都好奇地看着自己,幸亏旁边有司马秦树。
  “没关系的,我会跳得很好的,”章疏燕用手指指另外三位领舞,她们向林天池挥挥手,林天池赶忙挥手:
  “你快回去吧,大家都看过来了,这样不好的。”
  “没关系的,我们是第一个表演。”章疏燕很淡定,“陈梦思说晚上请你吃饭,司马秦树也一起去。——那我回去了,热了你们树荫躲一下。”
  章疏燕走了,林天池心里才放松,大家都注视他,他觉得很浑身不自在。
  章疏燕她们领舞的现代舞非常引人瞩目,大家统一穿超短无袖连衣裙,大家都化了妆,个个妩媚动人,庆祝大会上她们是最亮的风景,男生们更是评头论足,眼睛简直都快要掉出来,林天池是目不转睛看完章疏燕四人领舞的集体舞,章疏燕在舞台上的表现让林天池心里都不太放心,那种妖娆那种一压群芳的舞姿,也许是他对四人都熟悉了,四人在他面前也大大方方,过去训练,每当林天池来玩的时候,她们可不回避林天池,在寝室里也会相互纠正不到位的动作,“胸部挺一点”,“腰扭一点”,“屁股翘一点”,说的同学发现对方动作还不到位,就会上去拍对方的腰,对方的屁股,她们才不回避林天池呢,起先,林天池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当做没看到。现在,她们跳得这么好,他总会想起第一次认识时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
  演出获得了全校师生的好评,晚上本来她们想请舞蹈教练一起吃饭的,但是舞蹈教练被学院领导请去了,他们就在学院门口的小饭馆点菜吃饭,当然,今天是最开心的日子,一是演出大获成功,二是辛苦的训练终于结束了,三是林天池,司马秦树都在,大家高兴地喝了啤酒,陈梦思和司马秦树还会划拳喝酒呢,而林天池和另外几位只能猜火柴棒。
  “天池,你过来,我告诉你。”显然,陈梦思有点微醉了,“这里我年龄最大,这样燕燕就是我妹妹,你就是我妹夫,燕燕做梦都叫你,池池,我爱你,这话还是中午午睡时说的。”
  “不要说啦。”
  章疏燕看看林天池,撒娇地阻止陈梦思。
  “让我说完,你要好好爱我妹妹。”
  她们边吃边聊,喝到七点多,因为陈梦思有点喝多了,司马秦树和孙羽仪,张疏星把她送回学院,章疏燕和林天池就去杭州城里了。
  林天池两人一离开他们的视线,就去路边小巷紧紧抱在一起,不停地亲着对方:
  “想死你了,燕燕。”
  林天池把手伸进章疏燕的小肚里:
  “池池,不要,这里人如果走来不好的。”
  “我想么,燕燕。”
  林天池,每次骚动起来就像猛虎下山,自己都难以控制,章疏燕的温柔,特别是甜蜜的亲吻又让他不敢野蛮。
  “我们去西湖边,那里有草坪,晚上又舒服。”
  “好的。”
  他们抱够亲够就从小巷走出来,去坐公交车。
  “燕燕,你们领舞的现代舞太美了,你真的是仙女噢。”
  林天池是很少赞美自己女朋友的,但是燕燕的舞姿还是让他非常自豪,自豪得有点吃错,他觉得大家都欣赏自己的女朋友,这女朋友就好像大家似的,这个超短连衣裙,连屁股的两瓣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燕燕的屁股美得让林天池难为情,可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心里不是滋味:
  “你的屁股大家都看到了。”
  林天池记得当时有男同学大声谈论自己女朋友的屁股。
  “没有啊?”
  章疏燕吓了一跳,以为身上的裤子爆缝了。
  “还没有,男同学都尖叫了,你们女人最开心了。”
  林天池越说越闷闷不乐,自卑感越来越强。
  “喔,你是说下午跳舞啊,那是学院要求的,要我们展示最美最诱人的一面,领导说,当代女大学生要大胆,独立,自由,敢于展示自己身体最美的部位。”章疏燕发现林天池心情沮丧,好像对她说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就用手抚摸他的脸,之后两手压着林天池的脸颊,林天池的嘴唇就鼓鼓的,章疏燕就凑上去假装接吻:“嗯嗯嗯,亲爱的,不生气,你不喜欢我跳舞,以后我们都不跳。”
  说完,章疏燕贴着林天池胸膛,林天池被她这一贴,触到了温柔的乳房,加之疏燕痴情地看着他的眼,两人心领神会地相互紧紧靠着头,林天池忽然感觉自己太多疑了,这一个多月燕燕非常辛苦,他感觉她明显瘦了,虽然瘦得更美了,疏燕正咬着他的头颈吻得很用力,他感觉全身都痒,夜幕里,他们有点放肆,目中无人。公交车已经到了少年宫,原来,这里是人山人海,丝毫都不像夜里,因为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在一起,两个节日,让西湖更加热闹。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38:29
  4


  “燕燕,我很早就有个想法,想在断桥坐天亮,断桥这个地方总感觉诗情画意。”
  林天池拉着章疏燕的手,徜徉在人群里,节日的西湖打扮得很漂亮,每棵树上都缠绕着闪烁的五颜六色的迷人的彩灯。
  “好啊,和你在一起,坐到西湖水干都心甘情愿。”
  林天池感觉章疏燕考虑都没考虑,以为她说说开心,不当一回事:
  “我是真的呢,燕燕,你吃得消么?”
  林天池一本正经看着脸上洋溢着满满幸福的章疏燕,情不自禁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她却可爱得“啧啧”发出满足的声音,这让林天池下意识地吻吻她左边的嘴角又吻吻她右边的嘴角,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人的心很炽热,某种力量在心底里骚动着。
  他们随着人群一路走,到孤山,到平湖秋月,又走到苏堤的曲园风荷。
  从苏堤往曲园风荷有一座拱形的石板桥,桥上是古旧的亭子,在这个桥上看风景的人特别多,因为桥高有风,亭子两旁还有石板凳,他们随着人流转了一圈就朝前走,他们想找一个地方坐一坐,可是小道两旁都没有适合的地方,椅子上都坐满游人,有些情侣边上还坐着人呢,如果在平时大家都会回避一下的。
  从小道过去,左边是各种品种的荷花,灯光下,荷叶浓绿,叶连叶的,但是已经衰败,荷花也没有初夏时那么娇嫩。再往前就是一块草坪,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游人,年轻的情侣居多,他们都喃喃自语,几乎不影响别人,许多人甚至相互怀抱睡觉,这个中秋节对恋爱的青年是最好了,他们可以长久在一起无休止地缠绵,因为爱,一切都变得美好。
  “燕燕,你看那里,我们快过去。”
  在小路篱笆旁边,草坪左侧,那里有几丛巨大的迎春花,一丛丛之间刚好有空隙,草地上面还有一些游人坐过的废旧报纸,坐在里面,如果游客不走近就不会发现,走近看到了会自然走开,小道上路灯的余辉能够照到迎春花的顶部,光线不特别黑也不特别亮,就是在里面揉揉抱抱也可以大大方方。
  “池池,你真聪明,你是想我们睡在这里吗?”
  章疏燕很兴奋,两人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心里都想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他们太爱了,分开太久了,光拥抱和接吻还不够,他们彼此已经离不开对方,林天池已经梦见过章疏燕,在和章疏燕恋爱的日子,林天池长得最胖,精神状态也最好,在荷园复习让她遇见这么好的姑娘,他不知道是不是三生修来的福?是不是祖坟冒青烟 ?
  他们小心地走进里面,林天池摸摸那些报纸,很干净也很干燥,林天池把外套铺在地上,把挂包当枕头,相互就迫不及待抱在一起,这一下,全身都放松了,这里似乎是他们的小屋,他们顾不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能听见几米之外小路上游客走路说话嘻笑的声音而不感觉孤独寂寞又不用担心坏人骚扰,而迎春花丛前面的草坪上到处都坐着赏月的游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14:39:57
  章疏燕又亲了亲林天池的眼睛,说道:
  “池池,我们起来回到断桥好吗?”
  “好的。”
  回到断桥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断桥上有风,他们就走到“断桥残雪”碑亭里,微弱的灯光中,他们两人抚摸了“断桥残雪”碑。
  “这里是西湖十大名胜喔,下雪时,我们一定来看好吗?”
  “好啊,宝贝,去年我们都没有来。”
  “对啊,那时我们没有想到。”
  “这里也不能坐,我们去旁边的“云水光中”水榭吧,那里可能有凳子坐。”
  “好的,池池。”
  “你想睡了吗?我们要在这里坐天亮喔,等下我抱你睡。”
  “现在还没有。”
  章疏燕拉着林天池的手,他们发现水榭里有二三位女学生,一问她们,她们是外地到杭州玩的,也准备在这里坐天亮,明天好好游玩西湖。这样,他们五人就觉得不寂寞,心里也踏实许多。
  他们两人在转角的凳子找了个位置,这样肩膀可以靠着,林天池抱着章疏燕,两人开始迷迷糊糊睡着了。
  “起来起来,这里不能睡觉。”派出所的三位公安警察在叫醒他们对面的三个女孩,三个女孩只好站起来走动。
  “这里不能睡的,你们快走。”
  林天池和章疏燕已经被他们吵醒,他俩并排坐在凳子上。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你们也快走。”
  “我们要在断桥这里守天亮。”
  “断桥有什么好守的?不允许的,你们快走吧。”
  “你们怕我们破坏吧?我们不会的。”
  “不会也不能在这里的。”
  民警有点不耐烦,林天池和章疏燕站起来走到水榭外。
  民警走远后,他们又回到水榭,这时他们真的很想睡觉了,虽然天上的月亮已经从西湖内湖的湖面上很漂亮地回荡着。
  林天池紧紧抱着章疏燕,章疏燕在林天池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发出低沉的轻微的呼噜声,林天池怕章疏燕着凉,把自己的外衣盖在她的身上,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膛,那里他感觉特别温暖,近处的断桥在中秋节子夜的月光里,似乎能数清一块块砌桥的石头,此时的西湖特别宁静。

  2017年3月6日到10日写完12056字
  2017年7月15到16日修改 10861字

  未完待续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23:26:20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23:34:01
  第七十三章:叶笛诗社
  ——长篇小说五部曲《水川之恋》第四部


  1

  当太阳从西湖上冉冉升起的时候,一直守在断桥旁的林天池和章疏燕也被人声吵醒了,章疏燕一直坐在林天池身上,被林天池抱在怀里,两人站起来的时候,双脚都麻木了。
  “燕燕,我们坚持下来了,谢谢你陪我。”虽然很困倦,但是林天池还是很兴奋,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去年刚来杭州时,我就有这个想法,因为你,我终于实现了。”
  林天池很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他们相互整理衣服和梳理头发。
  惺松未醒的章疏燕还没有完全清醒,阳光平射进“云水光中”的水榭里,每个人都镀上暖色,章疏燕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我喜欢。”
  林天池听见她傻傻地说了一句,想亲她一下的时候,发现她后面刚好有游客注视着自己,他扶着章疏燕肩膀的双手就滑到她的腰部,把她往自己身体拉近抱紧,章疏燕甜蜜地笑着,林天池说道:
  “我们走一走,我想去配副眼镜。”
  林天池一直戴着一九八二年在丽州石柱中学复习时购买的近视眼镜,到杭州后,因为看书多,发现近视眼镜的度数越来越低了,看远的地方越来越累,前两天收到家里寄来二十元汇款,这次来西湖之前,已经赶到留下邮电局取出来。
  “好的,池池,我帮你选一副很时髦的镜框。”
  章疏燕好像初升的太阳,芳容灿烂,林天池最喜欢她的活泼,有她在身边,天池没有烦恼。
  “我戴很时髦的眼镜难为情不?”
  “不难为情。一定很好看。”
  章疏燕像哄小孩子似地哄林天池。
  杭州西湖旁边湖滨眼镜店是杭州最大的眼镜店,检测眼睛的设备也是最先进的,到这里配眼镜的大学生特别多,林天池去的时候,这里几乎挤得水泄不通,测光,选镜框,配眼镜都要排队,林天池钻进一台比头大一半的金属仪器,它能够准确测出左眼和右眼需要配的度数,林天池是左眼比右眼好,左眼0.8,右眼0.08,左眼150度,右眼300度。原来戴的近视眼镜只有150度,难怪看书看久了眼睛会很痛。
  选眼镜框的时候,章疏燕帮林天池选了一副银边细丝眼镜架,标签上写着“外眉毛乔架”,价格六元八角二分,,戴在林天池脸上特别秀气,因为林天池的头不大,如果戴宽边镜框就会不伦不类。
  对着镜子,林天池也很满意。章疏燕还是想付钱,但是林天池阻止了。
  测光一元,镜片四元五角,一共十二元三角二分。
  配好的近视眼镜要下周才能拿,于是章疏燕又陪林天池去解放百货商店,他终于买了帆布画夹,七元一角四分,草绿色,林天池很喜欢,他还买了四张铅画纸,二角二分一张,还有夹纸的五只扣子,五角。光这几样,一共用了二十元八角四分钱。父母寄来的二十元汇款一下子就被他用光了。几天后林天池收到家里的来信,母亲千嘱咐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要拿这些钱去买书,而是要用这些钱买些保健品,他们担心自己的儿子训练辛苦,身体不好。钱都用光了,回信的时候,林天池只好装糊涂。
  无意间,林天池发现章疏燕很疲倦的样子,于是就建议章疏燕回杭师院。起先,章疏燕不同意,林天池就好言相劝:
  “燕燕,你一直训练,昨天又演出,我们又在断桥蹲了一夜,你如果累坏了,我怎么办啊?”
  林天池牵着疏燕的手,接着说,“你也回去睡一觉,我也回去睡一觉,你要乖乖地听话。”
  “我就不听么,我不想离开你,好不容易国庆节中秋节在一起。”
  “我明天和司马秦树和我们学校的吴道绑去北高峰画画,晚上和司马秦树一起过来看你,这样好吗?”林天池看看章疏燕有点沮丧,脸上也没有一点笑容,就安慰到,“你明天睡个懒觉,说不定你起床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你哄我啊?你们去写生回来都天黑了吧?”
  “不会的,今天回去,我们养精蓄锐,我呢还要准备一下,你么好好休息,好吗?”
  “听你的吧,池池。”
  林天池肩上背了新买的画夹,他觉得自己八字没一撇,画画也是初学,心里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装装样子似的,所以背一会就把画夹提在手上,可是又怕画夹碰到地上,一只手就半提着画夹,章疏燕以为他累了:
  “我来背吧,背个画夹蛮好看的。”
  说着,章疏燕已经把画夹从林天池手上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是啊,我看见美术学院附近那些背着画夹的女生特别有气质喔,现在你背着,觉得特别好看。”
  “我们师范学院也要学美术课的,不过就是一门课而已,大家都不是很重视。”
  “是啊,喜欢就不一样,只要画画,心里就很高兴。”
  “池池,你也不要太累,你看你的眼睛,人家读大学都很轻松的,你比复习班还用功。”
  “是啊,你一说,我感觉自己真的这样,每天四、五点就起床,为了不影响同学睡觉,在楼梯间,在走廊门口路灯下看书。”
  “所以说,你太用功了。”他们上了有座位的公交车,“池池,我们睡一下。”
  “好的,你靠我肩膀上。”
  “不要了,你也累了。”
  “靠吧,我没事。”
  说着,林天池触到章疏燕伸过来的纤手,他一只手插着一只手,四只手握着。
  中秋节的公交车上都是人,他们真的睡着了。
  他们在杭师院门口吃了中饭,林天池才返回自己学校,门卫那里有一张家里寄来的包裹单,他回宿舍倒头就睡,睡到下午三点,再也睡不着,于是又走路去留下镇拿包裹。
  晚上,林天池去吴道绑那里,道绑告诉他要带墨汁,狼豪毛笔,羊豪毛笔,面包,速写本,尺子、毛巾,橡皮,太阳帽、手帕、笔、刀子等等。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三十号,六点不到,林天池就起床了,吃过早饭到老东岳公交车站的时候,才七点钟,由于司马秦树要过来,他们就在路旁等。七点三十分,吴道绑先发现司马秦树从公交车上下来,而林天池此时正背对着公交车站说话呢。
  三人见面似曾相见,相互介绍后就出发了。
  为了让他们两人多聊天快点熟悉,林天池尽量让他们两人多走在一起。
  “吴道绑,我认识你和林天池真的太高兴了。”
  从老东岳往北高峰爬的前面一段路是最陡峭的,他们又背着作画的工具,很快就出汗了,说话时就有点气喘吁吁,多说几句都要停一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秦树,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出去写生了。”
  吴道绑说话的语气总是很谦虚,听的人特别舒服,他属于很容易交往的人。
  “是啊,我们三人太有缘分了,对我来说,那本《素描技法》就像媒人似的。”
  “哈哈,这就叫志同道合。”
  “是的,我们是桃园三结义。”
  “天池,你看,从这里看北高峰电视塔是不是很独特啊?”
  司马秦树爬到最前面,一台头发现风景很美,几座绵延的山峰,左边下降一直延伸到宝淑塔,右边最高的是北高峰,还有高高挺立很壮观的电视塔,电视塔右边是大太阳。这时,左上角天空上还出现一架由左向右飞行的飞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23:34:28
  2

  “真好,我们在这里画一副。”
  吴道绑很兴奋,因为三个人都喜欢美术,从大自然中发现美,对他们来说,比别人轻松,三人中,吴道绑的功底最深,过去,他就经常跟老师出去速写,林天池属于最不懂了,如果说他有点基础,最多也是童年时躲在老房楼上,描过烟盒上的老虎飞马和狮子以及父亲留给他的一本古代人物描红课本,课本里的人物,他曾经一个一个画到本子上,除此之外,他就没有一点美术知识了。
  他们先画速写,司马秦树的细腻、逼真,吴道绑的简洁,凌空,林天池的还是比较幼稚的。
  “天池,速写的时候,先构图,眼睛看到太多了,你要选一块,你认为最美的,比如北高峰这边,到那个下坡为止,右边就不要画进去了,左边到宝淑塔右边,宝淑塔就不要画进去了,这样,一副速写是很好看的。”
  吴道绑看过天池的构图,就很耐心地给林天池指出问题。
  “那我重新画一张。”
  “擦掉再画也可以。”
  “舍不得擦,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出来写生。”
  吴道绑转到司马秦树那里:
  “不错不错。”
  “哪里哪里。”
  司马秦树很谦虚。
  他们在这里画了半个小时,大家都画好了,吴道绑还画了一副国画,用墨汁和水在速写本上画,浓浓淡淡,林天池觉得很好看。
  之后,他们在北高峰山顶,从山顶看灵隐寺若隐若现,红墙黛瓦非常美,他们又画了几张。
  司马秦树的素描特别逼真,连吴道绑都很佩服,林天池喜欢速写,而吴道绑喜欢国画。
  司马秦树在画速写时,局部会画一小块很写实的素描,画面特别好看。
  画好后,他们要相互评价,这样三人出来写生,林天池感觉特别充实,他虽然自己一个人也出来多次,现在遇到两个好朋友,不管自己画得再差,他也会大大方方拿出来让大家观摩,在他们俩的指点下,他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画面上的优缺点。
  他们从北高峰一路走到灵隐寺,之后去上天竺,这里有浙江省公安专科学校,林天池有一位高中同学在这里读书,他叫楼如泉,是黄江流的好朋友,林天池是通过黄江流认识的,去年,林天池到杭州时,他来林天池的学校看过天池,而今天,林天池却是无意看到这个学校的,当他不相信公安专科学校在这里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学校的牌子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浙江省公安专科学校
  “想不到,他们学校比我们还偏僻。”
  “我有同学在这里,我们去找找,如果不在,我们再走。”
  “这所学校真隐蔽啊,不愧是公安专科。”
  “是啊,他们是大专,读三年的。”
  “是啊,比人民警校还高一级,据说,毕业后,起码分配地区公安局的。”
  “过去,我们是属于公安厅管的,前两年刚分出来。”
  他们走进学校,门口登记后,三人就去找林天池同学楼如泉。
  楼如泉的同学把他们三人带到学校的乒乓球室,楼如泉正在打乒乓球呢,楼如泉打乒乓球的水平相当好,高中时还获得全校比赛第一名。
  楼如泉看见林天池和他同学来,非常热情,他个子比林天池矮一点,皮肤雪白,彬彬有礼,说话也很文明,刚好是吃午饭时间,他们就一起去食堂吃饭,了解到他们是喜欢美术,出来写生的,心里也很佩服:
  “我们公安也专门有美术课,不过现在还没有上到。”
  “你们怎么会有美术课?我们没有的。”
  林天池疑惑不解。
  “我们师范有的,但是很简单的。”
  “我们要给罪犯或者犯罪嫌疑人画肖像啊。”
  “对对对,电影里看到过。”
  “那很难啊。”
  大家边吃边聊。公安专科学校靠山建造,场地有限,楼房高高低低,到处是楼梯,食堂在二楼,上了二楼才明白原来是一楼。他们吃好出来绕学校走了一圈,对学校,脑子里才有一个大概轮廓。
  吃好了,楼如泉想留他们再玩一会,但是他们三人今天出来写生,并且还要爬山一路到龙井到动物园那边呢,所以他们告别楼如泉就出发了。
  走出校门,两边的山峰郁郁葱葱,小路两旁是茶叶地,进入茶叶地就是羊肠小道,天喜山就在身后,而棋盘山就在前面。
  开始,林天池还听错了,一直以为是天机山呢,天喜山柔和,温性,山岗上分布着几棵大树,远看很有美感,山体也不陡峭,上面植物茂盛,主峰正下方好像悬崖似的,显得很特别。而棋盘山似乎像一座独特的风景,密密麻麻的山峰格外险要,从这里看两边山峰都很美,他们就停下来画画,林天池画了两副速写,又用毛笔画了一副北高峰和一副棋盘山。司马秦树画了一副水彩,他的画色彩特别好看。
  从茶叶地到龙井方向只有一条小路要穿过棋盘峰,上棋盘峰的羊肠小道崎岖难走,不过,他们喜欢,特别对林天池,没有走过的山路,他都喜欢走,吴道绑是丽水庆元人,老家到处是山,爬这些山是小菜一碟,只有司马秦树是台州三门人,相对他们两人爬山明显比不过,不过,他们两人都会照顾他,一路上,林天池尽量让他们两人多说话多交流。
  上了棋盘峰,他们找到去龙井去动物园方向的路,这边山上的景色也很好,看见好的,他们就停下来画几张。
  许多地方有公路,不知道从哪里下山,这边,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打听当地人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在翁家山了。
  这里到湖滨方向,有一条小路走到动物园是最近的。因为已经是下午,下山的时候,他们就拼命赶路。
  “林天池,你看看,像不像动物园?”
  司马秦树已经走得很疲惫,他看见山下树丛里的长颈鹿,林天池顺着他指的方向也看到了:
  “对的,对的,我们终于走到出口了。”
  不过,他们主要是出来写生,所以一路看一路走,今天因为是国庆节,所以一路上经常看到游人,特别是山顶爬山的时候,如果在平时,不一定看到别人喔。
  他们又走到苏堤,也许是走水泥路,反而感觉走得特别累,于是就坐4路公交车到湖滨,之后大家走到延安路,再坐51路车到浙江展览馆旁边的美术书店,吴道绑和司马秦树都买了美术书,林天池这个国庆节已经用了许多钱,所以还是克制没有买。
  这一天,他们几乎把西湖走遍,走了许多路,爬了许多山,加之前天林天池又和章疏燕在断桥守天亮,下午五点钟,他们来到武林门,林天池感觉脚都走痛了,不过,在这里,他和司马秦树坐公交车去杭师院,吴道绑回警校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23:36:27
  3

