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扫黄反腐小说《高级动物》【整理稿】求出版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7 04:01:27 点击:9060 回复: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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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巴特尔从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小时候,草原上天空很蓝,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青草的芬芳。夏天的夜晚,巴特尔躺在草原上凝望天上的星星,它们就在巴特尔眼前眨着眼睛,近得似乎伸手可及。
  个体商超在蒙古包里出现之后,巴特尔发现世界上除了蓝天白云、草地牛羊,还有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随着隆隆的机器声昼夜轰鸣忙碌着,那一架架高耸入云的塔吊的巨臂勾勒出的一幢幢高楼大厦蚕食着草原拔地而起的时候,巴特尔发现世界原是这么的美好。
  KTV里,巴特尔邂逅了看上去三十出头,来自南方的女子小玉。
  深情凝望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玉那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巴特尔内心象猎获了一只野兔的鹰隼般满怀喜悦又心旌摇荡。小玉用幽幽的眼神回应着巴特尔,眼神里透着一丝稍纵即逝的哀愁,让巴特尔那双天生比鹰隼还犀利的眼睛捕捉到了。
  “怎么啦?”草原人特有的英雄气概,让巴特尔从不放弃任何仗义助人的机会,他追问道。
  小玉回避着巴特尔的眼神,一股眼泪被压抑着在眼眶里游离,终究没有流淌出来。她缩了缩身子小鸟依人,把头埋在巴特尔怀里又使劲搂了搂他的腰:“没什么!……”
  敬业的小玉不想让巴特尔扫兴,刻意掩饰着,可巴特尔内心那股原始的冲动已荡然无存……
  在巴特尔的反复追问之下,小玉那深深地埋藏着故事的心扉终于被打开了:
  小玉出生在地处中原腹地的江汉平原上的一个乡村,当地愚钝的民风,注定了她一生下来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在跌跌撞撞中期盼着长大的小玉,历经了被送养、失学和父亲的家暴,十六岁就被嫁作人妻……
  可是小玉在怀孕三个月之际,生命中第三个也是自以为最可靠的男人却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撒手人寰。
  固执的小玉生下了孩子。小玉侍奉着公婆抚养着儿子……
  生活虽说贫困,倒也按部就班地往前熬着。就在眼瞅着儿子就要升高中的节骨眼儿上,这个十六岁的花季少男却闯下了对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的通天大祸……
  各种各样的灾难接踵而至于这个家庭之中……
  伤痕累累的小玉不得已走进了夜场,婉如没有灵魂的躯壳借着夜色游离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腐朽、糜烂着……
  故事描述至此,笔者本意随波逐流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巴特尔的幼稚嗤之以鼻:这只不过是成千上万的小姐们谙熟的、骗取他人同情的伎俩之一……
  ——平心而论,我宁愿相信这是个故事。故事有悖于常人的思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故事里的一些事情一旦活灵活现地发生在你的眼前,那该是一个多么让人震撼,震惊,亦或错愕的景象!
  是的,客观存在的事实震撼着我的心灵,让我有了写出这个故事的冲动。何况,有时候恰恰也可以凭一种震撼,强烈地讥讽部分人世俗的眼光,甚至洗刷一些肮脏的心灵。
  因此,期望能以此文,唤醒一些肮脏却让人的社会现象的始作用者们的理智,唤醒那些间接制造者的良知,警醒那些在人生的长河中沉沦着、或被沉沦着的人们,去荡涤掉、或荡涤掉部分被沾污在他们身心上的污浊,让这个社会越发清爽起来……
  古老的华夏大地,被封建制度禁锢太久,受西方小资思想的迷惑,加上对贫穷落后、穷困潦倒的生活的恐惧,有部分人群萌发了错误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使得卖淫嫖娼这一丑恶的社会现象死灰复燃,只是人们给性工作者们换了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词——小姐。惊人魂魄的是,在某些地区或某个区域,走出家门理直气壮的以此为业者甚众,乃至形成了一定的圈子衍生成为了一种谋生的职业。更为甚者,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其中不乏有家庭圈子里面的姐妹、……、夫妻乃至母女、婆媳等等相互带携,结伴同行,以此脱贫并发家致富。而声色犬马,又是繁衍腐败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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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7-17 05:58:53
  沙发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7 12:09:58
  谢谢!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7 12:39:11
  第一章(1)
  夏天的早晨。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万沙河面上弥漫着一重重氤氲之气……
  万沙河弯弯曲曲地穿过槐树镇,匆匆忙忙地流淌着。
  连日来,缠绵不断的降水,使得万沙河的水位暴涨。水流湍急且浑浊不清,那行色匆匆的水流时不时在河里卷起一个个小的漩涡。
  槐树镇槐树村的祥芳嫂手里提着渔网和空空的鱼篓子,卷着裤腿、光着脚丫冒着细雨迎着微风站在万沙河的西岸上。
  河坡上长着茂密的芦苇,细密的雨点无声地飘落在苇叶上凝聚成水珠,又滑落到下一节的苇叶上,不停的发出“滴滴、哒哒!”的雨滴声。透过芦苇丛中的间隙,祥芳嫂看着涨得离岸边才两三米,宽阔了许多的水面眼巴巴的发着呆,心情就像那滑落的雨珠,凝重又失落起来,让细雨淋湿了的眼睛里透露出丝丝的无奈……
  ——祥芳嫂个子不高,可是身材匀称长得标致,蓝色卡其布裤子裹不住她那滚圆的、隐约微翘的屁股。洗得几乎变形的白色的确良上衣紧绷绷的勒着她那对鼓鼓的乳房。加之她光着脚丫卷着裤腿的那股利索干练的劲头,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泼辣能干的女人——
  滔滔的长江滚滚东流,穿过三峡,穿过古城荆州。因地势的缓冲以及下游湖水的复合冲积,加至日复一日的缓慢沉积而日积月累引起地貌变化,逐渐衍生出了江汉平原,并造就了她那河网密布、地肥水美的水乡特色。
  万沙河蜿蜒在江汉平原上,在河口处几乎是垂直交叉着汇入长江的。万沙河河面虽说才几百米宽,河东和河西的地貌特征和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却被它区分了个天壤之别。
   地处长江相对下游地势的河东,一年种两熟粮食,夏收麦子秋收稻谷。可是,一河之隔的河西却因为地理位置较高,农田土地里总也存不住水,便种不了水稻,只能收一熟麦子。也许是少种了一熟粮食的缘故,有史以来,河西的老百姓就比较清闲些,自然也就没有河东的老百姓富裕。
  于是,民间就有了“万沙河水通长江,有女不嫁河西郎。”的说法。
  祥芳嫂的娘家是万沙河河东、地处下游的。
  身为生长在水乡湖泊的女子,祥芳嫂无论是在田间地头上还是在湖塘河泊里劳作起来都是一把好手,从挑水做饭、除草施肥到播种插秧,甚至连男劳力都很少能胜任的驾牛犁地,样样都做得有板有眼,得心应手,而且绝不会输给村子里任何一个男人。
  祥芳嫂特别拿手的是河里水下的活儿。祥芳嫂扎猛子可以从河这边扎到几百米外的对岸出水时还能顺带抓出一条鱼儿,祥芳嫂单手拿着竹篙可以把捕鱼的木船撑得滴溜溜的,通灵性般得心应手,随心所欲。别人在船上收放网箱逮鱼捕虾,必须两个人分工着一个人划船、一个人收放来配合,祥芳嫂自己就可以独自划着船,收放自如。下河捕鱼摸虾之前,祥芳嫂只要往河边一站,看看水流和风向,水面之下的情况她就知道了十之八九。哪里窝着鱼哪里藏着虾,她心有明镜般的成竹在胸。
  祥芳嫂看着比平时宽阔了许多的河面和那混沌的河水,凭经验她知道这样的水情下是捕不到鱼的。
  可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一家四口都指望着万沙河过日子呢!
  “唉!”毫无收获的祥芳嫂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拎着渔具往回走,心里默默的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
  祥芳嫂有一双儿女,八岁的女儿小玉和六岁的儿子小强。这会儿,一双儿女在等着她的鱼虾下锅做饭呢!
  回到家里,大门敞开着,草盖顶、土做墙的破房子里空无一人。
  “小玉——!小玉——!”祥芳嫂站在门前急切的大声喊。
  “妈——!我和姐在捉鱼呢!……”
  门前是一大片被水淹着的黄豆田,雨水过多,田埂像围坝把雨水汪汪地囤积在田里,豆田都成了秧田了。紧靠地头南边是排水沟,排水沟坡上长着芦苇,雨下了多日,沟里的水也不浅。祥芳嫂急忙探头望去,小强的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火不打一处来的祥芳嫂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渐渐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走近一看:
  田里的积水把田埂冲了个缺口,正哗哗的往排水沟里淌着,小玉拿着一片破旧的渔网拦在田埂的缺口处兜着水流、等鱼落网。小强正拎着装了几条小鱼的网兜一蹦一跳、左左右右的帮着忙乎,姐弟俩都忙得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满是泥水。
  “谁叫你们玩水的?!”祥芳嫂走上前厉声喝道:
  “小玉!叫你带好弟弟,你就这样带的?!”说着扬起手,眼看着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小玉抬起头,天真的眼神里透着些忧伤和无辜,泪汪汪地看着妈妈。就在跟小玉眼神相对的瞬间,祥芳嫂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小玉幽幽的说:“我和弟弟都饿了……”面黄肌瘦的脸上写满了可怜和委屈。
  “回去!”祥芳嫂厉声断喝道。姐弟俩连忙收拾着往回走……
  姐弟俩在前面一高一矮的走着,祥芳嫂在后面跟着。雨下的越来越大,祥芳嫂被泪水和着雨水模糊了双眼,她双眼朦胧的看着眼前一身泥水的姐弟俩不由得往事涌上心头——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8 00:01:26
  第一章(2)
  位于江汉平原上的槐树镇,虽说是鱼米之乡,可历史以来就人多地稀。农村实行了分田到户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劳动力更是过剩,加之日益开放的政策,又鼓励大家捣鼓买卖,于是槐树村的青壮年也有些开始尝试着做点小生意的,更多的是外出打工做劳务。
  祥芳嫂的当家的阿根,却不一样。
  老辈们都知道,当年阿根的爷爷是个私塾先生。也许是受传统家教的熏陶和潜移默化,阿根自幼就显露出胜人一筹的天份。小时候的阿根识字总是比同龄的孩子多,大人们报出来的一些算术,别的孩子还在掐着指头绞尽脑汁数着数儿他总是抢先心算出答案。
  祖辈之间借媒妁之言,从小就给祥芳嫂和阿根牵了红线订下了终身。阿根家虽说是相对贫困的河西的,可是出落得聪明伶俐,又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倒也算是门第相当。
  当然,长大后的阿根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他完全靠自己较强的接受能力和聪明劲儿,摸索着拆拆装装,无师自通地就成了村子里唯一懂得些机械的拖拉机手。农忙时开着拖拉机帮乡亲们碾场,是阿根、也只有阿根才能胜任的特殊的差事。
  新政策下的新农村,农忙的日子毕竟是有限的,于是脑瓜子灵活的阿根,闲下来无聊之时,轻而易举地就学会了耍钱,而且因为他有的是时间,久赌成瘾,一下子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闲时远远多于忙时的农村,有足够的时间把原本就聪明过人的阿根出落成了一个赌徒,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职业赌徒。
  这一来,天生能干的祥芳嫂不得不里里外外象男人一样的劳碌着,担负起家庭的重担。正是她的这股拼劲,让她几乎全靠捕鱼逮虾支撑着她的家,支撑着她这不一般的家。
  自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小玉在阿根以及阿根父母眼里就是个不受欢迎的十足的累赘。很简单,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那时候,江汉平原上的人们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尤其在象阿根这样一个接受着根深蒂固的封建传统教育、有着浓重的封建传统氛围的家庭。公婆在祥芳嫂怀上孩子后就公开表态:如果祥芳嫂生个带把儿的,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宜全由能干的祥芳嫂掌控,甚至包括财政大权。用当年当地民间的说法,就是让祥芳嫂“当家”。
  村头接生村子里几代人的老接生婆张太,凭着她若干年来的经验,拍肿了胸口打了包票的说祥芳嫂肚子里怀的包是带把儿的。看着祥芳嫂的肚皮渐渐的鼓得又大又圆起来,一家人对她更是小心翼翼众星捧月般的侍奉着。公公婆婆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祥芳嫂连自己也极不习惯地在家里受用着众人的侍奉和恭维,登基前的太子似的享受着胜过帝王般的待遇。按公公婆婆规定,甭说田间地头,就连家里的大小活计、针头线脑,哪怕是油瓶倒了也不让祥芳嫂去扶。祥芳嫂只管吃好玩好休养好,单等着祥芳嫂生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健健康康带把儿的胖小子。
  就在婴儿落地时那一声“嗷、嗷”哭叫的瞬间,那洪亮的哭声把等候在外间的阿根和阿根他爸喜悦的心情,一刹那就推向了巅峰。谁知道,房间里的状况却戏剧性的把一家人的希望实实在在的都扔到了现实的谷底——祥芳嫂生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是个女娃儿,哭声洪亮的女娃儿……
  灰溜溜的,接生婆张太连糖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悻悻的、尴尬无比的就匆匆忙忙走了。
  从此,一家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消失了,又转变成了淡漠、冷淡渐而是歧视和中伤……
  祥芳嫂产后第二天就下了床。她自己洗尿布、洗衣服,甚至自己做饭吃。公公婆婆对祥芳嫂和孩子的温饱也不管不问,似乎视而不见。
  就连阿根也没等孩子过三朝就跑到邻村跟人家耍钱去了,而且一耍就耍上几天几夜,直到输光了钱才返回来,回来后常常拿祥芳嫂母女俩撒气,总是一口一个:
  “不争气的臭娘儿们!丧门星!”骂完了,从家里揣上些钱,又去了……
  欲哭无泪的祥芳嫂只好把怀里的小玉搂了搂,抱得紧些。然后,暗暗的流泪。
  第二年年底。小玉刚会说话走路,祥芳嫂又怀上了,这下子一家人重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可这次谁都不敢大张旗鼓的乐呵。因为当年的计划生育政策非常严格,生二胎是要罚款的,而且是强制性的罚款。那个年代虽然还没有城管,但是战斗力极强的工作组一旦出动了,不要什么推土机、特警队,人家赤手空拳凭着一把梯子,就能揭瓦扒房的惩罚得你片瓦不留,然后让你四海为家。
  ——那时候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罚款罚得倾家荡产、无家可归的家庭比比皆是,更是造就了一批批在当年还属于新生代的“超生游击队”。
  包括祥芳嫂,一家人终日一筹莫展。
  公公婆婆和阿根日思夜想反复琢磨,终于商量了一个他们自认为上好的办法——把小玉偷偷的送人……
  他们经过反复筛选最终决定把小玉送给邻镇一家无生育能力的中年夫妇。他们决定悄悄的送走小玉,同时对外却哭哭啼啼的虚张声势,说孩子夭折了。
  那晚分别时,祥芳嫂从自己脖子上抹下自己佩戴的那块如意玉佩,把系绳紧了紧,挂在小玉那瘦小细长的脖子上——那是祥芳嫂出嫁时母亲留给她的……
  没有了女儿,祥芳嫂终日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几个月后,祥芳嫂果然生下了个带把儿的,取名小强。一家人几乎全部欢天喜地都乐得合不拢嘴。
  小强的把儿唯独没有给祥芳嫂带来太多的快乐和幸福,尽管一家人众星捧月般的视小强为掌上明珠。——因为和小玉那段斩不断的母女情丝,让祥芳嫂一直闷闷不乐,她几乎时时刻刻魂牵梦萦地惦记着小玉。
  尽管那对夫妇把她也视如掌上明珠似的,当作亲生骨肉悉心抚养,可是小玉幼小的心灵里却怎么也斩不断与生俱来的母女情节,她常常哭闹着不吃也不喝,一个劲儿的要妈妈……
  数月后,当那对夫妇无可奈何的把总也“养不家”的、瘦骨嶙峋的小玉送回来时,阿根急的直跺脚,骂骂咧咧的上去就要扇小玉的耳光。
  机灵的小玉泪流满面的避开阿根,一双小腿脚飞快的在地上划了个弧形绕到了阿根身后,像一只受伤的雏鸟一头扑进紧跟在阿根身后的祥芳嫂的怀里,紧紧抱着祥芳嫂的双腿依偎着,号啕大哭着说:
  “爸爸!妈妈!别打我了,我只是想你们,只是想回来跟你们睡一晚,我……我……我哪怕……哪怕明天还回那个家!……”
  柔肠寸断的祥芳嫂以死相争,硬是把小玉留了下来。
  后来,组织纪律性极强,又极富战斗力的工作组,果然铁面无私、毫不手软地扒了阿根家祖上留下的房屋。阿根一家只好把村子里大集体时期大队废弃下来的牛棚稍加修缮,做了正屋,门前临时用泥土打墙,稻草盖顶搭了间厨房。一家人凄凄惨惨地总算有了个简简单单的窝居。可那份简单,简单得如人们所说的:“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一样让人唏嘘……
  没过多少时日,阿根的父母气恨交加,便相继去世。
  家庭的变故,并没有让阿有所改变,他除了抢收抢种的季节在家侍弄拖拉机外,赌博成瘾的阿根变本加厉地常年在外鬼混于赌场上耍钱……
  想到这里,跟在一双儿女身后的祥芳嫂已经泣不成声,落下了一行行眼泪,她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下眼泪——凄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早已和着泪水一串串的在滑落着、滑落着,任她怎么抹也抹不尽……
  回到家,祥芳嫂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孩子们抓的鱼择弄干净,象征性的放了一点盐,给孩子们熬了锅鱼汤,那汤里尽管没有一丝一毫油水,依然成了孩子们的美味……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8 02:20:40
  第一章(3)
  廋小而单薄的小玉终日沉默不语,却尽心尽责地照看着像尾巴一样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的小强。那个雨天,妈妈虽然把小玉抓的鱼熬了汤,可是饭后妈妈还是罚姐弟俩跪了大半个时辰,并立下规定:今后绝对不允许他俩下河玩水,否则,回家要挨罚跪之外,并还要挨皮带抽。
  到了夏末秋初的时节,鱼虾已然不是太好捕捉,祥芳嫂便沿河边用趟网从河床上推些螺蛳回来,先放在盆里或缸里浸养一两天,等螺蛳把肚子里的泥吐净了,再用水清洗后下锅加水煮熟,然后用针一个一个把螺蛳肉挑出来,或烧汤或用韭菜炒了,那里面尽管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水,却实实在在地成了她们一家人的美味佳肴。
  而且,吃的只是少部分,更多的是让祥芳嫂拿去镇上卖了,换些零花家用。
  久而久之,沉默的小玉渐渐的压抑不住她那好动和泼辣的本性,常常悄悄的带着弟弟去离家不远的东河边,摸些螺蛳回来偷偷的放在妈妈浸养螺蛳的缸里。小玉感觉自己每往缸里放哪怕一小把螺蛳,心里都会增添了一份让自己欣慰的成就感,因为那是在帮妈妈做事情,在减轻妈妈的负担。
  看着妈妈终日劳碌,小玉要帮妈妈做事的欲望与日俱增,万沙河似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强烈地吸引着小玉。可是爸妈是禁止她俩下河的,尤其是弟弟小强。小玉知道,小强比自己小,而且小强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是家里的宝贝,安全上决不能有所闪失。
  按耐不住的小玉常常偷偷地带小强下河。小玉每次带小强下河,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还要毫不松懈地提防着、绝不把自己和弟弟的衣服弄湿了。
  那一天一早,祥芳嫂带了些螺蛳出了门,准备去镇上卖了变钱再置办些油盐酱醋。临出门吩咐小玉看好弟弟,她中午回来会给他们姐弟俩带好吃的。
  妈妈前脚刚走,小玉就拿上铁丝篮子带着弟弟来到了东河边。
  适逢跌潮,紧靠河边河床上的螺蛳特别多,一簇簇的几乎裸露着躺在河床上,特别好摸,姐弟俩手忙脚乱的简直就是直接用手把螺蛳一把把捧进篮子里的。
  忽前忽后,蹦蹦跳跳地忙得兴高采烈的小强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竟然一屁股坐在河沿上,河水毫不留情地正正好好淹到了他的腰际。
  小强这下可懵了,他深知,这下他和姐姐是免不了被一顿暴揍了。
  小玉看了看弟弟一身湿漉漉的汗衫和短裤和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竟然出奇的平静。她愣了愣神,慢慢的满怀爱意又神秘地笑了。
  小玉让小强站在岸边脱下汗衫短裤,小玉把小强的衣服在水里摆了摆洗净,然后使劲地拧干。
  小玉又命令小强闭上眼睛,小玉拿着小强的湿漉漉的衣服钻进了岸边的芦苇荡……
  小玉从芦苇荡钻出来时,已经把小强的衣服湿漉漉的套在了身上。
  小玉把自己的衣服放到弟弟手上:“好啦!穿上吧!”
  因为瘦小单薄,小玉跟弟弟的身材及个头相仿,图省事,妈妈给姐弟俩买的衣服大小式样都是一样的,小玉把弟弟湿漉漉的衣服换到了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的小强睁开眼,看着穿着湿衣服的姐姐,半天才缓过神来。年幼的小强除了感激和崇拜之外,眼里甚至有了一丝成人才有的那种忧伤又略含坚毅的神情。
  “干什么呢?!”忽然,岸上传来一声断喝,如雷贯耳。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18 13:00:34
  第一章(4)
  姐弟俩同时感到了末日来临般的恐惧,——这分明是好多天没回家的爸爸的声音。
  输光了钱,从前庄回来的阿根,顺着河岸从南边走过来,远远的就听到这边河沿有动静。当他走近了,看到是小玉带着小强在玩水时,赌输了钱懊恼得正无处发泄的阿根就像高温下即将爆炸的火药碰到了火星子,找到了引爆的机会。
  “哗——啦啦”,他拨开一片芦苇,怒气冲冲地从河岸冲到河边。
  小强呆立在河边上,小玉浑身湿漉漉的,双脚还趟在没了脚面的水里。小玉低着头,一副俯首认罪,等着挨骂受罚的样子。
  阿根一边拽过小强站到他的身边,一边朝小玉吼道:“妈的,你找死啊!谁叫你带小强下河的?你自己作死可以,可你别祸害弟弟!”