  知道林天池和司马秦树外出写生,章疏燕同寝室的女生争着要看林天池和司马秦树的画,她们都想一睹为快。章疏燕同寝室的小姐妹罗碧对司马秦树的绘画才华特别佩服,也表现得特别关心。晚上,林天池去司马秦树寝室睡觉时,罗碧特地和章疏燕一起送他们两人到司马秦树寝室,罗碧虽然比章疏燕矮一点,但是她的丹凤眼也很漂亮,章疏燕看得出,罗碧对司马秦树有好感,第二天还特地约她一起去司马秦树寝室叫他们俩一起吃早饭呢。
  白天,他们在一起,上午在学院里转了几圈,罗碧知道林天池喜欢看诗歌,就建议大家去学院图书馆阅览室,在这里,林天池看到了他在自己学校没有看到的杂志,只要有诗歌栏目的杂志,林天池就把杂志编辑部的投稿地址和电话抄下来。
  吃过中饭后,章疏燕假装对司马秦树说:
  “秦树,下午我和天池还有点事,你带罗碧去西湖电影院看场电影,罗碧很想看,你愿意带她去吗?”
  “当然愿意的。”
  来不及反应的司马秦树在女同学面前哪好吞吞吐吐啊,一回答出来才反应过来,脸颊就有点红,章疏燕就顺水推舟:
  “那你们去吧。”
  这样,章疏燕和林天池在学院门口送他们上车,他俩就返回学院了,章疏燕是位细心的人,知道这几天林天池已经很疲倦,连哄带骗把怕难为情不肯睡自己床上的林天池哄骗到自己床上,为了让林天池安心睡觉,她也坐在床上陪他,握着章疏燕小手的林天池真的很快睡着了,到了吃晚饭才醒来。
  自这次外出写生后,只要上午或者下午不上课,林天池就到学校周围写生画画,诗兴来时就把诗歌写在速写本上。加之诗歌,他忙得不亦乐乎,他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现象,写诗歌越写内心越痛苦,而画画,需要你专注眼前的景象,感情的事丝毫没有时间写,每当画画,他心里特别忘我,毫无痛苦。
  林天池心里很明白,在自己前面,有无数条路,他放弃了许多,也选择了许多,现在,一切兴趣都围绕绘画转,他想,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学,没有重点,这自己非常清楚。一个人要成才,什么都学是不可能(成才)的,但是,什么都应该学,这是必然的,特别是要立志追求文学的人。
  星期日只要不去章疏燕那里,他就会爬到北高峰画画。到了十月十三日,又到了星期天,他又和吴道绑去北高峰写生,这次走的线路是,上了北高峰,之后沿着山岗去植物园,后来又转到浙大,再转到黄龙洞,又从黄龙洞爬到初阳台,再到宝淑塔,从宝淑塔下到少年宫,又从少年宫走到湖滨,最后去解放百货商店,这里有美术的各种学习用品,需要补充的学习工具,他们都到这里买,特别是铅画纸,因为这段时间画得多,像今天就画了九副画,用掉了九张铅画纸(一张1K大纸可以裁成八张4K53×38的小纸),所以,每次外出写生,路过西湖,他们就会想办法去杭州解放路的百货商店。
  过了几天,林天池去图书馆,朱秀芬老师就对林天池说:
  “天池啊,新生有一位叫什么的,他问起你写诗的事,他也很喜欢写诗。”
  “他认识我?真莫名其妙,我倒是不认识他呀。”
  “你在我们学校大名鼎鼎,谁不认识你啊。”
  朱秀芬老师对林天池宠爱有加,两人熟悉快一年,朱老师早把林天池当好朋友了,家里婆婆妈妈的事都会和林天池聊,林天池酷爱读书,她也特别喜欢,新生里,谁谁谁喜欢看书喜欢写文章,她还特意去了解,之后再告诉林天池,可是林天池不领情,林天池觉得自己一直来很少和同学交流诗歌,他只是在不停投稿,只要学校图书馆有的报纸、杂志,只要会发表诗歌的,他都不放弃。他自己已经忘记了,学校的黑板报上,经常会刊登他的诗歌,因为四分队的余雪云是学生会宣传部长,她对林天池写诗很支持,每次更换黑板报,她总会向林天池约稿,这样,这个学期,林天池的许多诗歌经常刊登在学校黑板报上,因为林天池的诗歌,朦胧、晦涩、隐晦,同学们就会议论纷纷。
  这几天中午,五楼511寝室特别热闹,经常有新生慕名来找林天池讨论诗歌的问题,这两年诗歌因为朦胧诗争论不断,特别是青年诗人徐振亚受人民日报点名批评后,更给朦胧诗罩上神秘的色彩,而1985年招进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的新生原来都是文科班毕业的,他们对文学的知识和了解比第一届理科班招进的学生懂许多,许多新生还喜欢文学,这样,新同学来找林天池交流文学就多起来,有新生喜欢诗歌,喜欢写诗歌也很正常。
  这一天,分队长董青云到511寝室找副分队长姚茂陵,刚好遇到有两位新生找林天池讨论当下诗歌问题,董青云和同寝室的同学都在听他们讨论,傅金鼎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这时大家听见傅金鼎朗诵道: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一位新生马上接上: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这是顾城的诗歌。”
  想不到平时从来不议论诗歌的董青云脱口而出。
  “董分队长,真人不露相啊。”
  “哪里哪里,平时有空也翻翻杂志。”
  “顾城是顾工的儿子,顾工还是我们杭州人呢。”
  林天池也很兴奋。
  “林天池,我来个建议,不如我们班带个头,成立一个诗社,把学校喜欢诗歌的同学都加进来。”
  姚茂陵说道。
  “这个建议很好,我一定支持,并且我负责向王雄勇队长汇报。”
  董青云说。
  “天池,你来担任社长和总编,我么就给你当个小编辑。”
  傅金鼎顺水推舟,全寝室的同学都议论开了,包括班长王景阳,他说:
  “我什么都不会,就帮你们打下手,负责油印。”
  林天池心里当然也很想成立诗社,有诗社就可以和别的高校交流了,可以请高校那些写诗歌的同学来讲课。现在分队正副分队长都在,并且这么支持,他虽然还没有答应,但是,林天池早被大家的热情兴奋着鼓舞着。
  “我们可以负责喜欢诗歌的新生同学,我们去摸摸底,有多少人喜欢诗歌,我们想办法把他们拉进文学社来。”一位新生也很热情,“像我们读书的高中,就有文学社的,我们语文老师喜欢诗歌,他任顾问。”
  “是啊,我们可以请我们的老师当顾问,这样方便解决问题。”
  “天池,你考虑考虑,答应了,由你总负责,我先走了。”
  分队长董青云说完就回去了。
  “天池,我们也支持你。”
  平时狂傲不羁的林天池,董青云和姚茂陵都觉得难以驾驭,今天他们发现了共同话题,这些年学校办杂志,文学社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来,因为警校是新学校,还没有文学社,现在成立,无疑是最好的。
  大家的热情把林天池内心的煤层点燃,它的火已经越来越大,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平静下来。
  十月二十五晚上,林天池找来吴道绑,吴道绑很支持:
  “我负责美术设计和插图。”
  “有吴道绑支持,三个臭皮将匠顶个诸葛亮,林天池你抓紧写个诗社成立通知,明天我们分队出学校墙报,这样大家看到就会马上报名的。”
  “对的,林天池。”姚茂陵特别支持林天池成立文学社,“我和董青云已经汇报过王雄勇,他也很支持,他这几天很忙,有空的话,会找你的,叫你有困难尽管找他。”
  “那好的,我想了很久,把诗社取名“叶笛””林天池心里很感激大家,自从昨天提起这个问题,他几乎整天都很激动,一个设想提出来,很快得到大家支持,这些都是他意想不到的,“我们每个人都用树叶做过笛子吹过美妙的声音,诗歌就是我们发出的最美声音。”
  “这个叶笛很好,就取叶笛诗社好了。”
  傅金鼎很干脆,大家也很支持。
  “那谢谢大家,我等会找一下各分队的诗歌爱好者,请大家担任叶笛诗社编辑,一个分队一名,之后先起草通知。”
  整个晚上,林天池主动出击,先找各个分队分队长,他们知道学校成立叶笛诗社后都很支持,还主动带林天池去每个寝室询问,之后林天池动员那些喜欢文学喜欢诗歌的同学加入文学社,一个晚上,他就确定了二十二人,其中,自己三分队的有傅金鼎,奚梦泽,董连华,王落晖,王荆江,章浦云,王同锦;844班的有朱沈伟;841班的有叶一飞,842班的有裘佳其,毛建平,吴道邦,85届的新同学有金灿龙,龚敏雁,徐永阳,章琦韬,陈新高,程有福,傅志忠,诸海波,郑贺斌,胡栋方。
  一下子有这么多同学加入叶笛诗社,让林天池激动的一夜都很兴奋,脑子里涌出许多许多新想法。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2 23:38:12
  4

  第二天早上,他起草好通知,到了第四节课,就和傅金鼎把通知抄到学校黑板报上。
  学校黑板报在宿舍大楼西面上大课的东面墙上,是老师学生去上课、训练、吃饭的必经之路,他们抄的时候,就有许多同学、老师蹲足观望,并且大家都特别好奇,有点内向的林天池,总是很谦虚地回答大家,大家都报以期待。
  叶笛诗社通知醒目地抄在黑板报上,傅金鼎的版书非常漂亮。

  通 知

  在队委特别是分队正副分队长的热情支持下,我们的《叶笛》诗社终于成立了。从提出办社设想到确定成立诗社,仅仅只有四天多十三个小时,这种惊人的效率是超过当今的很多“考虑又考虑的工作”的。
  我们由衷感谢,相信我们的刊物一定会出好成绩,一定会令人满意。
  我们办刊的目的,第一为了学生,第二为了学生,第三,当然还是为了学生。
  希望不喜欢看诗歌的,学会看诗歌;学会看诗歌的,爱好诗歌;爱好诗歌的,追求诗歌。为繁荣我国诗坛,多添我们司法警察的一叶诗歌。
  本杂志将积极响应中国第四次文代会的精神,在路子走正的基础上,力求诗歌质量的提高。
  我们欢迎各种流派的诗稿。
  在本刊发表作品的,我们以当期的刊物赠送。
  为了繁荣我们司法警察的文艺生活,我们欢迎社会各界人士向我们的刊物投稿。

  浙司警校《叶笛》诗社
  1985年10月26日


  通知在黑板报刊出后,林天池就忙个不停了,之后,到中午,他们就在黑板报上又及时抄上《叶笛》诗社的有关事项,比如报名联系人,比如第一次讲课比如开会。
  中午,林天池和傅金鼎就去找他们的语文老师,他叫张石城,林天池一直对他印象不好,他是绍兴人,脸孔倒三角,眼小眉毛浓,鼻小颧骨高,嘴凸下巴尖,说话口齿也不清,大部分学生对他都没有好印象,他上课还特别严肃,他不但上大学语文还上逻辑学,特别是逻辑,上得大家都听不懂,可是叶笛诗社没有顾问不行,得不到老师的支持意味着得不到学校的支持,学校不支持,连刻字油印都没有工具啊,林天池和傅金鼎是硬着头皮去找他的:
  “张老师,我们成立叶笛诗社,希望你担任我们诗社的顾问。”
  林天池很虔诚地求他。
  张石城连忙摆手,他的笑特别不自然:
  “不行不行,我诗歌不内行的。”
  林天池接着说:
  “你很好,你们老师在理论方面比我们强,希望你为我们检查检查。”
  “对啊,你们老师一定比我们强,有你们做顾问,我们的刊物一定更加好。”
  傅金鼎马上补充道。
  “我给你们看看是可以的。”
  这时的张石城确实很谦虚,林天池和傅金鼎也很感动:
  “那就这样定了,张老师不要再推辞了。”
  由于下午要召开叶笛诗社会员第一次见面会,林天池和傅金鼎就匆匆告别张石城老师。
  叶笛诗社会员第一次见面会放在学校黑板报这里的大教室,林天池总以为来的同学最多只有十几位,想不到,他俩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位同学在那里等了。
  林天池首先发言,感谢大家的热情和支持,他希望大家随便说,可是同学们几乎都不太说话,林天池又几次叫大家,大家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更没有新的补充,当然,主要是大家都没有办杂志办文学社的经验。
  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林天池对诗歌诗社最懂,顾问由老师担任,社长、主编由林天池担任,各个分队推荐一名编辑。
  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非常成功和愉快,后来,大家放松了相互有点熟悉了,对学校浓厚的政治气氛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座的每位诗歌爱好者都希望通过诗社提高自己的诗歌写作水平,这样,叶笛诗社社长、主编由林天池担任,两位副主编分别是傅金鼎和吴道邦,另外七个分队各确定一名编辑。
  开完会大家特别愉快,对林天池来说,还有许多许多问题要去落实。
  晚饭后,林天池就去找赵剑锋老师,他是学校办公室秘书,当林天池和他说明来意后,他犹豫了一会说道:
  “学校打算以团委的名义办一份杂志,名字叫《开拓》,我们在里面开一个诗歌专栏,让你来当编辑。”
  林天池马上反驳道:
  “那不行的,我们叶笛诗社纯粹是民间的,学生组织的,与政治和宣传没有关系,否则,大家都不愿意参加,现在同学们的积极性非常高,希望老师理解。”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开拓》是学校主办的,这样你们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谢谢老师理解,我准备把我们诗社出版的杂志打到社会上,送到国家级省级市级的文学杂志编辑部那里,如果诗歌放到学校《开拓》那里,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林天池很激动,他作为发起人,社长,主编,他当然不同意赵剑锋老师的意见,“何况我们诗社已经成立了,同学们都已经开会过了,张石城已经答应担任顾问,希望赵老师也支持我们。”
  赵剑锋知道林天池已经成立诗社,再做工作可能也无效,他也从别的老师那里知道林天池的个性非常刚,不如顺水推舟,也就欣然答应了。
  这样,第二位顾问也确认了。
  又到了星期日,因为比较忙,这周林天池没有去杭师院看章疏燕,而是几天前,他就和章疏燕写信说明了情况。
  每当周末外出的这一天,林天池为了节约不吃中饭,早上都要吃七两,即一两粥,六量馒头或者包子,学校的包子很大,女生吃一个就够了,平时林天池也只吃两只或者三只,而这天他要吃六只。
  吃过早饭后,他和吴道邦一起外出写生,这次,他拿着皮包,背上画夹,先从警校左边绕过武警指挥学校,再从武警指挥学校后面往部队一军一师方向沿着河边走。
  这次他第一次带吴道邦走这边,他自己来过多次,带过章疏燕来过,他在这边第一次亲手摸到章疏燕的乳房,他历历在目,一点都没有忘记,还经常想起呢,今天路过这里,又想起当初美妙甜蜜的情景。
  接近部队的地盘,小路就非常难走,不小心会滑倒,会摔到田里摔到河里,但是,这一带很有诗情画意,阡陌交错,河流密布,他们一边走一边画,发现好的风景就停下来画画,画画的时候就讨论叶笛诗社的具体事情。接下来,林天池还要找学校语文教研室主任徐荣昌老师,学校政治处主任鲁临轩,邀请他们担任诗社顾问,还有刻印、排版、小编辑、联系人,第一次诗歌基础知识讲课的讲稿等等。还有,为了让诗社更加丰富,他开始写信向过去爱好文学的同学和在杭大中文系和浙大的同学和《诗刊》刊授学院老师约稿。
  星期一,上午在大教室上大课,路上,林天池刚好遇到徐荣昌老师,当林天池邀请他担任诗社顾问时,他选快答应了,不要几秒钟,这让林天池很高兴。
  中午,林天池和傅金鼎去找学校政治处主任鲁临轩老师。最后,终于在操场上看到鲁临轩老师在打篮球,他正着迷于打篮球呢,林天池就叫了一声:
  “鲁老师,你好。”
  他很快向林天池这边跑过来,林天池向他简单说一下叶笛诗社的事,他表示支持,他说:
  “现在学校纸张很紧张,另外,打字也很忙,有些资料都拿到武警指挥学校印。”
  邀请他担任诗社顾问时,他很谦虚,起先不愿意,后来说只担任名誉顾问,名字就不要刻进去了。
  林天池和傅金鼎商量,顾问挂上面太多不好,张石城老师,赵剑锋老师就不要了。确定鲁临轩和徐荣昌老师担任诗社顾问。
  这一天,诗社会员已经达到五十多人,到晚上,新生两位女同学骆瑞凤,王丽姬前来要求加入叶笛诗社,姚茂陵也一起,大家说了一个多小时,511寝室变成诗社的摇篮。
  这些日子,真的太激动了,一切都很顺利,也是林天池意想不到的,晚上,他在自己分队教室里和同学们讲了叶笛诗社的进程,同学们都非常支持,下午,林天池和傅金鼎去附近的杭州农业学校张贴叶笛诗社成立的喜讯广告,而隔壁的浙江省武警指挥学校则由喜欢诗歌的武警学生朱传日负责。
  这些日子,让林天池最奇怪的是,经常梦里做诗,每当梦醒,他就会打着电筒及时写到日记本上,防止忘记,梦里的诗歌最容易无影无踪。

  2017年3月12日到15日0点钟写完 10847字。
  2017年7月16日修改完 109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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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4 16:0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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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5 23:04:07
  第十四章:诗社解散
  ——长篇小说五部曲之四《浙司警校》总第74章

  1

  诗社成立,顾问落实,成员遍布各个分队,现在急需把诗社人员组织名单油印出来,分发给每位会员,方便大家联系,林天池就想到了文质彬彬,秀气美丽的余雪云。
  到四分队女生寝室,她不在,林天池就去她放学校报纸杂志的办公室找,办公室在宿舍大楼东边三楼的一个寝室里,当他走近的时候,感觉门开着,到了门口,余雪云听到走廊上由远到近的脚步声,当林天池出现时,她正朝门口观察:
  “天池,怎么这么难得,快进来坐。”
  “无事不登三保殿,你怎么中午也不休息啊?我去你宿舍找过你了。”
  余雪云起身给林天池搬了一条方凳,之后又把自己的靠背椅让给林天池。
  “你坐你坐,我坐方凳一样的。”
  两人推让一会,林天池坐到余雪云坐过的靠背椅上,余雪云看着他,等待他说话:
  “我们诗社成立了,报名参加的同学很踊跃,现在有五十多人,想印一下会员名单,准备每人发一份,方便联系。”
  “你太能干了,我们学校的校刊“开拓”,从开学筹备到现在,也没有同学愿意投稿。”
  “校刊不一样,政治性强,现在学生都不愿意写这类文章。”
  “反正不是我管。”余雪云转了一下身子,似乎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的油印,就是需要腊纸和五六十张油印纸对吧?”
  “对的,雪云,你帮我一下,行吗?”
  “当然行的,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大力支持的,以后如果经常要印的话,就是需要你自己和学校说一下,当然,我也会帮你说的。”
  “你对我真好,雪云。”
  因为顺利,林天池很感激。
  “应该的,你这么喜欢诗歌。”
  文文气气的余雪云笑得很灿烂,偏白的脸孔出现了红晕,红得好像很活泼的样子,若在平时,她总是比较稳重的,不像有些女同学会在楼下大声叫喊,她不会。
  余雪云给林天池准备好一筒的腊纸和几支刻笔和一刀白纸:
  “刻字的同学你自己找一下,刻板各个分队都有的。”
  “好的,我有老乡字写得很好的。”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再坐一下好了,上课还早的。”
  林天池起身准备告辞,余雪云挽留他,两人于是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林天池才知道,余雪云的弟弟也在浙江公安专科学校读书,国庆节她刚去过。
  “国庆节我们三个同学刚去过,如果多呆一会可能看到你呢。”
  “是啊,我还在那里玩一天呢,一个人很无聊,帮我弟弟洗衣服洗被子呢。”
  “你做姐姐的真好啊。”
  林天池是第一次和自己学校的女生说这么多,除了自己女朋友章疏燕,他最想感激的女生就是余雪云了。
  三楼东面好像没有学生住,他们一不说话就显得静悄悄的,除了他们愉快的聊天,就是听见楼下一棵大冬青树上两只小鸟的歌唱。
  拿到腊纸,林天池就去找老乡林文成,林文成听说是刻叶笛诗社会员名单,他就一口答应,林文成最拿手的就是他的钢笔字,和书上印的正楷简直一模一样,但是腊纸刻字,他也是第一次,一直小心翼翼刻字的他,刻到最后,因为刻太重而把腊纸刻破了,真是前功尽弃,非常可惜,刻第二张时,有经验了,刻得非常完美,一个字都没有刻破。
  到了十月三十日下午,九十份诗社会员的名单都印出来,林天池、傅金鼎、吴道邦和武警指挥学校的朱传日分别拿去发给诗社会员,学校和老师。武警指挥学校已经有十几名武警学生参加诗社,前面杭州农业学校也有七、八人参加。
  到了周末,原本打算星期日去看章疏燕的林天池,想不到,在星期六吃晚饭时,章疏燕就迫不及待来看林天池了,刚见到林天池的章疏燕对林天池大谈特谈谈叶笛诗社的成立过程丝毫也不感兴趣:
  “整天诗社诗社诗社,我看你都忘记我了。”
  章疏燕紧密?着嘴唇,脸色毫无表情很严肃地盯着林天池。
  “不会的。”
  林天池还没有发现章疏燕内心的斗争。
  “还不会,我不来,你还会想到明天过来看我啊?”
  语气很不好,林天池第一次听见章疏燕不高兴的语气。
  “真的明天过来的,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已经很不高兴了,林天池还要明知故问,林天池想去拉章疏燕的手,刚碰到章疏燕,章疏燕就甩掉他的手,还赌气朝校门口走去。
  “真的生气啦?”
  林天池才感觉问题搞大了,想一想,这一周真的没有给疏燕写过信。从来没有这样过,问题一定出在这里,现在,他感觉自己和余雪云聊天都对不起章疏燕呢。
  章疏燕一直往校门口走,林天池战战兢兢跟在后面,一路上他都后悔自己成立叶笛诗社,如果没有叶笛诗社,他会按时去看章疏燕的,章疏燕走出校门口,就慢下了脚步,林天池最在乎对方的委屈和痛苦,他感觉章疏燕很孤独似的,内心就特别内疚:
  “燕燕,你今天怎么啦?”
  林天池小小心心,去碰章疏燕的手时,章疏燕抓住了他的手,也许离校门口比较远了,章疏燕捧着林天池的头一口就吻住林天池的嘴不让他说话。
  “给你吓死了。”
  “我不这样,你会出来啊。”
  两人迅速拐进左边高出路面的桃林,躲到化学研究所东面的围墙旁,因为桃叶浓密,墙边比较暗,他们就坐在墙脚凸出的石块上迫不及待地紧紧拥抱和抚摸。
  “我很想你,池池。”
  章疏燕真的哭泣了,林天池不停地吻干她的泪水:
  “宝贝,不哭,我很爱你,诗社真的很忙,让我忙晕了,想不到这么忙的。”
  章疏燕坐在他的大腿上,林天池抱着章疏燕,(下面因为儿童不宜省略200字)

  “我们去龙驹坞那里吃饭,晚上我和何柳红睡,明天在你这里玩一天。”
  过了十几分钟,两人走出桃林。
  第二天,早上雾很大。何柳红一直陪着章疏燕,林天池还是比较忙,经常有新生拿着刚写的诗歌来找林天池修改,林天池就会很热情地和他们说诗歌的技巧,语感,语法,语速,通感,跳跃,许多同学不懂,他就要打比方,解释好多次。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5 23:11:43
  2