  小玉吓得从河里慢慢往上挪着步子,阿根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暴跳如雷道:“嗬!好家伙!你看你,还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搞湿了?!啊?!——你胆大包天了……再看看还比你小的弟弟——象你吗?!”越吼越激动的阿根顾不得在一旁拽着他的裤腿的小强一个劲儿的哀求,一把揪住小玉细小的肩膀使劲往河里推搡着,并大声吼道:“让你玩水,玩个够!让你玩水,玩个够——”
  “噗通!”一声,小玉脚下一滑,瘦小的身材往河里栽去……几乎同时,阿根突然“嗷、嗷……”杀猪般地大声叫唤起来。——原来,趁着慌乱小强一把抓住爸爸的手臂,在阿根的手背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小玉在水里扑腾着,手舞足蹈地终于抓住了河里漂浮着的一块废船板。
  极度恐惧的小玉,只敢拼了命往对岸扑腾,她害怕岸边凶神恶煞般的父亲。也该是小玉命大,求生的本能不仅让小玉靠一块木板,在呛了几口水后扑腾着划上了对岸,而且小玉从此学会了游水。
  当天晚上,祥芳嫂跟阿根扎扎实实的干了一架。甚至,一向忍气吞声的祥芳嫂这次忍无可忍、破天荒地先动了手。——尽管她知道战争将毫无悬念的以她的全败而告终,但是她依然抡圆了胳膊扬手甩了阿根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嘴巴——
  当夜,被阿根打得遍体鳞伤,浑身乌青的祥芳嫂搂着睡着了的小玉抽泣了整个通宵。
  小强七岁那年被家人送去村里的小学校上学去了。
  那个年月的农村,人们重男轻女观念特别严重。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有送女孩去学校求学的,小玉自然是没有学上的。聪慧又勤奋好学的小玉趁着闲暇,跟着弟弟倒也学着认识了不少汉字,居然学了些知识。
  失学的小玉理所当然的有了足够多的时间,常年陪伴着妈妈。久而久之,小玉成了妈妈的尾巴和助手。
  小玉跟妈妈学会了在春天用长长的丝线穿起一根根用火烧红的缝衣针弯成鱼钩,装上蚯蚓做饵,下到河里逮黄鳝;学会了在夏天用小的青蛙做诱饵挂在很粗的鱼钩上钓黑鱼;学会了在有雾的早晨沿着河在水边滴些农药,稍后再回头捡起呛昏了的河虾;甚至学会了冬天用趟网在河床上推螺蛳或者穿着一块块橡皮拼制的“皮衣”,像“水鬼”般在河坎里摸鱼……
  两三年之后,小玉真正成了妈妈的得力帮手,终日忙碌在河堤岸边、田间地头。
  小玉常常穿妈妈穿剩下的、带着补丁的而且洗得褪了色的旧衣服。
  那年冬天,小玉原先的棉袄袖口嫌短了,祥芳嫂就截了自己一条破得不能穿的棉裤的裤腿给小玉缝在棉袄的袖口上,给小玉穿上了。邻居一个顽皮的小子老是远远地取笑小玉,小玉忍无可忍,有一次硬是抓住那小子,反拧着他的胳膊直逼得那小子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泼辣勤劳的小玉成了远近闻名的“假小子”。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1 01:25:40
  第二章(1)
  又是一年夏收季节,麦子大丰收了。
  正午时分,太阳火爆地照耀着刚刚收割完了的田野,祥芳嫂拿着编织袋在刚刚收割机收割完的麦地里捡着麦穗。
  头顶上的太阳明晃晃地烤晒着大地,地里蒸笼般冒着热气,又渴又热的祥芳嫂浑身被汗水浸湿了。祥芳嫂被晒得黑黝黝的脸上已经开始蜕皮,在汗水的浸泡下又痒又疼。祥芳嫂无奈地仰起头眯着眼瞅了瞅天,她感觉有些头晕,可她歇不下来。因为烈日的爆晒,好些麦穗已经被晒得爆籽了,爆籽了的麦穗就捡不起来了。——捡麦穗和拾稻穗一样都是抢日头拼时间的活儿——祥芳嫂每年两熟收获季节捡回来的粮食,足够充当全家一年的口粮。
  此时此刻,难得干一回农活儿的阿根正在村头大伙儿公用的晒谷场上用拖拉机拉着那只巨大的石碾子,挨家照应着帮大家碾场。阿根的格子汗衫上风干了的汗渍已经泛起了弯弯曲曲白色的地图形状的盐霜,又有汗水在洇沁覆盖开来……
  到了晌午时分,阿根戴着草帽、光着脊梁、肩上耷拉着脱下来的汗衫,驾着他那听话的铁牛、随着那有节奏的“隆隆”的柴油机声,嘴里哼着小曲儿,遛弯儿似的碾着场。
  “阿根!这些天忙着碾场给拴死了吧……”一边翻晒麦子的韩伯打趣道:“……你那双手痒不痒?……”
  “哎!——这不快了吗?”阿根打着哈哈,语气轻松又兴奋地答道:“最多再忙一两天就解放喽……”
  “阿根!你一天天在外面耍钱,把你那肥腚丰乳的女人刘在家里,你怎么放得下心的啊?要不要兄弟们帮你照应照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经过李三家晒场时,李三打趣道。
  四十多岁的李三,是个光棍汉,稀疏的八字眉下长着一对似乎永远都没睡醒似的眯缝眼,那眼就像先天不足后天划了一刀而成的,而且眼角总挂着些眼屎。从未碰过女人的李三常常靠拿别人的婆娘开些玩笑,过过嘴瘾。
  “去你的!缺德的鸡巴玩意儿想找抽呢?你小子再耍贫嘴试试!看我一会儿不撕烂你的逼嘴……”阿根不无自豪地嗔怒道。
  阿根在家吵架归吵架,在外人赞扬起祥芳嫂时,哪怕是拿祥芳嫂开些带荤的玩笑,他也是蛮开心的。
  晒场上一片丰收后的欢声笑语。
  太阳快落山了。眼瞅着最后一片晒场就要碾完了,阿根不由得加了加油门,“突、突、突”柴油机烟筒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加大了马力。
  就在拖拉机提速转弯时出了状况——碾子没有同步拐过来,向外侧甩了出去,接着拖拉机又把它拽了回来。这一拽不要紧,强大的反作用力使得拖拉机机身猛的一抖,阿根没把好扶手从机座上摔了下来。悲剧就在此刻发生了——几乎同时,被拽回来的巨大的石碾子压着阿根的双腿齐大腿跟部扎扎实实的碾了过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1 09:24:00
  躺在医院里阿根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坐在床头的,是哭干了眼泪的祥芳嫂,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当阿根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被齐腿根截去后,困兽犹斗般用双拳击打着自己的脑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歇斯底里地对扑上来阻止他的祥芳嫂和吓得趴在病床上直哭的孩子们吼道:
  “滚!滚!丧门星!!!滚,你们全给我滚……”
  那时候的医生之与病人考虑的首选不是病情和健康,是钱。阿根家没有足够的费用让他留下严重受伤的双腿,因为留下之后后续的相关费用巨大。何况截肢手术也不宜懈怠,因为如不及时伤口会迅速感染……
  阿根失去了可以让他自由自在东游西荡的双腿,换来的是一张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好动的身躯,还带来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债务。
  昼夜躺在床上的阿根好动的心理和生理上的限制产生了极大的反差,他的脾气日益暴躁起来,整天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发脾气骂娘。
  小玉躲瘟神般躲着他,已经上五年级的小强放学回来也不敢跟他拢面。只有祥芳嫂一日三餐端茶送水照顾着阿根的吃喝拉撒洗。
  家里多了个常年要人服侍的残废,自然占去了祥芳嫂好些时间。已经逐渐出落成了大姑娘慢慢懂事的小玉,更多地分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因为她早就知道只要自己多流一滴汗,母亲就会少吃一份苦,少受一份罪。
  从此,万沙河边频频出现得更多的是形单影只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小玉,小玉虽说穿着破旧但干净整洁,俨然出落得宛如出水芙蓉般清新可人。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1 23:31:15
  第二章(2)
  夕阳西下。夏日的傍晚。
  烤晒了大地一整天的烈日终于疲惫地隐去了它热辣辣的身影,只留下漫天余辉映红了西山半片天空。已经有袅袅的炊烟伴随着“呼嗤、呼嗤”的风箱声在村庄里升起。
  祥芳嫂家门前那简易的厨屋里。忙碌了一天的祥芳嫂浑身被汗水浸泡得湿漉漉的正坐在灶头火塘边烧火,火塘里熊熊的火焰跟着风箱的节奏似一条条怪异的火舌一阵阵热烈地舔着锅底,映着她汗渍未干的脸庞,一片通红。
  一锅热水“咕噜噜”作响着沸腾开来,水汽很快在不大的厨房里缭绕开来……
  祥芳婶在烧洗澡水。她准备自己先洗一下澡,再帮阿根擦洗身子。
  阿根截肢以后,失去的不仅仅是双腿,连同他那男人的命根子也焉儿了,生理上他已经失去了男人的功能。可是阿根毕竟是个男人,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压抑着一股股找不到出口的汹涌奔腾着的岩浆。
  祥芳嫂每每洗澡净身都挪到了厨房,她有意避开阿根,以免激发阿根心理上原欲,引发他情绪上的暴躁。祥芳嫂在灶边放倒了一张小板凳,从门角拖过椭圆形的木盆一头垫在倒着的凳子上。她从锅里舀了两舀子开水倒进木盆里,从水缸里舀了几舀子凉水兑进去,又从关着的厨房门后的挂钩上取下晒的很干、有点发脆的澡布,一端放在水里用手牵着搅了搅,并试了下水温……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1 23:36:33
  祥芳嫂慢慢地、一件件脱去满是汗渍的衣服,整个身体就像淘金者筛萝里不断荡洗淘着的金沙,渐渐的迸发出那种诱人的光鲜。祥芳嫂光着身子面向木盆较低的那端,哈着腰两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盆壁,抬起脚先慢慢的蹲进了木盆,平衡了身体之后,才把她那突凹有致的胴体,慢慢的、稳稳的坐进了木盆里。
  木盆不大,祥芳嫂根本舒展不开身子,连腿也不能伸直,只好蜷着双腿交替着打坐般的在木盆里坐着。
  微微发烫的热水浸泡着因为常年泡在河水里而生了些“毒气”的腿脚,让祥芳嫂感到一丝丝痒酥酥的惬意,她用澡布撩着水往身子上搓洗,那微烫不烫的热水滑过肌肤刺激着每一根毛孔,更是给她带来了无穷的无以名状的舒爽和快意。祥芳嫂很是享受,不由得微闭着双眼,嘴里“咝——嘘、咝——嘘”暇意地轻喘着,不停的用澡巾撩起热水在身上搓着……
  其实,再强势的女人,也是女人,……。祥芳嫂搓洗着自己身子的某些部位时,也难免产生一丝丝让人脸红心跳又稍纵即逝的幻想。她舒爽怡神,放松着身心,红扑扑的脸上半睁半闭着忧郁的眼睛,默默享受着水和肌肤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快意……
  突然,冥冥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偷窥她,祥芳嫂不由得慌忙双手抱胸、身子一缩,蜷在澡盆里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厨房门紧闭,灶台上方泥土墙上抠了个洞,只按了快巴掌大的玻璃做窗户,可是那么高……正明晃晃的看着自己呢!
  明明是自己多疑产生了幻觉,祥芳嫂深深的喘了口气,竟自露出一丝宛如少女般羞涩的媚笑,继续用澡布沾着热水由脖子开始由上至下往身上搓洗着……
  第二章(3)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2 00:41:31
  第二章(3)
  万沙河上,碧波荡漾。夏天多云的晌午,有习习河风吹拂着,让人感觉阳光倒不算很毒。
  河心的船上,小玉上身穿一件妈妈用自己的旧衣服改成的宽松的“蝙蝠衫”,下身是一条洗得褪了色的水磨蓝牛仔裤,脚蹬乳白色高腰齐膝的那种雨靴,一双裤腿被仔细地塞在靴子里面,略过耳际的头发把整个人衬托异常精神。
  尤其是那时不时经过的一阵轻风,吹拂她那宽松的上衣使得小玉饱满的胸部若隐还现,似乎那似熟非熟、泛红还青的蜜桃,青涩纯朴中又涌动着诱人的美感。
  夏季是用网箱逮龙虾的季节。大清早的小玉就一口气放了几千米长的网箱,这会儿正在手忙脚乱的收着网箱逮着里面的龙虾。
  今天运气不错,龙虾较以往多又比以往大些。看着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龙虾被抓出来,被装进壶篓子里“淅淅、沥沥”不厌其烦地玩着徒劳无功的“逃脱”游戏,小玉内心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她心想,抓紧时间,早点收完龙虾,到镇上赶晚市卖了,可以帮弟弟买些纸笔文具,还要买回来点熟菜,再帮老爸买瓶酒——家里好久没有改善伙食了。
  想到这里,她手上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沙、沙、沙、沙……噼噼、啪啪……”突然,一阵大风开道一阵急促的雨点敲打着芦苇和水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河面上同样由远及近铺天盖地的先是溅开了密密麻麻的水花,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得河面上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
  六月里的天,真的是孩儿的脸。一场暴雨就这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转眼间就成了落汤鸡的小玉,手忙脚乱的把手头的网箱往河里一扔,赶紧划船靠岸,收起壶篓子就往岸上跑。前面不远处有看青老人的遮阳棚,她一口气跑过去,把已经淋透了的身子躲了进去。
  说是棚,其实就是支起来的四根竹木杠子,在一人多高的地方交错绑上几根棍棒竹竿做棚顶架,架子上面盖上旧塑料薄膜和一些旧柏油纸,再上面铺上些稻草,用残砖破瓦压在上面,四面空空的只能遮挡日头。
  小玉躲在里面,头顶淋不着雨了,可越来越大的风吹打着雨水肆意溅打在小玉身上。小玉浑身几乎都已经湿透了,淋湿了的上衣半透明地紧贴在身上,身体的轮廓分明里面的肌肤隐约可见。
  不停地淋在身上的雨水由上往下流着,顺着湿透了的牛仔裤的裤腿淌到了靴子里,小玉脚底下实实在在的感觉汪起了冰冷的雨水。看着四周密密实实的雨帘砸打着庄稼,溅起了朦朦胧胧的雨雾,小玉发现天突然暗了下来。渐渐地,又刮起了大风,撕扯着雨帘不时飘着打在小玉身上,小玉感到了一丝丝寒意,浑身发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突然,有个披着白色塑料布的人影隐隐约约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待到走近了,小玉才看出来是李三。
  李三披着形同虚设的塑料布,落汤鸡般的狼狈,他也一头钻进了棚子。
  “李三叔!”小玉礼貌的招呼道:“在地里干活儿的?”
  “哎!哎!”李三随口应道,接着问:“你怎么在这儿?……哦!抓龙虾呢?我看看……”
  李三边说边往小玉面前凑着,揭开小玉背在身上的壶篓子的盖子探着头发被淋湿了的脑袋往里看。同时,小玉也欠过身子往李三面前靠了靠,好让李三看清楚些。
  李三看到了篓子里活蹦乱跳的龙虾,同时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的余光也窥见了小玉那几乎透明的,青春勃发的身体。
  四十大几年,从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楚的看过女人,更没有碰过女人,还是处子之身的李三,突然伸出肮脏的双手一把抱住了小玉作势乱摸……
  “叔!你干什么?……啊?!”小玉意外地一愣,接着吓得大叫,同时一把挣开李三,紧接着“啪!”随手甩过去一个大耳光并大喊一声:
  “滚!!!”
  小玉愤怒地扶正背在身上的壶篓子,转过身一头扎进风雨之中,迎风向雨朝村子里一路狂奔而去,任冰冷的雨水和着委屈的泪水在脸上流……
  …………
  厨房里。听完女儿的哭诉,祥芳嫂恨得咬牙切齿,可是面对在厨屋里又吼又叫着要拿刀去剁了李三的小玉,力不从心的祥芳嫂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对小玉好言相劝:
  “小玉啊!就算妈求你了,千万别再张扬了,这不是还好好的?没有把你怎么样吗?你不要折腾了,女孩子家名声要紧,不要茅坑不臭自己搅。这要是张扬出去,说什么话的都有,以后咱们还怎么做人……。再说,更不能让你爸知道,那样于事无补还让他心里添堵,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祥芳嫂压低嗓门,劝说着小玉。
  祥芳嫂知道这事不能张扬,更不能告诉阿根。那样阿根除了暴跳如雷,其他于事无补,力不从心的急燥,只能给他带来巨大的烦恼。哎!谁让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家庭,摊上了个残废的爷儿们呢?——祥芳嫂暗地里叹息道。
  “谁呀?什么事呀?!”耳朵管事的阿根,听到前面厨房里的动静,扯着嗓子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跟小玉说话呢!”祥芳嫂连忙敷衍道。
  夜里,祥芳嫂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无意中碰到睡在另一头的小玉的成熟的身体,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哎!女儿长大了,是该好好找个婆家了!也好早点离开这风雨飘摇的家,好歹让孩子有个依靠,免得害苦了孩子。
  第二天,祥芳嫂备了些糖果点心,去了后庄的张媒婆家,再三叮嘱、恳请张媒婆为小玉留意个好的人家。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2 20:38:12
  第三章(1)
  第二年过了正月,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桃树上一簇簇粉红的桃花已经盛开怒放了、杏花儿也红里透着些嫩白懒懒地开着,梨树枝上还在孕育着白色的花蕾、生机勃勃地、含苞待放着。报春的燕子,开始“叽叽、叽叽”的叫唤着在有钱人家的屋檐下来回穿梭着衔泥垒窝了。
  由张媒婆牵线做媒,按照当地的风俗,经过“三媒六证”,小玉出嫁了。小玉嫁给前庄的一个叫赵明的木工,赵明家道清贫,父亲早逝家里只剩下他和母亲二人,好在最近有个手艺生活倒也算是殷实。
  出嫁那天——
  ……姐弟俩抱头痛哭,小玉关照小强,一要要好好学习,二是放学回来要尽量帮妈妈分担点活计……,接着母女俩拥抱着哭得昏天黑地,祥芳嫂关照女儿要孝敬婆婆,女儿关照妈妈照顾好父亲并要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没有什么彩礼嫁妆,也没有大张旗鼓张灯结彩地举办什么婚礼,那些都是穷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小玉更不敢奢求。祥芳嫂只让新姑爷买了几串“万年红”挂鞭点了,“噼里啪啦”一阵连响,为的是图个吉利。
  祥芳嫂还破例让小玉给躺在床上的阿根斟了碗白酒,喝多了的阿根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的唱着革命现代京剧:
  “临行喝妈一碗酒……”
  临走之前,小玉含着泪跟祥芳嫂窃窃私语:“妈!我从小就有一个念想,要盖一幢房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住在自己的家里,一起过日子!我虽然出嫁了,但我的念想没有变,您老放心,我会让你们过上安逸的日子的……”
  听着小玉的话语,祥芳嫂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愧疚之情,如刀割般痛彻肺腑,她没有让孩子过过一天好日子,她真心希望小玉能够从此脱离苦海,可孩子现在还反过来为家里着想……
  一窜鞭炮声中,赵明用一辆自行车把新娘接走了……
  从此,田间地头、万沙河边,常常出现的只有形单影只的祥芳嫂。虽然小玉有时候也回来帮忙,也只是偶尔回来。
  …………
  初春二月。春寒料峭,咋暖还寒。地里的麦子已经一片碧绿,万沙河边的垂杨柳的枝条上已经露出了新芽远远看去也是一片片稀疏的绿色。
  村头河边。祥芳嫂用一根绳子系着铁丝篮子,在村头万沙河边“掼螺蛳”。她一只手抓住绳子一端,把被绳子的另一端系着的铁丝篮子往河心扔去,然后收着绳子往岸边拽篮子,铁丝做的篮子里自然而然就从河里拖回来河底的淤泥,祥芳嫂提起篮子里的淤泥,就势在水里利索地淘着,篮子里便剩下了些螺蛳,运气好时甚至还会有些河蚌、鱼虾……
  这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营生,又累又脏,几下下来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可是这个季节只能靠这来贴补家用。自从去年腊月小玉出嫁之后,祥芳嫂的负担明显的增加了。
  “哎!”祥芳嫂暗暗的叹了口气:“谁叫自己命苦呢?”想到自己的遭遇,祥芳嫂时常埋怨命运。
  “哗、哗……”,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祥芳嫂扭头一看,是狗日的李三。
  李三正从河坎上急匆匆地往下走,顾不得被他践踏在脚底下的那一株株刚出土不久的芦苇的笋芽。
  “干什么?!”祥芳嫂压着嗓门喝道。
  “嘿嘿!”李三嘻皮笑脸的答道:
  “祥芳嫂……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憋的慌,想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儿吗?……呵呵,都乡里乡亲的……阿根都那样了,咱们不得互相照应照应么?……”李三眯着本来就是条缝的眼睛,一脸的皱纹胡乱的挤动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要不是那标志性的眼屎,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眼睛在哪里。
  上次跟小玉动手动脚,祥芳嫂一家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助长了李三邪恶的侥幸心理,这次李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边往河下走边接着说:
  “祥芳嫂!咱俩相好吧……你看你守着那么个不中用的废物不闲得慌吗?……再说,闲着也是闲着,啊?哈哈哈……”
  “住嘴!”气得满脸通红的祥芳嫂压低嗓门,厉声喝道:
  “李三!你狗日的听着,不理你不是我怕你,是顾及大家的脸面,我本来就不是好欺负的!你要再敢下来半步,我豁出去要了你的狗命!”说着,随手从河边捡起一块砖头,高高的举在手上眼里冒着火光:
  “你再往下走!我就喊人!喊人抓流氓!!!……”
  “别,别……”李三见状极不情愿的,悻悻的转头离去……
  其实,有些悲剧本来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可是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环境里,那样愚昧的人们身上似乎又注定着必须发生。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2 20:52:33
  @江苏于伟 2017-07-22 00:41:31
  第二章(3)
  万沙河上,碧波荡漾。夏天多云的晌午,有习习河风吹拂着,让人感觉阳光倒不算很毒。
  河心的船上,小玉上身穿一件妈妈用自己的旧衣服改成的宽松的“蝙蝠衫”,下身是一条洗得褪了色的水磨蓝牛仔裤,脚蹬乳白色高腰齐膝的那种雨靴,一双裤腿被仔细地塞在靴子里面,略过耳际的头发把整个人衬托异常精神。
  尤其是那时不时经过的一阵轻风,吹拂她那宽松的上衣使得小玉饱满的胸部若隐还现,似乎那似熟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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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三看到了篓子里活蹦乱跳的龙虾,同时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的余光也窥见了小玉那几乎透明的,青春勃发的身体。”改为:
  “李三看到了篓子里活蹦乱跳的龙虾,同时那双眼角涂着被雨水敷烂了的眼屎的眼睛眯缝着,用余光窥见了小玉那几乎透明的,青春勃发的身体。”
作者:郑韩路 时间:2017-07-23 00:12:21
  描写的很细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3 03:53:10
  @郑韩路 2017-07-23 00:12:21
  描写的很细腻。??
  -----------------------------
  谢谢关注!
我要评论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3 04:20:06
  第三章(2)
  万沙河上。初夏的傍晚。
  当落日把最后一抹洋红色的余辉都隐藏到了地平线下之后,大地渐渐的灰暗起来,平静的水面也越发显得静谧安宁,偶尔有戏水的小鱼儿跳出水面伸个懒腰又落在水里,在宁静的水面上溅起小小的、稍纵即逝的涟漪,轻轻的、悄悄地打破一下水面的宁静。
  离村子较远的河湾里,祥芳嫂划着船收完了最后一溜网箱。今天收获不小,看着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鱼虾,丰收的喜悦在心中荡漾着,祥芳嫂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天色已经擦黑。当祥芳嫂把小船靠在岸边,收拾着网具准备上岸的时候,李三幽灵般悄无声息的穿过河坡上的芦苇丛嘻皮笑脸的出现在河边。
  还没等惊愕中的祥芳嫂反应过来,李三搭讪着走上前来:
  “祥芳嫂!我帮你卸呀?……”说着,不容分说地一抬腿就上了船。
  祥芳嫂急得连喊:“不要!不要……”
  由于李三上船时产生的惯性,失去平衡的小船左右晃动着、慢慢的离了岸边往河心飘着。
  祥芳嫂慌乱中本能地伸手要去拿船浆,还没站稳的李三顺势一脚跨进船舱,伸手也要来拿那船桨。
  在两双手同时伸向船桨的那一瞬间,李三的双手突然转移了目标,分别抓住了祥芳嫂的双手,因小船剧烈晃动祥芳嫂踉跄着跌坐在船舱里。得寸进尺的李三步步为营,用力分开往祥芳嫂的身体两侧掰,把祥芳嫂的双手往身后别……
  祥芳嫂吓得一边喘着气挣扎,一边低声骂道:“狗日的李三,你再动老娘就叫人了,你个死不要脸的臭流氓!……”小船在河里不停的摇摆着。
  “这回你叫啊!岸上长满了芦苇……这里离村子远着呢?……哈哈,祥芳嫂啊!闲着也闲着,憋着也难受……怎么着我也比你家那个残废强得多了……在这里,天底下就我们俩……天知地知,弄完了谁也不知道啊?我的心肝儿,你就……”李三猥琐的笑着,祥芳嫂的双手已经被李三的双别到了背后,李三顺势用双臂箍住了祥芳嫂的身体……
  李三那双眼屎比眼睛还明显的眯缝眼淫笑着俯身下来压在祥芳嫂身上,并借助双方身体的压力用单手死死的扣住祥芳嫂的双手,他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扯开祥芳嫂单薄的上衣,在祥芳嫂袒露的胸部乱抓乱摸:
  “嘿,嘿!我都想死你了……”
  李三急吼吼的说着,那张臭哄哄的嘴脸往祥芳嫂脸上贴得越来越近,那只肮脏的手在祥芳嫂身上往下游离……
  祥芳嫂想喊,可是脑海里却显现着人们交头接耳说三道四的样子和将信将疑神情,以及卧床的残废的阿根笼中困兽般暴怒又无奈的样子——男女之事永远是好事者、长舌妇们消磨时间的谈资,是给他们平淡的生活增加色彩的颜料。他们是宁愿相信侍奉着残废的阿根、守着活寡的自己是个荡妇,也绝对不会听信她保护贞操强烈的呐喊的!