  星期一中午,当林天池吃完中饭回到走廊时,刚好遇到去洗漱间洗脸的王景阳,王景阳马上说:
  “林天池,一位新生美女来寝室找你了。”
  林天池进寝室一看,女生个子很高,初看比自己还高,身材很丰满,剪着齐肩的短发,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她站在林天池的床铺边,很安静地在等待,看见林天池就主动打招呼:
  “林天池,你好,我是85届一分队的朱晓镜,我刚写了一首诗,你帮我看看。”
  “你坐你坐。”
  “我不坐了,站一会就走,你们要休息的。”
  “没事的,坐吧。”
  朱晓镜还是没有坐,她手上拿着一张红线方格稿纸,林天池瞄了一眼,先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心想,没看到诗歌啊?诗歌写哪里啊?
  林天池就走过去,朱晓镜很谦虚把手里拿着的稿纸递给林天池,原来朱晓镜用圆珠笔写着一首无题五言古诗:
  红艳压群芳
  寂寞无人看^
  “很好啊,先放这里好吗?”
  林天池很热情,初次见面的女孩都会感觉他特别热情特别平易近人。
  “你给我指指缺点么。”
  朱晓镜很虔诚,两人都是第一次说话呢,所以很客气。
  朱晓镜说话轻声细语,落落大方,而林天池见到女生说话还是比较紧张,上次王晓琴来报名参加诗社,最后走时就说林天池好像很害羞的样子,其实,林天池真的是这样的,今天他是和朱晓镜第一次见面说话,心里也自然紧张,甚至手心都不知不觉出汗。
  因为担心影响同寝室的同学休息,朱晓镜说一下自己怎么喜欢文学喜欢看谁的诗歌,聊了一会,她就要走了,林天池把她送到走廊楼梯口:
  “谢谢了,天池,你别送了。”
  “好的,你下次再来,有诗歌尽管拿过来。”
  回到寝室的林天池不停回忆着刚才和朱晓镜的一言一语,女孩大方热情,她原来是第一监狱的干部子女,目前,父亲已经调到省劳改局工作,她通过自己努力考到警校,林天池觉得这样的女孩很努力,自从恢复高考后,农村孩子比城里人比有工作的孩子更加努力,这是不争的现实,朱晓镜能上警校读书,实属不易。而她的诗歌虽然写的是美人蕉,可是诗歌的含义好像是写少女情窦初开的,聊天的时候,他虽然不好意思说到爱情,但是美人蕉的美,林天池也很喜欢的,他总记起高二加入团员,新团员在丽州二中学校门口左边的空地上种了一排美人蕉作纪念,他还很想回丽州二中看看那些美人蕉长得怎么样呢。
  朱晓镜和林天池说话的时候,每一句话里,总是会说“天池”,让林天池感觉特别亲切,他老家最亲的人都叫他“阿池”,邻居和同学叫他“天池”,而警校同学,大家都带上姓叫,听起来,语气都不舒服,而朱晓镜,初次见面就叫他“天池”,让她感觉很亲近。
  第二天,学校举行文艺晚会,林天池、董青云和陈正长三人的节目是口琴三重奏,演奏的是《北国之春》,林天池分队因为没有女同学,他们排了一个现代集体舞和集体十六步。
  他们的《北国之春》口琴三重奏获得同学们的巨大掌声,站在舞台中央演奏,外表很平静的林天池,心里还是很紧张,演奏完后回到座位上,心里还无法平静,至于同学们的掌声,他都没有感觉到,不要演砸就万事大吉了。
  晚会最后是大家跳舞,舞曲响起时,别的分队有男女同学的,都一对对纷纷走进舞台跳舞,而像一、三分队没有女同学的,上去跳舞的男生就很少,他们也比另二个分队的男生拘谨,大家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羡慕有女同学分队的男生,这时林天池发现,舞池上的朱晓镜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朱晓镜大方地伸出右手邀请他:
  “天池,我请你跳舞。”
  这让不会跳双人舞的林天池一下慌了手脚,连忙用手不停地摇摆:
  “朱晓镜,我不会不会,谢谢你。”
  “不会没关系的,来吧,我教你。”
  朱晓镜还站在林天池对面,林天池坐在凳子上不敢站起来,身边的同学都在鼓励他,也哄他:
  “女同学来邀请你,你还不站起来,太不大方了。”
  “天池,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惶惶不安的林天池因为朱晓镜不依不饶的邀请,他也就硬着头皮站起来走进舞池。
  林天池拉着朱晓镜的手,真的不知所措,心里紧张得如果有个地洞真的想钻进去,他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朱晓镜就很温柔很耐心地教他:
  “你的右手扶住我的腰,你的左手伸直指向舞步的方向托着我的手。”朱晓镜轻轻把左手搭在林天池的右肩上,右手放在林天池的左手掌心,“对,就这样。”
  朱晓镜始终微笑着耐心地教林天池,让在舞池中紧张的林天池放松一下,林天池几次踩着她的脚掌,她都说没关系,一曲下来,拘谨的林天池有点会了。舞曲响起,朱晓镜想邀请林天池再跳一曲,林天池不好意思得连连摆手,于是两人就站在舞池边聊起来。
  “晓镜,你也写写诗歌吧,你的文学基础很好的,上次那首诗歌真不错。”
  说到诗歌,林天池就毫无紧张,并且会滔滔不绝。
  “我不会呀。”朱晓镜很谦虚,“我真的不好意思写,会让你笑话的。”
  “不会不会笑你的,我也只是喜欢呢。”
  两人有说有笑,晚会结束,各自分队要整队带回,他们才回到自己分队。
  朱晓镜的热情给林天池留下很深的印象,回到寝室,同学们就拿他们两人取笑,林天池就拿出章疏燕抵挡。
  过了一天,也就是立冬,晚饭后林天池走出学校散步,走到校门口,林天池看见朱晓镜和另一位女同学站在那里,他就上去打声招呼,朱晓镜就招呼他:
  “天池,一起散步吧,我们在等另一位同学,她马上来了。”
  除了和老乡何柳红一起散步他会自然大方外,和别的女同学散步,林天池会觉得不自在,可是,朱晓镜说了,林天池又觉得不好意思走开,否则太不像男子汉了。
  看见教学大楼东边的小路上跑过来一位很瘦,个子很高的女同学,朱晓镜马上说:
  “来了,来了,我们走吧。”
  林天池一看,她们三人身材都很高啊,相貌也很不错,这时,朱晓镜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三人里面最漂亮的美女徐雪英,这位是我们的大姐蒋含香。”
  朱晓镜接着说:
  “这位是林天池,叶笛诗社的发起人。”
  朱晓镜说话很得体,没有说他是大诗人,否则,否则林天池一定会脸红。
  林天池很羡慕朱晓镜这样大方地和男同学说话,自己遇见女的,总是紧张,他觉得路上的同学都在注视着自己,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大家都说到诗歌,特别是朦胧诗,这些文科毕业的学生,对朦胧诗多少有些了解,对朦胧诗晦涩难懂都有自己的看法,特别蒋含香,知道林天池就是叶笛诗社发起人,她就不停地向林天池,请教许多许多诗歌的问题,林天池也很热情地向她解释。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5 23:12:19
  3
  叶笛诗社的名气越来越大,经常有同学向叶笛诗社投稿,到了十月中旬,叶笛诗社的稿件已经达到九十多篇,而学校创办的《开拓》杂志,从开学到现在,学生投稿的稿件连二十篇都没有,没有同学愿意向学校杂志投稿,学校希望林天池把叶笛诗社合并到开拓杂志,但是林天池和几位主要编辑都不同意,这样原来答应给诗社提供纸张的王雄勇队长,学校也明确通知他不能把教学用纸用到民间社团上。
  如果学校不提供纸张,叶笛诗社要发展和继续就如纸上谈兵,林天池感觉到叶笛诗社会遭厄运。一方面,他不想自己的诗社变成政治的附庸,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得到学校的支持,虽然不出版杂志,但也可以继续发展诗社。诗社会员们这么热情,学校所有同学都这么支持,大家最期待的就是早日看到叶笛诗社杂志第一期的发行,这是大家最期待的。
  按照计划,林天池要进行诗歌基本知识的讲课,第一期杂志计划在十一月出版,现在万事俱备,就欠东风,当他向王雄勇队长提出的时候,王雄勇队长遇到学校领导给他的压力,王队长的观点和原来不一样了。林天池从和王队长的交谈中听得出是学校的意思。
  学校不提供纸张给叶笛诗社,这个打击,一下子让林天池的热情凉了一半。
  因为马上进入期中考试,林天池和章疏燕都要复习,这个周末,他们各自安心在学校。
  在武警指挥学校读书的朱传日同学慕名来找林天池,一是他告诉林天池,他们武警学校目前有十几名学生喜欢诗歌,希望加入诗社,二是他们作为诗歌爱好者也想相互交流。林天池知道后,当然很高兴。
  朱传日是安徽人,在浙江开化县当兵,于去年考入武警指挥学校的。他们两人聊了二个多小时,可以说是情投意合。朱传日的性格和林天池也很像,林天池觉得很合的得来,他也写了许多诗歌,并且已经在武警的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诗歌,但是他非常谦虚,因为他写的是比较传统的诗歌,现在,他对朦胧诗也很感兴趣,涉及到现代诗的技巧问题,他就主动和林天池交流。只要说到现代派,林天池一定会说到舒婷、顾城、北岛,可是,他们的诗歌,公开发表的非常少,过去,如果看到,林天池就把它们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聊天时,他就拿给朱传日看,朱传日说:
  “天池,你把笔记本借我看几天,我也回去把诗歌抄自己本子上,还有我们学校一位老师,他那里有一本《舒婷,顾城抒情诗选》,我借来看过。”
  “那你帮我借来看两天好吗?”
  林天池读过许多诗歌评论文章,对这本大名鼎鼎的朦胧诗的代表诗集,他太了解太渴望了,想不到就在身边,他如饥似渴想借到。
  “老师他每周二上课,平时看不到的,他来时,我帮你借借看,好吗?”
  朱传日又热情又和气,嘴唇上还没有胡须,还有许多青春痘,林天池觉得他觉得特别年轻,也很会说话。
  “那先谢谢了,我做梦都想看,这几天还经常做梦写诗,梦到朦胧诗梦到舒婷的《神女峰》呢。”
  “举手之劳么,不用谢的。”
  朱传日也很客气,毕竟,他们相互都遇到了知音。
  叶笛诗社的诗稿越来越多,可是,林天池整天忙诗社的事情,因为纸张的问题,油印的事情就无法解决,他很清楚,学校明显不支持他独立办诗社,但是也不干涉不过问,他超前的思想,独立的个性,以及朦胧诗被当下主流媒体的否定而林天池又大张旗鼓地支持,学校一定是很敏感的,特别是叶笛诗社自成立那天起,在同学们心中、在周边的大中专学校引起的巨大反响,学校也是非常敏感的,现在,经常有武警学校,农校的学生因为诗歌来找林天池,学校感觉这个诗社就像烫手的山芋,当林天池拒绝出任学校校刊《开拓》的编辑时,学校不提供诗社纸张的问题就变成了一个大问题。
  十一月十九号,星期一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林天池遇到了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余雪云,林天池就和她说了《叶笛》诗社的事情,特别是油印第一期需要纸张的问题,林天池希望她能再次支持,余雪云为难地说:
  “上次纸张给你,我不知道鲁临轩主任怎么知道的,批评我了,如果你要用纸印杂志,最好和他打声招呼,他批准了,我这里就可以给你的。”
  “噢?”林天池脑子里像放电影似地搜索,感觉处处是阻力,学校连余雪云这里学生会用纸都封住了,“对不起,雪云,为难你了。”
  “没关系,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办法支持你,我那里新到的报纸杂志很多,你有空过来看吧。”
  “好的好的,谢谢你。”
  因为在路上,因为是早上,大家都很匆忙。
  余雪云的话让林天池想了很久,当初这些同学老师都很支持叶笛诗社,现在大家都好像不愿提及,特别在诗社最需要的纸张问题上,学校明显不支持。浙江大学,杭州大学可不是这样啊,只要学生有社团,学校不仅大力支持,组稿、编辑、印刷、出版,学校还会主动帮学生联系解决,把学生文章推荐到社会杂志,邀请作家诗人到学校讲课。
  也许是情绪低落,林天池思绪万千,他因为诗社,这些日子几乎静不下来看书,摄影和画画,他沮丧地觉得自己虚度光阴,觉得对不起章疏燕,觉得筹备诗社是自己浪费时间,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刷牙、洗脸、吃饭、睡觉,想到这些,他的情绪就很差,一切惘然,无以慰藉,心中怒火无处发泄。轮到他值日,他居然不扫地不扫厕所,班长王景阳提醒他,他还差点骂王景阳,弄得王景阳只好自己去扫厕所。
  中饭吃过,林天池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二,于是急急忙忙跑到武警指挥学校第六幢宿舍楼的409寝室,见到了朱传日,原来朱传日还没有吃中饭,武警吃饭是要整队去食堂的,朱传日这时马上要列队去食堂走不开,他要吃过饭才有一点自由活动时间:
  “林天池,你等会再过来,等我饭吃好,我再问老师借。”
  林天池看见朱传日,心里就很开心,他又跑回自己学校,在宿舍度日如年似地等了一个小时,又迫不及待跑到武警指挥学校,这时,朱传日真的为林天池借到了《舒婷,顾城抒情诗选》诗集,原来这是一本薄薄的小小的诗集,让林天池意想不到,但是是他梦寐以求的,他高兴极了,他心里太感谢朱传日了。
  一路上,林天池就决定要把整本诗集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他希望自己利用一切时间,争取两天抄完,这是他答应朱传日,朱传日答应吴旦旦老师的。
  连续三天,林天池终于把这本诗集里面的诗歌全部抄到自己笔记本上。
  这一天,他宣布退出主编,解散叶笛诗社,但是他专门说明,自己会继续上课的,他提醒同学们,他讲授诗集基础知识的讲稿已经写好,应该上的课,他一定会上的。宣布解散,这让大家大惊,傅金鼎就骂他神经病,其实,大家不知道林天池心里的压力,学校政治处已经在干涉叶笛诗社。
  解散诗社的林天池精神上痛苦死了,他只有如饥似渴地看书来忘记精神的折磨,他除了看《历代诗话》,《现代百家诗》,还看美学的书,《美学初探》,《现代西方哲学》等等。这个学期,他对西方哲学和美学都怀有浓厚的兴趣。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5 23:13:25
  4

  下午,林天池把抄好的《舒婷,顾城抒情诗选》诗集还给朱传日,朱传日带林天池去他们武警指挥学校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真大啊,比自己学校的足足大一倍,这儿真的舒服极了,林天池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好的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很静很静,这个图书馆总共有24张原木颜色的桌子,每张桌子有六张配套的椅子,在朱传日的鼓励下,林天池走到工作台,虔诚地和值班武警老师说:
  “老师,我是隔壁司法警校的学生,我很喜欢看书,许多书,我那边的图书馆没有,我是否可以在这里看看书?”
  值班的武警老师看见林天池这么虔诚,又是这里的学生朱传日带来的,就欣然答应了,真的谢天谢地哦,当然,更要感谢朱传日这位诗友。
  这里有《中国》,《当代文学资料》,《星星》,《新文学史料》,《文艺研究》,《名作欣赏》等浙司警校没有的杂志,林天池在这里看了很久,朱传日在旁边默默地陪他。
  晚上,朱晓镜把三本借去看的书还给林天池,又借去了一本《现代百家诗》,朱晓镜已经来过多次,林天池每次见到她已经不紧张了,两人还经常有说有笑,他觉得朱晓镜特别温柔体贴,如果没有章疏燕,他觉得自己会爱上她。
  晚上,林天池斜躺在床上看书,王雄勇队长从门口走进来,别的同学都礼貌地站起来,而林天池理也不理他,王雄勇走到林天池的床铺边就问他:
  “林天池,你为什么不去登记垫被?冬天马上来了,杭州天气这么冷,没有垫被怎么行?啊!”
  林天池一句也没说,沉默得让他难受,他又说了一大堆话,林天池几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开始创办叶笛诗社,他很豪爽地答应大力支持,纸张什么,他拍胸脯答应林天池,后来诗社影响越来越大了,他就回避了,找了许多理由说目前创办校刊《开拓》的重要性,林天池从这件事起,觉得他太虚伪了,心里觉得他好像鲁临轩的走狗似的,一个鲁临轩让他怕死了,几百张纸都无法答应,当什么队长啊当,林天池这样想,就一句话也没说。加之,这些日子,林天池已经把家里寄来的钱早就用光了,苏佳辰老师每月寄给他的五元钱,他也用光了,并且已经四次向同学借钱,一次六毛五分,一次二元,一次三元,一次一元四角,一共借了七元零五分,他再也没有钱购买垫被了,他想,反正自己没有钱,冬天也不太怕冷,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再也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了。
  第二天晚上,生活会员章浦云几次过来问林天池要不要棉被,林天池就说:
  “我现在也没有钱,反正我也不怕冷,忍一忍,冬天就过去了。”
  章浦云说:
  “我们分队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垫被,要么我先给你买来?”
  林天池说:
  “不必了。再者,有点钱我都往杭州书店跑的。”
  林天池心想,自己的买书癖实在可怕,再者,老问家里要钱也太对不起父母亲,后来,章浦云也没有办法说服林天池,就愤愤离开了。
  章浦云走后,林天池的心情差到极点,他在日记里写道:
  生活本身这样孤独,要那样暖和干么?冷一点,冻醒就起床,唉,别说了,别说了。
  我本身不乞求别人帮助,反正一切都是痛苦的。
  流流泪,一切就过去了。
  哭也自己在梦里哭,以后再也不要告诉别人。
  周二下过雨后,周三就感觉有点冷,外面树枝上只挂着零星的叶子,原来发绿的叶子都落到泥土上了,地上还没有干,中午又下起雨来。
  周三下午是自修课,下午的上课铃响了,傅金鼎找到教室催林天池快去大教室上课,原来,一个星期前,林天池就通知叶笛诗社的会员,这个星期周三下午上诗歌基础知识,讲稿于半个月前就写好了,。
  因为是平生第一次当老师讲课,林天池心里就越来越紧张,走到大教室,同学们还报以热烈的掌声,他看了一眼,心里都害怕极了,原来有七、八十位同学来听课,其中武警指挥学校的战士就有十多人。
  这是林天池平生破天荒上课,紧张得连十几页的讲稿都用不上,没有教科书,也没有讲稿,全凭着对诗歌掌握的知识讲的。
  开始,他看见下面黑压压的同学,自己站在讲台上面,心里都颤抖,讲课的声音也颤抖,脑子里原有的记忆都抖掉了。这时,朱晓镜发言了:
  “天池,你老是把屁股朝我们,对着黑板讲课,你不要怕羞,胆子大一点,声音大一点,慢慢讲。”
  朱晓镜这样一说,林天池心里就踏实许多,但是因为开始不用讲稿,讲稿上写着的内容他就没有耐心去看了,而因为讲课时紧张,许多本里想到的问题,脑子又一片空白,他听见下面“嗡嗡”的议论声,心里真是害怕极了,以为同学们很反感呢,原来,他朝黑板书写的时候,很乱,同学们看不懂,向旁边的同学问一问。一位同学说,直觉,通感,幻觉,潜意识,跳跃等等这些诗歌的艺术手法,他们都不懂,希望老师从头讲起。
  面对对诗歌了解不同层次的同学,林天池感觉自己几乎没有准备好,他只能说下次再讲,因为光一个通感就可以讲好几节课。
  上了二个多小时,林天池硬着头皮终于把第一堂课《诗歌的基础知识》讲完了,同学们还是不愿意走,纷纷和他交流上课心得,大家都在鼓励他,说他记性好,不用讲稿也能讲这么多,之后,大家提醒他,下次一定要讲慢一点,一快,都没有听懂呢。
  最后散场的时候,朱传日专门带着十多位武警战士和林天池认识,林天池和他们不停地道歉自己上课不好,他们特别客气。
  朱晓镜非常好学,从林天池这里借去一本书和诗歌讲稿。
  星期六下午,学校举行诗歌朗诵会,作为主编的林天池和副主编的吴道邦居然逃避了,他们两人去杭州药物试验场,对各种花卉进行写生,虽然林天池来过多次,但是林天池百来不厌,这里就好像他的世外桃源,而吴道邦是第一次来,他们在这里画了一个下午。
  这个学期,林天池觉得特别会做梦,可以说是苦梦缠身,梦见自己被人推入江中,梦见自己打骂弟弟,梦见自己孤独,梦见母球为自己哭泣,梦见自己委屈大哭,梦见自己的爱人章疏燕和别人在一起,梦见章疏燕在楼上,他却看不到,梦见章疏燕不理他,梦见母亲大喊他别去别去,梦见自己在雨中,梦见自己哭泣,梦内哭,梦外更是哭。
  十一月底的天气越来越凉,去年这个时候,林天池会注意季节、天气和植物的变化,今年,因为叶笛诗社让他忙碌了二个多月,现在虽然诗社解散了,但是诗歌爱好者的交流,讲课和诗社的活动丝毫都没有减少,因为忙,他都无暇顾及周遭的一起,孤独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这样忙忙碌碌的空虚。文学的追求是一种苦的追求,幸福不知道在哪里,这段日子,他时时怀疑自己,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消磨时间,自从成立叶笛诗社,他和章疏燕几乎都没有见面了,他突然感觉对不起她,现在他是那么想她,因为明天就是星期天,为了林天池对诗歌的热爱,对诗社的忙碌,章疏燕已经第三周到他这里来陪他了。
  从杭州药物试验场返回的路上,林天池一路都在回忆叶笛诗社的整个过程,这回忆,让他内心体验到强烈的茫然,而心底的忧伤也越来越浓,他觉得自己就像桃园里高高的树枝上,那一张飘零的桃叶,这桃叶,他早就写在诗歌里了,那秋色的寒冷中,那一张醒目的绿是那么孤独。

  2017年3月15日到17日遂昌写完9808字
  2017年7月18到19日修改 10070字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10:47:07
  谢谢大家阅读。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20:13:25
  第十五章:峡谷清流
  ——长篇小说五部曲之四《浙司警校》总第75章

  (特别说明:本章删减较多,敬请读者理解)

  1


  清晨,林天池一走出校门口,就发现眼前的整座桃园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云雾中,这些云雾好像一动不动的纬幔,轻柔,安宁,好像襁褓中熟睡的婴儿,而桃树那些错落有致,几何图案似的枝头又从云雾上方露出一段,就像插在氤氲水面上的黑色藕茎,构成大自然不规则的几何美,这种美让林天池不想挪步,让他叹为观止。
  小雪节气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是丝毫没有雪的影子,今年的天气还没有出现冷的迹象,连晨霜都难得一见,路旁的几棵松树还墨绿墨绿的,看不到有一丝的落叶,一个初冬,天气都很晴朗,地上的紫丁地花还在开花,而序状卷耳和婆婆纳这些野草已经垄断路边的绿色。出太阳的时候,许多人还穿着薄外套呢。
  这一个月,因为忙叶笛诗社的事情,林天池没有好好陪过章疏燕,现在,叶笛诗社已经名存实亡,林天池也不用投入更多的精力,今天,他要好好陪章疏燕,他已经早就想好了,带她去一个很美的地方,那是前不久,他和林文成散步时发现的。
  因为早,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雾一直弥漫到杭州通往临安的公路边。林天池到了龙驹坞车站,云雾才渐渐淡去,这里的雾就好像轻纱似的,透明,稀薄,洁白而绕到半空,林天池发现,原来这些云雾都是从北高峰山腰飘下来,之后往蒋村、学校方向弥漫的。
  杭州药物试验场门口,是一座城墙式的门口,门口上方的围墙很高,上面的青苔已经很厚,并且从围墙上方多得悬挂下来,往里凹的门口很大,右边挂着一块写着“杭州药物试验场”的牌子,左边写着地址:杭州西溪路131号。往内凹八字型的门口两旁种着两株一人多高的茶花树,正开着一朵朵硕大的红花,红花有些藏在树叶里,有些露在枝头外,因为养得好,看不到一朵衰花一张败叶,叶也墨绿墨绿的,树冠像伞状立在门口两旁,等车的游客都会毫不犹豫被吸引过来,有些游客看一会就会走回车站,有些就和天池一样站在旁边欣赏很久。
  过了一会,林天池才反应过来,因为章疏燕过来的时候,是在茶花对面的公交车站下车的,所以他就匆匆穿过马路。
  就是担心章疏燕来得比自己早,所以今天林天池起得特别早。
  初冬早晨的停靠站,等车的人还不多。
  过了半小时,从杭州方向开过来一辆6路公交车,林天池伸长了头往车里张望,他希望自己能首先看见章疏燕。
  “天池,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林天池看见章疏燕的脸出现在车门旁,他看见了疏燕嫩红色羽绒衣的夸大的领子在车门玻璃里面特别清晰,他看见章疏燕甜蜜的笑容,林天池就不停地向她招收。
  “车上就我一个人呢,池池,你真早啊。”
  下车的一瞬间,章疏燕几乎是扑进林天池怀里的,这个举动让林天池很兴奋,他闻到章疏燕身上的香水味,他紧紧地抱着章疏燕,两人都不管对面车站有没有游客,自己亲够了再说,章疏燕又感觉到了当初的那个林天池,而不是忙于诗社的林天池,章疏燕小立领的洁白衬衣在嫩红色羽绒衣的衬托下特别好看,疏燕的美总让他春心荡漾。章疏燕穿着黑色连裤袜,穿着白球鞋,披肩的黑发比原来又长了许多,人美气质好,她在林天池眼里无可挑剔。
  “燕燕,今天我们去里面玩。”
  林天池拉着章疏燕穿过马路,来到杭州药物试验场门口,门口盛开的茶花也吸引章疏燕:
  “仔细看,越看越漂亮。”
  章疏燕手痒痒摸了一下花瓣:
  “很有质感哦,想咬一口。”
  “通过一年的孕育,绽放最美的人生。”
  “它们也有人生啊?”
  “是啊,不同的生命不同的人生呢。”
  “池池,我最喜欢听你这样有哲理的话。”
  “我也是胡说的。”
  “池池,现在,司马秦树和罗碧热恋中哦,进进出出都手拉手了。”
  “这么快啊。”林天池想了想,“我们认识快二年了。”
  “是啊,人家是短跑,我们是马拉松。”
  林天池感觉到章疏燕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他想到第一次时的情景,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一年了。
  章疏燕好久没有这样的满足感,她的青春和活力,让眼前的云雾早已无影无踪,他们走进杭州药物试验场,老远就能看见门口对面的假山,假山山顶有一棵矮小的五针松,假山石头旁有几丛叶子泛红的南天竹,马路左边是林天池经常来画画的药物基地,右边是一口很大的水池。
  “池池,那是什么花?花好大又娇艳,并且有两种颜色。”
  章疏燕停下脚步,那满树的花朵,红白相间,水中的倒影好像红白绸带在流动,波光花影,相映益妍,分外绚丽,她被美迷住了。
  “那是芙蓉花,燕燕,一般是十月开,十一月结束,现在还那么繁闹,可能是今年天气好。”
  “芙蓉花?原来就是这种花啊?”
  章疏燕觉得“得来全不费功夫”。
  “过去,我书里读到过,”章疏燕看了很久,“我妈妈还告诉我,女人那个如果没有规律,吃吃这个就会好的。”
  “是的,治月经不调最好了。小时候,我奶奶家菜地有一棵,每到秋天,繁花似锦,真的百看不厌,最奇怪它会变色。”
  “那红的花瓣是白色变的吗?”
  “是的,芙蓉花一日三变,美艳如仙,清晨初开,花瓣洁白,中午,花瓣变成粉红色,傍晚,花瓣又变成深红色。”
  “是啊,过去,我总很好奇,这花怎么会开多种颜色啊,原来它会变色。”
  芙蓉是丛生小灌木,多年的芙蓉会形成巨大的花冠,在芙蓉宽大的绿叶衬托下,整树的花朵特别耐看,“芙蓉宜植池岸,临水为佳”,因此称为照水芙蓉,花团锦簇,特别养眼。
  他们欣赏了很久,才离开那里。从门口进来是很宽的水泥路,水泥路两旁种着很密的棕榈树,棕榈树已经有几丈高,说明种在这里已经有几十年,说不定解放初就开始种的呢,每棵棕榈树的棕衣刚剥过不久,所以棕榈叶下部露出白色和棕黄色的一段树茎,一眼望去,非常整齐,叶也很好看。
  走过一段几百米笔直的水泥路,之后向左转弯,这里就有许多一排排房子。房子里,林天池从来没有进去过,他估计,里面就是这里工作人员上班的地方。
  沿着水泥路再往里走,水泥路就往左边绕过许多房子,这里房子看起来像职工宿舍,宿舍的西面是一片竹林,而到峡谷的小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燕燕,我们今天往这条小路走,绕过一个山弯就到山脚了。”
  “这边环境好像很幽静噢。”
  章疏燕因为第一次到这里,很好奇地观察路上出现的一切,因为陌生,所以新奇。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20:21:33
  2