  尽管祥芳嫂不相信李三说的什么离村子远喊不来人,她依然不敢呼救。
  可是,祥芳嫂必须维护自己的贞节。
  祥芳嫂慌乱中收起右腿憋足了劲,又借助倚在船帮上的后背的反作用力,猛地一脚蹬向李三的裆部,李三“嗷嗷”地嚎叫着连忙松开双手,哈着腰要站立起来,双手本能地捂住下体。
  小船的摇晃让李三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站立不稳地摇晃着。祥芳嫂欠起身顺势抓过一支船桨,使出浑身的力气往李三腿部箍去,随着小船摆动的李三避让不及,一侧身翻到了河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祥芳嫂不再理会水里的李三,慌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收拾好东西就要往河岸上走。
  “妈!……”
  还未迈步,放假在家的小强站在岸上喊:
  “我把作业写好了,爸爸叫我来接你回家呢!”
  拨开芦苇丛,下到半岸的小强看到面露愠色的妈妈和刚从河里挣扎着爬上来的、落汤鸡似的狼狈不堪的李三,感到莫名其妙:
  “唉?李三叔怎么啦?……”
  祥芳嫂唬着脸喝道:
  “别说话!走!回去!”
  看着妈妈唬着脸,一脸的不快,小强乖乖的跟在后面往家走。
  一路上祥芳嫂一言不发,懵懵懂懂的小强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眼神里隐隐约约地流露出一丝刚毅夹杂着仇恨的光芒。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3 04:56:13
  第三章(3)
  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刚进的初中,小强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可是,从年前起,他暗地里有了一种厌学心理,甚至产生了抵触情绪……
  自打走进校门起,小强的学习成绩在班级里一直是名列前茅的,而且品学兼优,连年都当班长。特别是进入中学以后,小强更是出类拔萃,老师还安排他每天早晨同学们做操时,站在全校方队前面负责领操。
  那是怎样一种荣誉啊!小强心里感到神圣又自豪,他每天都谨小慎微,认认真真地完成着这一神圣的使命,生怕哪里有一点点闪失。
  小强时时处处严格要求注意自己的品行操守。在穿着上,他虽说朴素,但绝对干净整洁。
  去年冬天,天气特别的冷。祥芳嫂把小玉以前穿的现在嫌小的一件破旧的碎花棉袄改了改,用阿根的一件洗得发白已经看不出原色的中山装罩在上面给小强穿。那件中山装是阿根春秋天穿的,罩在棉袄上有些紧绷,勉强把小玉那件花棉袄罩了个严严实实。
  第二天,小强就穿着这件暖和的棉袄去上学了。早操时。小强一如既往地站在操场前面,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下认真地领着操。
  随着体育老师“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口令声,全体学生都在小强的带领下齐刷刷的做着早操。
  突然,“嘶——”的一声,由于动作幅度较大小强那件罩在外面的旧中山装肩部的线缝裂开了。
  小强突然间觉得浑身血往上涌,头皮一阵发麻,紧张地感到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但他依然强作镇定,打算不动声色地把操先做完。可是,随着运动节律的加快,“嘶、嘶嘶——”小强的中山装腋下、肘部……那陈旧的缝线禁不住拉扯,中山装的线缝处纷纷开裂,小强穿在里面的碎花棉袄渐渐的一块一块的裸露了出来,顷刻间,小强感觉到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果然,先是队列前面三三两两的同学发现了小强的碎花棉袄,开始边做操边交头接耳……继而越来越多的同学发现了,渐渐的下面做操的同学动作参差不齐了……开始指指点点的……,有了窃窃私语声……,骚动了、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了笑声,……有了哄笑声,……整个操场上乱糟糟的,议论声笑声一片,
  而且,还有老师在笑……
  小强满脸通红……
  终于,小强机械地坚持做完了早操。整个操场上哄笑声喊叫声乱成一片。
  小强无地自容,他疯狂地疾速逃回教室,闭着眼睛尴尬地趴在了课桌上。他感觉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自己、嘈讽着自己,……紧接着,同学们叽叽喳喳雀跃着涌进了教室……
  一上午的几节课,小强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中午放学的路上,小强暗暗发誓,回去就跟爸爸妈妈摊牌,再也不去上学了。
  可是,回到家里,到了爸爸妈妈眼前,却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因为看着残废的爸爸和辛劳的妈妈,他怎么也张不了口。只是,从此以后小强心理上有些厌恶上学了。在小强心里对学校、对同学甚至老师有一种怪怪的难以言状的说不上是抵触的情绪。
  渐渐的,小强开始逃学了,小强的学习开始退步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3 05:01:58
  第三章(4)
  “唉!这孩子怪可怜的!”槐树镇派出所里,张所长一边整理笔录卷宗,一边跟市局来的办案人员叨咕着:
  “……不错!我们基层派出所就必须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安定,保护人民群众安居乐业,让他们有足够的安全感,这是我们的使命。而且,在老百姓眼中派出所就代表我们整个公安系统、甚至整个国家的形象!——可这个狗日的李三也是活该!他妈的凭什么三番五次的去偷看、还招惹别人的婆娘?人家本来就一穷二白,家里老老少少的一大堆,还养着一个残废,又要供孩子读书……唉!这个家他妈的都给毁了……”
  张所长惋惜地说着,突然话题一转,有意加重了语气说:
  “好在这小子还未成年,哈哈!……”
  来人对张所长变相的说情心领神会,拍了拍张所长的肩:“放心吧!我会把一些实际情况,以及您的意思带回去,往上报的时候会综合考虑的……”
  原来,小强那天去河边接母亲之后,隐隐约约的知道了李三欺负母亲这件事。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小强瞅准了李三在家睡午觉的机会,偷偷地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带了盒火柴去了李三家。
  李三家小小的三间茅草盖顶的屋子,大门敞开着。堂屋泥地上铺了块破凉席,李三正睡在凉席上打着呼噜,西边一间是灶房。
  小强蹑手蹑脚的摸进去,先点燃了李三家灶塘门口烧火用的豆秸秆,眼瞅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火舌舔上了房顶,他折回堂屋来挥刀在酣睡如猪的李三的大腿上畅快淋漓地连砍三刀。
  看着血流如注、痛得鬼哭狼嚎地往外挣扎的李三和在火海中渐渐消失的房屋,静静地站立李三家门前小晒场上的小强,脸上竟然露出了快意的微笑……
  …………
  两个多月后,关在看守所里的小强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小强因故意伤害罪和纵火罪,数罪并罚被判处劳动教养三年。
  小强平静的坐在看守所的铺板上,仰着头。眼睛定定地透过铁窗看着外面的天空——他想家人,想妈妈了,他真想躺在妈妈的怀抱里美美的睡一觉。
  从出事当天起,小玉就从婆家赶了回来,始终陪伴着父母亲。虽说,小玉在背子里也暗暗流泪,可在父母亲面前她还要强作笑容。
  小强出事以后,祥芳嫂茶不思饭不想,终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祥芳嫂心里充满了怨恨,可是不知道怨谁又恨谁?只有哀叹自己命苦。
  瘫坐在床上的阿根因为长期的气恨交加,常常急火攻心,日积月累忧郁成疾,慢慢地已经变得有些间歇性的痴呆了。
  他时不时情绪激动,用手撕扯着头发,反复地撕心裂肺的嘶喊着:“老天哪!我前世是作了哪门子孽啊?这辈子让我们家这么惨?!……”
  更多的时候阿根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着,表情傻傻的、目光呆滞地好似面前有人在倾听一般,不停的朝对方憨笑并唠叨着、述说着以往的一切不幸,俨然中邪了似的……
  小玉则总是轻松地微笑着劝说父母亲:“没事的,爸,妈!三年很快就过去了,说不定减减刑什么的就更快了,再说反正在里面冻不着,饿不着,听别人说伙食还很好呢!还可以常常吃到肉呐!家里的事情您也别操心了,反正一年一熟粮食,地里的活计也不多,什么收啊种的都由我来,包括家里零花开支,一切由我来负担,以后妈就不要再下河了,在家伺候爸爸,做些家务……。”
  小玉还时常跟像哄孩子似的劝说父亲:“爸!您自己都这样了,本身就不能动弹,所以你更要静养,千万不能着急,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操心!您要保重身体,您着急容易上火,那样特别伤身体的呀?!以后家里的事情都由我们来……”
  小玉作出这样的决定,没有跟赵明商量,他知道赵明会支持她帮助娘家的。好歹赵明是个手艺人,吃的百家饭,多少有些见识,也懂些事理。何况的的确确,凭赵明的进项,自己小两口过日子虽说撑不死倒也饿不着,大不了,自己多吃点苦帮母亲度过难关是不成问题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3 11:01:12
  第四章(1)
  H市的傍晚,华灯初上。
  地处偏远地区的西北大草原,经济发展的速度不可与南方沿海地市及内地城市同一而语,总是有些距离,可也是紧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持续地向前发展着的。
  经济发展靠流通,而流通离不开人,这样势必间接地带动了各种服务及休闲娱乐行业的发展。大街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停的闪烁着,似乎向人们昭示着发展中城市的那种蓬勃发展的朝气。
  天天夜总会是H市久负盛名的KTV之一。
  “我们是服务行业!服务行业的经营主要靠的是服务环境和服务质量,也就是所谓的硬件和软件……”
  天天夜总会的门厅里,一大群穿着暴露的小姐站着乱七八糟的方队,在开例会。无论年龄大小或相貌美丑,她们的脸上都标志性的被瓦工抹了大白似的清一色涂着厚厚的一层化妆品。
  此刻,长得极其儒雅、身材魁梧,大家难得一见的黄总背着手,正站在队伍前面给小姐们训话,他接着说:
  “……至于说硬件,其实这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就是给客人一个高档舒适、而且放心安逸的消费环境。当然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最好的工作平台。其中,最关键的是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保证大家有宽松、安全的工作环境。说白了,就是保证社会上没有人捣乱,更要保证官方没有人来检查……”
  黄总说到这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顿了顿,他接着说:
  “至于说软件方面也就是常说的服务质量!……这一点,就要靠在座的各位了,呵呵!关键要看你们怎样做到让客人满意、怎样去迎合客人的需求……在场的各位都是来挣钱的,所以,要以百分百的热情对待顾客……我估计没有谁会跟人民币过不去!我不要求大家像南方发达城市那样在具体服务细节上做得面面俱到,但是,大家一定要牢记我们的服务宗旨:顾客是上帝!……我们的服务理念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我们要尽最大可能地满足客人的要求……”
  黄总扫了一眼以各种姿势站立在对面的百十余号小姐们,暗藏狡黠的说:“你们都是有技术有特长的人际精英,想必具体细节不要我多说了……”
  说着,他瞟了瞟一旁的领班陈红。
  陈红会意,上前挪了半步,并礼节性的面向大家欠了欠身子“咳、咳”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该她讲话了:
  “刚才黄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也就不再多做重复了,既然老总给我们创造了这么一个宽松的工作环境,这么好的平台,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放开手脚以百分百的热情投入到我们的工作中去呢?姐妹们来就是挣钱的,看在人民币的份上,请大家都把你那廉价的自尊放一放。既然跨出了这一步做了这一行,就要爱这一行!客人不仅仅是我们的上帝,还是我们的财神爷!——在财神爷面前有什么不可以的?又有什么可装的?!”
  说着,陈红仿佛来了激情,渐渐提高了音量,有如当年的红卫兵战士般的情绪激昂:
  “在这里,我把本周的服务标兵公布一下:根据点钟率及下单、客人点评、营业额积分等综合考评得出的总分排名,本周业绩排名第一的是张小雅!按照我们的奖励制度,公司给予张小雅人民币三千元的奖励!请张小雅上来领取奖金!……”
  在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已经是半老徐娘的张小雅,从人群中扭捏而又不无自豪的走上前去,接过陈红手里鼓鼓囊囊的信封,匆匆的又回到了队列中去了。
  下面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些年轻些的小姐妹撇着嘴、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有些年轻貌美些的还特别夸张的鼓起了掌……
  是的,张小雅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她特别注重保养,尤其是爱护脸面,脸上还动过手术整过容。其实,小姐们都很注重脸面呢,因为这也是她们吃饭的家伙。
  “我们有些人不在乎这点奖金,是的!你们可以不在乎,也可以不遵守规定,呵呵!可是,你们别忘了,我们还有惩罚制度!……”陈红压了压嗓门儿、严肃认真地说:
  “我们有些刚来的姐妹,常常遭到客人的投诉!特别是那个什么叫小玉的,我今天提醒你一下:如果再有类似的违纪情况发生,我会对你重罚!因为,在这儿上班造成的影响,不只是关系到你的个人利益,它是关系到我们整个公司的服务质量和市场名声的大事。你得罪了顾客,影响的却是我们整个团队在娱乐市场上的口碑,会给公司形象带来了负面影响,势必影响到我们的经营状况!……你跨进了这个行业,就必须懂得并遵守这个行业的规矩!不然,嘿嘿!……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张小雅是小玉的表姐,也是他们家的恩人。小玉是不久前被张小雅带来H市发展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4 15:00:15
  第四章(2)
  晚上10点左右,天天夜总会歌舞升平。正值上客高峰,或许是天天一贯严抓服务质量使然,天天夜总会客满为患。各个楼层的包房除了预定预留的,几乎都满了。门厅里还有好些客人在等,害得领位的服务生不停的跟客人道歉。
  各个楼层的走廊过道里,时不时有或半醉半醒的或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客人来回走动,还有包房里的的侍应生匆匆忙忙的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般走动着,给客人补充着酒水零点。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随着几扇包房门的偶尔开合,一阵阵风马牛不相接的、声嘶力竭歌声相继飘出,好一个歌舞升平、欣欣向荣的景象。
  待钟室里,呆着些未上钟的小姐。她们有的在磕瓜子闲聊、有的焦急地等着客人,时不时向电梯口张望,巴望着有新的来客。她们都急切的想要把自己推销出去……
  办公室里的黄总,通过监控视频看着上上下下热闹的场景,躺在老板椅里不由得晃着二郎腿,欣慰的笑了起来。
  突然,三楼的一个包房里神色慌张逃也似地冲出来一位的小姐,紧跟着有两个客人一脸牢骚的相继跟了出来……
  黄总赶紧用对讲机通知了陈红……
  陈红及时堵住了往楼梯口狂奔的小玉,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回事!”
  小玉有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见了大人般“呜、呜”的哭了起来,后面紧跟着追过来的两个醉鬼,嘴里嘟囔着喊道:“妈的!臭娘儿们,老子是来花钱玩的,花了钱的!搂一搂、摸一摸都不让?什么鸟玩意儿?……”
  旁边有发现动静的几个包房的门纷纷打开,好事者搂着小姐双双探出身子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看我们这,多听话……”说着,相互恩爱无比般的亲了亲,又暧昧的搂抱着缩了回去。
  另一个酒鬼跟着骂道:“真是的!你看人家……妈的,看不起老子,老子来是消费了,就是要找乐子。妈的,还他妈给我装逼,你以为你他妈的是什么货色?!不他妈就是一个婊子!还他妈的嘴犟!……”
  看着眼前的状况,陈红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连忙上前,对那俩家伙抛着媚眼儿连连陪着不是:
  “你看你们俩大老爷儿们,人家小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不适应,不要吓到人家了……,要不我先陪两位大哥喝几杯,一会儿再给你们换个好些的……”
  说着,陈红不由分说绕过迎面而来的小玉,硬是用身体——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用胸脯生生地挡住了两个醉鬼的去路,把小玉隔在自己身后:
  “行不行啊?”
  陈红扭动着她那丰满微翘的屁股,有意识用她那傲然的胸脯撞了下打头的那个,不耐烦似的娇嗔着,径自往他们的包房走。
  两个猥琐的家伙好似闻着鱼腥味的馋猫,顾不得小玉,扭头跟着陈红就走。
  “什么鸟新来的?不就是个老娘儿们嘛!还他妈的装什么清纯?!……”其中之一仍然边走边悻悻的说。
  待钟室里,小玉委屈满怀,不停的在低啜。一帮姐妹在一旁三言两语的劝着,有劝得不耐烦的说:
  “你还不听劝?嘿嘿!今天下班有你受的……”
  …………
  一天的营业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拨客人在几位小姐的簇拥下推推搡搡、搂搂抱抱地牵扯着走出了门厅,分别去往他们延续激情的温柔之乡。
  凌晨三点了,天天夜总会的小会议室里。
  孤零零的小玉低头坐在椅子上,还在饮泣。黄总背着手踱着步子后面跟着两名黑衣保安慢慢地从门前走过,他顺便瞟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小玉,皱着眉摇了摇头,轻轻的吩咐两名保安:
  “她思想不开窍,看来还要好好给她开导开导……”
  “是!知道了,黄总!”两名保安答应着,退了回去。
  背着手继续踱着步子往前走着的黄总听着小会议室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嚎叫声,边走边慈祥的笑了……
  “干什么呐?干什么呐?怎么啦?”一会儿,陈红风风火火的闯进了会议室,看着倒在地上口鼻流血的小玉急切的问。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滚出去!”她一边扶起小玉一边朝两名保安怒吼。
  “杀千刀的!下手怎么这么狠?!让你们以后生了小孩都没有屁眼儿。”
  陈红一脸怒气地骂道。她把小玉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小玉坐在椅子上,又从饮水机柜里拿了只一次性纸杯放了些冷水又兑了些热水,端到小玉面前亲切地说:
  “来!小妹,喝杯水,听姐姐的话……”
  接着,陈红顺手从会议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张抽纸递给小玉,无比心疼地说:
  “这帮畜生,看看把人家弄的,再怎么着也不该这样开玩笑呀?我明天得告诉黄总。他们这样搞,怎么行呢?!”
  陈红顿了顿,接着苦口婆心地说:
  “当然,小妹呀!在那种场合,出那样的洋相,会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和生意,也是不对的。其实,有些事情你来这里之前就应该想开了,你说,来这里玩的,哪个不是图沾点便宜找点乐子?而我们在这里的姐妹,哪个不是为了钱?哪个不是被钱逼的?我们挣钱为了什么?为了解决实际问题。像你,三四十岁了还出来趟这潭渾水,肯定是因生活所迫!你的情况我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张小雅已经跟我说过了……自尊在金钱面前永远是苍白无力的。没有钱亲人都保不住,要那些所谓的自尊又有什么用?可以当饭吃吗?可以解决现实问题吗?……再说了,你挣了钱回去了别人只会对你高看,谁他妈管你这钱是怎么来的?别人看到的只是你有没有钱,没有钱你什么都不是……”
  陈红的一席话,跟张小雅当初劝说小玉时说的,如出一辙。
  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的父母家人,小玉似乎有所感触……
  其实,苍蝇和蜜蜂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当初在它们蜕变的过程中,携带着不同的因子。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5 11:31:20
  第四章(3)
  夜色阑珊,随着一阵又一阵繁杂的“叮叮、咚咚”的音响声,天天夜总会陆续的一拨一拨上着客人。——又一个门庭若市的夜晚。
  每每一拨客人在包房坐定,陈红都会从待钟室叫出一批批小姐来到包房让她们站好队,那架势就像卖场里陈列着的商品似的,任由客人挑选。
  这时候,男人们睁着那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就像当年日本鬼子的探照灯般似的在小姐们身上一一扫描着寻找着自己心仪的目标。然后,被选中的留下,剩下的没有入选的带回待钟室。接着,再换一批过来,直到所有的客人满意为止……
  待钟室里乱糟糟的,有埋怨自己生意不好唉声叹气地喊爹骂娘的,有磕着瓜子聊天侃大山的,也有围在一起打个小牌赌些小钱打发时间的。
  这会儿还没有开市的小玉叼着烟,不耐烦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拨通了电话:
  “喂!你他妈的在哪呢?老娘今天生意不好,到现在还没有开市,赶紧过来捧一下老娘的场!……快点!”
  打完电话,小玉松了口气,她皱着眉头猛吸了一口卷烟,又吐出一串浓浓的烟圈。
  经过磨练,原本就大大咧咧的小玉已经放下了那份矜持,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在这种物欲和色欲肆无忌惮地得以充分彰显的环境里,或年轻或美貌才是小姐们立足的资本。而小玉深知自己与这二者都已无缘,聪明的小玉另辟蹊径,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揣摩客人的喜好,学会了扮演各种不同的“角色”、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出现在客人面前。她时而清纯时而贤惠时而成熟时而泼辣,她总是以“百变皇后”的嘴脸出现,尽力去迎合客人的喜好。于是,小玉很快就有了不少熟客,生意日益红火起来,也可以说是已经能够应对自如,得心应手了。
  不!应该说,庖丁解“羊”,游刃有余了!她的座右铭是:你开心,我就会快乐!你高兴,我就挣到钱!
  不一会儿那个被小玉在电话里称做“你他妈的”的周总领着俩朋友来了,周总直接点名要了小玉一起进了包房。
  在陈红的招呼下,周总的另外两个朋友又分别挑了一个小姐。服务生送来了果盘和酒水。
  音乐搅动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有节奏地响起来了。包房里男男女女,借着色彩斑斓、朦胧又迷离的灯光以及糜烂的音乐和着酒精刺激,演绎着一出出那种在虚情假意的浪漫掩盖下的、极其肮脏的人间丑剧……
  没喝多少酒,周总便迫不及待的搂着小玉,轻车熟路径直往包房里面那间被屏风隔开的小天地走去……
  显然,适应了环境的小玉,已然今非昔比——
  第四章(4)
  又是一个霓虹闪烁的夜晚。天天夜总会。
  流光溢彩的灯光和着繁杂的音响让一群群男女在乌烟瘴气、纸醉金迷的氛围中,放浪形骸地释放着激情,尽情演绎着生活的糜烂和腐败。
  “小玉!你们几个都过来!”
  正在待钟室里等得无聊的小玉,突然听到陈红在门外喊。
  “终于轮到了,”小玉站起身嘀咕了一句:“妈的,都快九点了,老娘也该开市了……”
  小玉连忙起身,随着大家伙儿走出来,一溜排着队稀稀拉拉的跟着陈红往包房走。
  包房里,打着五光十色的,虽说若明若暗可还是略显明亮的灯光,音响还没打开,相对的也比较安静。
  穿着暴露的小姐们,面对真皮沙发上坐着的四位客人,一字排开站立着,保持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四位客人相互推让着:“你先挑!……来来来,你先来……”
  陈红笑着说:“几位大哥来就是找乐儿来的,大家就不要客气!干脆,你们一起挑吧!你看我们的姐妹一个个都是很出众很听话的,包您满意!几位大哥又何必客气……”
  于是,其中两三个家伙,肆无忌惮地用色眯眯的眼睛一一扫描着站立成一排的小姐,并急吼吼的一人挑了一个坐到了身边。
  剩下那一个戴眼镜儿的略显斯文,只是用眼睛瞄了一眼小玉就慌忙若无其事的避开……
  “来!来!张工,你快挑呀!”一个同伴搂着身边的小姐催道。
  小玉迅速优雅的上前,走到张工跟前,羞涩的说:“哥!要不要我陪你?”小玉暗想,这他妈的是个还没有出道的新手,老娘跟他玩玩……
  张工红着脸点头默许,于是大家一加一对应落座,陈红跟客人打了个招呼,把剩下的小姐带回。
  公主熟练地打开音响,随着音乐声的响起,包房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于是,一众伪明星开始一一登场。最有特色的就是这个胖胖的、喜感十足的矮冬瓜似的家伙。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一首深情又豪壮的歌曲,让他“演绎”得千疮百孔一无是处,跑调跑得找不到北,那声音比野猫叫春还难听。不过人家唱的很投入,随着音乐的抑扬顿挫,胖胖的身体或扭曲或舒展,极其认真地手舞足蹈着。同时,还用极其丰富的表情配合着歌词内容或喜或悲或忧或思。很明显的,人家是用心在唱尽管让人觉得滑稽无比。
  一首嚎叫结束,这家伙手持话筒、深情款款的连声致谢:“谢谢!谢谢大家!”并像模像样的鞠躬致意,大有明星风范。
  真是佩服这帮小姐们的职业修养,竟然一个个追星似的高举双手拼命的鼓掌,跟那些明星的演唱会现场相比,就差口哨鲜花熊抱和香吻了。
  大家的热烈的掌声竟然让那家伙盛情难却,只见他拿起话筒明星返场似的腼腆又矜持得不失风度地说:“好!谢谢大家!接下来,我再为大家演唱一首……”
  又一轮杀猪似的嚎叫开始了……
  真不知道这帮小姐上班前是不是吃了止吐防呕的药,抗呕吐能力强到了极点。
  前几位轮番表演过后,只有张工始终没有发声,一声不吭地看着大家表现。坐在旁边的小玉,略显拘谨轻声地问道:
  “哥!你咋不唱歌呢?”
  张工红着脸说:“我不会唱歌,……唱不好!”
  旁边的同伴正依次往这边人手一支地发着香烟,他边给张工发香烟边说:
  “张工,唱一个吧!”说着,又顺手递给小玉一支香烟。
  “对不起,不会抽!”小玉羞涩的推辞着。转回头来又劝张工:
  “唱一个吧!又不是参加什么比赛,就是随便玩玩……要不?咱们合唱一首!”小玉又调皮地建议道。
  “你说,唱什么?……”见张工犹豫着,小玉紧接着不容置疑地说:
  “要不,咱们唱《心雨》?——老歌了,其实,我也就会几首老歌。我才来不久呢,还没学几首歌呢!”
  小玉诚恳地说着,一副初来乍到的样子。
  张工默许了,于是小玉叫公主放《心语》。
  随着一段耳熟能详、深情款款的音乐响起:
  “我的思恋,
  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恋
  不再是决堤的海;
  为什么总在,
  那些飘雨的日子,
  深深的把你想起?……”
  一声声珠联璧合,几乎完美无缺的男女声二重唱,仿佛深情的诉说着一段数不尽的离愁别绪和道不完的苦恋相思。
  相对好听得多的一曲唱罢,却无人鼓掌。
  原来,那几对正忙着或打情骂俏,或搂抱着抠抠摸摸地亲热,一个个已然到了忘我的境界。
  这一刻,显得温文尔雅的小玉用鄙视的眼光朝那帮男女看了一眼,悄悄的对张工说:“哥!一看你就是个有文化有修养的文明人。你看,他们怎么就不害臊呢?”
  张工笑着说:“我不喜欢这样,也不习惯!”
  小玉故意往张工身边靠了靠,接着说:“其实,我就喜欢你这样有素质的人。”
  小玉的膝盖似乎无意的碰到了张工的大腿,小玉明显感觉到对方触电般的激灵了一下微微一闪,瞬间又恢复了常态,慢慢倚了上来。小玉便故意装作无意般的慢慢地把那蕾丝包裹着的玉腿贴在了张工大腿外侧,任由它们靠在一起,主动地传递着温情。
  操!哪有不吃腥的猫。小玉心里窃笑着。
  买单走人的时候,那几个家伙心满意足,有如牙祭散席后的食客一个个一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样子。唯有张工,似乎意犹未尽。
  不过,临走时他跟小玉互留了手机号码。
  他俩是文明人,他们相约有时间的时侯单独见面。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5 12:21:04
  …………
  天天夜总会。
  又是一个弥漫着声色犬马,神出鬼没、妖魔纷呈的夜晚。
  今天一上班,小玉就让客人挑上了。
  这是个肥头大耳的客人,小玉随一帮小姐一走进包房,就被他一眼选中了。
  “来!来!来!就你!”他咋咋呼呼的指着小玉,迫不及待又不容置疑地喊道:
  “妈的!老子就喜欢成熟点的女人,快过来坐到我这儿!”
  小玉大大咧咧的走过去,挨着那家伙坐下,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你的烟?我抽一支。”
  说着,小玉利索地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火机,点燃。
  大家纷纷坐定。音乐响起,有人开始拿起话筒“喂!喂!”地试音,开唱。
  小玉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客人是个急性豪爽的家伙。她一手一只,从茶几上端起两只装满啤酒的酒杯,碰了碰,递了一杯过去:
  “来!妹子敬哥哥喝一个酒!”
  那客人接过来,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他又随手拿起酒瓶,边斟酒边说:
  “来!我回敬妹子一杯!”
  小玉二话不说,举杯就喝。
  “好!——爽快!”那家伙高兴的回应着,端起酒就喝。
  旁边的男女开始起哄:
  “再来一个交杯酒!再来一个交杯酒!……”
  “交杯就交杯,谁怕谁?!”小玉笑着说,端起一倒满酒的酒杯大大咧咧的就勾上了那家伙的臂弯,乐得一众男女哈哈大笑。
  几番轮回下来,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
  包房里,东倒西歪的一对对男女相拥着。有打情骂俏的,有撒娇卖乖的。但是男人们的手都长了眼睛似的,有的放矢的没有闲着,这帮男男女女在毫无顾忌的厮混着,包房里一片乌烟瘴气。
  无耻放纵的人们一旦撕去伪装,就会把人类的丑态暴露无遗。
  肥头大耳的那个家伙把小玉揽在怀里,一只变态的肥手从小玉的身后裤腰部紧贴着小玉的肌肤,直接伸进了小玉的裤子里面,要去抚摸小玉的屁股。
  小玉直起身,双手搭在那家伙的肩上,把两人紧贴的上身推开一段距离,眼睛定定的看着对方:“操!有什么好摸的?……何必拐弯抹角呢?要不要……来直接点?!”
  那家伙色迷迷的连声说:“好!好!……”
  于是,小玉趴在那家伙的耳边一阵耳语,那家伙猛地一抬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色迷迷的说:“三百……”
  “操!你当你那是美元哪?!要不你就省着回去买点劲酒喝吧,还舒筋活血,滋补身子!”
  “好!好!……五百就五百。走吧,走吧!”见小玉不肯退让,那家伙已经被挑逗得欲火中烧,便咬着牙答应了。他迫不及待地拉起小玉,双双走进包厢里面那一堵屏风后面——那里面有两张布艺沙发。
  任凭山呼海啸,莺歌燕舞,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屏风后面一切的一切都被叮叮咚咚的巨大的音乐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屏风外面的人们依旧把酒言欢,打情骂俏,一切照旧。在这帮男男女女眼里,这里里外外的风景已经了,大家如井水不犯河水般的各行其乐。
  ……
  在被放纵了的色欲与已然膨胀了物欲相遇、相吸又形成默契的那一刻,人类的灵魂已经被无耻的欲望吞噬得无影无踪,暴露无遗的是肆无忌惮的人类的丑态和人性泯灭之后的丑陋。
  每每当小玉从屏风出来时,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那是一种纯粹心理上而绝非生理上的满足感,犹如收获后的喜悦和充实,甚而又像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口袋里多了一份用肉体做交易换来的额外的小费。
  现在的小玉已然成了风月场上的老手,她时常回想穷困潦倒的过去,来不断的鞭策自己,以加倍的热情投入到现在的工作中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5 23:40:42
  第五章(1)
  天生显得有些木纳的赵明,话很少,尽管他内心有自己的想法。
  赵明还很有孝心,尤其是早些年父亲过世之后,他更是加倍的孝顺母亲。他在母亲面前总是百依百顺,从不违拗。赵明也喜欢小玉,对小玉也是言听计从。
  老辈人都说:“荒年饿不着手艺人”,早几年还行,赵明帮左邻右舍三乡五里的乡亲们打些桌椅方凳,勉强倒能糊口。可现如今时代不同了,老百姓都讲究了,年轻人结婚什么的,家具都清一色要什么组合式的,那玩意儿只有那些在外地做过活儿见过世面“洋”木工,还要靠一些机械才能做得出来,像赵明这样从未离开过家门口的“土”木工,根本就干不了。跟不上形势的赵明只能在附近村庄里偶尔帮人家打个方凳、八仙桌之类的老式家具,再就是帮人家修修补补,总也揽不了多少活计。
  不过,对于赵明来说,虽然生活拮据了点,可娶了自己心仪又能干的小玉,一家人和和睦睦、勤勤恳恳的,倒也能细水长流、相安无事的过日子。
  自从小舅子小强被送去劳教之后,小玉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总也不着家。赵明对此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可是赵明妈看了很不顺眼。在她眼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娶回家的媳妇就是自己家的人。要不,自古以来大伙儿都盼着生儿子呢?于是,她常常横挑鼻子竖挑眼,指桑骂槐地说出些气话来刺激小玉。
  这一切,赵明看在眼里却不敢吭气,只能在心里心疼小玉。平日里尽力在她们婆媳二人面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来回周旋,每每气氛不对赵明尽量装呆打岔敷衍过去。
  傍晚,太阳早就下山了,暮色已浓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忙着做晚饭了。
  赵明妈在门口忙着圈鸡,可那只大芦花公鸡就是不听叫唤,一个劲儿的往外跑。赵明妈忙了大半个时辰,总也关不进圈,正急得满头大汗。
  刚从娘家回来的小玉一到家门口,看见赵明妈拿着根竹竿正围着门前的老槐树转着圈儿撵鸡,连忙帮赵明妈往鸡窝里赶鸡,那只大芦花公鸡偏偏不听话,到了鸡窝门口就往外跑,到了鸡窝门口就往外跑,赵明妈急的挥舞着竹竿直骂:
  “你个瘟鸡,天天管你吃,管你喝,你就是不着家,你个养不家的畜牲!”
  小玉已经习惯了婆婆的言语敲打,权当是耳边风似的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饭,赵明妈又开口了:
  “赵明啊!这几天我发现我们家鸡窝里鸡下的蛋,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以前我每天都能拣上十好几个,可这一阵怎么越来越少,有时都拣不到十个了?你要留意点儿,别让什么来来去去拾荒拣破烂儿的外人顺便拿走了……”
  “嗯、嗯……”赵明信口答道。
  紧接着,赵明妈又补了一句:“那些该死的鸡,总不见得吃饱了食,把蛋下到外面去了吧……”
  小玉听了,这话也太伤人了,心理一阵委屈,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放下碗筷,回到房里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往包里一塞就要往外走。
  赵明跟进房来,不敢言语,只好作势阻拦,可哪里拦得住受了倔强的小玉!只有一声不吭地死死拽着小玉的提包。两人撕扯着就到了房门口。
  看着老娘唬着老脸瞪着自己,赵明一愣神,悻悻的松了手。
  天已经擦黑了,小玉一口气跑回娘家。因为怕他们二老生气,也不便跟父母说明缘由,只托辞说是突然想家想得厉害,婆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回来陪爸妈过些时日。
  祥芳嫂感觉不对劲,便反复追问,小玉“吱吱唔唔”的却不曾说出个子卯寅丑来。
  俗话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袄,知女莫如母。架不住母亲的连哄带诈,祥芳嫂就把事情的原委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通情达理的祥芳嫂想想这也怪不得亲家母,这事本来就是自家不对,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打发小玉回婆家,并反复叮嘱:
  “好好向婆婆陪不是,现在也不是很忙,以后家里的事情我自己打理,要不是你爸瘫痪在家我实在走不开,我都要亲自登门谢罪!”
  小玉本来就是懂事理的又拗不过母亲,于是一一应允了,拎着提包自己就往回赶。
  回到家门口,还没进门,乖巧的小玉老远就兴高采烈地喊:“妈!我回来了……”
  谁知道,就是昨天夜里黄鼠狼拖去了赵家鸡窝里两只老母鸡,还有一只老母鸡被咬断了脖子死在鸡窝里,赵明妈正生着闷气,没处发作。正好这个不称心的媳妇回来了,还高高兴兴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你妈!我该不起你这样有孝心的好闺女,你快把你那份心思都放到你娘家去吧!……你还知道要这个家呀?……是不是今天闻到家里老母鸡汤的味道了……”
  一连串的难听话,机关枪似的扫了过来,让原本心平气和的回来准备陪不是的小玉,一只脚刚迈进屋,另一只脚却怎么也迈不进来了。
  听到婆婆连骂带损把自己娘家人都捎上了,小玉委屈的泪水止不住的就要流出来。她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默默的转过身就要往外走,赵明从屋里追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提包,默默地也不敢吱声。小玉使劲甩开赵明,喊道:“松开!让我走!……”
  赵明一言不发,就是死死往里拉着提包不放手。小玉又一使劲,“啵!”的一声,包带断掉了,小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大门外。
  摔倒在地的小玉顿时感觉到腹部剧烈疼痛,她双手捂住肚子,脸色煞白浑身冒汗。瞬间,小玉感觉下体有一丝丝、热乎乎的暖流往外渗透,仔细一瞧,吓得大声尖叫:
  “出血了!”
  正手足无措地要扶小玉起来的赵明赶紧转身叫上左右邻居,大伙儿手忙脚乱地拿长的竹匾当担架,绑上杠子绳子抬着盖着被子的小玉就往镇医院狂奔。
  好险!
  原来,大大咧咧的小玉,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这一跤,摔破了羊水引发早产。
  幸亏送医及时,小玉侥幸生下了个营养不良,又不足月的早产儿。
  病房里。因为流血过多,小玉的身体异常虚弱,看着小猫仔一般大小而且病恹恹的儿子,她忧心忡忡,打心眼里担心孩子的健康,更担心孩子是否能顺利地脱离危险。
  由于生理和心理双重因素的影响,小玉生了孩子以后因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连母乳都没有,孩子只能靠人工哺乳。
  经过医生的精心医护调理,半个多月后取名帅帅(摔摔)的儿子终于脱离了危险期,母子俩在一阵鞭炮声中出院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6 17:48:33
  第五章(2)
  赵明妈特别相信当地民间古老的说法:早产儿养不大,就是养起来了,以后也会有缺陷。——也确实,在她们那个缺医少药物质匮乏的年代早产儿是很难养。刁钻古怪的赵明妈本来就跟儿媳妇心生芥蒂,这下子儿媳妇又把自己的孙子弄早产了,更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不会有什么缺陷……而且现在计划生育又抓得很紧,她不仅恨小玉甚至有一丝嫌弃眼前这个孙子。
  小玉母子从医院回到家里,赵明妈根本就不待见,宁可成天在左右邻居家窜门儿,对月子里的小玉母子的温饱丝毫不问。
  赵明只好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一对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的母子,给孩子洗尿布、喂奶粉,给小玉端茶送饭。因此,赵明抽不出时间去揽活儿忙生计,原本就生活拮据的家庭更是变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起来。
  时值仲秋季节,出生才不到两个月的帅帅总是不断的拉稀,一天都要拉十好几遍。为了节省草纸,小玉在孩子拉过之后,总是用水来冲洗屁股。几天反复下来,孩子的屁股被水洇的发红,生出了许多疱疹。而且,面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严重。
  那一天一大早,看着如豆芽般瘦弱的孩子和孩子那通红的满是疱疹的屁股,小玉忍不住心疼得泪流满面。
  考虑再三,小玉果断地劝赵明出去找活干,她倔强地说:“我和孩子不要你伺候,不要你管,你好好出去找活,能挣点钱回来比什么都强,……孩子还要奶粉……”。
  赵明背起工具出了门,找零活儿去了。
  看着襁褓中病恹恹的孩子,小玉越发心疼。她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只凑了十块钱。她咬咬牙把这十元钱揣在怀里,噙着泪拿出奶瓶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奶倒进去,加了开水和成奶,又用旧毛巾包着放在小提包里,挎上。就这样小玉拖着自己孱弱的身子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小玉是要去给孩子看病,可是她不能去医院,她也去不了医院,因为她知道带十元钱去医院看病那简直就是老人们讲的那《天方夜谭》里的故事。
  在离槐树村二十多里地的大王庄,有家私人诊所,相传是位部队离休的老中医开的。老中医从小是孤儿,小时候是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告老还乡后为了报答乡邻,在家里开了诊所,免费为乡邻们坐诊,只是象征性的收部分微薄的草药钱。老中医德艺双馨,在方圆几十里地是出了名的。
  小玉抱着孩子,跌跌绊绊的就往大王庄去了。小玉抱着孩子一开始她还一路小跑着,可是渐渐地,她觉得怀里的孩子越来越重,她真想停下来歇歇。可是,她不能!她心急如焚,她知道孩子看病要紧,切不可再耽误下去。
  小玉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尽管她已经精疲力竭,尽管她已经饥肠辘辘。
  挥汗如雨的小玉觉得口干舌燥得实在难耐,可她不能停下来,小玉又急又累感觉嗓子眼儿直冒烟,她实实在在的想喝一口水。
  路边上有个小卖部,小卖部门前遮阳篷依旧,可不像夏天似的有五分钱一碗的凉茶卖。小玉拐进小卖部花四块八毛钱买了两瓶苹果罐头。看着眼前又甜又爽口的罐头,小玉蠕动了一下干涩的嗓子,把罐头装在了提包里——她是要带给老中医的,她火急火燎地继续赶路……
  到了大王庄,找到了那家私人诊所,老中医给帅帅看了看舌苔把住小手问了问小玉一些情况,给小孩抓了些中药:
  “你来的还不算太晚,这些药吃了就好了。以后小孩有毛病千万不能拖,一定要及时给看……”同时还跟小玉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果然,老中医确实是个大善人,临了,竟然执意不收药钱,催着小玉早点抱孩子回去好抓紧时间给孩子熬药喂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你赶紧回去给孩子熬药吧……”
  千恩万谢的小玉临走时一再坚持,才让老中医收下了她的两瓶罐头。
  小玉抱着孩子,匆匆忙忙的往回赶。眼瞅着到了晌午,小玉饥渴交加,累的几乎挪不动步子。
  那时候的农村根本没有什么公交车,只有私人送客的二轮摩的。小玉试着问了问路边的摩的,送到槐树村至少要五块钱。小玉把钱攥在手心里犹豫了半天,咬咬牙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往回走,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家挪。
  终于到家了。刚刚迈进门槛的小玉,来不及放下孩子,累得抱着帅帅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许久都没缓过劲来……
  “哇、哇……”依然抱在怀里孩子大声啼哭起来,小玉从被扔在地上的提包里拿出奶瓶,可瓶子里是空空如也。——出门时泡的奶粉已经在路上给孩子喂光了。
  可是,家里也没有奶粉了。小玉手里抓着仅剩的几块钱,抱着孩子就往村子里的小卖部跑。
  看着小卖部柜台里陈列的奶粉最便宜的都要十多块钱一袋,小玉傻眼了。可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她红着脸对相互熟识的掌柜说:
  “大叔!能不能欠一袋奶粉给我……或者我这有几块钱先给你,剩下的等赵明回来再给您送来……”
  “哎呀!你看,这也不是我的店呀,我是替他们打工的呀,确实做不了主呀……”
  “轰”的一下,小玉似乎血液上涌,全到了脸上,她满脸通红。心里那个真实五味杂陈:尴尬、害羞?更多的是辛酸和寒碜!她咬着呀强忍着泪水,抱着已经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就往回走,小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
  谢天谢地。老中医真的是妙手回春,抓的那几副药还没喂完帅帅的病好了。
  恰恰是这一次看病的历程,让聪明的小玉捕捉到了商机。她和赵明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借了些钱,从黑市上买了辆旧的三无摩托车,灵巧的赵明摸索自己就学会了驾驶,从此就开始了经营黑摩的的营生。
  那时的农村,交通不便,“摩的”是个新生事物,也算是个“新兴产业”,倒真的很吃香。老实本分的赵明干摩的,从不跟同伴抢活也不跟客人计较。他常常“拣漏”,别人不干的他干。久而久之,他的生意总是比别人好些,尝到了甜头的赵明干脆以此为业。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6 22:30:53
  第六章(1)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小强释放的日子。
  一大早,赵明和小玉就搭车去了荆州某少管所,半晌午就把小强接回了家。
  厨屋里。火塘里“噼噼啪啪”火烧的正旺,锅里“滋,滋……”的冒着热气,祥芳嫂掌勺,小玉负责帮着择菜并添材烧火。屋里屋外弥漫一阵阵鱼肉诱人的香味,渗透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已经两岁的帅帅因为身材瘦小而头显得比较大,像根豆芽菜似的蹒跚着围着灶台不停地晃来晃去。帅帅手里攥着几张彩色透明的水果糖糖纸,时不时拿出一张眯着眼睛透过纸来看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小强从帅帅手里抢过一张糖纸逗他玩,帅帅远远的躲在外婆腿后,不甘心地用陌生的眼神从外婆的腿缝里偷偷的看着从未见过面的小强,犹豫着不敢上前……
  做好饭,祥芳嫂让小强先给躺在床上的已经有些痴呆的阿根端去饭菜。
  饭桌上,祥芳嫂看着已渐渐长大的小强,深深的叹了口气:“小强啊!回来了就好,过去的一切就过去了,娘也不怪你,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这阵子,你先在家歇息,做点儿零碎家务,养养身体。等来年春天,我打听着看看,实在不行你也跟别人出去打打工,或者学个什么手艺、技术什么的……”
  小强连连应允。自己在劳教所呆了两年多,白白的浪费了光阴,对家里没有做出任何贡献不说,还给家人带来了痛苦和负担,真的很对不起家人的。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抓住任何机会尽量为家人做事,做些弥补……
  接下来的日子小强在家里帮着母亲做些家务或零碎农活,偶尔碰到赵明有事抽不开身,他便积极地替赵明去跑摩的。
  第六章(2)
  时值寒冷的冬月,快过年了。来来的客流量渐渐多了,赵明的摩的生意也比平时好了许多。
  那一天中午,邻居家有喜事,招呼赵明去吃饭。饭桌上,忠厚的赵明架不住别人好言相劝,多喝了几杯白酒,下午自然开不了摩的。可赵明又舍不得丢了生意,就照例请人捎信到后庄让小舅子小强来“代班”。
  听话的小强,兴高采烈的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来到姐夫家,扔下自行车跨上摩托车就揽活去了。那天下午小强接了个远路活,回头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黑了,小强还走在半路上。天空中沸沸扬扬的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一会儿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冬天开摩托车就怕下雪的天气,如果积雪厚些反而加大了摩擦力,开起来倒是相对稳些,怕就怕有一层薄薄积雪像薄冰一样蒙在路面,特别容易打滑。聪明的小强自然知道这些,他透过眼前飘飘扬扬的雪花,睁大眼睛盯着空旷的路面,全神贯注着小心翼翼的往前赶。
  前面有个下坡路,坡的尽头是个拐弯的路口,小强不由得松开油门,放慢了速度。
  尽管没加油门,但因为惯性作用,越是接近坡底,摩托车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这时小强却不能踩刹车,因为在这么滑的路上踩刹车必定会翻车的。于是,小强紧紧抓住车把稳住车身让它保持着平衡,并伸直双腿随时预防着滑倒战战兢兢地往下冲去……
  车速越来越快,就在到达坡底、小强准备拐弯的一刹那,眼前忽然有个黑影在晃动,他本能地猛打方向避让,并第一时间狠狠的踩下了刹车——
  “砰!”的一声,摩托车因急刹侧翻了,又随着惯性在光滑的路面上疾速滑了出去,猛地撞在了路边的一颗碗口粗的树桩上,“嘭!”地一声,发出了让人恐惧的巨响。
  那个黑影是个过路的老人,侥幸没有撞着。虽说吓得不轻,但稍一愣神,那老人家就躲避瘟神般悄然离去。
  小强被甩到了一边,重重的摔在路边的砖堆上……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6 22:44:55
  第六章(3)
  市医院ICU重症监护病房,病房的门紧闭着把小强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洁白的四壁,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床和床单……一切都似乎苍白的那么凄惨,凄惨得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死亡……
  脸色同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强一动不动地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他绑着绷带的双手和缠着纱布的头上几乎接满了各种医疗监护仪器上的连线。
  ——好几台仪器在床头柜上“滴滴、哒哒”的叫唤着。
  小强因为外力撞击,造成颅骨凹陷性骨折,而凹陷部分又压迫了颅内血管,造成了颅内水肿和淤血……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上反映生命体征的字符和曲线、以及特别刺耳仪器的叫唤提示着这里躺着的只是一个垂危病人,一个还活着的需要抢救的病人……
  小强沉睡般的面容安详。此时此刻,他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祥芳嫂有气无力的倚着门框呆立在病房外,她隔着门上的玻璃呆呆的注视着病床上的小强。祥芳嫂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只能痴痴的看着儿子,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上苍保佑小强,盼着儿子能够奇迹般的站起来,再健健康康的走出来……
  赵明抱着帅帅瘫坐在靠墙脚的椅子上,自责和内疚让他欲哭无泪。他后悔自己不该贪杯,更不该让小强去替自己跑摩的……他还后悔自己不该无证驾驶、不该驾驶连保险都没买的“三无”摩托车。
  一向爱哭爱闹的帅帅此刻竟然异常的安静。他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又转过去头看看外婆,似乎很懂事的样子,一声不吭。
  “必须马上做手术!”医生办公室里,大夫对小玉说:
  “颅骨压迫脑血管及脑内组织,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一旦血管爆裂或水肿得不到及时控制、加重了就麻烦了,……也许以后会成为植物人……”
  “医生!——”此时此刻唯有小玉,也只有小玉是坚强的。她迫切的询问医生:
  “医生!我们是农村里的,家境本来又不好,而且关键问题是我们车子没有保险,人也没有什么医疗保险,所有的药费都要靠自己去借。您就开恩照顾一下……,按最低标准看看手术费跟医药费什么的估计一共需要多少钱?”