  走到山脚,这里出现了毛竹林,这些毛竹比林天池老家的毛竹都大,毛竹林里看见了几幢四层楼高的楼房,这些楼房建在山坡上,两幢楼房之间都有扶梯相连,房子四周也种着许多花木。药物试验场门口进来的水泥路一直通到山脚最下面的一幢楼房门口,这里是浙江省药医疗职工疗养院。
  “这里环境真的美噢。”
  章疏燕越看越喜欢,好像哪里看到过似的。
  “燕燕,等会你看到的,更加会赞不绝口呢。”
  “真的吗?我好期待哦。”
  林天池发现章疏燕鼻梁上细密的汗珠: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你都出汗了?”
  林天池掏出手帕给疏燕轻轻地擦了擦。
  “不呢。我穿羽绒衣可能走得有点热了。”
  “包包也给我吧。”
  今天,他们两人都准备了很多零食,林天池带来学校购买的司考,蛋糕,花生米和苹果,而章疏燕来带巧克力,饮料等一些零食。林天池手上拎着两袋零食和一只挎包,章疏燕想自己拿,林天池已经把包拿过来了。
  “池池——”
  疏燕撒娇似地叫了一声,林天池心领神会似地挡住她的去路,双手抱住她的腰就吻着她的两边嘴角。
  章疏燕的脸白里透红,滋润而有光泽,细细的静脉就像弯弯曲曲的小河,有时候,林天池会沿着这些小河一直摸到她的头颈,直到她痒得逃跑。
  “燕燕,从这里往里走,风景就越看越好看,并且在别的地方看不到哦。”
  “是吗?就是你说的很浪漫很浪漫的地方吗?”
  “是啊,它就像西湖的一块处女地,我是首位发现者。”
  “哈哈,池池你也会吹牛皮啊!”
  章疏燕痴情地看着林天池,想不到林天池突然伸出右手摸了她的左胸一把,章疏燕下意识缩了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耍流氓啊。”
  章疏燕后退了几步,假装生气地盯着林天池。
  “很想摸了么。情不自禁的。”
  林天池追上去拖回她的手。
  这里离疗养院有点远了,只不过,有一条小石头砌成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另一边山脚,山脚这里,竹林暂时消失了,出现了小灌木,灌木的叶子红的红,黄的黄,早晨的阳光几乎平直地照射它们,树叶和山体都很透亮。
  他们听见了清泉落到岩石上而发出悦耳的声音,小路在前方上坡的路上转弯,转弯处一棵巨大的小叶青栎,叶小树粗,根部坐落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那树根很像人的屁股背对这小路,几根粗大的树根环抱山体。
  “大自然真的神奇啊,池池,你看,这么粗的根都是沿着石头缝往下长的。”
  “是啊,石头支撑它,它又紧紧抱着石头,你看,石头上面那些根,好像扇子似的,又厚又宽大。”
  这棵树就长在石头上面,而石头足有二米高,就立在路旁,像擎天柱似的高入云霄,魁然不动,让人赞叹不已。
  走到转弯处,他们发现,泉水就是从上面流下来打到石块上发出的声音,山上的泉水不断打在下方的石块上,就形成无数级雪白的瀑布,声音回荡在山谷里。
  转过这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山坡的小路上欣赏眼前的风景,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浙司警校的影子,还能看清武警指挥学校的小小的红色国旗,看清蒋村散落的房子以及原野的颜色,近处,路旁是一片原始的枫树林,枫树泛红泛黄的树叶把整座山的色彩都点亮了。两人都情绪激动地说个不停,眼前的美无法比拟,因为这片红色的旁边就是绵延的竹林,原本应该碧绿的竹叶,现在却出现金黄的颜色,好像营养不良似的,但是,竹叶的金黄比绿色更加漂亮,特别是阳光下,那些竹叶,每一张都变得美丽动人,林天池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川端康成的小说《春天的景色》,这里几乎和小说里一模一样呢,可是他和疏燕说的却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燕燕,太美了。”
  “是啊,池池怎么让你找到这么美的地方?我真的想躺到它怀里哦。”
  “前面就有躺的地方噢我相信那里更加美。”
  “我们先来抱一抱。”
  章疏燕把手里的东西胡乱一放就勾住林天池的头颈,其实一路走来,她已经很想林天池拥抱她亲吻她了。
  “不急的,燕燕,等会我们吻个够,这里小路不方便。”
  吻过疏燕后,林天池把疏燕放地上的零食袋子拿起来:
  “前面有一座小桥,过了小桥就快到我们休息的地方。”
  “好啊,反正今天我跟你走。”
  小路上,疏燕还是要拉着天池的手。宽的地方两人并排,窄的地方,林天池就让疏燕走在前面,因为树林茂密,又很少有人走到这里,鹅卵石砌成的小路有点湿滑,林天池总是不停提醒她。
  沿着山凹走了一段往上的路,之后他们看见了一块一根木头一块木板钉成的简易牌子,上面写着:
  此路不通。
  章疏燕就脱口而出:
  “池池,怎么办哦?”
  章疏燕很失望地看着林天池,林天池却把手里的袋子和疏燕的皮包递给她:
  “燕燕,你先拿着。”
  之后,林天池就拔起这块告示牌,告示牌已经很旧,加之风吹雨淋,立牌子的棍子有点腐烂。
  “池池,你把牌子拿来做什么?”
  “等会告诉你。”
  走过一小段往上陡坡,眼前出现了一条一米宽一米多深的小溪,小溪挡住去路,但是小溪上面横着三根木头,木头是杂木,很结实,这是当桥用的木头。上次和林文成散步到这里时,不愿陪着林天池爬山路的林文成,走到这里再也不肯过桥继续走,宁愿原地等林天池也不愿意再朝前一步,而好奇的林天池过了桥才发现前面炯然不一样的景色,。因为林文成在返回的路上等待,林天池粗略看过后就匆匆返回了。那时,他就想,一定要带疏燕来,疏燕一定喜欢这里。
  “木头会动吗?我怕的。”
  “不会动,很结实的。”林天池站在桥中央用脚踹踹木头,木头丝毫不动,“燕燕,你看两头,石头镶嵌很牢固的。”
  林天池返回来,把牌子插在章疏燕站着的桥头旁,之后他牵着章疏燕的手,带她过了桥:
  “燕燕,你坐路旁休息一会,我把这三根木头拉过来,这样即使有人走到这里也就会返回去的。当然,没有人会走到这里,你看到了,路上没有脚印。”
  “这木头很粗,你搬得动吗?”
  “能的,这木头两三米长,很好拉的。”
  林天池小心翼翼地把三根木头拉到路旁草丛里,这样,小溪上没有木头,真的有人也就不会过来了,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他心里感觉很踏实。
  过了桥后,转过一个山背,当章疏燕一抬头,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山凹两旁都是竹林,竹林都是金黄金黄的竹叶,偶尔有几株碧绿的毛竹,阳光已经很强烈地照射到竹林上,整座山都是金黄色的,而山凹上方的天空蔚蓝蔚蓝的,竹林下部生长着一大片白瑞香树,最山凹处是已经发黄的柔和的枯草,色彩迷人,这个景色,比上次天池来时还漂亮,现在美德得他们内心都无法用语言表达。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20:35:46
  3

  3

  这里是从北高峰下来的一条山脉,有几座小山连在一起,在两座山的半腰鼓起一块山岗,这山岗上长着一层半人多高的茅草,茅草已经干枯泛黄,四周都是竹林,章疏燕兴奋得惊呼着跑过去:
  “我们的床,这是我们的床,这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床。”
  章疏燕可不管,就在茅草上滚了个遍,不一会,给她滚出一张圆圆的床,林天池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太浪漫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把她抱在怀里。
  阳光暖暖地从北高峰的山顶射下来,照到竹林里,也照到这张天然的床上。
  “池池,这是天然的一张床噢。”
  章疏燕兴奋得脸色红扑扑,含情脉脉看着放下画夹的林天池,她想到天池居然背着画夹就抱自己吻个不停,就“噗哧”笑出来:
  “池池,上次我回学校后,从《人之初》杂志上查到了女人安全期的文章,原来罗碧比我懂。”
  “那她可能和司马秦树在一起过啦。”
  林天池觉得罗碧真开放啊。
  “是啊,一次周某的后半夜,他们两人在学院小山坡的草坪里做爱哦。”
  “啊?不怕被发现啊?”
  这让林天池想也不敢想,太不可思议了。
  “罗碧说,那夜刚好没月亮,是司马秦树哭着想要。”
  “如果我哭着,你会不会给啊?”
  林天池突然问燕燕,又觉得司马秦树怎么会哭啊,自己是绝对不会的。
  “池池你也好坏哦,把我带到这里来。”
  “燕燕,你说安全期是怎么回事啊?我也找了杂志看过,我还不是很懂。”
  林天池从挎包里拿出雨衣,摊在草地上,他还带着几张旧报纸。
  “就是说,女人每个月来的月经是正常的,天数也基本固定的,这样,容易怀孕的日子在两次月经当中的五六天,月经前后做爱都是安全的。”
  (下面删除1800字)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20:43:49

  4

  (下面删除160字)
  她听见天池扑在自己怀里轻微的呼噜声,这声音让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天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一只小鸟在他们头顶的毛竹上唱着悠扬的歌曲,歌曲时急时缓时高时低又像峡谷的清泉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丝毫也不影响睡觉。

  她听见天池扑在自己怀里轻微的呼噜声,这声音让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天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一只小鸟在他们头顶的毛竹上唱着悠扬的歌曲,歌曲时急时缓时高时低又像峡谷的清泉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丝毫也不影响睡觉。
  (下面删除900字)
  “燕燕,我要像黛玉葬花似地把它葬掉呢。”
  “啊?好主意哦,就葬我们的床旁边吧。”
  “好啊,上面再种一棵常春树。”
  “亲爱的,跟你在一起就感觉很浪漫噢,我每时每刻都不想离开你,离开你我就想到死。”
  “燕燕,不能想到死哦。”
  章疏燕提到死亡让林天成心里很不安,她这么甜蜜的笑容怎么会和死亡联系在起来?像自己这样忧郁的人,想到死亡才可以理解啊?他第一次偷偷地观察章疏燕的表情,纯洁的眼神里也有忧郁啊。
  “池池,刚才和你做爱,两次来高潮的瞬间,我都突然觉得做人没意思啊。”
  “怎么会这样啊?亲爱的。”
  林天成心里很痛苦,他觉得自己没有走进章疏燕心里,他感到很无奈,他的忧郁和孤独从心底升到脸孔上,章疏燕发现了他孤独的表情,还有他眼角的泪水:
  “怎么了?亲爱的池池?我让你痛苦了吗?”
  章疏燕听见一个男人痛苦的哭泣:
  “宝贝,不哭,宝贝,不哭。”章疏燕的泪齐刷刷落到林天成的脸上,她把天池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不说死亡了,我不说死亡了。”
  “我觉得自己不能让你快乐很难过。”
  “没有呀,宝贝,你今天让我很快乐很快乐,不哭不哭。”
  章疏燕一口一口地把林天成的泪吻干,自己也熬住了抽泣,她受不了男人的哭,他一直喜欢林天成的孤独,今天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死亡把他的孤独诱惑出来了。
  (下面删除230字)
  林天池傻傻问一句。
  “你明知故问哦。”
  章疏燕走得有点慢,慢慢走,就不太痛。
  “那等会下山我背你下去吧。”
  “等会会好一点的。”
  泉水很清澈,阳光很暖和,水也不是很凉。
  往回走的时候章疏燕感觉不怎么痛了,林天池总是问她痛不痛,很操心的样子。
  回到草坪上,他们边吃带来的零食边聊天,章疏燕不让林天池吃冷面包:
  “池池,以后天气凉了,你不能吃冷面包了。”章疏燕凑到林天池的耳朵,“现在我们是夫妻了,你要用我的钱。”
  “我够用的。”
  涉及到钱,林天池一点都不让步。
  “你够用什么啊?爸爸妈妈给你寄的钱你买书都不够。”林天池有股牛脾气,章疏燕有点无助,“你不用我的钱,我打算跟你分手。”
  “什么?”
  林天池一下子沮丧到了极点。
  “你不爱我吗?”
  他整个人都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要用我的钱,我会更爱你。”
  林天池很敏感,章疏燕怕他误解。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8 20:51:43
  5

  太阳已经从北高峰的山顶移到西边的天空上,这是一个寂静而又安全的地方。两人用零食充饥,之后,林天池在草坪右边的山坡上挖了一个坑,把这些染红的草纸埋在里面,之后又在上面种了一棵山鸡椒的小树。
  “池池,这是一棵什么树?”
  “燕燕,这是一棵山鸡椒,我们老家叫山苍子,”林天池一边说一边给小树培土,并且放进一些石块固定,“春天的时候,他的枝头就开满黄色的小花。”
  “是吗?池池我很喜欢黄色哦。”
  不远处,章疏燕在剥岩石上的青苔,天池告诉她青苔会吸水,铺在树的上方,树根就不会干枯了,再干旱的夏天,小树周围都会有水分。
  “春天的时候,山苍子的黄色花蕾很耀眼,远远就能发现。”
  “我们那边也有吧?我就是不知道叫什么树。”
  章疏燕捧着一堆青苔走到林天池身边,他在小树的下方又培了许多泥土,这山里的泥土很柔软,用小木棍就能挖出来,章疏燕小心地把青苔铺在树的周围,因为是初冬,树枝上没有叶子。
  “春天开黄色小花的树只有檫树和这个山鸡椒。”林天池又去旁边挖了几块大一点的石头,“檫树的叶子像枫叶,山鸡椒的叶子像结香。”
  “哦,我们在西湖边打的结香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章疏燕看着林天池。
  “那下周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我们很久没有去西湖玩了。下次真的要去划船哦。”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
  “池池我想在这里再种一棵松树。”章疏燕在草坪的左边的山坡上在刨土,“松树万古长青,代表我们爱情。”
  (下面删除360字)
  两人已经快挖好种松树的坑。
  “我们一起去洗手,再弄点水浇浇小树。”
  “好的。”
  去小溪的路旁,林天池找到一段裂开的毛竹,毛竹比碗口粗,林天池用石头把毛竹砸开两半,里面有四、五个竹节,这样就能剩水了。
  “你太聪明了,池池。”章疏燕很开心,“我拿一块,你拿一块,还可以洗手。”
  半瓣毛竹可以装很多水了,他们小心地捧着装满水的毛竹回到草坪,给小树浇了水,还留着一半放旁边:
  “燕燕,我们睡一会,今天天气特别好,没有一丝的风,这床特别温馨哦。”
  “是啊,下周我还想来哦。”
  章疏燕脱口而出。
  “下周我们不是去西湖看结香结吗?”
  林天池疑惑地看着章疏燕,“其实,我真的希望下周再到这里哦,就是不知道你下周还安全吗?”
  (下面删除600字)
  林天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山洪爆发似地。章疏燕眼睛也睁不开,连手也抬不起来。
  很久,林天池拖过羽绒衣盖在两人身上,他想睁开眼睛看看章疏燕有没有睡着,可是眼皮怎么也不听他的指挥,后面树冠上有一群小鸟,渐渐地,他也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了。
  当太阳下山的时候林天池才醒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章疏燕正温柔地看着他出神,章疏燕及时送上一个蜜吻,林天池羞涩地笑了一下。
  (下面删除40字)
  “嗯。”
  没有太阳了,就感觉有点凉,他们穿起衣服,两人都感觉有点疲惫。
  这次做爱,没有刚到这里时那么紧张那么兴奋了,但是他们感觉更加甜蜜。
  章疏燕在整理林天池的警服和雨衣,她看到警服上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时,就特别提醒林天池:
  “池池,你回校一定要把警服洗干净。”
  看见自己的血迹,章疏燕心里很不安,她又说道:
  “要么,我现在拿去小溪洗”
  “燕燕,等一下,我们种好树再一起去,小树还要浇水。”
  “好的,这里收拾好我就过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给两棵小树浇了两次水。
  林天池没有让章疏燕洗掉警服上的血迹,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他要珍藏。
  他们离开了温馨的天然大床,开始下山。走到平路时,章疏燕感觉不到疼,下坡的时候,她就感觉下身有点疼。
  她要坚持自己走,林天池坚持要背她,林天池一直背她到疗养院山脚路口。
  走到杭州药物试验场门口,看见那丛芙蓉花,现在,正株都变红了,他们相视一笑。

  2017年3月18日到22日写完11400字
  2017年7月19日到23日修改 12100字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19:46:48
  大家,周末愉快,自己顶一下。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19:56:28
  第十六章:省图书馆
  ——长篇小说五部曲之四《浙司警校》总第76章

  1

  从杭州药物试验场山谷回来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林天池已经从处男变成了男人,他从此见过女人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过去神秘的想入非非的幻想似乎没有了,有的是和章疏燕做爱给他带来的无穷快乐,他喜欢躺在女人身上沉沉睡去,哪怕死亡,他觉得都是值得的,疏燕的温柔和迷人,章疏燕的肌肤和体香,让他无法自拔,但是,浙司警校有严格的规定,在校生,禁止谈恋爱,更何况是做爱。
  现在,他想一休息就去找章疏燕,见面了,要想尽办法找地方做爱,可是,这个星期的星期三,让他这一狂热的想法改变了。
  和往常一样,每到周二晚上,林天池就要送朱秀芬老师去龙驹坞上公交车,这一天晚上,他比较早去图书馆。因为周日在山坡上做爱很多次,虽然有阳光但是毕竟是冬天,又是赤身裸体的,做爱后可能受凉了,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林天池就咳嗽不止。
  到了周二,林天池还是感觉比较疲惫,但是他没有忘记要送朱秀芬老师去公交车站。坐在图书馆里,他像丢魂似的,朱秀芬老师和他说话,他都没有心思听,更没有心事看诗歌和文学评论的书了,于是他拿来《杭州日报》随便翻看。
  当他看到第二版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他看见一篇介绍浙江省图书馆的文章,他想,自己这么苦苦寻觅诗歌的书,如果找到浙江省图书馆,那里什么书没有啊?
  “朱老师,朱老师。”
  “干啥啊?这么紧张,叫得人慌兮兮的。”
  朱秀芬早就把林天池当知心朋友,对他已经很随意。
  “问你一个重要问题,浙江图书馆在哪里?”
  “我以为啥重要事情呢。浙江图书馆么,我也没有去过,让我想一想。”
  “你杭州人都不知道啊?”
  林天池觉得很奇怪,名气这么大的浙江省图书馆,她都不知道。
  “我知道有什么用呢?我又不看书。”朱秀芬被林天池一急居然想起来了,“在解放路上,在火车站那个方向。”
  在杭州读书一年半的林天池,已经把自己学校和武警指挥学校图书馆自己喜欢的书,诗歌,文学评论,哲学,美学等等的书都看完了,他如饥似渴想看别的文学书。自从他知道有浙江省图书馆这一刻起,他就对它梦寐以求,他太渴望看书了。为了看书,他比别人起得早,几乎不在食堂吃饭,为了躲避学校检查,他会在厕所、走廊,路灯和新生的教室看书。所以,现在,当他知道有浙江省图书馆后,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去那里,他相信那里一定有他渴望的书,杂志,报纸。
  终于熬到到星期日,章疏燕约他去西湖看结香结的事,他丝毫没有忘记,但是和去找浙江省图书馆的事相比,他脑子都没有犹豫一下。
  他和往日周末一样,为了省钱,早饭一定让自己多吃一点,中饭尽量少花钱。
  他很快坐车到武林门,之后又转车去湖滨,从这里开始走到解放路官巷口,街路上,人群已经熙熙攘攘,人们更多的是逛百货商店逛西湖,而林天池已经走在解放路上,这一天天气很晴朗,从解放路百货商店开始,他是第一次往火车站方向走,当初坐火车,他觉得是很长一段路。
  走了很久,林天池都没有看到浙江省图书馆的招牌。他就继续走,心里特别紧张,担心找到了又不让进去。
  他一路走一路看,居然把解放路走完,并且看到了杭州火车站。这时,他心里就比较失望,也很沮丧,可是他不甘心,觉得一定是自己疏忽了,返回的时候,他特地往解放路马路右边走,他想,刚才一定是自己大意漏掉了,所以往回走时,特别细心,一条弄堂他都要仔细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名称再离开。
  这样,往湖滨方向走了不远,林天成发现了一条小巷,小巷路口是一个做面食的摊位,简易的雨棚下是一位忙碌的男主人和一位女主人,摊位的生意非常好,经营的是杭州的大排面,猪肝面,黄鳝面和光面,虽然他们很忙碌,摊位上始终热气腾腾,香味四溢,林天池还是冒昧地去打扰他:
  “师傅,打扰你一下,请问浙江省图书馆在哪里?你知道吗?”
  “就在里面,就在里面。”
  “谢谢,谢谢。”
  林天池高兴极了,很兴奋,原来自己找到了,得来全不费功夫,向这些开面摊的师傅打听一定不会错,他们每天接触人多,听到的故事也多,知道图书馆的人相应也多一些,只是林天池想不到,图书馆就在这条小巷里面。
  “大概走一里路,靠右手边一个铁门进去就到的。”
  一位在雨棚下小巷边吃面的女青年主动说。
  “好的,谢谢了。”
  林天池发现摊位上面墙壁上贴着的一块蓝色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大学路”,他觉得这样的巷命很有文化气息。
  大学路就是一条二、三米宽的小巷,林天池发现这里都是居民楼,小巷的墙上密密麻麻都是拉来拉去的电线,电线新旧不同,颜色也不同,有些门口还会摆一、二盘花卉。
  小巷很深,他想,书多不怕巷子深吧?知道图书馆就在不远处,林天池很兴奋。今天天气好,现在,他的心情也很好,他没有时间去想章疏燕。
  走了一里左右,林天池看见一个搭在小巷两边墙上的葡萄架,架下右边就有两扇普通的铁门,铁门旁边整整齐齐放着许多自行车,林天池猜测,这些自行车可能是读者的,铁门右边墙上挂着“浙江省图书馆”的牌子,他心里好激动,在门口看了半天都不敢走进去,看见有人从小门进去,他才敢跟进去。
  进了小门是一条沿着房屋墙边走的便道,便道旁边种着沿街草,走过便道,左拐就是图书馆的大门。大门上方是蔡元培写着的“浙江图书馆”,下面写着“阅览厅”,门口很宽很大很高,有十几根气势雄伟的巨形多立克柱,这是一幢仿欧洲建筑,非常美,林天池看见“阅览厅”三个字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
  这个阅览厅的大厅真的好大啊,里面坐着很多读者,大家都静悄悄的,都在认真看杂志看书,杂志可以随便拿的,林天池站在门口一会就准备走进去,却被门口右边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证件登记一下。”
  “我只有学生证。”
  “可以的。”
  “里面的杂志可以随便看吗?”
  “可以的,哪里拿来放回哪里去。”
  “好的,谢谢。”
  林天池在这里终于看到了他向往已久而第一次看到的《当代文艺思潮》,《当代外国文学》,《文化研究》,《文艺研究》,《青年诗人》,《诗林》,《星星》,《徐自摩诗选》,《当代女诗人》,《给新诗爱好者》等等书刊。
  一个上午一下子就过去了。
  中午工作人员下班后,他就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十三极台阶上,一步都没有离开,哪里也没有去,中饭也没有出去吃,找到了浙江省图书馆,他太开心太高兴了,这里有他喜欢的看不完的杂志,他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他完全忘记了章疏燕。下午,阅览厅一开门,他又进去看了,他把有用的文学理论都抄在笔记本上。
  他一直看到下午四点半才走出图书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19:58:23
  2
  这一天是那么充实,时间好像不够用似的,为了早点赶回学校,他一直坐车赶路,回到学校是五点四十五分。林天池经常这样很迟回到学校,当他匆匆赶到食堂时,食堂的师傅都整理好饭菜,准备收摊了,林天池歉意地说:
  “我到杭州省图书馆看书、买书,所以回来晚了,请麻烦。”
  食堂师傅听见了,就会很乐意过来帮林天池去打饭打菜,林天池心里就特别感激,因为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很多次了,林天池心里真心感谢他们。这么迟去食堂,他们不给自己饭菜也很正常,那样自己就会饿肚子。
  这一天,林天池坐公交车因为逃票成功,只开支一角钱的车费,别的钱一分也没有用过。他没有钱频繁坐车,只有逃票才有机会经常去相隔三十里远的图书馆。当然逃票时很紧张,恐惧的心理一直伴随他。他胆子比较小,别的同学胆子比他大,他们会经常逃票,而他不敢,如果出去玩的同学多,车上又比较拥挤,就有胆大的同学建议大家逃票。
  现在,林天池频繁去杭州城里,父母给的生活费都不够他公交车票的开支,他觉得车票开支实在太大了,逃票也多了起来。
  星期一,林天池终于收到家里寄来的十元钱,下午一有空他就去留下镇取回来。
  学校这些日子,主要上刑侦学,所以经常看一些保密资料,比如录像,有些是盗窃案,有些是抢劫凶杀案。为了便于学生掌握和理解,周四,同学们都要去杭州参加审判案件。
  星期四,学校学生大家集体去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旁听,这样二百多位学生都去挤6路车,6路车本来少,距离又远,每次公交车开来,人群就跑来赶去,争先恐后挤车,上车了,车厢里更加拥挤不堪。等到安定下来,大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喘口气,想好好休息一会,可是终点站武林门又到了。
  市中级法院在少年宫旁边,林天成一直旁听到十一点钟,法庭休庭,他想不吃饭节约点钱,可是学校规定必须在法院集体吃饭,吃饭时间是十二点钟,每人四两五毛钱。
  十二点十五分,吃完中饭的林天池就赶上52路电车前往急急想去的省图书馆。
  到省图书馆门口还不到一点钟,铁门还没有开,过一会就有人来等了。
  因为开门时间还早,林天池拿出速写本画了一副图书馆门口的速写。这时,他发现一位十三、四岁水灵灵的小姑娘跑来跑去找图书馆的门在哪里,当她一眼看见浙江省图书馆的牌子时,激动得无以言表,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林天池觉得她真像当初的自己啊,他想,这么喜欢读书的姑娘,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噢。
  在图书馆里,下午的四个小时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回到浙司警校,已经六点钟,同学王景阳帮林天池买好了饭菜。
  这段时间,林天池一有机会就想办法去省图书馆看书抄资料,他在这里看到了大量的在自己学校图书馆看不到的诗歌评论,特别是国外的许多诗歌评论。
  因为他没有钱,这一年的年底,从龙驹坞到武林门的公交车票由五分涨到一角,这样他一次去省图书馆要坐三次公交车,去程开支车票要二毛钱,一周会去三次,四次,对他来说,车票就是最大的开支,并且是大数字,所以每次返回时他就想办法跳票。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十三号,星期五,这一天,轮到林天池班在警校门口值班,晚饭到夜自修这段时间轮到林天池和陶为峰。值班时,必须戴警帽扎腰带,立正姿势站在校门口的左边,传达室的前面,如果有人来访,必须做好登记。晚饭后,老师和学生就开始散步,进进出出的人特别多,但是,今天特别冷,晚饭后不久,天空居然下起了雪米,还纷纷扬扬的,大部分同学都缩在被窝里。
  这时来了一位女同学,她叫蒋秀花,是和朱晓镜一个分队的,她的个子很高,皮肤雪白,相貌也很好,戴着一副眼镜,剪的是齐肩高的短发,同学们背后都叫她一枝花。林天池一直认为她和丰思琼很像,不过,外表看,她的身材比丰思琼大高,年龄看起来也比丰思琼老气,脸也是成人气,粗看以为是妇女呢,每次散步,她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她看见林天池站在门口值班就主动招呼道:
  “林天池你今天值班啊?我上次诗歌朗诵太紧张了,没有发挥好。”
  “哦,多参加就会好的。”
  她和林天池说了朗诵会的事情,林天池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朗诵会时,林天池和吴道邦去杭州药物试验场画画写生去了。
  后来,她问林天池:
  “那第二次诗歌讲座什么时候开始啊?”
  林天池说:
  “不讲了,叶笛诗社也解散了。”
  “啊?不讲了?”
  她好像很失望的样子,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还想通过诗歌讲座提高诗歌写作水平呢。”
  “自己平时多看诗也一样能提高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两首诗歌啊?同意的话,我就去拿,在教室里。”
  她很虔诚很诚恳。
  “好的好的。”
  不一会,她就跑到教室拿来诗稿,一首是《盼——》,一首是《往事二、三》,一首是《雪花情》,林天池发现她的诗歌大胆,跳跃强,但是抒情不够,她很耐心地听林天池讲解。
  雪米越下越大,林天池看见她的头发里都是白白的雪米了,提醒她,她也不在乎呢,林天池讲解,她听得特别认真。
  “你以后有诗歌,拿来我看看,没有关系的。”
  林天池发现她很谦虚,末了,就提醒她。
  “经常拿来给你修改,不好意思的,你自己很忙的。”
  “没关系的,相互交流么。”
  “我回去再帮你修改,过两天再给你。”
  “谢谢,谢谢,麻烦你了。”
  蒋秀花很谦虚,脸上充满着谢意。
  值班站岗结束的时间到了,他们都返回了寝室,雪花开始飘下来。
  这个周末,林天池和章疏燕约好,两人一起去浙江省图书馆。因为下雪,天气虽然很寒冷,可是浙江省图书馆对林天池的魅力实在太大了,自从他发现二楼左边的社科阅览室有许多文学资料是内部的,保密的,并且是外国的最新文学动态,书架上面都是专业翻译家翻译的第一手文学资料,这些资料大部分是林天池最感兴趣的西方文艺资料。林天池就千方百计想利用更多的时间去看完这些资料。
  那些他认为有价值的文艺资料,他还要整段整段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去省图书馆看书为了不挨饿,头一天,林天池就到食堂买了一斤司考,这样,他又能省钱又能不挨饿。
  因为下雪,星期日早晨出来玩的人就不多,街路上也很空,林天池到武林门时,章疏燕已经在车站等他了,两人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有说不完的话。林天池和她说了,浙江省图书馆许多许多事情。还有,原本说好的,去西湖边看结香,林天池也因为发现浙江省图书馆而失约了。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20:05:16
  3