  “嗬!在我们医生眼里的病人没有城乡和贫富之分,只是病人!……不过,你们的情况特殊,我们也很同情,我估计再怎么照顾,手术费、医药费什么的,整个下来加起来至少你们要准备三万!……就这,还要请医院几位领导统一签字,共同确认。”大夫说。
  听完这句,小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然涌上了头顶似的一阵眩晕,继而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不过,仅仅是一瞬间之后,小玉随即又镇定了下来。——她知道,就是天塌下来了,自己也只有自己必须得顶住!
  小玉咬咬牙,坚强的说:
  “好!麻烦你们马上准备手术吧!我立即去准备钱!”
  “那……你们必须先去交部分押金,我们才好进行术前护理准备……”大夫沉吟了一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说道。
  看着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小玉,祥芳嫂和启明忙畏畏缩缩的迎上去,悄悄的问:“红包你给了没有?别忘了……”
  “噢……”小玉突然想起来了,犹犹豫豫的说:“我刚才忘了……要不……就不要……”
  “不行!”赵明这时候倒显得异常果断,毕竟他常常在外拉活儿,算是见过些世面有些见识的了:
  “这个钱不能省,病人的手术治疗最要紧,而手术的成功与否全在于医生!”赵明肯定地说。
  就连祥芳嫂也反复叮嘱:“这个,千万要给啊!”
  第六章(4)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小强已经基本上恢复了知觉。但是,为了预防术后感染,还需要使用大量的抗生素以及软化血管、补充脑组织营养等等一系列药物,病人现在还必须滞留在重症监护病房进行观察。
  可是,小玉跟祥芳嫂掏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又东拼西凑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朋好友,乃至变卖了两家的口粮才交上的二万多元医药费已经告罄。
  病房外的走廊上,小玉拿着医院下发的沉甸甸的“催缴医药费通知单”,头皮一阵发麻。还差一万,一万!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是个比泰山还沉重的包袱……
  看着坐在椅子上和衣而睡、日渐消瘦的母亲那一头过早花白了的头发,她又一阵阵心酸,再看看隔着玻璃窗户的病房里躺着的弟弟,床头悬挂着的输液瓶里的药液已经所剩无几……
  小玉心急如焚,她开动脑筋在心里默默地排查、搜寻着一个个有可能帮助自己的目标……,可是该借的都借遍了……她强迫自己平静再平静,她调动了每一个脑细胞的活力,挖空心思的苦思冥想着……,她想到了卖血!可每次才几百元,还有时间周期;卖器官!要登记配型什么的,也要花时间……小玉绞尽脑汁……
  小玉机械地坐在走廊墙根儿的椅子上,信手拿着那张通知单慢慢地撕了一道,摞起来又撕了一道,再摞起来,又撕了一道……
  “笃!笃!笃!”医院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低头傻地撕着通知单的小玉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位身材高挑,风姿绰约的女子。一袭黑色的连裤袜裹着那颀长的、虽然蹬在高腰褐色皮靴里却仍然秀美得诱人的玉腿;上身是齐腰的貂皮夹克,宽袖紧身的设计恰到好处的凸显出女子浑圆的胸部,而齐腰的长度又极大限度的暴露了女子臀部微翘的弧线。这一切,在她微弯长发的映衬下,显得高贵典雅又不失随性。
  “小玉!”那女子手上拎着一网兜水果,竟然开口喊起了小玉。
  听着熟悉的声音,随手扬去手里的纸屑,小玉仔细的打量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
  “你是……小雅姐!”
  是家住河西小玉的远房表姐张小雅!——当年轰动整个河西风光无比地嫁到县城、比小玉还大好几岁的张小雅!——小玉终于想起来了,惊喜的说:
  “啊呀!姐?是你?变得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我都不敢认了啊!呵呵!”儿子都比帅帅大几岁的张小雅咋一看起来,的确很是年轻、漂亮。
  祥芳嫂被她们惊醒了,她睁开眼,坐正了身子正茫然地看着她俩愣着神。
  张小雅径直走到祥芳嫂面前热情地喊道:
  “舅妈,是我!我是小雅!不认识我了撒?”
  小雅随手把网兜放在一旁的空座上。祥芳嫂慢慢站起来,愣愣地盯着张小雅,恍然缓过神来的祥芳嫂认出了张小雅,她一把抱住小雅“呜!呜!”的就哭了起来。
  “孩子!舅妈命真苦啊……”祥芳嫂放声大哭地诉着,帅帅怯生生的抱着外婆的腿仰着头偷看着张小雅。
  张小雅也陪着舅妈掉下了一行眼泪:“是撒,是撒!我今天到家里去看望你们,只有阿根舅舅在家,是别个邻居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张小雅用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答道,又从网兜里拿出一只桔子递给帅帅,流着泪问道:
  “这是小玉的孩子撒?都这么大了?”
  赵明在一旁招呼帅帅:“快谢谢姨妈!”
  小玉红着眼在一旁劝说母亲:
  “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呀……,你一哭,小雅姐也伤心难过……”
  说着,自己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张小雅的到来,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解决了小玉他们的燃眉之急。
  几年之前,张小雅的儿子才两岁,张小雅就出去了,传说她是去了广东,先是在一家服装厂打工做工人,后来又做服装销售。这几年,确实赚了不少钱。这次是出差路过,就顺便回了趟家。今天本来到槐树村舅家来串门儿的,听神志不清的瘫子舅舅说了半天也没明白,结果是从邻居那里才知道小强出了事……
  她帮小玉垫付上了所有的医药费,还另外留了些钱给小玉周转备用。
  临走时张小雅反复叮嘱小玉说:“都是自己屋里人撒,有困难就找我。”并且安慰小玉,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不要紧的,借给你的钱我也不等着用,随便你用到什么时候。”
  小玉感激之余,也暗暗羡慕表姐的能干。
  有了张小雅雪中送炭,小强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一个月后便出院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6 22:46:01
  这次车祸,家里欠了三万多元的债务。
  小玉永远都记得,那一年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关着门炒了些玉米豆子算是一家人过年的点心,并反复跟我们交代春节期间带着帅帅串门儿可以,但不许在饭点儿串门儿,特别要看好帅帅…………
  为了还债,一家人的操劳的节奏更快了,日子也更艰难了。
  祥芳嫂每天一早就把早饭带中饭一起做好。祥芳嫂和小玉出门时各自都带上中饭,祥芳嫂下河捕鱼摸虾;小玉去镇上的砖瓦厂做苦力、打零工,娘儿俩早出晚归,中午就吃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咸菜加白饭;赵明则继续跑他的摩的,小强在家里歇着养病,帮着做些零碎的家务,稍带着看着帅帅并照顾阿根。
  这样,大人们忙碌着,只是苦了孩子帅帅。特别是后来小强去镇上学习摩托车修理之后,帅帅只有交给已然有些痴呆、自己还需要照顾的阿根照看。
  阿根本身是没腿走路的瘫子,一直以来自己照顾自己都较为困难,现在又有些痴呆,哪里能管得住正当活泼好动又不懂事的帅帅?
  无奈之下,小玉总是用一根细细的绳子,一端系在帅帅的腰上,一端系在阿根的床头,这样便于阿根控制帅帅,不让他跑远……
  多少次,他们回到家,帅帅不是躺在地上睡着了,就是屎尿涂遍了一脸一身。——让行动不便、自身难保的阿根照看活泼好动的帅帅,根本上就是无济于事的。尽管阿根有些痴呆,可他也知道要看着帅帅,也时常因为自己面对好动的帅帅力不从心着急。
  没有多少时日,经不住精神、肉体双重折磨的阿根撒手人寰了。
  这一来,帅帅的看管成了让人挠头的难题。
  左思右想之下,赵明不得不硬着头皮反复做他妈的思想工作,让她帮着照看帅帅。毕竟,再怎么着帅帅也是赵家的孙子,加至小强是替赵明开摩的才发生的车祸,赵明妈良心发现倒也有些内疚,便勉强答应了赵明。这才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日子就这样艰难的熬着。大家任劳任怨,省吃俭用也就三五年时间把那些包括欠张小雅在内的外债才还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一天天好起来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12:32:51
  第六章(4)
  发现小强吸毒是五年以后。
  当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把小强因吸食毒品被治安处罚的通知书送到家里来的时侯,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怎么回事的祥芳嫂一下子懵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这可是个倾家荡产、断子绝孙的祸害呀!……”祥芳嫂哽咽着,泪如雨下。祥芳嫂不懂什么四号、海洛因,但通过张所长的反复解释她知道了小强是在“抽大烟”,而自古以来抽大烟的都是败家绝后的,祥芳嫂这玩意儿的危害极大……
  当年小强因车祸手术之后那段日子,照顾到他的身体,祥芳嫂很少让他做事。小强常常去镇上说是在学摩托车修理,跟镇上一帮朋友混到了一块儿,常常几天跟家人都不照面。谁知道鬼混着鬼混着,竟然惹上了这魔鬼般的毒品。
  归根结底,当初那一场车祸给小强落下了动辄头疼的毛病,在住院疗养期间,医生看他术后剧痛难熬,用遍了所有常用的止疼药,总是无济于事。无奈,医生只好偶尔给他使用麻醉药品镇痛。
  出院之后,每逢刮风下雨天气转阴小强的头颅就会剧烈疼痛,剧烈的疼痛能疼得小强满头满脸黄豆大的汗直冒,疼得小强揪着自己的头发满屋子团团转……
  起初,他去医院求医生,总还能给他开些麻醉药品或口服或注射用于镇痛。可次数多了,医生也不给开了,因为那属于国家严格控制的管制药品,有较强的依赖性,是不可以滥用的。加之,社会上有不法之徒利用管制的麻醉药品做原料制贩毒品或直接高价贩卖麻醉药品,于是在麻醉药品的使用上,相关部门管理、控制得越来越严格。
  因此,没有药的小强时常被剧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有一次几个哥儿们一起打牌,小强突然头痛发作,剧痛难忍的小强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痛得全身发抖……他强忍着剧痛,脸上挂着黄豆大的汗珠。实在忍无可忍了,他就疯了似的把头直往墙上撞……
  黑仔是小强在劳教所认识的一哥儿们,看到小强如此难受悄悄告诉小强,白粉可以止痛,并主动帮他找了一点。
  小强也知道白粉的危害,可是疼痛难忍的小强又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就一次,仅此一次!
  小强尝试了一下,果然有效……
  就是这一次该死的一次尝试,这邪恶的粉末便让小强欲罢不能,它死活牵扯着小强的身心,扭曲着小强的灵魂,让小强走上了吸毒的道路。一次又一次。每次,小强都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而事实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原谅、放纵了自己,自己俘虏了自己!……
  张所长临走时反复交待祥芳嫂:“孩子在拘留所你就只管放心吧,就十天,让他反省反省,也好断断毒瘾,……据我们了解小强确实是才沾上不久的,时间不是很长毒瘾不是太深,只要他有毅力,加上家长能积极配合,是应该可以戒掉的。最关键的是回来以后必须认认真真地看好他,做好监督工作。切切记住:到释放那天,你们去看守所接他,千万不要让他再跟以前的狐朋狗友接触,绝对不能再那样鬼混下去了……”
  祥芳嫂强忍住泪水,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张所长。
  回到屋里,祥芳嫂又止不住泪如雨下,他捧着阿根的遗像,悲恸欲绝:“天哪……我前世这是作了什么孽呀?老天爷!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过上安稳的日子啊!……”
  祥芳嫂禁不住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直哭的天昏地暗,为之动容。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13:03:45
  第七章(1)
  深秋的上午,开往广州的列车上。
  硬座车厢里,小玉和小强面对面趴在茶几昏睡。车轮疾速地从铁轨上驰过,发出有节奏的“咕唧,呱唧!——咕唧,呱唧!”的声响。
  车身稍稍一颤,小玉醒了,他懵懵懂懂地欠起身,怔怔地看着对面座位上还在熟睡着的小强。小玉心爱怜地看着小强那瘦弱的身形,渐渐的陷入了沉思。
  当初,小强犯了事被送去劳教,虽说违反了法律,可是事出有因,那该死的李三也是罪有应得,只是,他年幼无知又过于冲动了些。这一次,小强染上毒品的根源其实又在丈夫赵明身上——不是赵明要弟弟带班,就不会出那次车祸,不出车祸小强就不能落下头痛的毛病,自然就不会沾上毒品。
  小玉心里充满了内疚。为了让小强脱离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给他一个全新的环境,小玉跟祥芳嫂早就商量好了,这次小强一从看守所出来,就由小玉就带着他到广州去投奔张小雅,姐弟俩一起打工,小玉可以看着小强。
  小玉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张小雅留给她的在广州的地址:东莞市黄江镇**服装厂。
  随着一声汽笛声响起,列车减速了,快进站了。
  小玉收起纸条,站起来推醒小强:“到了吧?,快准备下车吧!”
  小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噢!”。
  小强探头隔着玻璃往外看了看,火车是进站了,他懒洋洋的站起来。小玉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两只提包,姐弟俩一人一只提着,从过道上往车厢连接处的车门就走。
  过了出站口。看着眼前喧嚣的广场上夹杂着各种小贩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没出过远门的姐弟俩有点发懵。姐弟俩东张西望着,看着眼前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断有三三两两的黄牛过来揽生意,不过大多数都“唧里哇啦”的说着方言,小玉根本听不懂。
  “二位!你们去哪里?”突然,有个小伙子的问询声音正腔圆地传来,他说的是与众不同的普通话,所以就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小玉连忙一推小强:“你去问他,去东莞黄江镇的班车有没有?”
  这时候的小玉在陌生人面前还不怎么敢说普通话,她让小强去问。
  “有的!有的!”小伙子连连回答。
  “我们俩多少钱?”小强又问。
  “一百块!”小伙子随口答道。
  小玉掏出口袋里最后的两百块钱,抽出一百递给小伙子,把剩下的一百块又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
  小伙子接过钱,塞进口袋。带着姐弟俩走出车站广场,又匆匆忙忙的走过站前大街穿过几条巷子,小伙子一路小跑着总是走在前面,跑了好远还没到地方……
  小玉担心这会不会是个骗子,于是死死跟着,生怕他跑了。
  可是,这会儿因为吸毒而身体虚弱的小强又气喘吁吁地拉在了后面,小玉不得不慢下来催促着,等他。
  小玉瞻前顾后的走着,正着急呢,前面已经到了个停车场。
  小伙子在前面喊:“快!快!马上要发车了!”
  姐弟俩匆匆忙忙前后相跟着,终于上了已经打着了引擎的班车。那小伙子跟上来,跟驾驶员交代了两句就下了车,驾驶员便安排姐弟俩放好行李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小玉终于舒心的松了口气,暗暗地责怪自己刚才还误把人家好人当成了坏人。
  不一会儿,汽车就驶出停车场出发了。小玉把有些倦意的身子靠在座椅上,惬意地半闭着眼睛小憩。
  很快地,车子刚驶离了市区。这时候,售票员过来了:
  “你们两个,买票!”售票员面无表情地用生硬的普通话对姐弟俩说。
  “我们买过了呀!”小玉急得一下子毫无倦意,用百分之百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不信,你问驾驶员!”
  售票员回过头跟驾驶员一阵“叽里咕噜”的对话,回过头来又说:
  “你们刚才给了一百块,还差一百块。我们的票价是一人一百!”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坐!你们还可以下车!不收钱的。”语气和表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玉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姐弟俩仅有的最后的一百块钱,恋恋不舍地递给了售票员。
  算了,只要到了黄江镇,找到小雅就行了。小玉心里想着,竟然打着盹昏昏欲睡起来……
  睡梦中,他眼前纷纷扬扬的下雪似的飘落着钞票,她异常兴奋的拣着,一摞又一摞。她满怀喜悦的想:这下子我的理想实现了,我们全家人可以过上幸福舒心的生活了……
  “到了,到了……到黄江镇的下车了……”随着售票员的催促,小玉恍然醒来,喊着小强一人拎着一只提包就下了车。
  “快点,小强!到了……”小玉走在前面,兴高采烈的敦促着拉在后面的弟弟。
  路边有辆的士停了下来,小玉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厂名的纸条迎上去,比划着问路。
  “这上面写的地址是黄江镇,这里是东莞市,黄江镇离这里还有十几里路呢?!要不我送你们?”的士司机很热情。
  “噢!——谢谢,不要了。”身无分文的小玉苦笑着摇了摇头,平静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回答着,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第七章(2)
  黄昏的黄江镇街头,姐弟俩像灵魂出窍的躯壳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人行道上匆匆忙忙来来往往的到处是人,或徒步行走,或蹬着单车,他们都有各自的目标。也许,等着他们的是一桌并不丰盛的饭菜,但那里有带给他们温暖的家;也许,他们在赶赴一个足以让自己汗流浃背的岗位,可那是带给他们充实生活的资本。
  马路上,不少机动车已经打开了灯光。街道两边到处都参差不齐地挤满了大小不一的商场、店铺。此刻,正陆陆续续的点亮了招牌,有的有人在门口吆喝,还有些门口摆放着大功率的音箱,里面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招揽着顾客。
  看着眼前这车水马龙,热闹繁忙的景象,姐弟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姐弟俩从东莞被过路客车丢下来之后,硬是咬着牙忍着饥渴和一路的劳顿,一路步行到了黄江镇,并找到了那家服装厂。可是,人家告诉他们张小雅已经离开服装厂快两年了……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天渐渐黑了下来。灯火通明的街头,身无分文的姐弟俩拎着提包,拖着疲惫身躯茫然的挪动着步子,在街头流浪着。小玉看了一眼满头大汗有气无力勉强才跟得上自己的弟弟,看到弟弟那无助的表情,小玉禁不住悄然泪下。
  路边,不少卖熟食、小吃的摊贩不停的“叽里呱啦”的吆喝着,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品混合着的香味,那么的诱人……
  前面有一个烤红薯的摊子,那略带焦糊味的红薯的甜气竟然是那样的沁人心脾。小玉把双手反复在兜里翻了又翻,她想哪怕给弟弟买一块烤红薯也行,因为他们从上了火车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可是,小玉掏遍了所有的口袋,竟然连一个硬币也没有找到。
  饥肠辘辘的姐弟俩继续在漫无目标地游荡着。
  街角,一条流浪狗从垃圾堆里叼了块骨头,美美地啃得“咔、咔”有声。小强远远的看着不由自主的竟然咽了口口水。
  饥饿、劳累、无助和失落纷沓而至,小强禁不住蹲下身子“呜、呜”的哭出声来,小玉默默的流着眼泪在一边拉着劝着,想让弟弟站起来……
  国民爱好围观,有故事说有个流鼻血的人仰着头止血,结果身后跟了一群人仰望天空,造成了万人空巷仰望围观的盛况。眼前这活生生的落魄得伤心流泪的姐弟俩自然招来好事者的围观,典型的中国式围观。人们三三两两一伙“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研究着这姐弟俩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16:17:38
  第七章(3)
  “干么子呢?干么子呢?这是么子回事?……”人群中挤进来一位年轻的少妇,操着一口的江汉方言好奇地问。
  熟悉的乡音,而且倍感熟悉的声音让小玉心头一震,她转身扭头望去,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是玲玲!玲玲是槐树镇人,比小玉大一岁,苹果般的圆脸红扑扑的,永远都是一付风风火火的样子。
  小玉认识玲玲是那一年小强出车祸住院的时候。当时,小强刚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小玉守在医院伺候小强。恰巧玲玲的父亲因骨折住院治疗,跟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小强住了同一个病房,玲玲也天天来医院护父亲。二人认识后便相互帮忙着照应病人,渐渐的,俩人谈得越发投机,后来就成了知心朋友。
  古人云,人生幸事莫过于: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流落在千里迢迢之外的他乡街头,处于走投无路的境地,意外的与朋友相遇,小玉不由得悲喜交加。小玉满怀欣喜却又禁不住泪流滚滚地诉说着姐弟俩的遭遇,听得在一旁已经热泪盈眶的玲玲,一会儿竟泣不成声起来。玲玲苦笑着抹了抹眼泪帮小强拎起提包,招呼着姐弟俩:“好了,好了!没事了撒!跟我走吧,去我们那儿……”
  跟玲玲一起南下的还有个同乡小兰,她们也是刚来广州不久,都还没有找到工作,临时租住在出租屋里。
  玲玲把姐弟俩领进屋,帮小兰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小兰高兴的说:“好啊,好啊!就将就一下,在我们这里住吧。大家都是老乡,一起去找工作,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于是,姐弟俩便跟玲玲和小兰他们住在一起。由于小强身体虚弱,时不时还会有犯毒瘾的轻微反应。小玉她们就把小强留在家里歇着,她们三人成天在外面东奔西走地找着工作。
  当年的东莞,虽说地处市场经济高速发展的改革开放前沿,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可受计划经济禁锢已久的外来剩余劳动力,如蓄势已久的水库恰逢开闸放水,南下大军在广州如洪流般几乎泛滥成灾。小玉、玲玲她们早出晚归在黄江镇连续奔波了好些天,也没有找到工作。
  渐渐的,玲玲他们的生活费也捉襟见肘了。
  面对经济日益拮据的窘境,姐妹们压缩开支,每餐的伙食就是煮方便面。说是煮,其实除了原有的调味佐料,她们也没有加任何东西,仅仅因为煮的方便面比开水泡的吃起来感觉份量多了不少。
  后来,又由每顿一人一包方便面,改为煮三包四个人分食。谁知道这样一来,每次吃饭反而都有了剩余,大家都打着饱嗝儿嘻嘻哈哈地你推我让的推让。
  又是一天徒劳无功的奔波。
  傍晚,出租屋里。锅里面煮好了的方便面袅袅的冒着热气,那是最后的两包方便面。
  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肚子饿的,一个个默默的低头坐着。
  看着大家都处于弹尽粮绝的境地,小玉禁不住滚下了一行热泪:“都怪我们姐弟俩,增加了大家都负担……
  “瞎说么子呀?大家都是同乡,都是自己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撒……”玲玲正劝着小玉,房东大婶在外面喊:
  “玲玲,该交房租了……”。说着,人已经走了进来……
  “噢!不好意思,帮忙再宽限两天……”玲玲故作轻松,勉强笑着回答着,眼眶里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泪珠。
  “怎么啦?”慈祥的房东大婶关心的问道:“我看……你们是不是没有找到工作?”
  “是的撒!不过,您放心好了,我们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少了你的房租的撒!”玲玲抽泣着说。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的!不着急、不着急……”房东大婶迟疑了一下,接着说:
  “要不,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我认识一家服装厂的老板。”
  谢天谢地!善良又热心的房东大婶儿果然帮小玉、玲玲和小兰在一家服装厂找到了工作,她们总算如愿以偿成了新时代的打工一簇。小强则留在家里,每天负责烧饭、做些家务。
  面对来之不易的工作,对于小玉她们都是嫁作人妻有家庭的姐妹仨,都是带着养家糊口愿望出来,自然会倍加珍惜,一个个埋头苦干。
  小玉的工种是计件工,她更是不错过一分一秒拼命的工作。天道酬勤,不久小玉就得到了厂方的赏识,还给提高了工价。
  很快,到年底了。
  玲玲、小兰她们都回去过年了。小玉不打算回去,她把对家人、特别是对儿子的思念埋在心底,她要抓紧时间挣钱,她也心疼来回折腾浪废的路费。还有,听人家说像小强这样的情况毒瘾一时半会儿戒不了,回去也怕他控制不住进了原先的圈子,又旧病复发。
  小玉让玲玲给她捎了些钱和孩子的玩具回去,她决定和小强留在广州。
  小玉主动要求留在厂里加班,小强依然在家做些家务。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17:27:47
  为什么看不到留言?如老师所说,这种文字不受欢迎吗?是否还要继续?。。。
  
作者:w188516286 时间:2017-07-27 17:58:03
  支持一下,小玉姐弟俩是到的东莞吧,后来变成了广州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22:52:33
  @w188516286 2017-07-27 17:58:03
  支持一下,小玉姐弟俩是到的东莞吧,后来变成了广州
  -----------------------------
  谢谢!我会改正!!!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7 22:53:39
  @w188516286 2017-07-27 17:58:03
  支持一下,小玉姐弟俩是到的东莞吧,后来变成了广州
  -----------------------------
  本意是说“广东”,谢谢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8 02:41:24
  第八章(1)
  安宁的日子总是转眼即逝。一晃就到了第二年。
  夏天的傍晚,太阳快下山了。它无私地释放了一天的热量,仿佛有些疲惫了,慵懒的逐渐隐藏了它的身躯,大地有了一丝阴凉。燥热的天气总算有了些收敛,可赵明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上,有一只知了嘶哑地不知疲倦的鸣叫着,让人一阵阵的心烦。
  七岁的帅帅一个人蹲在槐树下,弹着琉璃珠子玩耍,小家伙忙得满脸满身都是泥,像泥猴儿死的。
  厨屋里,赵明妈一边拉着风箱往火塘里添着柴火一边自言自语的发着牢骚:“唉!哪家的儿媳像这样的,成年到头的不顾家……连孩子也不管不问……这哪里像是儿媳妇哦!……”
  “突、突、突……”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呼啸着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还没见车到门口,帅帅已经在外面兴奋得一蹦一跳的大声喊:“奶奶,奶奶!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转眼间赵明开着摩托车回到了家门口。停好摩托车的赵明,爱抚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径直往屋里走。
  “妈!我回来了……”赵明一进门就喊。
  “我叫你去打个电话,打了没有?”赵明妈烧着锅,头都没抬,冷冷的顾自问道。
  正舀水准备洗脸的赵明没有吱声。
  “你不叫她回来怎么办?孩子都这么大了,眼看着又要开学了,不能再拖了。人家象帅帅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可帅帅连幼儿园都还没有上……”
  赵明妈要赵明打电话让小玉回来,帅帅该上学了。
  “妈……要不你就辛苦点儿接送一下……”赵明边用毛巾擦脸边吞吞吐吐的说。
  “你想累死我啊?学校那么远,我又不会踏车子。再说,你看看村子里谁家也不会像我们家这样?你媳妇自打被娶回家,有一天顾过家的吗?这哪里象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赵明妈数落着,强调道:
  “孩子扔在家里不要紧,可是,这么大了,总不能不送去上学吧?”
  “前天我打电话过去跟她说了,她说等到明年再说。”赵明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听媳妇的!你就不能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孩子上学这样的事情是能等的吗?”赵明妈在锅台上一边用舀子往水瓶里灌着开水,一边说:
  “她不回来不行!我明确告诉你:她不回来,我就不给你们看帅帅了。这么大了,会跑会溜的,我也看不住他呀?要是有个闪失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你明天上午必须去打电话给她,一定要她回来,你就说家里有急事让她回来再说!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自己媳妇都管不住……”
  赵明自然拗不过母亲,只得连连答应:“好!好!听你的……”
  第八章(2)
  小玉虽说没有多少文化,但是她心灵手巧加上她能吃苦耐劳、爱动脑筋,没多久厂领导已经提拔小玉做了分管质量的主管,提高了工资待遇。
  小玉接到赵明打到厂里来的电话不得不先放下工作马上请了假,跟玲玲、小兰她交代了几句,带着小强火急火燎的往家赶。因为,赵明在电话里只说家里有急事,问他究竟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的说回来就知道了,弄得小玉一筹莫展,很不放心。
  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小玉,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到了槐树镇,小玉打发小强先回家,心悬着的小玉一门心思的往婆家赶。
  直至到了家门口,看到赵明妈正在门口槐树脚下用澡盆给帅帅洗着澡,她才放了一半的心。
  “妈!我回来啦……”小玉一边放下行李,一边喊道。顺手一把从澡盆里抱起浑身湿漉漉的帅帅就亲。
  帅帅见了小玉竟然有些生分,他似乎已经不认识小玉了。帅帅推着让着、挣脱着赤条条的身子,拼命往地下坠,光着屁股就往奶奶那边靠着,赵明妈得意地抱起帅帅,一把放进澡盆里:
  “安分点儿,听奶奶的话,乖乖地洗澡……”
  小玉看着对自己感到陌生的儿子,心头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凄凉:自己拼了命的挣钱,孩子却跟自己生分了。
  小玉偷偷瞟了一眼赵明妈,轻声问道:“妈!赵明说家里有什么事啊?”
  小玉已经习惯了赵明妈的冷眼,耐着性子问道。
  当小玉知道了家里只是为了帅帅上学的事情让她回来时,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了。同时,她心里更多的是埋怨,埋怨赵明根本就不该打电话骗她回来,既浪废了路费,又耽误了上班挣钱。实在是得不偿失!
  第二天,小玉带帅帅回了娘家。
  她跟老母亲商量好了,开学后就把帅帅放在娘家上学。——现在,政府部门有政策规定,为了维护生态环境,河里、港里不允许随便捕鱼捞虾,得分季节分时段。于是祥芳嫂相对比较清闲些,同时娘家离学校还相当近,正好让祥芳嫂每天负责接送帅帅上学。加至,小强这次回来也不再打算回广州了,小玉让他就近在镇上的服装厂打工,顺便也好照应到老母亲和帅帅。
  把帅帅上学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小玉惦记着服装厂里的工作,不准备在家里多做停留,计划一两天就要回东莞了。
  临走前一天上午,小玉反复犹豫了好久下定决心决定带帅帅从镇上乘班车去市里给全家人都买些衣服——家里人好多年没有买过衣服了。也让帅帅以全新的面貌开始一段他崭新的人生。
  赵明知道了,屁儿颠屁儿颠的悄悄地跟在她俩后面。小玉撑着她那把用了好多年的已经破旧了的太阳伞,都快要走到村头了还是发现了后面的赵明。
  赵明嘻皮笑脸的偷偷看着小玉的脸色,打着哈哈支支吾吾地说:“哈哈,我在后面……想吓唬吓唬你们,……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玉心里正因为赵明打电话骗她回来不痛快着呢,大声喝道:
  “滚回去!你去干嘛呀?!”
  她想,赵明要是也去,耽误了他跑摩的挣钱不说,这来回坐车的票钱不也是白白的浪废了。于是,便斩钉截铁般的阻止道:
  “回去!回去!来来去去不要花车费?!好好去拉你的活儿去吧!”
  “我知道你是怕我耽误了挣钱,”不善言辞的赵明慢慢的停下脚步,憋足了劲,涨红了脸说:
  “你看你手上那把破伞,你又舍不得扔掉。其实,……我是想给你也买把好的,像邻居小慧那样的……”
  “去你的!脑子进水了?一把伞百十多快。一家人不要吃、不要喝了?!”不等赵明说完,小玉打断道:
  “好好拉你的活儿挣钱去!”
  说着,拽着帅帅扭头就走。赵明红着脸站住了……
  傍晚,小玉带着帅帅拎着一包衣服都到家好久了,还不见赵明的影子。小玉心想:也许这家伙拉上了远道儿的好活儿呢!
  第八章(3)
  当接到路人报警的110,火急火燎的赶到水库大坝上的事故现场时,已是晚上八点。
  经过警方对车祸现场仔细勘查,得出结论是这是一起单方意外交通事故:赵明在回家的途中因为摩托车车况极差又超速驾驶,不慎从水库大坝上跌落坝底的石头上,颅脑受强大的外力撞击而亡。
  在他的身边有一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精致的礼盒,静静的躺在血泊中。
  礼盒的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还没有撕开包装的崭新的、漂亮的“天堂”牌太阳伞。
  ——原来,三天后是小玉的生日。
  闻讯赶来的小玉及其家人呼天抢地地嚎啕大哭,那一声声悲惨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游荡着,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痛彻肺腑的凄凉……
  这时的小玉,除了要面对各种误解和冷言冷语之外,内心的疚痛更让她肝肠寸断.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28 11:23:25
  第八章(4)
  赵明葬礼的举行,是在三天后小玉生日的那一天。
  赵明妈哭的死去活来,昏厥过去了好几回。她悲恸欲绝的哭诉着儿子英年早逝的可怜,哭诉着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哭诉着幼小的孙子未知的未来。更多的是哭诉着儿媳小玉的诸多不是,把噩运的源头都归罪于小玉:
  “……我可怜的孩子啊……都怪我不好啊,不该从小养成你忠厚老实的性格呀?不该让你找了这么个克夫的媳妇……,给你娶了个太要强的媳妇,你从来都是听你媳妇儿的呀,……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你命苦啊……:你留下老的、小的怎么忍心啊……我可怜的孙子呀……”
  赵明妈抽泣着,少许停顿,继续哭诉道:
  “你个死呆子、傻子啊!你想着她的生日……,可是她还给你的却是忌日……呜呜……”
  婆家的些亲戚以及一旁围观或帮忙的乡邻们“唏、嘘”着,纷纷投以惋惜的目光,也有,暗地里“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的议论小玉的……
  此时此刻,悲恸欲绝的小玉已然哭不出声音,双眼肿得就像两只樱桃,默默地承受着多重打击和压力,本来在眼前活灵活现的丈夫,转眼间撒手人寰,跟自己阴阳两分离已经让她伤心欲绝,她无心无力去跟别人解释什么,她把一切痛苦和委屈深深的埋在心里:小玉知道那天如果不让赵明回去,如果带他一起去市里了,就不会发生这个悲剧,小玉内心已经悔断了肝肠!而且,赵明确确实实是为了给自己买礼物才去市里的,才出的车祸,深深的自责更是让小玉的内心一阵阵绞痛着!
  再听着赵明妈在一旁一遍遍的数落,看着人们怪异的眼神,小玉心里虽然如万箭穿心,但她不怨他们……
  小玉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命运这么作弄她?自己任劳任怨,全心全意的只顾着挣钱,自己从却来不舍得乱花,自己买的内衣、袜子都是地摊上的,甚至买卫生纸都挑便宜的。只是一心为家里还债、为家人的生活考虑……老天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不公?自己的命运为什么就这么凄惨?总是让噩运跟自己形影相随。她看着一旁掺着帅帅悲切切的流泪的母亲,她想起小时候听大人们讲的“小白菜”的悲惨故事,和眼前自己的处境又禁不住一阵阵黯然神伤,流出一行酸楚的泪水……
  自己是深爱着赵明的,这一点小玉心里清楚的,只是不会也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忠厚的赵明在她面前其实一直也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她只是只顾着忙碌着、操劳着而忽视了对他的关爱。
  小玉打心眼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城里?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对赵明在生活上多关心一点?哪怕在口气上好一点呢?!
  小玉忽然明白了谁说过的一句话:灯灭了才知道光明的可贵。确确实实,赵明走了,留给自己的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痛悔。
  ——这,成了小玉心里永远的伤痛。那痛,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痛,似乎心头被人生生的撕咬着般的让她浑身颤栗着……
  小玉强忍着悲恸和委屈以及忍受着诽谤诋毁,怀着复杂的心情按当地风俗行礼接待着或因理解而同情或因误解而敌视着自己的亲朋好友……
  办完了赵明的丧事,安慰了婆婆和母亲,小玉明天就要赶回了广州了……
  灰色的黄昏,雾蒙蒙的天空笼罩着灰蒙蒙的大地,让人感到末日降临般的压抑和烦躁。
  小玉独自信步站在万沙河边。两岸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依旧懒洋洋的垂着头,没有风,于是那芦苇便没有丝毫的生机。
  寂静万沙河的河面上,同样死一般的静谧,静止的水面上,看不见一丝水流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似乎显得陌生可又依稀是那样的熟悉。
  几十年了,早就铭刻在心了。古老的万沙河见证了小玉曾经的苦难和成长,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赵明没有了……没有了赵明,自己的担子就更加重了。
  小玉静静的看着万沙河,又一次在心里默念着她从小设立的人生目标,一定要有一套像模像样的房子,让家人都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特别是婆婆,虽说她脾气不好,但毕竟是老人,更是长辈,怪不容易的。以后也要住到一起,大家一起生活……心里默默的想着,憧憬着理想中的未来,禁不住又流下一行酸楚的眼泪。
  第八章(5)
  小强虽说自己读书不多,但是他知道在现代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知识就是生产力、知识就是财富这个道理,所以从帅帅上学的第一天起,小强对帅帅就严格要求,对帅帅的教育更是倍加重视。尤其是赵明走了,小强觉得培养好帅帅是自己应尽的职责。
  帅帅很乖很懂事,也很听话。
  上一年级的时候帅帅就听舅舅的话在镇文化宫报了书法和绘画两个课余培训班。
  放暑假了,舅舅又给帅帅在花儿艺培中心加报了电子琴培训班。帅帅的课余时间,总是被舅舅有条不紊地排满了各种培训课程。舅舅用电瓶车带着帅帅掐着点儿地赶课,好像经纪人带着明星走穴一样匆忙。
  聪明的帅帅除了各门功课全优之外,课外的学习培训也颇有收获,帅帅常常在参加各种比赛时获奖,拿回来不少的奖杯奖状和证书。这也让外婆和舅舅以及在外打工的妈妈深感欣慰。
  只是帅帅没有了童年的嬉戏,也少了同龄的玩伴。因此,帅帅在性格上跟同年的孩子相比显得内向孤僻。
  外婆家厨房外面墙脚下,挨着那个倒在屋檐下粗粗的树桩的地面上,有两个很小很小的洞,里面住着一群蚂蚁,那洞是蚂蚁们的家。细小的洞口时常有蚂蚁排着队似的陆续的进进出出地忙乎着,它们时常匆匆忙忙的四处探索着,寻觅着或艰难地往家里搬运着小虫或饭粒等各种各样的猎物或食品,有时候那些猎物或者食品比自己大几倍几十倍,可是它们总是不辞辛苦,任劳任怨。
  沉默寡言的帅帅,唯一也是最大的乐趣就是有些闲暇时可以安静地蹲在院子里观察这些蚂蚁,想象着它们的喜怒哀乐,有时候帅帅会自言自语的跟它们交流,有时候在心里默默的跟它们沟通。帅帅总是关心它们累不累或者听不听大人们的话。在帅帅幼小的心灵里,他已经把蚂蚁们当做自己的伙伴和朋友了。
  这是帅帅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天上午。帅帅从花儿艺术中心学完电子琴课程坐舅舅的电瓶车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的来到槐树下找他的蚂蚁朋友们——因为,早上帅帅去培训班之前,看见一些蚂蚁们在齐心协力往它们的家里拖一只死的大青虫,相对小小的蚂蚁来说,那虫子简直就是个庞然的巨无霸。所以任凭蚂蚁们竭尽全力地有的用头向前推,有的用嘴咬住往前拉,仍然收效甚微,甚至如果不仔细的盯着看,根本看不出那虫子缓慢细微的移动。感觉就是静止的一样——这也太艰难了吧!
  帅帅一上午都惦记着这些辛苦的蚂蚁。
  走过去一看,自己都学完琴回来了,这么长的时间它们才挪动了不到半步的样子。
  “哎!”,满怀同情心的帅帅不由得惋惜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当然,还没有学习过生物的帅帅,根本不会知道对于蚂蚁来说,移动一米的距离就相当于人类移动一千米呢?!而按同样比例扩大后的青虫对于蚂蚁来说无异于一座小山丘……
  看着蚂蚁们那么的艰辛,帅帅找了一根细细的树枝,正准备用树枝把青虫往蚂蚁们的家门口挪动时,舅舅在屋里喊他:“帅帅啊!快回来练会儿电子琴,没几天要考级了……”
  “噢!来了!——”,听话的帅帅应声答道……
  往屋里走的时候,帅帅听到邻居大头他爸在他家院子里大声地叫大头:“小子!快起床,你不想我带你出去放风筝啦?!……”
  ——帅帅没有放过风筝,但帅帅也知道放风筝要看风向,还要根据风力大小变化收放线绳。如果只顾一个劲儿的逆风扯,不掌握好力度,线就会断,风筝就会从天空中栽下来。
  这些都是隔壁大头告诉他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30 15:25:32
  第九章(1)
  天天夜总会。黄总坐在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卷烟、拇指和无名指优雅地捏着手机,正满面春光地接着电话:
  “哎!……领导!您好!噢!好的,好的!”
  黄总在电话里连连应诺着,脸上堆着挤出来的笑容。
  电话是公安局里的朋友打来的,预先通知黄总,这几天局里面要针对娱乐场所组织专门人员进行一次的黄赌毒专项大检查,说不定上面还要组织暗访,让黄总提前做好应付检查的准备工作。
  放下电话,黄总得意的摇着肥硕的脑袋叹道:“唉!这世道,有些事情真他妈的说不清楚,动不动就搞一些劳命伤神的形式主义。这又有屁用?全他妈自己做给自己看,这是何苦呢?唉!……不过,还是要感谢他们及时透气……,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黄总心里嘀咕着,舒心的吐出一窜浓浓的烟圈……
  随着改革开放大潮的冲击,在地处西北部大草原的H市,娱乐业方兴未艾,呈风起云涌之势。
  为了加强对雨后春笋般兴起的美容美发、桑拿洗浴、演艺酒吧、KTV会所、养生足浴等行业的管理,由公安局牵头成立了H市娱乐行业协会,治安大队队长任行业协会会长,按全市各个娱乐场所每年缴纳会费的多少,分别指定为会长单位、副会长单位以及会员单位。协会章程主要是明确要求会长负责定期或不定期的组织协会所有成员单位,学习相关法律、法规,杜绝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的滋生,同时监督各个单位遵纪守法,做到全面净化娱乐市场。
  当然,遇有上面组织检查或抽查,协会成员们或多或少会提前得到通知。其实这就是相关部门编织的一张无形的便于管理的网。这张网也为会员单位提供了保护,彼此都从中获取了利益。
  天天夜总会是该协会会长单位,黄总任该协会副会长。黄总不仅每年交的会费在全市同行业中最多,额外还向局里的关键人物有所表示。
  理所当然的,他会得到特殊的照顾。
  晚上上班前,陈红召集大家在门厅集合召开班前会议。按照黄总的授意,陈红正在安排布置应对检查的相关事宜:
  “……大家一旦进了包房给客人提供服务,一定要留意我们讯号灯。如果有检查的来了我们下面的迎宾和保安会第一时间给大家发讯号,我们场所里装有警示系统:只要发现有检查之类的情况,吧台通过对控制系统的操作会使得每一个包房的讯号灯无声地闪烁着来通报警情。这个,我们已经进行过多次演练,想必大家也都比较熟悉了。”
  陈红顿了顿,接着说:
  “我们重点是要提防那些暗访的。经过我们积累以往的经验总结,提醒大家注意以下几点:首先,一般暗访的便衣会夹个小包,而且是两人以上至三四人不等,来了之后不会急着消费什么的,会四处打量并打听具体消费项目和价格尤其关心消费内容,那是在搜集对他们有用的资料。所以,遇到可疑的陌生客人、东张西望的客人,请大家小心对待,只可以提供正规服务,切切不可造次!我们宁可不做,也不要冒险。有句话怎么说的,叫:宁缺不滥;另外,特别提醒大家一句:我们有些姐妹,总是把客人偷偷带回自己的租住屋‘培养感情’,放长线、钓大鱼。这次公司要应付检查,别以为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客人带回住处去消费,自以为既安全,又多赚了台费,还可以长期发展。哼哼!别忘了,你带走的是公司的客源,损坏的是公司利益,那公司自然有对策的……何况,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在公司里面出问题,有公司罩着你。你在外面呢?没有人保你!哼哼,外面就安全吗?呵呵,不一定嘞!……黄总要我转告大家一句:水是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的。何况,谁敢保证自己在外面揽活就不会被盯上?如果有人想翻船,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在这里再一次郑重的提醒这部分人,一定要好自为之,不要惹火烧身!”
  陈红顿了顿,笑着说:“还有,最后有一招告诉大家,遇到可疑的客人提出特殊要求,进了里间,你们让他先脱……来暗访的、公安上的人是绝对不会脱的……,所以要对方先脱,是最后的杀手锏。”
  说到这里,引起小姐们一阵嬉笑,有人起哄叫道:
  “这是陈红姐总结出来的独门绝招吧?”
  “哈!哈!哈!哈!”
  小玉按奈不住跟着大家哈哈大笑着,一起起起哄来。小玉大声的模仿幼稚的小学生请教老师习题似的奶声奶气又恭恭敬敬地请求着说:
  “陈红姐,我还是一知半解。为了提高服务水准,要不您干脆给我们补补课,现场传授我们一些实际操作技巧呗!……”
  “哈、哈、哈、哈……”一群放浪形骸的小姐们,又是一阵哄笑。
  会议结束前,按照惯例,为了应付检查,陈红拿出一叠打印好了的《遵纪守法责任书》发给大家人手一份,让大家一一在上面签上姓名,交了上来。
  ——谁都知道,这他妈都是死人面前烧报纸,唬弄鬼的把戏!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30 16:09:45
  第九章(2)
  次日下午,一点多了。
  H市毗邻天天夜总会的某小区,张小雅和小玉合租的一套两居室套房里。
  张小雅懒洋洋的起了床,沓拉着拖鞋敲响了小玉的房门,边敲边喊:
  “小玉!起床了撒……”
  “干嘛呀?这么早!烦死了……”睡意正浓的小玉眼睛都没睁,嘴里不耐烦的嘟嘟嚷嚷着,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美容觉。
  “快点起床呀!一会儿我朋友就要过来了撒……”张小雅推开小玉的房间门,轻声的说。
  “哎哟!烦死了,你帮我把门反锁上……你们搞你们的……我不吭气就行了呗……”
  张小雅笑着说:“那……你不要出声哟!”