  “池池啊,结香什么时候看啊?”
  “要么迟点去好了,迟点去,结香的花就开了,结香花是乳黄色,倒挂,一簇一簇很好看的。”
  “既然这么好看,那种一棵结香到我们上次去的那里好吗?”
  “好啊,可惜开花的时候是最冷的时候。”
  “我很想回去看看,那两棵小树活了没有?”
  “你痛了多久啊?”
  “你现在才想到关心我啊?第三天就不痛了。”
  “我想到的,就是这些日子真的很忙,我一周去杭州大学路图书馆三次。”
  “啊?你怎么去这么多?吃饭呢?车费呢?”章疏燕怎么都想不到林天池学校离图书馆那么远,他会这么频繁地去,“池池,你为了买书看书,把钱全部用在上面,你又不肯用我的钱,我很难过。”
  “宝贝,我没事的,你知道我在贵州流浪时一天只吃一餐还要走几十里路。”
  “现在是读书,那样苦日子再也不会来了。”章疏燕觉得自己哄不了男朋友,鼻子酸酸的,“你把钱先放着,否则我会哭。”
  说着,章疏燕手里捏着好几张十元的钱塞进林天池上衣的口袋里:
  “你不能拿出来,听话好吗?”
  章疏燕的语调也变了,林天池看见她的眼睛里含满泪水,马上要掉出来的样子:
  “好好,你不能哭,我真的很好。”
  林天池用手掌擦去章疏燕的眼泪,自己也被她的眼泪弄得很难受,他害怕女孩子的泪,他真的想提高自己的诗歌艺术,诗歌已经进入他的骨髓,艺术之门打开后,他发现里面就是宇宙,自己一点点知识简直太浅薄了,他对未知领域的任何东西都抱着好奇。是的,他也体验到饥饿的难受,但是和渴求知识相比,那真的可以忽略,自己女朋友虽然很有钱,但是,他对自己的生活也习惯了,他不会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现在,章疏燕知道后,按照她的条件,随便去哪里,区区车费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而对林天池来说,车费几乎占去了他父母寄给他的全部生活费,父亲来信,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吩咐他不要用家里寄来的钱买书,而是拿来买点生活用品,而林天池,哪里会听父母亲,他已经痴迷于文学,对他来说,除了爱情,别的都可以抛弃。
  章疏燕的泪让他感动也让他心酸,不过,很快,两人就说说笑笑了,去湖滨的公交车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都空得很,房前屋后的雪还很白。
  今天,他们还是去图书馆二楼社科阅览室看杂志,这里的杂志大部分是内部资料,并且都是文学理论,哲学理论和美学理论,这些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理论都是对立的,不一样的,所以都不外借,但是可以翻阅和摘抄,需要过去的资料,可以向工作人员借阅。
  图书馆从一楼到二楼是木建构的三折楼梯,做得非常精细和优美,林天池后来才知道,这图书馆是一位国内著名设计师杨俊设计的,上海滩那些有名的楼房许多出自他的巧手。
  这是一幢楼梯在当中,两边阅览室的图书馆,皮包寄存在二折楼梯处的窗口里,里面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上三折楼梯左拐就是社科阅览室,右边是工厂、公司用的一些重要书籍杂志,林天池进都没有进去过。
  社科阅览室静悄悄,就林天池和章疏燕两个人,四张阅览桌靠近南边窗户,工作台在北面当中位置,书柜,杂志柜,目录柜,工作台,地板全部是木材做的,颜色是是原木深色,非常古色古香,阅览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林天池去拿杂志也是小心翼翼的。
  林天池已经来过这里,所以今天来就没有那么紧张,杂志柜上放着最新一期的杂志,往期的就在书架斜板的里面,要拿很方便。
  如果要查阅往年的杂志要向问工作人员借。
  今天,林天池到这里主要是看往年的《当代文艺探索》和《当代文艺思潮》,这两本杂志是目前中国最前卫的文艺理论杂志,林天池在看朦胧诗争论的文章时,许多诗歌评论家都会提到这两本文学评论杂志。
  现在,林天池越来越喜欢看文艺评论文章,喜欢的杂志,他早就记在心里,现在在这里终于看到了这两本杂志,别提有多高兴了。
  在这里,早二年,三年的杂志都让他借到了,涉及到朦胧诗的文艺理论他都看了,并且抄了许多资料。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好在章疏燕读的是师范专业,对文学现状也需要了解的,她也就默默地陪林天池看书,如果是别人,林天池才不好意思叫他们陪呢。
  “池池我们现在去大学路路口吃大排面,我看很好吃呢。”
  “好啊,我每次来,那里人都特别多。”
  “你一定舍不得吃吧?以后,你每次来一定要去那里吃面条,冷面包肚子要吃坏的,知道吗?”
  他们看了一个上午的书,章疏燕已经有点厌倦,走出图书馆,门口就是草坪和花园,几棵法国梧桐,大叶冬青,柳树树枝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路上积雪上面的脚印还很清晰。
  走出图书馆铁门,章疏燕抓住林天池的手放进自己羽绒衣的口袋里,因为废寝忘食地看书,林天池的双手冰凉冰凉的,这时林天池感觉羽绒衣里特别温暖,特别是章疏燕的手,他担心自己冰到章疏燕。
  大学巷里人不多,快走到路口,老远就能闻到面条,大排,猪肝的飘香,确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林天池是舍不得吃的,今天,在这个雪天里,当他一闻到浓浓的香味,真的感觉肚子饿了。
  章疏燕要了一碗雪菜大排面,林天池要了一碗青菜猪肝面,碗很大,汤很多,面条也很有嚼劲,数量也很足,吃面的人都要耐心等一会。
  “池池,大排给你半块,我吃不了的。”
  “不要呢,你自己吃,你的面条已经给我很多了。”
  “拿去吃,等会我也吃吃猪肝。”
  章疏燕已经把大排夹到林天池碗里,随手从林天池碗里夹了一块猪肝放到嘴里。
  “真嫩,他烧的猪肝真好吃。”
  “我们在这里做了整整八年了。”
  男主人也许是听见他们聊天,接嘴道。
  “真的很好吃,汤的味道特别好。”
  林天池也赞不绝口。
  “我们的汤是骨头熬的高汤,很鲜的。”
  女主人看看他们。
  每个人的面前都缓缓升起面条的热气,这场面,林天池觉得特别好看,浓浓的生活气息。
  “燕燕,我们去看断桥残雪吧。”
  林天池吃得很快,看着章疏燕,突然感觉自己真不会体贴女朋友。
  “不要,我陪你看书。”
  “不看了,看不完的,下午我们去玩。”
  “池池,我很高兴陪你的,你看书抄书那么认真,我看着你心里充实。”
  “你真好,燕燕,下午不看了,我陪你。”
  林天池抓过章疏燕的双手放在自己嘴前吹了一口很足的气,两人的手心特别暖和,章疏燕洋溢着满足。
  他们来到断桥残雪,这里哪里还能看到雪啊。
  到这里游玩的人特别多,断桥上已经没有雪,就是断桥旁边的地方都没有雪了。
  “如果早上来就好了。”
  “对啊,我也想不起来,否则一定提醒你。”
  “断桥残雪,那是要没有人的时候才能欣赏到的美景吧。一定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种美景,要在断桥上遇到,那是多么难啊?”
  “是啊。”
  林天池觉得和章疏燕对话真的很有诗情画意,不亚于断桥残雪的美景。
  “去年我们就提起过,你看,来看的人表情都很失望呢。”
  “哈哈,池池,你真细心,那我们去看结香吧。”章疏燕换着林天池,“你说呢?”
  “对啊,去吧。燕燕,在冬天,结香也是很可爱的。”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20:06:05
  4
  章疏燕说的结香在孤山西泠印社北坡小路旁边,那里种着好大一片结香。今年春天,当林天池和章疏燕说到结香和结香的动人传说后,章疏燕就特别想在那里打结,当时,两人就打过几个结香结。现在,一年快过去了,他们一直很想回去看看,孤山就在前面。
  雪中的西湖因为有雪的痕迹增加了意境,在西湖边留影拍照的人非常多,他们也挡不住这种诱惑。
  拍完照片后,他们就离开摄影点走到马路对面的西泠印社。两人都急不可待地爬上山坡,站在坡顶,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结香树,但是因为还有点远,结香树枝条有多,远看都很像的,根本看不清哪棵是自己当初打结的结香树呢:
  “燕燕,我们快去看看,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我们打结的结香树特别大。”
  这里的一片结香已经覆盖掉半条小路,覆盖小路上的枝条好像都是今年抽出来了,因为没有叶,枝条又现褐黄色,远看就很醒目。
  “你看,池池就是这棵树。”
  他们已经来到结香树旁边,这里地上、树丛里还有厚厚的积雪,也没有人踩到路旁的积雪里面,路上的积雪也没有融化,小路中央,游人留下的脚印还很清晰。
  林天池来到章疏燕说的结香树边,他看见了春天自己和疏燕打的结香结。当初,章疏燕先打一个结,林天池再把旁边的一条树枝拉过来打在刚打的结里面,就像两条枝条打的一个环。现在两条树枝紧紧贴在一起,最神奇的是,上面居然结着两朵结实饱满浅绿色的蓓蕾,好像依偎的一对情侣,太可爱了。
  “池池,那是什么?”
  “结香的花蕾。”
  “啊?真好看,像两个小不点,可爱极了。”
  章疏燕很激动,在雪中,她就是一朵牡丹花呢。
  “像一对情侣噢。”
  “是啊,这朵是你,这朵是我。”
  “是啊,你说得真像噢,燕燕,现在你要头抬一下。”
  “你要仔细观察啊?”
  章疏燕边说边把头抬起来,转向林天池,想不到林天池已经把嘴唇凑到她的嘴唇上,林天池深深地吻了她一口。
  章疏燕被她吻得像一只小鸟似的舒展着双手:
  “池池你…”章疏燕终于能说话了,“哪有这样偷吻的呀?!”
  章疏燕甜蜜地注视着林天池还在舔嘴唇,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都想笑,这男人真的太浪漫了,自己真的受不了。

  他们开始注意路边的结香树,枝条里多了许多结香结,枝条上也多了许多花蕾。
  他们在这里欣赏很久,并且又打了两个结香结,这次,他们是把两个结打成“8”字型,两个圈相互扣在一起的。
  两人一起打好结香结,此时,天空突然撒下许多阳光,原来,整座孤山都在阳光的沐浴下,风景一下子亮丽许多,云开天晴,路旁,树丛里的积雪更加晶莹剔透了。
  “我们走吧?”
  “不呢。”
  林天池疑惑地转过脸看疏燕的时候,疏燕刚好举起双手捧住林天池的头,恰好吻到林天池嘴唇,林天池刚发出的“哈哈”声只笑了两下,就被章疏燕的嘴唇满口盖住了,一丝的冰冷之后是温暖的滋润,因为林天池站在低一级台阶,章疏燕不用仰起头。
  两人在台阶上吻了很久,吻到相互都想到做爱了。
  西湖周边的山峰都覆盖着皑皑白雪,阳光下,西湖就像巨大的镜子,和周边相映辉照。
  之后,他们就一起回到杭师院,罗碧看到林天池,就去叫来了司马秦树。罗碧和司马秦树已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司马秦树见到林天池,两人就有许多共同话题,两位女孩都插不上嘴。
  吃饭时,罗碧还给司马秦树夹菜,而林天池,只在自己两个人的时候大胆,人多的时候,他们还是比较注意场合的。章疏燕曾经告诉林天池,罗碧和秦树他们两人在十月中旬就做爱过了,做爱后来了例假,罗碧才把这个隐秘的私事都告诉章疏燕,章疏燕从她那里获得了安全期的知识,才鼓起勇气暗示林天池,林天池才会在杭州药物试验场的峡谷里如鱼得水,云去雨来呢。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三,这一天上午是军体课,训练武术。武术训练结束后,林天成洗了一个冷水澡,在冰天雪地的杭州,这是林天池第三次洗冷水澡,身上边洗边冒热气呢。冷水澡洗过后,觉得特别暖和,一想省图书馆,他就蠢蠢欲动,按捺不住想去的冲动。因为下午不上课。
  吃过中饭,林天池就带上笔记本溜出学校。他就马不停蹄赶到浙江省图书馆,他在二楼的社科阅览室里又借到了梦寐以求的《当代文艺探索》文学理论杂志,这是一本福建省文联主办的双月刊杂志,也是当代中国最前卫的文学评论杂志之一,是今年一月创刊的,一共六本,这次,林天池全部借到了。
  林天池边看边抄,北京大学诗歌评论家谢冕的文章他最喜欢,看到谢冕教授的文章,每一篇他都会仔细看。
  他在这里看到了谢冕的《自觉的历史意识》,《从春天到秋天》,舒婷的《以忧伤的明亮透彻沉默》,顾城的《光的灵魂在幻影中前进》,还有北岛的《重合的孤独》及评论家李劼写的《舒婷 顾城 北岛及朦胧诗派论》,李黎的《意象的流动转换》,黄子平的《通往不成熟的道路——《谢冕文学评论选》序》,张颐武的《崇高的文化价值的再告——新诗潮的意义》,这些评论家都是对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出现的朦胧诗,新诗潮摇旗呐喊的评论家,是林天池最喜欢的诗歌评论家。他们的评论,林天池就抄了十几页。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别人大都躲在被窝里,而他,被杂志里的温暖和渴求渲染着、温暖着,眼前只有他“沙沙沙”抄文章发出的清脆声。
  这时,林天池突然听到一位工作人员在哼《请跟我来》的歌曲,姑娘唱得非常好听,有一种忧郁的感情在里面,此刻,另一位工作人员开口了:
  “别唱了,别唱了,要影响别人看书的。”
  她一说,旁边的姑娘就不唱了,林天池内心很激动很感激。穿红衣服的姑娘是这里阅览室的工作人员,穿蓝色羽绒衣的工作人员好像是二折楼梯包裹寄存处的工作人员,冬日也许太孤单,她就过来穿红衣的姑娘。她们两人静静坐在里面,而阅览室里,只有林天池一位读者。
  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好,上次来,林天池还给她写过一首诗歌。
  看完六本《当代文艺探索》杂志里面的诗歌评论,林天池在身后的书架上发现“内部刊物,注意保密”的《外国文学动态》杂志,该杂志没有漂亮的封面,好像不正规杂志似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编的,地点在北京建国门内大街5号,资料价格是0.45元,林天池看到一篇裘小龙翻译的文章《二十世纪美国女诗人》。里面介绍的女诗人都比较忧郁,性格内向,甚至是英年早逝的,敏感、忧郁的林天池很快就被吸引了。
  这篇文章是美国比较有影响的文学教授海伦.范德勒写的,她是当今美国最优秀的诗歌评论家。
  文章介绍了四位美国最有影响的女诗人,其中三位已经去世,她们分别是玛丽安娜.摩尔,伊丽莎白.毕晓普,西尔维亚.普拉斯,另一位健在的女诗人是艾特里安娜.里奇。
  林天池被介绍西尔维亚.普拉斯的资料所吸引。同性恋,未婚,二个孩子,离婚,自杀,构成了普拉斯的一生。林天池抄写了介绍女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的很多资料。在这里,他第一次接触到西尔维亚.普拉斯的诗歌,文章还提到西尔维亚.普拉斯的丈夫是目前还健在的英国桂冠诗人泰特.休斯,因为泰特.休斯销毁西尔维亚.普拉斯生命最后的日记,让林天池也跟文章作者一样恨这位桂冠诗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20:08:43
  本小说提到的西尔维亚.普拉斯,早年写的评论链接在这里
  《自白派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诗歌评论.写于1987年):http://bbs.tianya.cn/post-poem-5906-1.shtml
  喜欢西尔维亚.普拉斯诗歌或者评论的读者,请点开链接。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7-29 20:14:54
  林天池特别喜欢西尔维亚.普拉斯的诗歌《挫伤》,他就把《挫伤》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挫伤

  色彩向这地方拥来,暗淡的紫色,
  躯体的其余全洗干净了,
  珍珠的色彩。

  在岩石的深渊中,
  海洋着迷似地吸着,吸着,
  一个空洞,整个海洋的中心,

  一个苍蝇的体积,
  毁灭的标志
  慢慢从墙上爬下。

  心关闭了。
  海浪退下
  镜子裹上了尸布。

  另外,林天池还抄了另外三位诗人的诗歌,他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们的诗歌,她们的诗歌很黑暗,但是很美,他无法抵挡。
  工作台里就剩下一位工作人员,阅览室就剩下林天池一位读者,林天池不停地看不停地抄。想必林天池是图书馆最远的一位读者,但是每次来着了,他都是第一位,离开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位,今天也不例外。
  林天池听见木梯上有人急匆匆走上来的声音,这人一进门就嚷嚷道:
  “下班了下班了,还以为楼上没有人了呢,大门都锁了。”
  一位瘦瘦的戴眼镜的男人走进阅览室,很不耐烦的表情:
  “小张,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今天这么冷,楼下的读者早就逃光了。”
  小张姑娘看了林天池一眼冲着男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书看忘记了。”
  林天池感觉很不好意思,原来她叫小张姑娘,每次自己来这里,她都默默无闻在陪自己,话都不多一句。
  “没关系的,下班时间还没有到。”
  姑娘收起林天池归还的杂志。
  “我在下面找你,没看到你,别人也说没看到你下来,所以我上来看看,守门人早就在那里叫了,要锁门了。”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林天池感觉非常抱歉,心里很不安。还掉杂志后,他就先他们两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下二楼,跑到一楼大厅门口,锁门人脸色很难看,看见林天池终于熬不住:
  “你出来太迟了,这么冷的天气,我们也很辛苦的。”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忘记时间了。”
  林天池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多道歉,多道歉,他们就不再说什么,特别是当林天池听见他们好像责怪小张姑娘时,林天池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很焦灼不安,,她是因为自己被同事责怪了。
  大门锁掉了,林天池发现皮包还在里面,刚才跑上楼梯的男工作人员说:
  “你出来太晚了,小李早就回家了。”
  林天池听得出,小李是二折楼梯管读者随身皮包的那位穿蓝色羽绒衣的姑娘。
  “你不要急,我帮你去拿。”
  小张姑娘耐心安慰着急的林天池,又进去楼上帮林天池拿出了皮包,心怀内疚的林天池心里暖洋洋的,小张姑娘这么好,他哪里会感到寒冷啊。
  原来已经五点钟了,冬日下午的五点钟,天都暗了。
  林天池急匆匆走出大学路,来到在解放路葵巷公交车站上车时天也黑了,街灯也亮了,天池心里想,自己心里的灯亮着呢,正因为亮,所以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苦感觉不到寂寞。
  到了龙驹坞,因为是乡下,眼前都墨漆黑的,到学校时已经是六点三十分,回到寝室,班长王景阳居然对林天池说:
  “林天池,你回校迟到了,刚才点名过了,王队长叫你说出理由,说要写检讨书。”
  林天池一听火冒三丈:
  “写你妈的,放你妈的狗屁,老子去图书馆看书有什么不好?”
  “林天池,你不要骂人,”
  分队长董青云说道。
  “你什么意思?写检讨书,听到就冒火,你们整天打牌打牌,难道叫我也和你们一样?没出息。”
  林天池越骂越火,不过心里一点都不难过,王景阳和董青云气难过,心里憋闷,好在马上要整队集合,因为晚上是开文艺联欢晚会。
  林天池吃过傅金鼎帮他打的饭,集合时间就到了。
  文艺联欢晚会是由杭州师范学院音乐系,杭州艺术学校和本校合办的,演出非常好看,特别是杭虹的歌,林天池很喜欢,还有跳迪斯科一对青年的很奔放,林天池本来就喜欢迪斯科,所以很想学。
  舞会开始的时候,林天池发现余雪云陪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参加演出的女同学朝林天池走来。看清楚后,林天池发现她就是和章疏燕一起领舞的孙羽仪。
  这时,林天池发现,食堂舞厅里所有男同学的眼睛都紧随着这两位女同学移动而移动呢,看她们走近,林天池不好意思站起来:
  “天池,我把你朋友带来了。”
  “天池,我到你学校就打听你哦,你们每个人都穿着警服,一模一样,根本找不到你,想不到你坐在这里,我还拼命朝那边看呢。”孙羽仪终于见到了林天池,心里很兴奋,“下午我去找疏燕,没看到她,本来告诉她我要到你们学校表演,叫她一起来呢。”
  “你们的舞跳得很好看。”
  林天池不知所措,他发现,大家还是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三人,这让他觉得不自在,但是,他还是站在那里陪她们聊了一会。
  “我先过去了,下面还有节目。”
  “好的。”
  “你过来玩,好久没看到你了。”
  “好的。”
  晚会上,陶为峰对林天池说:
  “你这家伙可以啊,连这么漂亮的姑娘你都认识。”
  “我同学的同学啊。”

  “难怪”陶为峰已经很想告诉林天池下面的事情,“据可靠消息,今年放寒假是一月二十六号,也就是农历腊月十七。”
  “你听谁说的?”陶为峰假装卖关,“你整天不在寝室,不和我们交往,天天天马行空,你还会关心这些事情啊?”
  “关心的,我想回家。”
  晚会很成功,林天池从头看到尾。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星期日,星期日去浙江省图书馆,林天池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偷偷溜出去,只要晚上回来不迟到就行,可是,这段日子,他的个性,思想都很叛逆,警校严明的纪律让他无法呼吸,晚上六点必须回校,晚上九点必须睡觉,警服的风纪扣必须扣上,扣子不能解开,而林天池是第一个敢不扣敢解开的学生,他才不在乎扣不扣分。
  为了赶上图书馆开门,早上六点钟,林天池就起床了。章疏燕还是去图书馆陪林天池,这次他借到了1984年的《诗探索》和1980年的《星星》诗刊,刊登过朦胧诗的杂志,他都想办法借到看一看,还有,这次他把《当代文艺思潮》也借到了。这是一本兰州主办的和《当代文艺探索》一样令林天池特别喜欢的文学理论杂志。这一年,他第一次接触到文艺符号学。
  在这里,林天池接触到西方大量诗歌流派的诗歌作品。不管诗歌还是理论,他总是想方设法,要多抄一些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袁可嘉的《象征主义诗歌》,薛思亮的《德国表现主义诗歌几例》,《法国诗人贝阿吕论当代诗》,这些西方的诗歌流派和理论第一次系统地出现他追求诗歌的道路上。
  今天,章疏燕一直陪他,有章疏燕在,他心里坦然许多,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章疏燕就会提醒他。下午,下班时间到了,他们俩才从图书馆走出来。陪了一整天,章疏燕毫无怨言,林天池已经答应她,元旦放假好好陪她玩两天。
  林天池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六点一刻,听说又迟到了,姚茂陵提醒他,他理也没理姚茂陵。晚上,学校放电影,林天池和往常一样,没去看,他的脑子里都是诗歌和文艺理论,诗歌已经成为他的精神支柱,也为他的人生遮风挡雨,因为追求文学,追求艺术,让他单调、无聊、严明、寂寞的警校生活变成为丰富多彩,时间不够用的日子,自己的生活就像雪地上盛开的腊梅和结香。

  2017年3月21到26日写11252字
  2017年7月23到25日修改 13056字


  本章完,敬请期待第十七章:凉亭风波
作者:一袋小熊03 时间:2017-07-29 21:43:08
  我日 竟然还有爱好化学的奇葩
作者:一袋小熊03 时间:2017-07-29 21:45:50
  突然很想当楼主手底下的犯人
作者:一袋小熊03 时间:2017-07-29 21:46:59
  日本舞,那第三警校一定管的是日本犯人
我要评论
作者:一袋小熊03 时间:2017-07-29 21:48:19
  没内幕看不下去了 就这样
  • 郑妙咏: 举报  2017-07-30 07:05:19  评论