  “知——道啦!知——道啦!”小玉不耐烦的答着,懒洋洋地把头蒙进了被子。
  张小雅当年初闯广州,一开始踏踏实实的打着工,省吃俭用也挣了些钱。后来,还算年轻的张小雅本身就聪明伶俐,又有些姿色加至表现也不错,厂里让她当了业务员。
  走出车间走向市场的张小雅深深地被外面物欲横流世界吸引着,她羡慕别人穿着名牌、用着名牌住着豪宅开着名车,出入高档消费场所,洒脱地大把大把地消费……张小雅顿然醒悟,这,才是生活!真正的生活!也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开始向往着这梦幻般的生活。同时,也树立了她追求奢华享乐的人生的目标!张小雅认为,她就是为了享受人生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必须实现她的人生目标。
  做营销的张小雅,虽说比在车间轻松、拿的提成奖金也多些。可是,毕竟她没有多少文化,自然干不出太大的成绩。有自知之明张小雅觉得,这样下去很难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于是,她必须另辟蹊径。
  人,一旦对金钱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又不肯吃苦耐劳去日积月累,就会萌生好逸恶劳的错误价值观。一个人错误的价值观的形成就注定着世界观的畸变。
  在改革开放的先锋城市广州,经济搞活、高速发展的大潮难免带动一些积垢沉渣随波泛起。尤其是当时在包括外来求职打工者在内人口密度最大的东莞,洗头房、按摩院、舞厅、夜总会日益剧增。在鱼龙混杂的环境下,张小雅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夜场。
  更为甚者,张小雅那同样好逸恶劳的老公,在隐隐约约知道她的“生财之道”之后,不但不予反对,反而予以鼓励支持,只要她按时给家里汇钱。事实上,张小雅的病变其丈夫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张小雅放开手脚做起了她的皮肉营生。在她伟大的创业过程中,曾经有过随着“蛇头”的牵引,以旅游的名义去港澳发展的历史,只是港澳的天空中除了飘着花花绿绿的票子,还张着疏而不漏的法网,张小雅同行的几个姐妹在香港分别被扫黄打非的警方查获了……其实,小强出车祸的那次张小雅回老家,是为了躲避政府组织的一场扫黄打非运动。
  张小雅,在洗漱间很快洗漱完毕,走进了她的卧室。
  她打开化妆包,如数家珍般的把爽肤水、收缩水、眼霜、粉底霜、隔离霜、眼线液、粉底液、眉粉、散粉、唇、口红、腮红、瑕疵膏、睫毛膏以及眉镊、睫毛夹、刮眉刀等等一系列家当一一摆放在化妆桌上。就眼前这清一色大都是香奈儿品牌的化妆品,足见她是何等重视对脸的护理。她坐下来,按部就班、仔仔细细的打理起来。
  每天,张小雅化妆都要花去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像大多数小姐一样,精心的保养、打扮着自己五官的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
  张小雅她们在乎脸的程度比在乎生命还重要。因为,这是她们吃饭的家伙、挣钱的资本。
  为了追求完美,张小雅的脸上不仅打过什么瘦脸针、去皱针,甚至在脸上开过刀、整过容。
  难怪人们都说钱是万能的呢!自从张小雅挣了些钱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四十多岁了,儿子都二十出头的张小雅常常照着镜子自我欣赏,她觉得自己看起来不仅年轻,而且自我感觉自己就像自己的名字,整个儿人都变得“高雅”起来了。
  拿张小雅的话说她怎么着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着也要注重生活质量。人不光要有钱,还要有素质.
  别看张小雅的普通话说出来一股字正腔圆的江汉腔,常常让别人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嘴形带手势,反复的琢磨半天还听得似懂非懂,可是她总是执着的坚持讲她的普通话。
  张小雅不认识几个字,可她对一些奢侈品的品牌倒很是明白,什么LV、库奇、香奈儿,说起来头头是道。她常常说,我们付出这么辛苦的劳动挣了钱留着干什么呢?!人一辈子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如果不好好享受生活,到老了只能后悔。于是张小雅穿的衣服都是商场或专卖店买的,虽说没怎么买过奢侈品牌、仅买了一套香奈儿化妆品还是客人送的A货,但最起码她从不到地摊儿上买衣服。于是,她总是觉得自己较为高贵。
  下午三点多,门铃响了,刚刚收拾好的张小雅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秃了大半的脑袋上长着些稀稀拉拉的头发,却被精心的梳了个润发式的背头,头顶那为数不多的头发力不从心地担任着遮掩脱了发的秃顶的重任。那情形,足够形象地演绎着“欲盖弥彰”这个成语的丰富内涵。
  中年男子上身敞胸穿了件夹克,夹克的左胸前竟精致的印着某个品牌电子产品的logo,一根鲜艳的领带从敞开的夹克里飘逸而出。顺着皱巴巴的西裤往下看,脚上穿了一双朴素的、保持劳动人民本色的布鞋。——咋一看,来者不是位民工就是个爆发的“土豪”。
  也许是打扫的干干净净、整理的井井有条的客厅有些出乎于来人的意料之外,又或许他是初出茅庐、欢场的新手。他双眼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往屋子里逡巡着,有些局促不安、不知所措,又像偷油的老鼠,又怕又馋的眯着双眼疾速地往屋子里张望着……
  “进来咯!没事的撒——家里又没有别个……”
  听到张小雅的招呼声,那家伙稍一迟钝,便轻快的跟着小雅双双闪进了张小雅的房间。“嘭”的一声,门轻轻的关上了。
  少顷,房间里开始了一阵阵的莺歌燕舞,继而又尽情回荡着夸张、放肆的淫荡的吼叫声。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31 07:39:40
  第九章(3)
  下午四点钟了,张小雅送走了客人之后,小玉才懒洋洋的起了床。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进了洗漱间。
  不一会儿,小玉从洗漱间端着牙缸走出来一边刷着牙,一边嘴里含含糊糊的跟坐在客厅沙发上吃着桔子看着电视的张小雅开着玩笑:“姐!你下次能不能动静小一点?都多大年龄的人了,整得跟小姑娘似的,那么夸张?真的有那么多的激情吗?……”
  张小雅顺手拿起一块桔子皮往小玉身上摔去,笑着说:“去你的!……要不下次我也把你整的动静给录下来放给你听撒,看你还说不说别个……”
  小玉嬉笑着闪躲着回到洗漱间。她拿起一只空空的洗发水瓶子看了看,熟练的拧开上面的盖子,从水龙头上放了些水进去,又拧上盖子,摇晃了几下,放在一边。
  小玉慢慢脱去睡衣,渐渐露出凝脂般洁白匀称得堪称绝妙身体——说它绝妙是因为那身型整个儿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凸凹有致、匀称协调的比例,犹如从极具匠心的艺术家手中精雕细琢出来的佳作般的恰到好处:多一点、少一点,大一点、小一点都会是败笔,会破坏整体的美感……那颀长的双腿、细而无骨的细腰,那矜持微翘的臀部,坚挺而不外扩、傲然又不无含蓄的双峰……无不展示出成熟女性的诱人之美。
  小玉打开热水器喷淋,把身子挪进热气腾腾的“花洒”之中,她很享受似的眯着眼仰起脖子任喷淋里温热的水流雨水般淋在她的头上、脸上,淋在挂在她脖子上那块从小母亲就送给她的玉佩上,任温热的水流肆意地由上而下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小玉关小了喷淋,把刚才那洗发水瓶子里的水倒在头发上,暇逸搓揉着……搓出了白色的泡沫……
  冲洗完毕,小玉齐胸裹着浴巾,用一方干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来回地搓揉了几遍,便蓬松着尚未干透的头发,搭拉着拖鞋来到客厅,跟小雅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姐!一会儿陪我去买件衣服吧!”小玉随口跟张小雅说:“反正吃晚饭还早,也不会耽误上班。”
  张小雅愣了神,疑惑的看着小玉,发现新大陆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撒?太阳从西边出来咯?还是我听错了撒?……”
  从不肯乱花一分钱的小玉竟然要买衣服,真的是非常难得的,这不得不让张小雅感到特别的意外。
  虽然已经入道的小玉已经很能挣钱,可她从来不会乱花。除了非买不可的日常生活必须用品,其它东西一律不买。她的衣着,里里外外包括内衣文胸、袜子内裤都是地摊上的便宜货。虽说也买了手机,可买的是最便宜的几乎要淘汰的那种,什么彩铃、网络、短信呼相应的业务一概不开,通话从不煲电话粥要算着时间,发信息从不废话罗嗦的耍嘴皮子、有事说事,尽可能说清楚,尽量一条解决问题……
  再比如,夏天人们吃个冰淇淋,喝瓶矿泉水是再正常不过了,小玉从不,她不买冰淇淋,那东西越吃越渴又贵;小玉也不买矿泉水,宁可早上就把自来水烧开了晾在那里,等中午、下午凉了再喝,她觉得那样是浪费。小玉说,她自己在外面买东西吃,吃不下去,哪怕是买一块雪糕都不行,她心里会想到家人,她会想要是这东西我和家人一起吃、一起分享那该多好啊!那样才会才心安理得。有时候有客人相约出去吃饭,你会发现小玉常常看着满桌的饭菜愣神,那是她又在想家里人,想家里人的生活。小玉永远记得,一年四季母亲平时做饭烧菜,除了买盐要花些钱,其他材料都是自家地里的……
  看着张小雅那诧异的表情,小玉不急不缓的说:“今天不是什么日子,不过再过几天我过生日了,自己想想,怎么样也得买件衣服了……”
  “噢!——”张小雅恍然大悟,接着说:“不过!你去地摊上买的话,姐姐我就不陪你去咯,我怕丢人撒!”
  张小雅亦真亦假,有些故意激将小玉。
  “那我自己去。”小玉无所谓地答道。
  张小雅顿了顿,突发奇想:
  “唉!小玉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就是看,也该看会了……你怎么不让那些个天天围着你转的男人们买呢?干脆……”说着,张小雅上前一阵耳语。
  听完张小雅的一席话,小玉会心的笑了。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正笑着呢,小玉的手机响了。
  “是张工……。”小玉拿起手机看了看。
  “我来接撒!”张小雅一把抢过手机,同时示意小玉别出声。
  “喂!你好!你找小玉啊?……噢,是张哥呀?小玉在卫生间呢,你稍等一下!”说着,张小雅突然压低嗓门:
  “张哥!我给你透露个情报撒:小玉过几天要过生日了,你正好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表现……给她个惊喜!……唉,不客气,好咯!……我把手机送给她……”
  被若即若离的小玉撩拨得心旌摇动、一网情深地迷恋着小玉的张工,第二天一早就约小玉、带上张小雅上街逛商场,购物去了。
  张工抓住这难得的、给小玉献殷勤的机会,帮小玉买了好几套名贵的衣服。
  不失精明的张工,还捎带着给张小雅也买了一套价格昂贵的衣服,乐得张小雅跑前跑后的一个劲儿的当参谋。
  逛过商场,张工请小玉她们吃过午饭,并相约晚上在小玉住处见面,便顾自上班去了。
  回到住处,小玉看着眼前大包小包一大摞价值不菲衣物,心里不由得悲喜交加。她一辈子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么多漂亮的衣物全是她自己的,而且得来全不费功夫。她不由得又想起帅帅、想起劳碌的母亲、想起让人操心的弟弟和孤寡的婆婆,想起家里那些祸不单行,穷困潦倒的日子。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7-31 22:17:05
  第十章(1)
  那一年,小玉办完了赵明的丧事,把帅帅留在娘家上学,一个人回了黄江。
  经历过几次打击的小玉更加坚信其他什么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钱。她总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她认为所有的不幸之所以发生,全是因为贫穷造成的。——如果有钱,母亲自然不要那么辛苦的去捕鱼摸虾,就不会有一连串的不幸遭遇;……如果有钱,自己就不会为了节省开支阻止赵明乘车去市里,而导致他出车祸。而且只要有了钱,一家人才会有自己的房子,才能团团圆圆、和和睦睦的住在一起朝夕相处,过上幸福的日子。
  因此,小玉把以往所有的伤痛、内疚和对家人、孩子的牵挂全都深深地埋在心底抛在脑后,卯足了劲儿一心扑在工作上。
  接下来几年,小玉一直没有回过家。小玉有她的算盘,回家就要花路费,来回折腾钱不说,还会耽误了打工挣钱的时间,那是绝对不划算的。小玉的辛勤劳动自然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她不仅还清了以往家里的所有债务,还有了些积蓄。
  可是,操劳惯了的小玉并没有感到一丝满足和轻松。因为,日子一天天过,总是有许多新的需求应运而生。
  小玉惦记着已经上初中的帅帅以后的学杂费、补课费什么的会越来越高,以后还要上大学;还惦记着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的小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小强结婚又需要房子,又一大笔开销;还有年迈的母亲,因为相关部门按季节常常禁捕,人倒是清闲了些,可生活捉襟见肘,而且身体又不如从前。尽管这样,母亲依旧在错开禁捕的季节,趁隙还会下河劳作……;还有孤家寡人的婆婆还需要照应……
  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压在小玉心头的石头。时过境迁,尽管小玉没有外债了,可小玉丝毫没有放松紧绷着的神经,反而感觉自己的担子越来越重。
  小玉依旧像机器一样,埋头运转着。她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利用工余以及休息时间加班加点地去加班。她无所谓苦和累,因为她坚信,她的付出总是会换来家庭的幸福的,她时常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小玉在多重压力下咬紧牙关,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的时候,家里又出事了……
  第十章(2)
  接到小强的电话,匆匆往回赶的小玉,一路上思绪万千。过往的一幕幕悲惨的往事,像伤感的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放映着……,顾不得她人诧异的眼神,她一路上默默地泪流满面,抽泣得肝肠寸断。
  她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她出生在苦难中、成长在苦难中、她在苦难中工作奋斗,从来都不为自己考虑。可是,为什么往往眼看着生活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却又让她跌入深渊,为什么噩运总是接踵而至死死的缠着她?总让她挥之不去!……
  几年没有回家,家乡的变化确实不小,房子高了、路宽了、车也多了……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想想自己的家境,相形见拙之下只能激起她更多的忧愁……她一心只想早点回到家。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1 08:07:19
  第十章(3)
  帅帅在舅舅和外婆的悉心照应下,已经上初中了。
  也许是封建制度曾经在中国历史长期占统治地位留下的积垢太深,封建科举制度、应试教育模式对当代教育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
  虽然从国家到省市各有关主管部门三令五申要重视学生综合素质的养成,减轻学生负担,坚决杜绝占用学生的课余时间补课,可是当年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说的一套、做的一套。汇报给上面的,是遵照执行,事实上依旧是我行我素,该加班补课的照补不误。相关部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上下都有一个共同的追求:象征业绩的升学率。
  政府部门对学校或某个区域的教育业绩的评估,重点就看该学校或区域的升学率,也就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决定了某些学校或某些部门的业绩。当然,对学生来说考试成绩又是升学的唯一途径。于是,教育者和被教育者对升学率的过份追求决定了中国模式的教育是机械的填鸭式的应试教育。
  学校要求上晚自习,帅帅虽然不太情愿,可为了让家人省心,也坚持每天去上晚自习,尽管他知道那个晚自习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那是个阴天的晚上,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漆黑漆黑的。帅帅熬到下晚自习了,像往常一样蹬着自行车回家。在经过一段没有路灯地段时,由于本身天黑再加上光线突发的明暗反差让帅帅感觉前面一片漆黑,只凭听觉感知到有同学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同向而行着,那一瞬间他其实是勉强在凭印象摸索着往前走,根本没法注意到黑漆漆的前方靠右边有个岔路口。
  就在这时,帅帅隐约发现路面上有路政施工挖的坑道,他慌忙把车把往右边打习惯性的往路边躲闪……慌忙中撞到了同样骑自行车,却是从前面岔路口拐弯回头逆向而行的同校学生周艳秋。——她是回头去学校拿遗忘在校的课本的。
  帅帅摔倒了就自己爬了起来,倒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周艳秋却重重的摔在路边的花坛上,当时就昏迷不醒……
  闻讯赶来的小强把病人送到镇医院一番抢救、检查……,又转院到了市医院……
  小强忙不迭的挂号、来来去去的缴费、取药、输液、化验、检查……
  周艳秋的诊断结果出来了,是因外力撞击造成严重的肾破裂,病人被送进了ICU重症监护病房进行保守治疗,观察病情发展趋势……如果病情继续恶化,就要换肾。
  小玉一路哭红了双眼,混混沌沌的回到家,马不停蹄的就往医院赶。
  市医院ICU病房里。小玉对眼前那白色的四壁、白色的病床和各种各样能够宣布生死的仪器并不陌生,再看看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艳秋,疲惫的小玉不由得急火攻心,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接着她感觉到头重脚轻浑身发软,自己仿佛身不由己无法抗拒欲踉踉跄跄地跌向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不能倒下!”心里有个信念、耳边有个声音在回荡着,吼叫着。小玉一激灵,猛然清醒过来,她扶着门框额头上渗着汗珠坚强地咬着牙,她终于没有倒下!
  看着病床上脸色蜡黄的艳秋,身上插满了连接仪器的连线和几根细细的管子,一股母性特有的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小玉止不住流下了内疚的眼泪。
  虽说事故的造成双方都有责任,但是对方对父母却咬定要小玉支付全部医药费。善良的小玉只知道自己孩子闯的祸,自己必须负责任: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因为谁家的孩子都是孩子!
  事实上,不懂法律的小玉根本不知道,学校和市政部门应该为这件事故负相当一部分责任:
  首先,学校要求学生上晚自习,是违反规定的。其次,学生开学交费时,按有关部门要求都交了意外保险费的,可是这笔费用早已被校方挪作他用。另外,市政部门没有在施工现场做明显的危险提示标志,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玉不分昼夜的守在医院病房,尽心尽责的伺候病人,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离开半步,连洗澡换衣服都没有顾上……
  小强之前交的押金已经快用完了。小玉拿出仅有的三万元积蓄,又借遍了亲朋好友凑了四万元钱,全部交给了医院。
  这几天,光是给病人受伤的肾做引流手术就花去了大半的费用,而肾保养治疗,是个花费较高疗程又相对漫长比较复杂的过程。看着结账单上越来越少、已经少的可怜的医药费余额,小玉心里也越来越焦虑。
  “赶紧准备医药费!你们家的孩子倒没事,你看我们的小孩都伤成这样了,你们于心何忍?”艳秋的父亲总是暴躁的催促着,时不时还爆出粗口:
  “妈那个巴子!如果再不续交押金,别怪我不客气!别以为你家小孩就太平了……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小玉总是自认为理亏,对于对方的责骂总是一个劲的隐忍。
  有位旁观的老太实在看不下去,在一旁议论:
  “事故责任是双方的,事故处理前应该双方都拿出钱来治疗……”
  没等别人说完,艳秋的父亲就瞪眼大骂:“放你妈的屁,关你们什么×事情?”挥着拳头就要上去揍老人家……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艳秋,小玉心里愧疚万分,她心想: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不管怎样,自己都要担起责任。小玉含着眼泪上前拉住艳秋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艳秋的父亲面前。
  长跪不起的小玉声泪俱下,恸声哀求道:
  “不管怎么着,这一切都由我们家负担,我绝对不会推卸责任。只是,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钱来了……孩子也是你们家的女儿,您就帮忙先垫付一部分吧!……我当着大伙儿的面保证,我保证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救人,这是等不得的呀!我求求你们了……”
  第十章(4)
  前前后后四个多月过去了,艳秋总算出院了,可以回去休养了。
  小玉一家再一次跌入了贫穷的深渊。
  十多万元的重债加至还没有最后赔偿的事故,总像一块石头沉重的压在小玉心头,让小玉打心眼儿里感到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小玉合计了一下,凭自己打工的收入想要还清债务,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的光景,何况还有后续赔偿,以后还有帅帅上学、小强成家以及家里的开支……更不要说在物价上涨、房价飙升的情况下,给全家人买一套大点的房子的那个遥远的梦想了……
  迫在眉睫的是艳秋的爸爸还在一遍遍的催讨着他们家垫付的两万多元医药费。
  ——他们家人的误工费、艳秋的营养费以及缀学损失费等等的一系列费用,这还是个未知的也许又是个天文数字,还有待于双方协商.——
  “你不要以为你不给钱就没有办法你,你们家也有孩子!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当逼债的艳秋爸放出这种违背道德的狠话时,在心疼、担忧自己孩子的同时,善良的小玉还是将心比心更多的想到了对方:人家的孩子也是血肉之躯,后期保养需要花钱……毕竟,为人父母者对自己子女的关爱没有错,就算有些过激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小玉坚持选择了忍受、忍让。即使别人言辞有些过激!她依然原谅别人,自愿承担着这所有的一切。
  可是,到哪里去挣这么多钱?!到哪里可以很快的挣到这么多钱?!……
  送艳秋出院回家后,小玉内心纠结无比。小玉反复思考着却理不出任何头绪,她心烦意乱的不由自主的信步走到了赵明的坟前。
  “呱、呱、……”一只老鸪从头顶飞过,留下凄厉又让人讨厌的哀鸣。
  站在丈夫赵明的墓碑前,小玉回忆着自己三十多年一路走来的坎坷历程,回忆着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和捉弄,想到自己当年对赵明的苛求,小玉禁不住又流下了两行酸楚的热泪。
  渐渐的心力憔悴的小玉竟然产生了一种厌世的情绪,她有一种要追随丈夫而去的冲动。她想摆脱这让她不堪重负、让她窒息的现实,她受不了这残酷无比的现实的一再捉弄,她真想一头撞死在丈夫的墓碑上,离开这繁杂纷扰还不让人安生的世界……她似乎感觉到赵明在遥远的天国向她招手,她感觉到死神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是。她不能!她猛然想起了还在上学的帅帅、想起了尚无片瓦的母亲和没有工作也没有成家的弟弟、想起了孤身一人的婆婆……她又觉得她不能死,她死不起!……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收拾……
  感到举步维艰的小玉,此刻的思维已经进退维谷,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口巨大的锅扣着,让她压抑着,让她眼前一片漆黑,总是找不到前方,无所适从的小玉渐而身不由己的感到一种无端的恐慌……
  “叮铃铃……”
  手机响了,是张小雅。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1 22:04:59
  第十章(5)
  听罢小玉电话里的一番诉说,张小雅深表同情。她劝小玉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日子总是要过的,生活总是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张小雅还主动答应借些钱给小玉,好解小玉燃眉之急。
  “可是!”小玉在电话里忧心忡忡的说:
  “这么多债务我怎么还呢?靠我在广州打工要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呢……”
  “要不!你到我这边来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份适合的工作?……”
  在张小雅的劝说下,小玉来到了H市。按张小雅的说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更好,否则,就当散散心。
  小玉就住在张小雅租住的出租屋里,每晚跟着张小雅在天天夜总会坐台。
  显然,这原本不是小玉想要的生活。
  一开始,小玉也不适应,可是看看自己这么多的老乡都在这里坐台,仅天天一家就有几十个。其中也有在家相熟或要好的,一个个家境都比自己强,也都在坐台。
  张小雅和一帮老乡们常常开导小玉:
  “无所谓的!你挣了钱回家了,谁知道你怎么挣的?谁又管你怎么挣的?!这个社会别人只关心你有没有钱,根本没有人关心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后来,张小雅几乎用生气的口吻劝说小玉:
  “这年头,大家只认钱!你挣了大把的票子回去,别人只会仰视你,谁还会去关注你在外面做过什么?!再说,姐妹们都不说,谁知道我们做的什么工作呢?谁又会回去自己泼自己的脏水呢!……”
  结合自己的处境,小玉别无选择,开始动摇了。小玉心里暗地里给自己定下了底线:只坐台!