    谢谢你的阅读。小说里没有悬念,内幕,我希望小说让人思考而不是故事,故事大同小异,不是我写小说的愿望。早安!
我要评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2 19:49:08
  @一袋小熊03 2017-07-29 21:43:08
  我日 竟然还有爱好化学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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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3:56:40
  第十七章:凉亭风波
  ——长篇小说《水川之恋》第四部《浙司警校》总第七十七章

  1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下午上课结束后,元旦开始放假,这是同学们最开心的时候。为了庆祝元旦,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延续劳改农场农业忙季的传统做法,给每个寝室每位学生免费增加烧鱼等一些荤菜,每人免费发放一瓶啤酒,会抽烟的同学也会抽上一支,此时,学校即使知道,一般也不会处理,这些,就像劳改农场忙季结束后犯人和劳改队长的大会餐。
  会餐结束后,同学们开始打牌,这时,姚茂陵的老乡也是他的小姨娘琚云香带着她的同学赵白雪来找姚茂陵玩串门,姚茂陵刚好和大家打牌打得起劲。琚云香漂亮活泼,赵白雪文静秀气,看到热闹的场面,琚云香就加入打牌的队伍。
  打牌的游戏规则是谁输,就在谁的脸颊上用毛笔画一个黑点。哈哈,这下好了,几圈牌打下来,林天池脸上已经画了三个,琚云香画了四个,陶为峰最多,画了五个,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忍不住发笑。
  琚云香细白的脸颊上画着四个黑点,左右各两个,而她又一本正经的表情,让大家看了更加发笑。赵白雪没有参与,大家就鼓励她坐进来打几盘,可是,赵白雪早被这样出丑滑稽的场面吓得紧张不安,打死都不愿,她紧紧挨着琚云香,宁愿看琚云香打牌。
  姚茂陵,应大泽,陶为峰酒量不行,已经有点醉意,加之来了两位女同学,他们高兴得不断说话。因为511寝室热闹搞笑,隔壁寝室的廖露庭、王夏景、方倾城、刘瑶光、孙朝云都过来了。
  站在宿舍走廊上,就能听到511寝室的热闹,王雄勇队长也过来祝愿慰问,王队长看见林天池也坐在桌子边打牌,脸上还画着圈圈,就和他开玩笑:
  “林天池,第一次看见你打牌,这样很好,要娱乐娱乐,不要整天看书,是吧?”
  “谢谢王队长。”
  林天池突然站起来,一个立正敬礼。
  “坐下坐下,大家玩得开心。”
  林天池是一位好学、倔强、玩世不恭的学生,今天对自己这么彬彬有礼,让王雄勇队长很激动,他看见同学们玩得很开心,心里也很温暖:
  “你们慢慢玩,我到隔壁寝室再转一下。”
  晚上,林天池做了两个梦,一个是他自己从悬崖上走下去,吓出一身冷汗,一个是梦见和章疏燕在一起,章疏燕很谦虚地说,“池池,我配不上你。”章疏燕要离开他的样子,林天池在梦里哭醒,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梦,他知道自己很想章疏燕了。
  元旦的前一天,同学们睡了一个懒觉,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宿舍前面的走廊上,墙体照得很明亮,地上很厚的霜也随着阳光的移动而消失。今天因为还没有正式放假,同学们还不能离开学校。
  林天池抄了二首歌,区瑞强和沈金玲演唱的《请跟我来》和张行演唱的《一条路》,林天池喜欢哼简谱,陌生的歌曲,林天池用口琴吹几次就会唱简谱,这二首歌就是前不久晚会上孙羽仪和一位男同学演唱的,大家都觉得很好听。
  林天池是从学校图书馆的音乐杂志上找到了这两首歌曲的,林天池抄好后,同学们就抢去抄。
  中午,警容风纪检查完后,突然接到通知,到楼下马路站队,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
  集合站队的是二队三、四两个分队一百名左右的学生,整队完毕后,王雄勇队长气呼呼站在队伍前面大发火:
  “现在有的同学越来越不像话,第一个问题,有同学外出不请假,没有组织纪律性,作为人民警察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今后发现一起,严重处理一起。”
  他停了停,扫了大家一眼,因为他在上面发火,同学们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站在下面也不敢动,林天池怀疑他是不是喝酒壮胆发威了,他接着骂道:
  “第二个问题,本来元旦到了,大家高高兴兴过元旦,但是有的同学就是不争气,给我们二分队添麻烦,写了不应该写的纸条,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写了政治上有问题的字,给二队丢脸,给学校丢脸,给自己丢脸。”
  站在马路上的学生被老师指桑骂槐地骂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大家都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王雄勇继续发威:
  “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们二队,这么不珍惜我们的学校,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居然会出问题,发生这种事,学校非常重视,要严肃调查,并且要严肃处理。希望别的同学引以为戒,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写的字不要写,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少发牢骚。”
  “我今天脾气不好,但是我也是为大家好。”
  停了一会,王雄勇可能觉得自己骂够了,再也想不出什么话来骂了:
  “今天下午开始放假,3号开始上课。解散。”
  同学们蜂涌似地返回寝室,一路上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位同学出大事,让王雄勇队长这么发火,让学校发难,因为是节日,同学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天池回到寝室还没有把凳子放好,姚茂陵就叫住他:
  “林天池,你知道吗?刚才王队长骂的事情是出在你身上。”
  “什么?是因为我?”
  林天池根本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事让学校不高兴。自己最多就是去省图书馆看书,回来迟到几次过,这种事难道也要上纲上线?
  “林天池,是你的诗歌,什么凉亭,我也没听仔细。”
  “天哪,写诗歌都要上纲上线,现在什么年代了。”
  寝室里的同学都围到林天池床铺前,林天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是最为作业交给上《大学语文》课的张石城老师的,他怎么?”
  “是什么诗歌?林天池。”
  陶为峰急切地问道。
  “这二年:凉亭。”
  “这二年:凉亭。你这是朦胧诗啊。”傅金鼎愤愤不平,“朦胧诗怎么好用政治来理解?简直是文字狱。”
  “张石城这个家伙很坏的,他一定当作反动资料交给王雄勇队长了。”
  应大泽的分析,大家最相信。
  “交王队长就好说了。”姚茂陵表情凝重,“是直接交给学校政治处的,学校都知道了。”
  “刚才你说凉亭,究竟怎么样一首诗歌?你写出来我们看看?”
  大家都很好奇林天池究竟写了一首什么样的诗歌,惹得教大学语文的张石城老师把它转化为政治问题上交到学校处理,让王雄勇集合大家大骂一通。
  林天池感觉很无助,文学问题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政治问题?艺术问题怎么可以用行政手段处理,这飞来横祸让他倍感压力。
  林天池找出一张稿纸,写下这首诗歌:

  这二年

  .
  .
  .
  凉
  亭
  .
  .
  .
  一张稿纸上,仅仅五个字,不仔细看,还看不到字呢。
  “一定是张石城打击报复,林天池你什么事情得罪他了。”
  “我也不知道,上次他布置我们写诗歌,我交了这首诗歌。”
  “看到你的诗歌,人家一定会联想到你把学校比喻为凉亭,凉亭就是消极的比喻啊。”
  姚茂陵补充道。
  “可是,这是一首诗歌,姚茂陵你如果谈恋爱谈了二年,现在失恋了,也可以比喻为凉亭。”
  傅金鼎反驳道。
  “朦胧诗晦涩难懂,现在林天池是惹祸上身。”沈期君不妨趁机幽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8-04 14:40:39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5:13:20
  @海上的一滴水 2017-08-04 14:40:39
  
  -----------------------------
  谢谢,周末愉快!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5:39:54
  2

  事后林天池才知道,当初,张石城布置每位学生写一首诗歌,林天池就把这首连题目只有五个字的诗歌交给他,他觉得会写诗歌的林天池,只写两个字的诗歌,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和侮辱,想到平时上课,林天池就不太听他,老和自己教学大学语文的观点唱反调,他对这位学生一直不舒服,现在趁机报复他,于是就把这首诗歌转交给警校政治处,从而激怒了政治处主任鲁临轩,鲁临轩勃然大怒大怒,下达指令,并且连同诗歌稿纸迅速转交给王雄勇队长,王雄勇队长看到诗歌后,脸色大变,中午匆匆找分队长和副分队长董青云和姚茂陵通报了情况,之后就集合站队骂学生。
  下午,董青云、姚茂陵按照王雄勇的指示召集分队所有班干部(作为团支部干部的林天池因为是事件的主要人而没有通知到更没有参加),讨论诗歌内容,政治问题,收集林天池平时的所作所为,收集林天池警容风纪以及上课迟到早退旷课,尊师情况,讨论对林天池的各种可能的处理。
  林天池除了几次去省图书馆看书回校迟到外,别的,大家都没有收集到他的黑材料。
  关于诗歌,班干部一致认为,林天池的诗歌虽然比较消极,但是作为文学艺术,一定是允许写的,而身为大学语文老师的张石城却把诗歌当作反动材料交给政治处处理,这种做法就是给学生穿小鞋。这样可以断定张石城老师,一:他不懂诗歌,二:心胸狭窄,三:有报复心理,四:不懂文学,五:不懂艺术允许多流派存在,可以百家争鸣。
  班干部讨论的结果是,大会一致认为,因为写诗歌而要做出政治处分是文字狱,大家一致不同意,处分和诗歌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分队长董青云和姚茂陵有上面的压力,他们左右为难,希望大家多提供林天池的黑材料,因为他们两人要写材料报告,要把报告及时交到王雄勇队长那里。
  林天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位对文学对诗歌比别的教法律教刑事侦查教道德的老师都懂的教《大学语文》课程的老师居然把他的诗歌当做反动的材料上交到政治处要挟学校处理自己,别的老师不懂朦胧诗还可以理解,而作为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教《大学语文》的语文老师居然运用文化大革命的手段整自己,这晴天霹雳让他无法平静,更是无法想通,自己在追求诗歌道路上才刚刚开始,却要蒙受如此的痛苦,并且是在全国欢庆,即将迎接元旦的美好日子,窦娥也无处申冤啊。
  因为林天池的诗歌被学校定性为涉及敏感的话题,同学们也不敢在林天池面前多议论,好心的同学(比如单怀度、叶惠迅)会把大家讨论的结果、调查的进程偷偷告诉林天池,让林天池获得一丝安慰外,但是学校要求处理林天池这是铁定的事实,丝毫也没有改变。
  表面,林天池虽然很平静,但是内心他还是很不安,他不知道学校何时处理他,也不懂受到怎么样的处理,就是现在,他的快乐一点都没有了,吃饭时间到了,感觉不饿,更没有胃口,他感觉无限的孤独无援。如果被学校警告,记过,记大过处分,轻者影响寒假情绪,重着影响分配甚至会被学校开除,这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事情。
  虽然朦胧诗的争论在全国文坛已经很多年,人们也渐渐接受朦胧诗复杂多层的含义,读者也不再要求诗歌单一的含义,林天池写这首“凉亭”的诗歌也是费了一番心血而选择这个意象的。
  他感觉到不去找鲁临轩政治处主任可能解决不了自己面临的辣手问题。
  现在,他明白谁都帮不了自己的忙,林天池要想出办法和鲁临轩老师解释,傅金鼎建议林天池去找赵剑锋老师试试看,赵剑锋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生,知书达理,也会写诗歌,又是学校办公室秘书,找他说说“凉亭”诗歌的事情,说不定能帮上忙。
  这样,吃晚饭前,傅金鼎陪林天池就去找赵剑锋,赵剑锋的宿舍在教学楼二楼,赵剑锋看到林天池去拜访他,很热情,和林天池聊起自己大学读书喜欢诗歌的情况,高兴之时,把自己过去写的诗歌也拿出来和林天池交流,并且很谦虚:
  “我也是自己写写玩玩的,你多发表发表意见。”
  林天池看完赵剑锋老师的诗歌,就直言不讳地说道:
  “赵老师,你的诗歌很传统,主题很明确也很流畅,不过跳跃上可以更大一些。诗歌相当不错。”
  “哪里哪里,和你比,一定差远了。”
  “哪里哪里,我就是喜欢朦胧诗,喜欢你理解你的,我理解我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理解。”
  他们相互交流很愉快,傅金鼎趁机说道:
  “赵老师,你和林天池都写诗歌,有共同语言,林天池昨天开始压力很大,因为写了“凉亭”的诗歌,学校要处理他,你也懂文学的,是不是能帮林天池说说,毕竟是朦胧诗么。”
  赵剑锋很严肃地思考一会,说道:
  “林天池,你很有才华也很优秀,也很有自己个性,并且争做好事,经常送图书馆老师去龙驹坞上车,学校也表扬你了,你确实是不错的学生。”赵剑锋又停了一会,点了一支烟,“我知道你诗歌的事情。凉亭么,大家第一印象一定不好的,破烂,四面通风,风吹雨打,大家就会马上理解到学校上,因为你们刚好读二年,你的题目叫这二年,那不是刚好说警校吗?把学校比喻为凉亭,谁看了都不舒服。”
  林天池没有反驳。
  “你要发挥你的特长,今后多写些健康的诗歌,你毕竟还年轻。”
  “谢谢赵老师,我打算放弃诗歌了。”
  林天池有些沮丧,赵剑锋老师的观点他是无法接受的,但是现在,他很清楚老师在教育他,连傅金鼎都陪他乖乖听老师说呢。
  林天池不断点头。
  “赵老师,你说的话我记住了,谢谢你。我的事希望你帮帮我。”
  “是的,如果因为诗歌背一个处分,一辈子都受影响。林天池喜欢诗歌,大家都知道的,张石城老师不是不清楚,他怎么会对林天池意见这么大?赵老师,你最了解文学,希望你多帮帮忙,同学们都反对处理。”
  “我了解了解。”
  赵剑锋也不是顺便答应的人,不过,他的城府还不深,也是林天池刚到学校时刚分配进来的大学毕业生,和林天池也只相差二、三岁。
  “那谢谢赵老师,我们先告辞。”
  走出赵剑锋宿舍,傅金鼎忍不住说道:
  “找他究竟有没有用喔?一副官腔的样子。”
  “人是蛮好的,你也看了,他的诗歌四平八稳的,我的诗歌他一定接受不了的,上次办叶笛,他叫我加入学校开拓杂志,我没同意。”
  林天池说着,犹豫好一会,林天池觉得只有找鲁临轩,可能才会有效果:
  “明天,我还是直接去找鲁临轩好了。”
  “是的,找这个找那个,累么累死,他们不一定能帮忙。”
  返回寝室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傅金鼎浦江老乡陈士龙同学,陈士龙是一位很好的同学,看见林天池总会客气打招呼,他看看吃饭时间还早,就建议大家到校园外散步,这样,大家就同意了。
  同学们虽然支持他理解他,林天池心里也很安慰,但是大家对学校要处理林天池也无能为力。
  林天池想,这么大的事情,不解决好,一定会影响自己以后的问题,这样大的问题,如果遇到别人,早就焦头烂额了,而自己能泰然处之已经很不容易,但是心里很焦虑。找王雄勇老师一定没有用了,这样的木头是不行的,直接找张石城也没用,本来就是他搞的事情,他已经没有权。应该去找政治处主任鲁临轩,只有他才能解决问题。
  林天池想妥后,马上去找鲁临轩老师,可是找遍他宿舍和办公室都没有人。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7:13:36
  3

  这首诗歌,林天池是过去写的,他已经叫林文成抄在自己的一本诗集上,这本诗集书名叫《左右追星》,诗集朱晓镜借去看了。为了便于和鲁临轩解释,林天池就去八五届一分队的朱晓镜。看见林天池的到来,朱晓镜分队喜欢诗歌的一些同学纷纷走过来,都问林天池,为什么不办叶笛诗社?还说,本来很好的,都希望林天池继续办下去,他们都很谦虚。
  朱晓镜对林天池诗集评价是:孤独,很低沉,寂寞,她还说,在老家丽州写的和杭州写的诗风明显不同。当聊到“凉亭”这首诗歌时,林天池提到张石城把诗歌交给学校,学校准备处理他的事情,大家都大惊,八五届的同学毕竟是文科班出生,他们都很热情地给林天池打气:
  “我们的社长,你别怕,我们支持你。”
  “别怕,我拥护你,你是对的。”
  “这有什么啊?这二年:凉亭,很对喔,老师对我们漠不关心,凉亭都不如。”
  “诗人应该反应真实的生活呀。”
  “我们学校的处分是没有用的。”
  “莫须有的罪名不起作用。”
  同学们纷纷议论,听说学校要给林天池扣饭菜票时,一位同学马上说:
  “我们给你发动全校学生给你捐饭菜票,他们是冷血动物。”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聊得很起劲,纠结的林天池也暂时忘记痛苦,一下子也开心了许多,林天池从朱晓镜这里拿回手抄诗集,找到了写这首诗歌的日期。但是吃晚饭时,他还是心事重重,吃饭还是都没有心情,怎么吃都没有胃口。
  晚上,他怎么也睡不着,一来他想章疏燕,本来,今天下午就可以离校去章疏燕那里,可是这么大的问题,他不可能熟视无睹,不可能若无其事地离开。章疏燕一定是时时刻刻在等他,他从来没有失约过,这次失约了,即使要去杭师院,最快他也要等找了鲁临轩老师说明事情以后再去。
  深夜了,脑子越想越兴奋,他恨死这个卑鄙的小人张石城,也恨这个没有脑子的王雄勇,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无依无靠像凉亭一样凄凉,他想不通一首连题目只有五个字的诗歌,学校要动用这么多的行政人员来侦查他,收集他莫须有的黑材料。林天池觉得他们太无赖了,整个下午,都有好心的同学把学校背后调查活动的不利消息告诉给林天池。
  林天池想好了,如果学校给自己一个行政处分,他要写几十封稿件向全国报刊杂志投稿,向报刊杂志社反映学校用行政手段来处理诗歌艺术的事件。
  政治是政治,艺术是艺术,历史是公正的,但是,历史需要时间。
  他这样安慰自己,才迷迷糊糊睡着。
  元旦早上,林天池去食堂打开水,看见了鲁临轩老师正提着开水瓶离开热水龙头,林天池马上叫他:
  “鲁老师,我找你有事。”
  “喔喔,”
  他好像只慢下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鲁老师,我就是写凉亭诗歌的作者林天池,我那诗歌是在浙江省图书馆写的,是指人生在追求中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补充营养,图书馆就是休息补充营养的地方。”
  林天池紧跟着他,早餐,打开水处,食堂门口,路上都是进进出出的学生。他们走到比较宽的地方停了下来,鲁临轩转而面对林天池。
  开始,鲁临轩老师假装不知道似的,听见林天池解释,他就站在紧靠武警指挥学校西面围墙的路旁听林天池说话。
  “作为朦胧诗么,字多字少没有关系的,二个字比二百个字还难想。我很喜欢看书,前不久,让我终于找到浙江省图书馆,我太高兴了,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里,看见那么多我很喜欢的杂志,突然来了灵感,冒出这个“凉亭”的意象的,我没有侮辱学校的意思。”
  林天池不得不把“凉亭”意象往有利自己解释的方向理解,解释。
  林天池为了让鲁临轩老师明白、理解和同情自己,把这首诗歌的写作地点,灵感,原因和鲁临轩解释了好几遍,他还特别说到自己老家水川村到丽州城里一路上的不同凉亭,这些凉亭给路人休息,躲雨,吃饭,睡觉,这些都是他选择凉亭的意象。
  林天池又和鲁临轩老师解释,即使把学校比喻为凉亭也是和把图书馆比喻为凉亭的意思是一样的,学校是人生的停靠站,是人生精神营养补充的地方,是好的,不是恶意的。
  之后,鲁临轩就说道:
  “你的诗歌功底很好,你刚才讲的朦胧诗,我不是很懂,但是我理解你的苦心,你还是学生,一定要写些正面的诗歌,这种模棱两可的诗歌,今后还是不要写了。”
  “是的是的,我打算放弃诗歌了,一首诗歌都还没有发表却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让你们担心。”
  可以说,这时的林天池真是心灰意冷,万赖俱灭,他心里还不知道鲁临轩老师会不会松口。他要说明的,解释的理由全部说完了。鲁临轩和他都站在食堂门口的路边交流,吃早饭的学生熙熙攘攘,大家都不敢打扰他们俩。鲁临轩又说道:
  “你的诗歌功底很好,张石城老师也说过,你有一定才能的,可是他说你没有把诗歌技巧用上面,居然用“凉亭”侮辱学校,侮辱他的教学。他说你不尊重他,他想看你的朦胧诗,可是你从来不给他看,你说他看不懂朦胧诗。他布置学生写诗歌,目的是想看你的朦胧诗,别的不会写诗歌的学生都很认真写,写几十行,写两页三页,而你只写两个字。把他气疯了,你作为警校学生,国家培养你不容易,将来是一名国家干部,人民警察,对老师尊重,这是最起码的。”
  “天哪,两个字的诗歌是最难写的,是张老师自己没有看懂。在这里省去了诗歌的所有细节,技巧,是最精炼的。”
  当然,这话是林天池脑子想的。现在,在鲁临轩面前,他哪里敢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听鲁临轩老师教育和批评,他表现得毕恭毕敬,非常谦虚。
  最后鲁临轩说道:
  “你今天再写一首诗歌,写长一点,把所有的诗歌技巧都用上去,交给张石城老师,让他满意为止。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谢谢鲁老师,我现在回去马上写,写两三张,一定让张老师满意。”
  告别鲁临轩老师,林天池如释重负,张石城这个大傻瓜,身为大学语文老师,不懂诗就不要乱评,你有什么目的?你不是石头吗?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定下来,经历了这样大事情,林天池发现自己能处理大事情。
  回到寝室后,同学们知道后,纷纷称赞林天池“大礼不管小节”,会处理大问题,并且告诉林天池,他的这首讽刺学校的诗歌已经在同学们当中悄悄传开了。
  丽州二中的高中的“赖望江”语文老师和浙司警校这位“张石城”语文老师是林天池读书生涯中最黑暗的两位语文老师,他们就像土漆树。林天池把他们两人列入人生道路上的黑名单。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9:19:25
  4

  鲁临轩老师已经答应不处理林天池,林天池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他也顾不得和同学们作过多的解释,他梳妆打扮一番就出发去杭师院,他知道燕燕一定等他很急了,他要赶快赶过去。
  林天池下楼,刚转到宿舍三楼楼梯,一转弯却看到了上来的章疏燕:
  “池池,你怎么啦?”
  “燕燕,对不起,昨天出了大事,不过现在化险为夷了,我们去桃园说吧,里面不方便。”
  他们静静地坐在上次来过的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这里是学校的北面,河边干枯的芦苇丛比去年多了许多,东北角蒋村平时经常冒黑烟的的泡沫厂今天也安安静静。
  章疏燕心事重重,林天池和她说了来龙去脉,她没有打断林天池,林天池从昨天集合站队说起,一直说到今天早上,章疏燕紧紧地捏着林天池一只手。
  “你们学校确实很专制,我们学院如果发生这种事情,学生一定游行,老师学院都不敢来。教大学语文的老师居然比别的老师都心胸狭窄,居然利用诗歌来处理学生,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学院,估计校长都要出面向学生道歉,否则全学院的学生都要去杭州教育厅游行了。语文老师思想应该最开放最民主的,你们警校这种语文老师估计一定是滥竽充数。”
  “他一定为了报复我,他上大学语文我都在看诗歌,我对传统文学非常反感。我跟美国垮掉一代诗人的思想差不多。不过,燕燕,这次事件,对我打击很大,我想放弃诗歌了。”
  “池池,我知道你很痛苦,诗歌是你的生命,写出来,自己看看就行了。我们的教授说,诗歌就是自己心灵的喃喃自语,谁都看不懂的。”
  “池池,你知道吗?楼梯里,我第一眼看到你,被你吓去了,你的脸色很苍白,从来没有看到你这么灰心丧气的脸色,现在红晕多了。”
  “现在是被你亲的。”
  “你真坏喔,池池,让你说得我好像骚母猪似的,都是你先亲我的,好不?”
  “哈哈,宝贝,你亲我我亲你,都一样的。”
  “池池,你现在终于开心了。”
  林天池终于有心情把章疏燕抱在怀里,林天池坐着,章疏燕躺着,把头枕在林天池的小肚和大腿之间,她看着林天池灿烂和消瘦的脸,她感觉到林天池的手伸进自己的胸部,下意识很享受地闭了一会眼。
  中午吃饭后,四班谢雨龙过来叫林天池:
  “林天池,王雄勇队长叫你去一下。”
  “有事吗?”
  “没事的。”林天池转而对在寝室里的王景阳说,“我去王队长那里一下,你陪我同学一会。”
  “你去吧,没事的。”
  说着,王景阳从上铺爬下来。
  原来,王雄勇是找林天池谈心,一会说林天池幼稚,一会说林天池写这种消极的诗歌给学校带来的影响,一会又说作为学生要尊重上课老师。林天池觉得这位王雄勇老师越来越虚伪,如果没有鲁临轩,没有自己主动找鲁临轩,现在,他会这样假惺惺找自己谈话,安慰自己吗?这样的学校难道不是凉亭吗?
  写诗人,常有不测的飞来横祸啊。
  返回寝室,路遇同学,同学都为林天池的诗歌鸣不平,一向耿直敢说不怕惹事的五班同学叶灵山对林天池说:
  “昨天,我和单怀度,杨龙文,傅延岳,缪天明帮你说话,王雄勇还批评我们,我们不怕,大家都支持你,你不要担心,要有勇气,不要放弃。”叶灵山一口气说了很多,“如果张石城明天上课,我们叫他拿出理由来,我们哄起来,他不是伪君子吗?”
  林天池真正感觉到同学的力量是巨大的。
  回到寝室,王景阳马上说:
  “老林,你今天心情好多了。”
  刚从老家回来的应大泽马上说:
  “女朋友来了,来送温暖,心情不好才怪呢。”
  “天池,你这位富阳同学说话最有意思了,他带来的富阳土特产新登烧饼给我吃过了。”章疏燕终于等到林天池,迫不及待问道:“老师找你有事吗?”
  “没事,他假惺惺安慰我。”
  “老林,你也吃一个。”
  应大泽总是很客气,每次家里回来,他妈妈就给他准备许多好吃的带回警校。
  章疏燕吃过晚饭才回去。回去后,林天池就去教室把所有业余爱好的资料都搬回寝室里,也不再看诗歌,诗歌除了给他带来痛苦还是痛苦,他开始恨自己追求诗歌。
  这个学期,功课非常紧张,但是他喜欢许多东西,哲学,美学,英语,甚至开始学日语,他喜欢叔本华,尼采的唯心主义,喜欢新康德主义,喜欢唯美主义,喜欢文学评论,喜欢分析哲学,语言哲学,逻辑哲学,特别是弗洛伊德的分析哲学,林天池特别喜欢。
  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号上午,林天池拿了一首二页长的诗歌去找张石城。这时的张石城狠狠骂了林天池一通,林天池耐心和他解释凉亭诗歌的含义,他暴跳如雷地否定道:
  “你这样诗也是诗歌,那画两条直线也是一副画了,你这种诗歌根本就是狗屁不通。你这种学生,这种态度,根本不会发表诗歌也当不了诗人。”
  如果在平时,林天池一定把他驳得狗血喷头,今天,他只好委曲求全,把新的诗歌交给他,他气得看都不看。最后,林天池也不想听他侮辱,就说道:
  “张老师,鲁临轩老师叫我再写首诗歌给你,希望你多批评。”
  其实,张石城还没有把心里要说的话说完呢,看见林天池要走,他悻悻道:
  “好的,好的。”
  林天池走出他的办公室终于松了一口气,“真坏啊,比秦桧还坏。”
  张石城是诸暨人,从此,林天池对诸暨没有好感。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9:20:35
  5

  这个学期的军体课,其中一门课是手枪练习,手枪训练单调、寂寞、无聊但是非常严格,不允许有半点差错,因为射击是不能开玩笑的,弄不好就会出人命。一个月训练下来,大家都掌握了要领,但是真的实弹射击,每个人心里就非常紧张,因为子弹上堂,某个同学一当疏忽或者紧张得不知所措,转身时调转枪口朝向同学就有可能出大事,所以训练手枪要求特别严,老师不允许学生嘻嘻哈哈。
  今天,全体师生去浙江军分区杭州教导大队靶场实弹手枪射击,去熟悉场地,熟悉射击,每人试射三发,而明天是正式考试。
  靶场是检验人真本领的地方,有些人平时最会讲话,可是一到靶场就发抖,说话都语无伦次,真的是胆小鬼。
  一个班八到十位学生,用的是五四手枪,射击训练一个班一批。林天池打了三发子弹,一发十环,一发八环,一发脱靶,自己班里,他的成绩是最好的,有几位同学一发都没有打中。
  第二天也就是一月十号,林天池这一届同学二百多人,实弹五四式手枪射击正式考试,为了防止意外出现伤人事件,考试要求非常严,紧张的同学,人家一打枪,他的子弹也跟着打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师早就说过,手枪是自己的第二生命,任何时候枪口都只能对天不能对地,一当对地,枪口就有可能对着活人,那是相当危险的。
  射击考试地点还是昨天去过的射击场,在老东岳附近,靶场设在两座山之间,非常安全。今天正式考试,每人五发子弹,二十五环及格,三十五环一百分。林天池考试的成绩是二发十环,一发九环,一发八环,一发脱靶,共计三十七环,成绩是满分,超过优秀。一起考试二百多名同学中,达到及格的不到百分之三十,满分的更少,如果不脱靶,林天池的成绩可能会更好。
  到了十二点钟,考试全部结束,没有发生意外事故。
  一月中旬的最后几天,一日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后,林天池回寝室拿钱准备购买寒假回家1379次火车票。他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封信,仔细一看,字迹也陌生的,寄信人的地址也没有,他拆开,原来是一张杭州新潮诗歌联合会会员入会登记表,上面特别注明入会会员的诗歌由杭州市文联诗歌作家评点,入会费每月五角,一年六元,一年一次交清。林天池口袋里只有十几元钱,要买火车票,要买回家礼品。
  但是,这封信让他看到诗歌民间组织,考虑再三,林天池决定参加,毕竟机会难得,他相信那里一定有许多和自己一样默默追求诗歌的朋友。
  虽然时间很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但是他还是决定抽出时间去一趟新潮诗歌联合会提供的联系地址那里。
  第二天,他去了杭州朝晖新村二小区十四幢二单元,他扑了个空,可能人家上班不在家呢。
  时间过得很快,同学们忙着复习,之后马上进入期末考试。
  第一天,考完“刑诉法”后,林天池就和往常一样去校门口传达室,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传达室门卫朱师傅就招呼林天池:
  “林天池,昨天你有五元稿费单。”
  起初,林天池听不懂,他就说个不停,林天池就问:
  “什么?我有稿费?”
  “是的是的,你还不相信啊?我翻给你看。”
  朱师傅今天特别热情,他还特意拿出登记的本子:
  “你看,《春风》杂志,《风车》诗歌稿费5元。”
  “喔,真的。”
  林天池记得这本杂志,学校图书馆有,他是看到上面的地址投稿的,好像是九月份投稿的。
  “稿费是一位学生会的同学帮你拿去的,你去问一下。”
  “好的,谢谢。”
  今天,林天池还收到苏佳辰老师寄来的一封信,苏老师告诉林天池自己学校放假的时间,信里又夹着五元钱。苏老师每月都给林天池寄钱。他总是不知道如何感谢她,这是对林天池最好的初中老师,和张石城比,有天壤之别。
  知道自己的诗歌发表了,林天池看开心,但是,他还没有看见自己的诗歌变成铅字,他要去图书馆看看。
  这些日子,因为“凉亭”事件,林天池很久没有去图书馆了。
  “朱老师。”
  “你今天怎么来了?”
  “传达室的朱师傅说我诗歌发表了,我过来看看。”
  “真的?是什么杂志?”
  “他说《春风》杂志。”
  “《春风》杂志在最下面。”
  “喔,我看到了。”
  林天池找到杂志,终于翻到诗歌页码,看到了自己的诗歌,名字和省份刊登在上面。
  “张石城还说你一辈子都发表不了诗歌,我就要拿给他看看,他这种人欺人太甚了。”
  “不要去刺激他了,发表就证明一切了。”
  林天池发表了处女作,朱秀芬老师特别高兴,这时刚好走进来教道德的赵煎冰老师,朱秀芬马上把杂志拿给他看:
  “你看,我们警校生林天池的诗歌发表出来了,你看看。”
  赵煎冰老师盛情难却,彬彬有礼地拿过朱秀芬送到面前的杂志,读完诗歌后,祝贺道:
  “不错不错,全国发行的杂志发表不容易。”
  “还是一本季刊呢。张石城还挖苦他一辈子发表不了诗歌,你看,早就发表了。”
  朱秀芬老师咄咄逼人,赵煎冰老师礼貌地笑笑。
  林天池返回寝室后,学生会的王益元同学刚好把稿费单送到寝室来。一下子,整个寝室的同学都知道林天池发表了处女作。
  “昨晚我忙忘记了,对不起,祝贺你。”
  “没关系。”
  “看见你发表诗歌特别高兴,所以我就拿了你的稿费单。”
  “谢谢你。”
  在这关键时刻,发表诗歌对心灰意冷的林天池是多么大的鼓舞。
  这年头,发表诗歌是多么困难,林天池仅仅只有十几封退稿信,就发表诗歌了,有些人要投稿很多年,才能发表,,自己的诗歌终于变成铅字,名字清清楚楚印在杂志上,好像梦幻一样,原本想放弃追求诗歌的他,灵感喷发,写了许多朦胧诗。不久,林天池也收到了杭州民间诗歌“新潮”联合会联系人王黎明诗友的来信,林天池的诗歌《转弯》入选新潮首本油印刊物。
  期末考试于一月二十一号结束,林天池和章疏燕约好一起回家。
  冬天的杭州特别冷,一个学期又过去了,林天池特别想家,想自己的父母,想兄弟姐妹,想后山那棵桃树,他也不清楚现在丰思琼工作得怎么样了。
  这个学期,林天池和丰思琼基本没有通过信。相互写信最多的当然是章疏燕,还有就是丽州二中毕业,现在在温州师范学院读书的方喻,和在丽州电大读书的石柱复习班时的同学吴佩国,厉厉。
  随着寒假的临近,林天池一点都静不下来看书,他和同学一样,归心似箭。

  2017年3月27日到4月3日写
  2017年7月25到27日改 12000字
  本章完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4 19:36:51
  《浙司警校》为五部曲之四。上世纪八十年代,小说主人公通过高考进入杭州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读书。小说描写林天池二年读书生涯所经历的一切。小说延续前三部一贯的写作手法,避免冲突避免悬念,化繁为简,化重大为普通,化跟随为思考,让读者从故事的泥潭里摆脱出来,转而去欣赏小说的场景,就像一位读者从传统的绘画中摆脱出来,转而去欣赏一幅印象画,色彩画,从色彩里感悟人生和世界。长篇小说人物名字除个别人外全部取自李商隐诗歌;上世纪八十年代,你如果在杭州读书过、工作过、生活过,这部小说将唤醒你许多久违的记忆,那一定是你最美好的风筝。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7:47:07
  谢谢大家阅读,祝福大家周末愉快。这是我在天涯首发的长篇小说。最后几章今天将全部更新结束。之后,我会着手写长篇小说五部曲之五《浙中监狱》这部小说将带领你深入监狱内部,窥探人性的善与恶,为了避嫌,小说采用的更多的是后现代主义手法。敬请期待。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8:14:20
  第十八章:父母来杭
  ——长篇小说《水川之恋》第四部总第七十八章

  1

  虎年春节,林天池过得很忙碌,正月初一下午,他就去自己最好的老师苏佳辰家拜年。苏佳辰全家都待他如亲人,林天池特地带去发表诗歌的杂志给苏老师看,林天池的文学基础是苏老师教的。
  正月初二,林天池就去李庄村林琼英三姑家拜年,同时也去高中同学李精诚家拜年。这次,在部队当兵现在在吉林大学读书的李精诚刚好回家探亲,李精诚的父母每次看见林天池又客气又热情,这次儿子回来了,他们都喜笑颜开。到李精诚家不久,老同学黄江流,俞建瓴也来拜年了。这样,吃过中饭后,大家一起骑自行车到林天池家,李精诚还不辞辛苦带来一捆粗大的紫皮甘蔗。晚饭后,同学们一起去看望丰思琼。高一时,黄江流,李精诚和丰思琼是同学,高二时,俞建瓴和丰思琼是同学。丰思琼的妈妈林瑶姬又是招待又是烧点心,丰思琼的姐妹都在家里,加上同学们,家里就特别热闹。
  黄江流分配丽州照相馆,已经工作一年多,丰思琼分配丽州商业局也工作半年,他们虽然在一个县城,平时却难得遇到。
  第二天,林天池两个弟弟林天宽、林天宇陪大家一起爬历山。历山就在水川村南面,远近闻名,因为有古老的传说,给它披上了神秘的面纱,因为山顶有常年不会干枯的龙潭,让每一位知道的人都想登上山顶一睹为快,山顶上种着几十亩茶花,每到春节,红花铺满山顶,蔚为壮观,原来在合作化年代,因为错把茶花当茶子树种了。
  当天下山后,大家约好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四在丽州县城会合,之后再一起去唐先的俞建瓴家拜年,而章疏燕家也在那个方向,林天池当然也要去的,去章疏燕家拜年,林天池在学校时就和章疏燕商量好的。
  正月初四,林天池去黄江流家和大家会合,之后大家朝唐先方向出发。
  因为林天池提出要先去同学章疏燕家,再去俞建瓴家,章疏燕大家都不认识。这下好了,起先,大家都认为林天池和丰思琼是天生一对,所以才去看看丰思琼,现在却冒出一个章疏燕,现在大家终于明白了,难怪昨天晚上去丰思琼家,林天池就不太自然似的,李精诚邀请丰思琼一起爬山,丰思琼却说要去同学家拜年为由拒绝呢,原来林天池早就有意中人了,这时,黄江流先发难了:
  “天池,我和阿城都以为你和丰思琼相好呢,所以昨天晚上提出去看看她,原来你是有自己的目标了。”
  “是啊是啊,我们大家不妨一起去看天池的女朋友,如何?”
  李精诚总是彬彬有礼,假装问大家。
  “当然,今天的机会最好了,我家里迟点去没关系。”
  这下林天池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春节回家的时候,他家人已经告诉过他,说丰思琼有对象了,林天池的二姑和表姨都看到过,丰思琼和一位小伙子逛马路,他们都看到了,于是林天池对大家说道:
  “丰思琼早就名花有主,听说小伙子很帅的,也在工商局上班的,比她早两年分配。”
  “现在,我们对丰思琼没有兴趣了,只对你那个女同学感兴趣,你快告诉我们她的名字,等会,我们可以叫她嫂子。”
  “哈哈,我要叫弟媳妇,林天池比我小。”
  “那我还不知道怎么叫呢,我是农历十一月初六,天池你呢。”
  “那你一定叫嫂子啊,天池,我记得你好像是夏天出生的。”
  这么多同学要一起去看林天池女朋友,起先林天池不知所措,心里纠结得很,主要是他感觉难为情。
  快到章疏燕村口的时候,他也就硬着头皮,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你们看,那个女孩是不是我们的嫂子啊?”
  眼尖的俞建瓴先发现村口有一位个子高高的女孩,不停朝这边看,女孩红艳的紧身衣特别耀眼。
  “等会见到不要乱叫啊。”
  林天池紧张得赶忙提醒大家。
  “这个不由你呢。”
  李精诚最调皮。
  林天池一看女孩就是章疏燕,她已经从村口跑过来,她像流动的风景,让大家目瞪口呆,大家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天池,你带这么多同学来看我真是太高兴了。”
  “有没有打扰你啊?欢迎不欢迎啊?”
  李精诚一改调皮状,在女孩面前,他特别潇洒大方。
  “真的很高兴,天池经常说起你们,我叫章疏燕,,让我猜猜,看看我猜对没有?”章疏燕笑得很灿烂,“你是李精诚,因为你站得最正,解放军就是不一样。”
  “厉害啊。”
  俞建瓴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是黄江流,因为你有艺术气质,天池说,喜欢摄影是受你的影响。”
  “看来我是不用猜了。”
  章疏燕被俞建瓴的鬼脸逗得前翻后仰:
  “你一定是读书最好的俞建瓴,听天池说你会自己跟自己走象棋呢。”
  “全部猜对了。”
  “天池,你出卖我啊。”
  “大家快走吧,我居然把你们拦在村口了。”
  “你的上角口音很重的,一听就知道我们这边人。”
  丽州东北称上角,丽州西南称下角。
  “章疏燕,要么天池在你这里玩一会,我们先去俞建瓴家。”
  李精诚和黄江流走最后面,细声商量一会,就走到最前面对章疏燕说道。
  “那怎么行啊,我妈妈知道不骂死我啊?你们是天池最好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妈妈很好客的。谁都不能走,俞建瓴你一定要留他们。”
  “我没意见。”
  “我们这么多人不好意思的。”
  黄江流面露赧色。
  “没事的,我们坐一会就去俞建瓴家。”
  林天池担心章疏燕招呼太累,主动请樱。
  “妈妈,林天池最好的同学来了。”
  章疏燕母亲闻声出来,一看很多同学,赶忙招呼自己老公:
  “哈哈,快泡茶,天池同学来了。”
  看见天池和天池最好的同学,章疏燕又活泼又开心,并且经常挨着林天池旁边,大家一眼就看得出,他们热恋得很,在这么多同学面前,章疏燕一点都不避陌生,还帮林天池整理衣领呢。
  章疏燕爸爸也很热情,还给大家发中华香烟呢,不过,大家都客气地不抽,林天池会抽也婉言谢绝的。
  点心是混饨加荷包蛋,章疏燕妈妈手脚快,一下子就烧出来了,原来他们家是用煤气烧的,这在乡下还不多见,就是城里人还烧煤球呢。
  吃过点心后,章疏燕带大家绕村子走了一圈,原来在村子的北面有一座老房子,是章疏燕家的老房,纯木结构,林天池一看就喜欢了:
  “想不到,你家老房子这么好,越看越精美。”
  “是啊,我父亲说是太公手上造的,天井都用青砖专门定做的。”
  “堪比”
  “红楼梦里的房子呢。”
  俞建瓴还特地蹲下来摸摸青砖。
  “这房子确实不错。”
  李精诚发表总结总是深思熟虑。
  黄江流喜欢拍摄古建筑 遗憾的是今天没有带相机。
  “以后我一定要来拍一拍。”
  “好啊,欢迎再次来。”
  章疏燕大方漂亮,林天池的同学们都很喜欢。
  之后俞建瓴也热情邀请章疏燕一起去他家,这样大家就一起去俞建瓴家拜年了。
  晚饭后,大家才返回,而林天池是在章疏燕家过夜的,他俩约好正月初九提前几天回学校。
  第二天回家的林天池接着就去警校老乡何柳红家拜年,之后再去后吴村吴佩国家。
  林天池和章疏燕是在丽州汽车站会合再转车去金华坐378火车去杭州的,当夜,林天池没有回警校而是去杭师院,因为回来早,章疏燕寝室里只有她回来,林天池就在她这里住了三天,章疏燕早就算好了,是安全期,这三天是他们最甜蜜的,他们都分不清白天黑夜,白天黑夜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爱,从来不感觉疲倦的林天池,这次做爱终于做够了,两人全身软得都像面团似的。一直来亲不够嘴唇摸不够乳房的林天池,这次三天三夜粘在一起,心里都觉得够了够了。
  第四天,章疏燕陪林天池去了浙江省图书馆,也许做爱做得累了,林天池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那些文学理论和哲学、美学杂志里的文章,注意力不高度集中,一行都看不进去。
  既然看不进,两人就去西湖边晒太阳,这是林天池在杭州的最后一个春天,林天池今年就要毕业,命运不知道把他分配哪里,哪里他都不喜欢,而章疏燕还要在杭州读一年,想到分开,两人都很痛苦。
  林天池回到警校后,才知道,原来何柳红也提早回警校,她陪在南京读书的同学应晓君一起来杭州玩。何柳红来找过林天池好几次,她希望林天池一起陪他们去西湖玩,因为林天池会摄影。晚上林天池去隔壁武警指挥学校的老乡老师那里借来了相机,这样林天池陪他们去西湖玩了一天。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8:14:50
  2

  到了正月十四,同学们陆续返校,大家都带来很多土特产,特别是王景阳,他是淳安人,带来了一大袋山核桃,这个干果,林天池是第一次吃,壳又硬又小,肉都在缝隙里,又脆又香,林天池吃了两个就没有耐心,不过,大家都说这是好东西。
  因为是最后一个学期,功课多学习紧张,但是林天池想办法联系了浙江大学的《求是园》杂志编辑和杭州大学《飞来峰》杂志编辑,见到了在杭州大学读书的同学章锦水和老乡郑有抗以及写诗歌的徐渭明和尹建峰,并且去杭州文联主办的《西湖》杂志拜访胡丰传老师,胡丰传是林天池老乡,春节前,胡丰传委托林天池去看望秀岭镇的一位文学爱好者,他洋洋洒洒写了几十万字的小说,小说错别字病句都非常多,文字组织也很啰嗦,但是对文学的痴迷一直不减,为了写小说完成心里的梦见,他已经三十几岁了,连对象都没有找,也不去赚钱,胡丰传老师希望林天池去劝劝他,先养家糊口再追求文学比较妥当,春节时,林天池见到了作者。趁学校还没有开学,林天池到《西湖》杂志编辑部和胡丰传老师反馈一下。《西湖》杂志在西湖边外文书店楼上。
  二月二十四号,在丽州老家过完元宵的李精诚,返回大学时,路过杭州,到林天池这里玩,林天池和他去浙江医科大学看望高中同学朱湘兰。
  第二天,林天池送李精诚到杭州火车站,李精诚坐上36次火车返回长春部队大学,车票是36元钱。
  三月二日,沈期君的盛情邀请,林天池,姜士龙,一起去他家玩,沈期君的家在杭州西湖区转塘那边,他们坐6路公交车到武林门,再转3路公交车到南星桥,再转2路车到九溪,再坐14路公交车到周浦上羊村。
  在转塘,他们遇到金西来和孙朝云同学,于是大家就一起去沈期君家。沈期君父母很客气,杀鸡破鱼烧了满满一桌菜,有气酒和竹叶青,大家都喝得醉熏熏。
  饭后,大家去灵山洞玩,沈期君父母又去邻居那里借来三辆自行车,同学们一起骑车去,门票是八毛一张,灵山洞里面五光十色,洞中有洞,到处都是钟乳石,是林天池见过最漂亮的溶洞,出来后,五人在灵山幻境前合影留念,一张彩照二元四毛钱。
  返回学校的时候,在龙驹坞到浙司警校的路上,林天池遇见了从公安专科学校回来的余雪云。
  开始,余雪云一个人走在他们后面,和他们总是保持一段距离,而孙朝云和金西来中午喝的酒好像还没醒,到学校门口了,一路上还很兴奋,滔滔不绝。到了福利厂转弯,林天池觉得后面走的女孩像余雪云,于是特意放慢脚步:
  “余雪云,哪里回来?你也这么迟?”
  “我从弟弟那里回来,你们去哪里玩过了?回来这么迟?”
  “你又帮弟弟洗衣服啊?我们去同学家玩了,他家在杭州转塘那里。”
  “我妈妈总叫我去帮他洗么,其实他自己也会洗的。”
  “所以有姐姐真好啊。”
  “天池,你有姐姐吗?”
  “我有的,有二个,不过我好像她们都没有帮我洗过衣服。”
  “帮你洗,你也不知道啊。”余雪云笑了一下,“我那里有很多报纸杂志了,你晚饭吃过后,过来拿去看吧,今天也可以,星期六也可以。”
  “好的,先谢谢。”
  学校两旁的桃树,花蕾已经很饱满,好像要胀破似的,花蕾的外层红得特别鲜,树枝上零星开着几朵桃花,春天已经被唤醒。
  晚饭后,林天池就去了余雪云的杂志室,想不到余雪云已经在那里等了,这让天池格外感激。去年,余雪云曾经把杂志室的钥匙交给林天池,并且说,“你有空帮我整理整理报纸杂志。”,笨笨的林天池整理两天就把钥匙还给了余雪云,说自己没时间,现在,他想来都很后悔喔,觉得自己太无情了,人家是想到自己这么喜欢看书,给自己钥匙是好让自己方便一点。
  林天池在这里挑选了几本杂志和几张报纸,这次,他终于陪余雪云聊了一会天,林天池虽然有女朋友,其实和女孩说话,他还是比较紧张,不知道聊些什么,说话有一句某一句的,不一会,他就告辞了。
  走的时候,林天池说“那真的谢谢你了。”
  “像你这样的人么,应该支持的。”
  接着,她又说:
  “如果有用,你就留着,不要拿回来没关系的,不过,可别让同学看见。”
  “好的,谢谢啦。”
  回宿舍后,林天池在日记里,专门给余雪云写了一篇赞美的散文。
  这个学期,临近毕业,课程较少,自己自修的时间较多,队列训练上,每人当两天分队长。桃花开的时候,林天池和四班的刘瑶光第一次散步,另外还有沈期君,他们一直走到农校对面的竹林里,竹林里有几位农校的女同学在放声唱歌《请跟我来》,林天池觉得很好听。
  这个学期,林天池觉得自己追求文学,对女性的心理应该作充分的研究,研究她们的一切,并且在有可能的条件下,做一些必要的卡片,要免羞耻感,应该以一位医学家的态度去研究,如果了解女性,也说明自己拥有三分之二的女性,那么塑造女性人物就大为有利。
  三月下旬,林天池写完以自己流浪贵州为主线的中篇小说《十八虚岁》,受吴道邦的影响,林天池喜欢上篆刻,专门去杭州买了一把刻刀。
  四月一号,林天池收到一本书和一封信,书是新潮诗会的第一本油印本,刊登了林天池的朦胧诗诗歌《转弯》,信是父亲的来信,父母决定四月四号来杭州玩,这样,因为时间冲突,林天池决定不参加学校组织去绍兴的春游,而是陪父母游玩杭州西湖。
  趁自己在杭州读书,叫父母来杭州玩一趟,这是大部分农村考到杭州读书的学生的愿望,同寝室里,大部分同学的父母都来过了,最后一个学期,林天池父母和大姨一起来。母亲不认字不会普通话,林高帆认字但是不会普通话,大姨童荷蓉小时候呆在上海,会认字也会普通话,这样三人一起出远门就不怕。
  现在,校园外的桃花开得最闹,红英如纷飞的彩蝶,如红云沉睡,风大的时候,校园上空花瓣如雪飞舞呢。田野的油菜花也金灿灿的点缀屋前路边。
  第二天吃中饭时,林天池突然听见学校广播正在播自己一篇文章《孤独,并不是坏事》,他觉得很奇怪,林天池写过孤独的系列文章,但是这篇文章的原告找不到了,播音员的声音很好听。
  因为父母亲要来杭州,这两天思想就经常开小差,自修课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一会儿考虑四号怎么去武林门长途汽车站接父母,一会儿又考虑两天内怎么安排父母亲玩,一会儿又想要不要告诉章疏燕,一会儿又想相机问谁借。母亲和阿姨睡觉的事情,林天池已经和何柳红说过了,何柳红很乐意帮忙,她真的很好。这样想那样想,林天池根本无法集中思想。
  晚饭后,刘瑶光来找林天池散步,趁着学校去绍兴春游,刘瑶光的姐姐刘琼瑰从嘉兴来杭州玩。
  “天池,我姐姐也明天来,我们一起玩吧?怎么玩?考虑过没有?”
  “好啊,后天有春游的车去绍兴,我们搭车到六和塔,一路玩回来,虎跑,动物园,花港观鱼,岳坟这些景点,第二天,黄龙洞,植物园,林隐寺等,你看怎么样?”
  “你安排得蛮好,听你安排。”
  因为单怀度,林天池和刘瑶光成为好朋友。刘瑶光文静,内向,性格刚毅,喜欢练习书法,对古诗词很喜欢,在林天池的影响下,他也喜欢了现代诗,并且参加了诗刊诗歌刊授,林天池跟他也比较和得来,林天池和吴道邦外出写生时,他也会欣然前往。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8:15:46
  3

  第二天中午,林天池就赶到武林门长途汽车站接父母,这是林天池最激动的时刻,武林门汽车站还是人山人海,十二点半,林天池终于看见丽州到杭州的长途班车,母亲童荷琳因为晕车,人不舒服,脸色难看,父亲和大姨童荷蓉都很好,童荷蓉因为从小生活在上海,又读过书,能认识字又会讲普通话,母亲邀她一起来杭州玩就方便许多。
  “这杭州房子真高啊,马路真宽啊。”
  在车站门口休息了一会,童荷琳舒服了许多,毕竟看见儿子,她的精神都好了大半。
  大家就去武林门6路公交车站,公交车站的大排面相当不错,林天池吃过多次,所以林天池带他们到这里吃中饭。
  下午四点钟,他们终于来到浙司警校,知道林天池父母来杭州游玩,王雄勇老师还特地过来慰问,当林天池和他说,明天准备搭学校春游的客车去六和塔时,王雄勇老师一口答应:
  “行的,这样顺路,你们在钱塘江大桥上面下车好了,看一看钱塘江 再去别的地方玩。”
  “谢谢王队长。”
  不久,林天池老乡何柳红就来到林天池寝室,她热情、客气,林天池母亲觉得她特别懂事:
  “天池,睡觉我都安排好了,你妈妈和大姨睡我的床,我和同学睡。”
  “谢谢你,柳红。”
  “应该的,不要客气。”
  “你们先休息一会,我有点事,先回去了,晚上你妈妈她们过来就是了。”
  “好的。”
  童荷琳在儿子床上躺了一个小时,身体就恢复了,晚饭时,刘瑶光的姐姐刘琼瑰也到了,这样,大家就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过晚饭后,他们一起去校园外散步,林天池在传达室给章疏燕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告诉她一下,不用过来。电话里,章疏燕说,星期六刚好也有同学来。她说,星期日一定过来。
  校园外,桃花缀满的傍晚非常美。
  第二天,因为春游,同学们都起得很早。
  七点钟,林天池和父母大姨,刘瑶光和姐姐刘琼瑰已经站在钱塘江大桥上,刘瑶光的姐姐穿着一件黑白横条的海魂衫,和一条白裤子,文静,美丽。林天池负责给大家拍照。
  “这里就是蔡永祥烈士保护的钱塘江大桥。”
  “这里就是啊,当年广播天天讲,天天讲呢。”
  童荷琳是文盲,但是,她都知道。
  “钱塘江一眼看不到边。”
  林高帆年轻时虽然去过上海,但是有没有看到过钱塘江,他已经忘记了。
  “是的,比我们丽州江宽许多。”
  童荷蓉走在最前面,公路下面是铁路,看见林天池的父母、阿姨很好奇地欣赏一切,刘瑶光的姐姐觉得很可爱,不停地偷笑着。
  他们看够了,就来到六和塔,站在桥上看六和塔,六和塔很普通,站在六和塔塔脚时,六和塔的雄伟高大就出现了。
  六和塔前面钱塘江边的一排垂柳冒出的黄芽嫩叶特别飘逸,微风中,它们就像临江洗发的女子,引得游人频频回头。
  “阿蓉,我们爬上去看看吧。”
  “爬上去要买门票的。”
  林高帆提醒道。
  “啊?要买门票,那我们就在下面看看一样的。”
  这是童荷琳见过最大最高的塔了。
  而虎跑呢,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名气虽然很大,其实就一股泉水,游客排队接水,林高帆喝了一口就吐掉了:
  “一点都不好喝,还是我们家菜地旁的泉水甜。”

  看见大家排队,童荷蓉还是很想喝一口尝尝,而童荷琳听到老公的话就站到树荫下了。
  “反正名气大,好不好也是吹出来的。”
  刘瑶光不冷不热抛处出一句,之后问姐姐:
  “你不去喝一口?时间还早。”
  于是,她姐姐就去排队了,小姑娘好奇心还是很足的。
  之后他们就去动物园,传说中的老虎狮子大象长颈鹿,童荷琳终于见到了,林天池和刘瑶光陪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一路介绍,遇到点心店,刘瑶光总是抢先给大家买。
  动物园出来,他们去了花港观鱼,终于看到烟波荡漾美轮美奂的西湖,“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童荷琳最记得古话,现在终于来到杭州,看到许多年轻人和夫妻都手拉手,一向老实苦干的林高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老婆的手拉在自己手里,如果不是刘瑶光的姐姐刘琼瑰告诉林天池,林天池还没注意呢:
  “天池,你看看你的爸爸妈妈。”
  林天池一眼就看见走在前面的父母手拉着手,大姨走在母亲旁边,父母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呢。
  “你爸爸妈妈好浪漫喔。”
  刘琼瑰洋溢着笑容。
  “他们这样蛮好的。”
  刘瑶光也补了一句。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我父母手拉手呢。”
  “不要去打扰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刘瑶光提醒道。
  花港观鱼牡丹亭周围的牡丹刚好开花,林高帆和童荷琳是第一次见到,童荷蓉小时候虽然见到过,但是也忘记了。
  牡丹亭的牡丹有红牡丹,紫牡丹,白牡丹,深红牡丹,牡丹叶子掌型宽大,花蕾像玉心,花瓣厚实,花朵豪华,爱花如命的童荷琳赞不绝口,本来就喜欢婺剧越剧的童荷琳,对牡丹亭的戏曲非常熟悉,现在来到杭州这个牡丹亭,越剧里的故事好像就发生在这里似的,如果时间允许,她还想多呆一会呢。
  花港观鱼门口朝西湖,岸边有小船去三潭印月,不过排队的游客很多,他们就过去排队。读书二年了,林天池和刘瑶光都没有去过。
  三潭印月坐落在西湖里面,因为岛中三塔如果点上灯糊上纸,湖中就会出现无数月亮而得名,风景也是最好的一个地方,坐船和门票都比较贵,所以林天池一次也没有来过,这次父母来,他是一定要带他们去玩的。
  到了三潭印月,里面人山人海,连路上都是人,景区不得不采取措施,不让游客走回头路,他们五人随着人群一路走一路看,遇到风景好的,他们就停下来拍照,每个景点,大家各拍一张,合照一张,刘琼瑰也大大方方和林天池母亲和阿姨一起拍,她和大家一起,话不多,很懂事,说话也不大声,还经常帮天池家人拎包,上下船还会扶他们,童荷琳老是夸她,母亲的土话,她听不懂,天池就做她翻译,半天下来,她和天池也熟悉了,就经常走在天池旁边,把自己弟弟忘记了。
  从三潭印月出来,他们坐船到中山公园,在那里才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他们都带着学校买的面包包子和司考,在中山公园附近的摊位上,他们吃了一碗汤面,也许游客太多,烧得一点都不好吃。
  大家都玩得比较累了,坐在西湖岸边休息了一会,幸亏坐了一会船。
  孤山这边景点多,他们一路玩到岳坟。
  岳坟,因为岳飞与秦桧的关系,到杭州游玩的人一定会到这里,岳飞塑造得正气高大,秦侩和妻子却是跪在地上任人吐口水的,其实我们写的汉字宋体就是秦侩发明的,自从认识吴道邦,林天池对书法的书和杂志也会借来看,从而知道宋体是秦侩发明的,他是宰相,岳飞不过是个武将,秦侩杀岳飞,那上面还有皇帝呢,林天池知道故事内幕后,觉得后人主要是为了教育人而嫁祸于人或者张冠李戴,历史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大家去岳坟,目的是想一睹故事里出现的人物。
  之后,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大家也走得比较累了,就转车返回学校了,回到学校是五点半,去绍兴的同学还没有回来呢。
  第二天,他们很早就坐6路公交车到杭大公交车站下车,下车时,章疏燕已经在这里等了,林天池给章疏燕介绍了自己的大姨和刘瑶光的姐姐,这样大家就认识了,因为章疏燕来警校多次,刘瑶光早就认识了。
  章疏燕的到来,让刘琼瑰有了一个伴,毕竟她们年龄相当。她们俩相互很快就熟悉了。开始,刘琼瑰还真的以为章疏燕是林天池的普通同学呢,遇到路难走,坡度大的地方,章疏燕就主动走到林天池大姨和母亲面前扶她们,刘琼瑰才忽然感觉出来,于是她就和林天池开玩笑:
  “你也不说一声,我以为真的是普通同学呢。”
  林天池只是笑笑。
  玩了黄龙洞,他们就一路沿着栖霞岭方向走,跟着旅游的人群走到初阳台。后来走到植物园,在去植物园门口长长的水泥道上,林高帆和童荷琳又手拉手了,按耐不住心头秘密的刘琼瑰这次悄悄告诉章疏燕:
  “你看,林天池的爸爸妈妈多浪漫啊!”
  “真的,他们好温馨喔。”章疏燕看到这一幕,被感染了,马上招呼林天池,“天池你过来。给你爸爸妈妈照一张。”
  “一定是最经典的。”
  林天池轻脚轻手加速走到父母后面紧随拍了两张,大家笑出声,林天池的父母才转过身,童荷琳被大家笑得莫名其妙:
  “天池妈妈,你和爸爸手拉着手,大家都觉得很温馨很浪漫喔。”
  “谁叫你拉啊。”
  童荷琳不好意思,想甩开丈夫的手。
  “又没关系。”
  林高帆不依不饶。
  “妈妈,没关系没关系的,这样很好。”
  章疏燕怕自己说漏嘴,让天池的妈妈不安,一下子就换起天池的手臂:
  “我也要叫你拉着我。”
  这一幕被林天池的大姨全部看在眼里:
  “阿琳,疏燕真听话,人真好,高帆拉你就拉你,有什么难为情阿?这里是杭州西湖,不是在农村。”
  “对对对。”
  刘琼瑰也附和道。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8:16:21
  4

  植物园是林天池和章疏燕初次接吻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历历在目。杭州植物园很大,林天池就先带大家到玉泉看大鱼。
  路过一个点心店,章疏燕为大家买了藕粉羹,说是名点心,其实也普通得很。
  在植物园,他们玩了很多地方,作为农村出身的林高帆、童荷琳,童荷蓉觉得除了大鱼很好看,别的也和农村差不多。
  中午时,章疏燕带大家去她上次和林天池吃过的面馆,每人一碗大排面,她抢先付了钱。
  灵隐寺是杭州有名的寺庙,大家吃过中饭就去灵隐寺。
  赫赫有名的灵隐寺,林天池父母和大姨都很虔诚,每佛必拜。
  两天玩下来,走了很多路,大家都比较累了。刘瑶光和姐姐先去杭州城里,当夜刘琼瑰要坐火车返回嘉兴,林天池他们就去杭州武林广场展览馆游玩,因为虽然是来杭州玩,但是杭州城里怎么样还不清楚呢,所以,林天池要带他们去展览馆,这一带是杭州标志性的地方,有广场有雕塑有喷泉,是杭州最漂亮的地方。
  下午四点半,林天池父母阿姨和章疏燕告别,返回浙司警校。
  第二天,短暂匆忙的杭州之行就要结束了,父母和大姨要返回丽州老家。
  清明的西湖非常美,处处都是春天的景色,连校园周围的桃花还在争相开放,学校里,路旁的粉红色樱花也开得很闹。
  何柳红也很热情,有时间就过来陪林天池父母聊天说话。
  四月七日,林天池五点就起床,吃过早饭后,把父母大姨送到杭州武林门长途汽车站,他们坐上七点二十分的长途客车,目送载着父母们的长途客车徐徐离开武林门车站,林天池突然感觉很孤单并且内疚,觉得自己没有把父母照顾好。
  这次游玩,林天池拍了十筒胶卷,这个学期,学校有海鸥单反相机,有冲洗照片的仪器和暗房,学生们可以自己拍照自己冲洗自己放大照片自己上光。
  父母走的当天晚上,林天池就把胶卷冲洗出来,大部分都很好。
  四月中旬,田野已经绿油油,桃花也谢了好几天,树尖都在冒出嫩芽。应大泽是富阳人,富阳就在杭州旁边,林天池,傅金鼎,王景阳,姜士龙到应大泽老家去玩。
  清明晴过几天,之后,雨水就比较多,好在这天早晨,他们到富阳鹳山时,天晴了。
  鹳山就在富阳城里,富春江边,是座小山,也是旅游风景区,早晨渡船还没有开,应大泽就带大家游玩了鹳山,鹳山古木苍天,老藤缠绕,这里建有郁达夫纪念馆和衣冠冢,林天池喜欢郁达夫文章,觉得郁达夫敢写敢做,不虚伪。半山腰还有出售印章和图书的书店,这个学期,在吴道邦的影响下,林天池又痴迷篆刻,每天刻一、二枚印章,他看见这里的寿山石和青田石很便宜,就买了一些。
  游玩完鹳山,他们就去渡口坐船,渡口就在鹳山脚下,林天池第一次见到这么宽的富春江,富春江的国画他是见过的,所以,看见富春江他还是浮想联翩,不过,因为前几天下雨,富春江江水很黄很浑浊,江面宽到几乎看不到河坝。
  木头船收费不贵,上岸后,他们又坐了一段路的客车就到了应大泽山区里的老家,应大泽父母看见儿子带这么多同学来,高兴得手忙脚乱,又杀鸡又抓鱼,一会带同学们看他们家的果园,果园里樱桃已经结果,梨花开得正闹,一会带他们到附近的山上拔蕨菜,蕨菜林天池老家也很多,村里除了他堂姑姑会拔来吃外,别人都不会去拔。一会又带他们看他们家的鱼塘,应大泽父母很勤劳。中午,他们烧了许多菜,买了许多酒,幸亏大家都没有喝醉。
  今年是浙江省司法警察学校二年制读书的最后一个学期,听说五月下旬就要去监狱或者农场实习了,具体到哪里实习,分配哪里学校都是保密的,同学们又关心又无奈,林天池心里也和同学们一样,感觉前途迷茫。
  这段时间,因为要叫交摄影作业,有空的时候,林天池就会到校园外摄影。自从学校有了一整套的摄影冲洗器材,林天池再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这个学期,他对摄影的热情超过了任何爱好,林天池经常给来桃园玩的附近工人拍照片,洗好又给她们送过去。许多时候,他在暗房一呆,就呆到三、四点钟,如果不担心第二天上课,他还想呆在暗房洗照片洗天亮呢,因为只有半夜,暗房才比较空。
  寝室里,傅金鼎和林天池是两位个性最强又喜欢文学的学生,他们敢想敢做,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他们从报纸上看到浙江省卫生厅刊登性知识培训班,两人相互鼓励壮着胆子就去报名了,工作人员看到两位黄毛丫头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就婉言谢绝了,报名必备的条件是必须已婚夫妇。
  过不久,林天池大胆地写了一篇短篇小说《蛇和飞行的梦》,小说故事描写一位女大学生失恋后用茄子和黄瓜自慰来释放感情曲折带来的巨大痛苦,这个故事反映了当代大学生对爱情的幻想和困惑,敢为天下先,冲破禁锢,追求心身自由的现代人心态。林天池很清楚,这样的小说只能自己私藏,连章疏燕都没有告诉她。他描写的大胆让他自己都感到脸红。
  去年年底找到浙江省图书馆后,林天池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哲学都非常感兴趣,写这篇小说是受弗洛伊德的思想影响。
  学校黑板报上经常会刊登林天池的诗歌,近期刊登的是他那首全部用意象写成的朦胧诗《转弯》,这首诗歌刊出后,即使走在路上,也经常有同学把他拦下来想问个明白,林天池就会和他们解释,他强调最主要一点就是,现代诗歌的含义已经变为次要,它就像仙人掌科植物的叶子,已经变成可以忽略的刺了。诗歌主要表达的是情绪,由情绪引起读者的联想才是主要的。
  五一国际劳动节,警校放假三天。第一天,林天池和章疏燕一起去了去年冬天去过的杭州药物试验场里面的峡谷里,他们很想念这里,去年种的两棵小树都枝繁叶茂。去年躺在上面做爱的草坪已经绿油油并且非常潮湿,当天,林天池到章疏燕的杭州师范学院。第二天上午,林天池,章疏燕,司马秦树,罗碧一起去浙江省图书馆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带司马秦树熟悉图书馆,下午,他们一起去西湖电影院看电影。第三天,林天池和司马秦树去西湖东边的玉皇山写生,章疏燕和罗碧陪同,这里闹中取静,树木葱蓉,环境幽深,山路陡峭,人迹稀少,野猪黄鼠狼时常出没,如果一个人,林天池是很害怕的而司马秦树却很喜欢这里,不停地告诉林天池:
  “天池,你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地方,风景绝佳超过西湖一百陪我太喜欢了,画都画不够,你看,四面都是风景都是画油画最好的风景,这边钱塘江,那边西湖,尽收眼底。”
  “那你还要来画吗?我可是马上要实习,没有时间来了。”
  “那一定要来的,一年四季风景不一样,每天的色彩也不一样。”
  “是啊,美景稍纵即逝,有如生命。”
  这一天,因为司马秦树不停地画画,他们很迟才下山,本来打算去章疏燕那里吃完晚饭再返回学校的林天池,为了不耽误坐公交车,在武林门就和章疏燕他们分手了。
  五月初,太阳已经火辣辣的毒,很迟才抽芽的水杉也嫩绿嫩绿了,校园外的桃子也越来越大,绿丛中一点点乳白色很醒目。学校所有的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实习,八四届一队的学生去十里丰农场实习,八四届二队的学生到乔司农场实习,二、四分队的女生去将堂农场实习,林天池班分配在乔司农场翁家埠旁边的大队,实习开始时间是五月十四日,也就是明天。

  2017年4月4日到7日写完10300字
  2017年7月27日到29日修改 11800字
楼主郑妙咏 时间:2017-08-05 08:22:12
  第十九章:实习泄密
  ——长篇小说《水川之恋》第四部总第七十九章

  1
  五月十四日早上八点钟,八四(3)分队的五十多名学生坐满一辆大客车离开浙司警校就朝坐落在杭州郊区的乔司农场出发,第一届监狱系统的毕业生实习正式拉开序幕。
  中国的劳改农场大都坐落在荒郊野外,乔司农场也不例外,它坐落在钱塘江出口的北面,面临东海,是围艮造田的地方,是盐碱地。
  林天池所在的一班和二班共十六人在乔司农场一大队实习,其余的在别的大队。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因为是围艮造田,所以每块土地大小一样,呈长方形,一块几公顷,就像网格似的,河流是直的,机耕路也是笔直的,都是人工造的。路边河旁长满芦苇、白杨树和小叶榆树,小叶榆树已经非常高大,枝丫覆盖河道两岸。
  一大队坐落在翁家埠以南,北面靠着一条东西走向笔直的河流,办公楼、部队营房、宿舍、农场干警职工宿舍一字排开。犯人监房就在部队营房对面。
  这次实习有两位带队老师,一位是军事教员武关老师,另一位就是摄影老师周春胜。农场安排学生住在家属区一幢两层楼好像荒废的一层三间的一楼,房间阴暗潮湿,门口进去是大家吃饭洗漱学习的地方,左边一班八位同学睡觉,右边林天池的班二班八位同学睡觉。
  因为是五月雨季,地上路上都长着薄薄的青苔,脚踩上面非常光滑,所以,一到这里,这里的领导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大家,走路一定要小心,否则一天会摔跤很多次。
  林天池在老家或者在警校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况,据这里的干警说,这里是围艮造海,泥土都含盐,是盐碱地,雨天滑晴天硬,种作物是质量最差的泥土了,是经过几十年的耕种,农场的土地才比过去好了许多。
  第一天实习是整天开会,上午校车先到乔司农场总部,在总部召开实习欢迎会,之后每个大队分配两个班学生。
  同学们吃过中饭后,就召开两个班学生的实习讨论会,之后每个中队分配两名实习学生,林天池和陶为峰分配到四中队。
  早期,为了保密,监狱、劳改农场每个单位每个大队每个中队的寄信地址都是按照邮政代号的,比如林天池所在的大队,地址就简称601信箱,林天池分配的四中中队就称4分箱。
  监狱是工业,农场是农业,刑期长的犯人放到监狱,刑期短的犯人放到农场,改造的性质是一样的,林天池和同学们学了二年的理论知识,马上就要用到实际当中,从此面对犯人,可以说,没有一位同学愿意到管理犯人的单位上班,整个社会对监狱的偏见,虽然经过两年的学习,在他们身上还是没有消失,林天池也不例外,现在,大家最喜欢讨论的就是毕业分配问题。
  上至司法厅,劳改局,下到学校,各级领导都强调实习对毕业分配的重要性,都希望同学们在实习中积极表现。
  下午,刚好是每周一次队务会,林天池和陶为峰参加了四中队的队务会。队务会就是每名干警总结一周管理犯人的情况,汇报一周内管理犯人改造中出现的问题及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有队对下一周布置工作。指导员,管教队长,生产队长都有不同的布置工作,这是按照“改造与生产相结合,改造第一,生产第二”的方针布局和实施的。几十年过去,这是改造犯人最基本的方针。
  现在,实习生们就是要把理论用到实际中去,队务会就是实际和理论结合得最好的机会,他们两人毕竟是学生,认真耐心地听每位干警的发言。
  一大队四中队有六名干警,其中一位是退居二线的指导员叫杨正芳,指导员叫丁国荣,中队长姓吴,管教姓沈。
  晚上后,林天池和同学们到附近散步。这里的北面不远就是省第六监狱,再北面就是翁家埠镇,家属区和单位四周就是田野,田园气息很浓,田地都很方正,都是长方形,宽上百米,长上千米,一块地就有几公顷,这些地都是早年围海造田,或者海滩改造而成的,所以都是盐碱地,所以机耕路、公路都是笔直的,两旁高树浓荫,小河边路边的芦苇刚长到一定高度,密密麻麻,嫩绿嫩绿的,河里忘记回家的成群白鸭还在追逐、嬉戏,虽然是初夏,但是春意还很浓,暮色中,这里的环境还是令人着迷的。
  因为是初次进监房初次接触犯人,为了安全,第二天一位老民警带他们进去,开始,林天池和同学们一样,心里非常紧张,那种面对犯人的紧张和恐惧,林天池也和同学们一样,无法摆脱。老民警姓孙,林天池叫他孙队长,孙队长说:
  “犯人没什么好怕的,你叫他干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我们是代表人民政府的,但是劳改犯是很坏的,不要轻易相信他们。”
  林天池和陶为峰都点头称是,不敢多说什么。
  乔司农场一大队的监房就在办公楼的南面,办公楼是一幢红砖结构的二层楼,一楼是各个中队的办公室,二楼是大队办公室和会议室,大楼前面是一个简单的操场,操场有一个砖头砌成圆形的花圃,里面种着一棵很高大的广玉兰,光玉兰周围种着不同品种的月季,过春的月季第一次开花,花朵花大色正,林天池最喜欢橘红色的月季花。办公大楼西边是部队营房,营房有彩色电视机,现在刚好是全国通俗歌曲比赛,而全单位只有部队有彩色电视机,所以晚饭后,士兵就会把电视机搬到营房门口,大家就站在门口训练场看通俗歌曲比赛直播。
  当天晚上,大队召开抢收抢种动员大会,林天池所在的大队主要种植几千亩小麦,麦子已经成熟到了收割期,为了调动犯人积极性,所以要召开动员会。操场上站满黑压压的犯人,大队长和各中队主管生产的队长坐在主席台上,一般队长站在犯人队伍后面,林天池和同学们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会,又好奇又无聊,大家对今后一辈子和犯人打交道都有无奈的思想,自然,第一次开这样的大会兴趣也不大,开完会,大家都走出监房了。
  每天,林天池醒来很早,这里的风景,部队营房,监房,岗楼他都是第一次接触,所以一有时间,他就拿着速写本到处找风景找角度,发现好的位置他就蹲在那里画画。
  第三天中午,也就是五月十六日,林天池没有午休,正捧着一本小说,这时,王雄勇队长走进来了:
  “林天池,听说你抽烟了?实习也是不能抽烟的。”
  “没有没有,哪个家伙汇报的?”
  林天池,假装辩护道,现在临近毕业,王雄勇也不像过去那么严厉了,他话风一转就和林天池商量:
  “现在你们开始实习了,我想我们二队出一份实习快报,每周一期,你任主编,傅金鼎任副主编,稿件我去各个分队各个班布置收上来,交给你,主要的工作由你们这里的两个班同学负责,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
  林天池随口道。
  “那今天不早了,明天我再好好和你商量,我先去每个大队通知学生写稿件。快报怎么取名排版好一点,你先考虑考虑。”
  王雄勇说到办报的事,同学们都起床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都很感兴趣。
  王雄勇发现林天池这次最听话最支持,一高兴,就从帆布挎包里摸出兰西湖香烟,递给林天池:
  “来,抽一支。”
  “谢谢,不要不要。”
  “老林,王队长递给你,你就抽一支,不要不好意思。”
  王景阳也来凑热闹。
  “对对,高兴高兴,没事没事的。”
  两个班十六位同学,只有林天池和傅金鼎会抽烟。
  “同学们,你们都要支持林天池出快报,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出力,我们这份报纸出来后,要送给学校领导、上级领导看的,还要送给全省各个实习点的同学们看,你们一定要努力。”
  “王老师你放心,林天池答应了,没有办不好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支持他的。”
  “纸啊,腊纸啊,刻板,刻笔,油墨,我明天过来就带来,别的需要什么你们想到再告诉我,你们先休息一下,实习辛苦了,每个点的同学我都要去看看。”
  这样,王雄勇队长就去了别的大队,林天池觉得办份快报是小菜一碟,何况现在也只是意向,稿件没有到他手上,等于纸上谈兵,他也没东西好忙,傅金鼎负责刻字。修改稿件和美工,林天池自己都能完成,油印什么,姚茂陵和王景阳都自告奋勇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下午林天池和陶为峰一组的实习生就去找自己实习中队的队长和指导员,他们要找犯人谈话,找犯人谈话是实习的一项主要内容,要了解一位犯人,让他认罪服法让他变被动改造为主动改造,必须经常找犯人谈话,深入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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