  开始的几天小玉觉得坐一个台,陪客人唱唱歌、喝喝酒就有一二百块钱的收入,甚至有时候一晚上还不止坐一个台,那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急需要挣钱的小玉倒也能勉强接受这样的工作。
  可是,时间长了小玉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社会由人组成的,而人的素质天生就良莠不齐,往往到这种场所寻欢作乐的人素质高的只占少数。人一旦受了酒精的刺激又会失去控制暴露出人性丑恶的一面,于是,在这“少数”里面又少去了一部分“谦谦君子”。
  小玉发现每天面对的大多是一些酒、色之徒。碰到酒徒还好,大不了敞开了陪着喝酒,喝多了跑到卫生间去自己用手指抠了吐了,肠胃身体受些折磨。最讨厌的是碰到那些色鬼,总是色迷迷的动手动脚、抠抠摸摸的,为此小玉没少跟别人吵架,也没少让客人投诉……
  那天晚上,被黄总指使的两个保安一顿暴打之后,小玉连续几天躺倒在床上,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着她,让她辗转难眠。
  想着那两个客人的投诉,想着保安的拳打脚踢,想着陈红的一顿开导,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快起床了……”张小雅推门进了小玉的房间,意犹未尽的以姐姐的身份继续开导小玉,甚至用埋怨的口气说道:
  “……你也歇了好几天了,自己也该想想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没有钱你只能永远的苦下去,没有钱你永远只能受命运的作弄……为了钱你都给人家下跪了,可是结果呢?有用吗?自尊值钱吗?!只有钱才能改变你的命运!……起床吧!都几点了?天都黑了,快要去上班了……你要把一切都看开些,你别忘了,家里有老的小的在等着你呢?你只要记住:我是来挣钱的!……”
  手机又响了,小玉从被窝里摸出来一看,是艳秋爸爸的打来的,他又是催要他垫付的医药费的。她扔开电话,任它在一边不停的叫唤……
  小玉终于咬了咬牙,起床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1 22:05:32
  第十章(5)
  听罢小玉电话里的一番诉说,张小雅深表同情。她劝小玉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日子总是要过的,生活总是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张小雅还主动答应借些钱给小玉,好解小玉燃眉之急。
  “可是!”小玉在电话里忧心忡忡的说:
  “这么多债务我怎么还呢?靠我在广州打工要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呢……”
  “要不!你到我这边来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份适合的工作?……”
  在张小雅的劝说下,小玉来到了H市。按张小雅的说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更好,否则,就当散散心。
  小玉就住在张小雅租住的出租屋里,每晚跟着张小雅在天天夜总会坐台。
  显然,这原本不是小玉想要的生活。
  一开始,小玉也不适应,可是看看自己这么多的老乡都在这里坐台,仅天天一家就有几十个。其中也有在家相熟或要好的,一个个家境都比自己强,也都在坐台。
  张小雅和一帮老乡们常常开导小玉:
  “无所谓的!你挣了钱回家了,谁知道你怎么挣的?谁又管你怎么挣的?!这个社会别人只关心你有没有钱,根本没有人关心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后来,张小雅几乎用生气的口吻劝说小玉:
  “这年头,大家只认钱!你挣了大把的票子回去,别人只会仰视你,谁还会去关注你在外面做过什么?!再说,姐妹们都不说,谁知道我们做的什么工作呢?谁又会回去自己泼自己的脏水呢!……”
  结合自己的处境,小玉别无选择,开始动摇了。小玉心里暗地里给自己定下了底线:只坐台!
  开始的几天小玉觉得坐一个台,陪客人唱唱歌、喝喝酒就有一二百块钱的收入,甚至有时候一晚上还不止坐一个台,那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急需要挣钱的小玉倒也能勉强接受这样的工作。
  可是,时间长了小玉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社会由人组成的,而人的素质天生就良莠不齐,往往到这种场所寻欢作乐的人素质高的只占少数。人一旦受了酒精的刺激又会失去控制暴露出人性丑恶的一面,于是,在这“少数”里面又少去了一部分“谦谦君子”。
  小玉发现每天面对的大多是一些酒、色之徒。碰到酒徒还好,大不了敞开了陪着喝酒,喝多了跑到卫生间去自己用手指抠了吐了,肠胃身体受些折磨。最讨厌的是碰到那些色鬼,总是色迷迷的动手动脚、抠抠摸摸的,为此小玉没少跟别人吵架,也没少让客人投诉……
  那天晚上,被黄总指使的两个保安一顿暴打之后,小玉连续几天躺倒在床上,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折磨着她,让她辗转难眠。
  想着那两个客人的投诉,想着保安的拳打脚踢,想着陈红的一顿开导,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快起床了……”张小雅推门进了小玉的房间,意犹未尽的以姐姐的身份继续开导小玉,甚至用埋怨的口气说道:
  “……你也歇了好几天了,自己也该想想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没有钱你只能永远的苦下去,没有钱你永远只能受命运的作弄……为了钱你都给人家下跪了,可是结果呢?有用吗?自尊值钱吗?!只有钱才能改变你的命运!……起床吧!都几点了?天都黑了,快要去上班了……你要把一切都看开些,你别忘了,家里有老的小的在等着你呢?你只要记住:我是来挣钱的!……”
  手机又响了,小玉从被窝里摸出来一看,是艳秋爸爸的打来的,他又是催要他垫付的医药费的。她扔开电话,任它在一边不停的叫唤……
  小玉终于咬了咬牙,起床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2 12:11:33
  第十一章(1)
  蓝天,白云,雪山,青草是广褒无垠的西北大草原的主旋律。
  那天空,曾经蓝的晶莹剔透,就像一面巨大的倒扣着的镜面,那偶尔飘过的一片片云朵,洁白得如一丝丝棉絮,而茂密的草原上的绿浪几乎淹没了人的膝盖……
  巴特尔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草原就是他的家。他喜欢遥望草原上的蓝天白云,喜欢凝视清晨折射着太阳光芒的青草上的露珠,喜欢在晴朗的夜空下躺在草地上,闻着泥土和着青草芬芳的特殊清香、数着似乎伸手可及星星,仰望着天空幻想着古老的神话。
  壮硕魁梧马背上长大的少年巴特尔就是草原上的雏鹰,曾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以一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生生的逼退了一群眼里冒着绿莹莹寒光、接近羊群的饿狼……
  随着时代发展的步伐,一架架庞大的机器在草原边缘隆隆的轰鸣着、蚕食着草原,竖起了一幢幢钢筋水泥构建的高楼大厦。那层出不穷如雨后春笋般矗立起来的高楼大厦阻挡了早晚的阳光,推迟了城市早晨的到来却加快了夜晚降临的步伐。这些变迁繁荣了城市经济、繁华了城市人的生活,人们乐此不疲,欣然接受着、享受着都市的浮华。
  当有一天成长中的巴特尔认识了超市商场、当有一天巴特尔走近了尘嚣的都市,他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精彩:除了蓝天白云和草地牛羊之外,竟然还有这么五彩缤纷的色彩和让人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尽管,与之俱来的还有时常肆无忌惮地肆虐的沙尘暴,他依旧好奇的张望着、渗透并融合着现代文明及其衍生的一切……
  雄鹰向往着蓝天,巴特尔也蠢蠢欲动地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他渴望走出草原、走进那色彩缤纷又高深莫测的外面的世界。在连续看了《高山下的花环》和《十五的月亮》两部露天电影后,巴特尔知道了在遥远的南方边境线上有一座山叫做老山,而老山又是用十八九岁的中国年轻军人的血肉之躯堆积起来的不老的青山。
  草原上的男子汉天生的正义感让他热血沸腾,并激发和唤醒了他强烈的爱国热情和报国之心——虽说眼下是和平年代,不再有隆隆的炮火和硝烟滚滚的战场让巴特尔去挥洒热血、马革裹尸,但是巴特尔依然一心向往绿色的军营、向往着保家卫国、维护和平的军营生活!
  一生正气的好青年巴特尔离开了草原,离开了草原上遍地的格桑花……,巴特尔像一只雄鹰一样飞出了草原,飞进了军营……
  巴特尔的汉语名字叫启明。
  …………
  那是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傍晚。
  从内地开往H市的列车经过长途跋涉,“呼哧、呼哧”地喘着白色的粗气,拖着长长的身躯穿行在一望无垠的西北草原上,虽说内地的大地上已经处处泛滥着萌发着盎然生机的绿色,可是西北草原上依旧是一片苍凉的枯黄——枯黄的山岭、枯黄的树丫、枯黄的草地。
  车厢里,启明临窗而坐。在一身绿色的军服的衬托下,一脸正气的启明倍显威武逼人。
  启明去内地当兵已经三年多了,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农场机械班班长。第一次回家探亲的启明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眼看着再有两站就要抵达终点站H市了。他心里满怀喜悦,不住的看表,急切的期盼着火车快开。从H市到家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路程,思乡的启明归心似箭。
  想当初,自己踌躇满志地走进军营,准备凭自己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认真学习,刻苦锻炼,积极要求上进,争取入党提干来实现自己为保家卫国奉献一生的远大理想。谁知道,现在部队士兵想提干,不仅要思想好、训练优、业务精,还必须要有文化,就连转志愿兵都必须考学进军校深造,可自己没怎么上过学,文化水平远远不够。他不得不改变人生的目标,争取早日入党为将来退伍回乡做贡献打下基础,现在部队里要求进步的官兵太多,思想表现都很优秀,而入党名额又有限,部队只能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老同志,部队里有志向、超期服役的士兵也多,所以启明至今党也没入上……想到这些启明心里一阵愧疚,他觉得自己做得还很不够,他暗下决心以后还要加倍努力争取进步,否则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并下起了小雨。车厢内人不多,大多数的座位都空着。车厢里没有开暖气,随着夜幕的降临,启明竟然感到一阵阵寒意向他袭来,他不由得站起身跺了跺脚。
  “嗤!……”随着列车的一阵放汽声,疲惫的列车渐渐的减速——慢慢的制动……
  列车进站了,是个小站。站台上三三两两的、没有几个候车的旅客,本来就没几个人的车厢里也没有人下车。又是草原上一个人迹罕至的小站。
  “哐当!……”很快的,短暂的停留之后随着车身一震,列车慵懒地挪动了身躯,又要开始它的穿行。
  列车正渐渐的加速行驶着,启明看见车厢尽头有一个身材娇好、模样清秀的女孩随着车身的摇晃、东倒西歪地保持着身子的平衡,匆匆忙忙的向车厢里走来……
  匆匆过来的那女孩,那么多的空座位不坐,居然一屁股挨着启明坐在了启明身边旁的空座上。启明稍稍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对不起,兵哥哥,请您帮个忙!后面那几个二流子老是缠着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请您帮我个忙!就当你是我哥、约好了上这趟车等我的……”
  女孩正急促的低声对启明诉说着,车厢尽头三个油腔滑调、满身痞气的小青年往这边跟来。
  紧接着女孩急中生智,故作镇定大声地对启明说:“哥!我差点赶不上这趟车……”
  “是吗?赶上了就好!”机智的启明接着话笑着说着,故意提高了嗓门儿:
  “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恶狼野狗什么的?!”
  启明说着,站起身往里挪了挪,不无关心地示意姑娘坐下。同时,有意无意地用威严冷峻的眼神扫视着姑娘身后的那几个家伙。
  看着他们兄妹之间那股亲热劲儿,再看看身材魁梧的启明那身威武的军装,慑于启明那一身威严的正气,那几个痞子悻悻的转身往车厢尽头去了,就像贪婪的恶狼眼睁睁的看着一只肥嫩的小羊羔从眼皮底下逃脱了一样,眼巴巴的。
  启明这才注意到眼前是一位眉清目秀,芳龄十八模样清纯可爱的女孩……
  一番闲聊之后,启明知道了女孩叫包娜,巧合的是她竟然跟启明是一个乡镇的同乡。于是,这一次火车上的邂逅,让启明着着实实当了一回护花使者,他一路冒雨辗转着把包娜送回了家。假日里,启明又跟包娜几次接触,相互之间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彼此之间竟然心生爱意,碰擦出了爱的火花。
  归队前的那天傍晚。
  辽阔的草原上虽然依旧是草枯土黄、荒凉一片,可渐渐和暖起来的东风提醒着人们这貌似死寂的大地上正孕育着春的生机。
  一望无际的草原的尽头,残阳悄悄地隐去了她羞怯的脸庞,只留下一抹紫红色的余辉,在有意无意的偷窥着一对缠绵着的青年男女……
  启明和包娜相拥着坐在一簇枯黄的蒿草上卿卿我我,天上的星星渐渐的多了,也渐渐的明亮起来,似乎在扑闪着机灵的眼睛静静的偷窥着,又似在羞涩的微笑着。
  “……我倒是真的不希望你留在部队发展。……你不会说我自私吧?”包娜看着远处即将消失的残霞,幽幽的说。
  “不会!”启明果断的说:“我怎么会怪你自私呢?我知道你是因为在乎我才会有这种想法的。”
  “我倒不是担心你留在部队会把我忘了,我只是不习惯两地分居的那种生活。”顿了顿,包娜接着说:
  “当然,如果真的你因为留在部队而把我忘了,我根本不会在意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明你不爱我,或者还不够爱我……”
  包娜红着脸,但很理智的说:“其实,我们说这些为时过早。这只是我的一种设想,因为在我对未来的构图里我们的生活应该是固定的朝五晚九,平平淡淡的居家生活。……我不喜欢两地分居,也不求大富大贵,只向往平淡而朴实的家庭生活。”
  读过中学包娜有她的自己想法:平淡的居家生活就是她的梦想。
  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中越来越多的星星争先恐后的睁开眼睛,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启明已经被包娜的柔情融化了,他怕失去似的把包娜往身边搂了搂:“娜!你放心吧,我会尽快打好基础回家乡发展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2 23:25:17
  第十一章(2)
  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农场。
  超期服役的启明已经是个老兵了,并任机械班的班长。启明带领的机械班,多次因为出色地完成抢收抢种任务受到军区、场部的表扬,自己也得到了不少嘉奖,可入党申请书交了好几份,还是迟迟没有得到解决。
  不过,前天夏收动员大会之后教导员放话给他,要他继续保持和进一步发扬一贯的工作作风,带好他的小分队,争取在八一前夕让他入党。——这对启明来说无疑是一股超级强大的动力,他更是时时刻刻、事事处处严格要求自己。他时常想起盼望他早日回乡的包娜,想象着自己入党后载誉回乡的那一天,憧憬着回乡后大显身手创造未来的前景。但是,眼前他必须埋头苦干,一定要争取尽快入党,他暗自下定决心。
  夏收季节即将到来。为了保障夏收工作能够正常进行,连日来启明正按场部指示带着机械班加班加点地在对收割机械进行保养。
  中午。大部队正在午休,启明按场部要求带领他们班战士在操场上保养机械。大家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启明拿起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带着一份战士们汇总过来的领料单,一路小跑步穿过操场来到位于操场西南角的机械库大院。他要去配件库找保管员领些零配件。
  配件库是几间平房,位于机械库的西南角、紧挨着部队院墙,院墙外面依墙而立的是场部家属楼,而机械库下面是地下油库。
  进了机械库,启明远远地就发现紧挨着配件库的家属楼三楼往外冒着浓浓的黑烟。
  “不好!起火了。”这是,启明第一反应,紧接着——“家属楼、机械库、地下油库……”这一切在脑海中快速反应着的同时,启明飞一般的冲向配件库,边冲边喊:“起火了!……”
  启明拿起配件库门前的一只灭火器借助院墙角的一块木板翻身上了配件库的房顶,先把灭火器放到院墙外家属楼二楼的阳台上,然后翻上阳台,再借助落水管和二楼阳台上的晾衣架携带着灭火器翻上了三楼阳台,面对往外涌着浓烟的窗户他丝毫没有犹豫,拎着灭火器一头就扎了进去:眼前除了呛人的浓烟就是火苗,启明拿起灭火器就喷……
  ——这一连贯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外面发生了什么启明根本不知道,也顾不上去想。启明只知道,当外面的高压水喷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扑灭了明火,然后他就浑身湿漉漉的昏倒在火灾现场没到脚面的焦黑的污水里……
  事后部队政治部领导及电台、电视台记者到部队医院看望并采访启明时才知道,火灾是主人外出时忘了关液化气灶引起的,当时液化气罐已经开始泄露,消防官兵赶到时,明火已经扑灭,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这场火灾,幸亏启明即使采取施救措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启明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上了报纸电台电视,还得到了全场通报表扬和表彰!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2 23:30:34
  第十一章(3)
  早晨,太阳还没有完全露脸,就像一个迫切的想要给你颜色的怪物,迫不及待的烧烤着闷热的大地,发挥着它的淫威。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目标场部机械库,跑步——走!”——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农场启明带领小分队从营区出发了。
  “抢收!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确保颗粒归仓!”
  接到军区后天要有暴风雨的紧急通报后,场部首长下令。——
  启明带领的机械班,天亮时刚刚从地头撤回营房开过早饭。原本准备上午让战士们稍事休整一下,可接到命令的战士们只好又出发了。
  他们班划分的任务是一望无际的“十里仓”——那是块地因广阔肥沃,地垄特长而得名。那是块巨大的长长的带状地块,再晴朗,可见度再高的天气,人的肉眼从地垄一端也是看不到另一端的,而且地块的宽距也足足千米有余。
  “一二一,一二一!”启明喊着口令,看着班里八名战士沾满泥土渗着汗渍却依然整齐的着装和铿锵有力的步伐,启明心里不由得被揪了一下似的生疼——难为战友们了连续两天两夜的抢收,还没歇上一个时辰,又出发了……特别那个从城市来的新兵王凯,身材那个瘦小,最小号的军装穿在他身上还显得大一圈。
  可是:既然来当兵,就要尽职责!部队里没有高低贵贱,更没有年龄差别,有的只是战士,只有战士!服从命令是战士的天职!启明知道,他们这次领了机械进军十里仓之后,必须要完成抢收战斗后才能回营房,至于吃饭歇息,自然全在田间地头。
  这,无异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全班九个战士,三人一组,一组一台收割机。为了照顾新兵王凯,也为了不让瘦小的王凯影响其他小组的进度,启明特意把王凯分到自己这一组。启明负责机械操作,王凯和另一名叫徐莽的战士负责把粮食装袋、扎口。
  三台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开进了十里仓,各个小组分工完毕,立即开始了紧张的抢收。机声隆隆,三台机组分别开始了各自的战斗。战士们三人一组热火朝天的干着,扬尘搅着麦芒飞溅得战士们满脸满身都是,有的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有的从衣服的领口直往脖子里钻。然而,大家全然不顾,配合默契忙而不乱地抢收着。
  三个庞然大物开进了十里仓的腹地,吞噬着一垄垄麦地。对于广褒的十里仓来说,这三个家伙就像是飘向大海深处的三叶扁舟,渐渐的、渐渐的就消失在早晨耀眼的阳光下这片一望无垠的金色麦浪里……
  夜里十二点。天上的星星都慵懒地时不时的眨着眼睛。隆隆的收割机声,隐隐约约的在十里仓的田野里回荡着,战士们依旧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因为麦地的面积巨大,他们小组之间只能在横向里擦肩而过时,靠对方收割机上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那微弱的灯光,感知到对方的大体位置……
  随着三台收割机不停的推进,巨大的麦地已被收获过的地垄勾勒成愈来愈细的三条庞大的带子,每一块地的周边都象一片被蚕食的桑叶一样,任由轰鸣的收割机吞噬着,慢慢的向前一口口、一道道地吞噬着,往返地收获着……
  在收割机上微弱的灯光下,战士们满脸满身都是汗水浸泡过的泥土和麦芒。特别是脸上,除了进气出气的鼻孔全因汗水黏上了一层厚厚的和着汗水的黑土。
  战士们顾不得疲劳,他们习惯享受高强度劳作、完成任务之后那种全身心放松后的坦然舒畅,还有让大家引以自豪的成就感。他们顾不得休息也不能休息,因为他们知道,此刻极度疲惫的身躯来不得半点懈怠和放松,只有一鼓作气,才能确保完成任务。他们不停地、机械地劳动着。
  “班长!我们三个的水壶里的水都没有了……我去打水!”收割机刚从地头拐过来,王凯突然想起来要顺便到地头上那只炊事班送来的大水壶打水,不然那么漫长的一个回合下来又得好长时间。——这么汗流浃背的,大家自然离不开茶水。
  “去吧,”启明说:“快去快回!”战士们都知道这种收割机少一个人,进度就不太赶得上。
  “是!”王凯答道,便拿起他们仨的水壶从收割机上跳了下来。
  王凯走到地头田埂上,把三只水壶放满水,就急急忙忙顺着地垄往回赶着去追收割机。没有灯光,他脚下便深一脚浅一脚的直踉跄。忽然他脚下一绊,倒在了旁边半人高的麦地里。
  唉!真舒坦……
  这是他的身心在他躺倒在地里的那一瞬间本能的体会。他想爬起来,可是他忽然躺倒了的疲惫的身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暇意和舒坦。他下意识的原谅自己,并自我安慰:就躺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躺一分钟……
  启明见王凯迟迟不来,扯着嗓子透过隆隆的机器声嗔怒着大声跟徐莽说:“新兵蛋子又偷懒了,……让他歇会儿吧,我们慢就慢点,王凯这小子也没吃过这种苦啊……”
  因为徐莽一个人装袋、扎口忙不过来,启明换了也是机械手的徐莽来操作收割机,自己负责装袋、扎口。
  …………
  凌晨一点,十里仓一片宁静。麦子还没有收割结束,三台收割机却全都安安静静的停止了轰鸣,只有水箱里还“咕噜噜,咕噜噜”不甘寂寞地冒着泡泡,地垄里亮起了一支火把……
  ——当启明发现王凯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的被绞在了收割机下,鲜血和着搅断了的肠子洒了一地……
  静静的九名战士,八名默默的流着泪围着火把垂手而立,低头看着火把边上面目全非、已然是一滩血肉的那一名。
  ——王凯死了,十八岁的王凯死了,死在徐莽操作的收割机下……
  启明泣不成声,使劲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他无声的哽咽着。
  徐莽轻轻的,怯懦地跟班长说:“班长!其实不能怨我……他是自己偷懒、睡觉……”
  “放屁!”突然一声怒吼在十里仓的夜空中回荡着,启明一把抓住徐莽那乌黑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他妈的哪只眼睛看到他睡觉了?!他明明是因为疲劳过度从老子我亲自操作的收割机上栽下去的,被他妈的我绞了!”启明雷霆般的吼声在暗夜里回荡着,有一丝凄凉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麦收过后,暴风雨如期而至。
  场部和军区领导冒雨就这次抢收事故进行了多次反复的调查,启明他们八名战士,口径一致地证明王凯因为疲劳过度从启明操作的收割机上栽了下去。而启明没有能及时采取应急操作排除险情。
  后来,场部领导传达了部队上级的决定:
  “……追认王凯同志为中共党员,并授予王凯革命烈士的光荣称号!启明在执行抢收任务的过程中因为组织管理及操作不当,造成特别重大事故,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一次。”
  ——年底。启明背着记大过处分转业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3 03:12:38
  第十一章(4)
  启明从部队回来了。
  正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被分配在H市边缘地区的某个小镇上的一家旅游开发公司上班。
  受过部队锻炼的启明一心扑在工作上,他凭借自身敏捷的思维以及对社会经济发展的独到的见解,多次为公司创收和发展提出了可行性的营销改革方案和措施,得到了公司领导的赏识和认可。这样,启明很快就成了公司里有威望有前途的中坚力量。
  身材魁梧,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启明更成了公司里那些女孩子们目光的焦点,女孩子们常常有事没事的跟启明搭讪示好,更有老职工在背后插科打诨、推波助澜地要张罗着给启明牵线搭桥。
  刚报到上班不久,正值夏季。公司领导暂时没有来得及给启明安排宿舍住所。启明每天傍晚下班后,蹬着自行车到离小镇十几公里的亲戚家借宿,第二天一早再蹬车回公司上班。
  可是,中午午休的几个小时启明无处可去,确实难以打发。
  “你中午到我宿舍午休吧!”有单身的女孩悄悄的红着脸把宿舍门钥匙递给启明,红着脸说:“我中午有事,不需要休息……”
  “不要!……谢谢!!”启明往往比女孩子脸更红的宛然拒绝:“我没有午休的习惯,我中午去街上转悠转悠,一会儿就过去了……”
  一段时间下来,启明拒绝过公司里好几个女孩,乃至等公司给启明安排了宿舍,启明倒成了女孩们回避的对象。因为,女孩们或者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或者以为自己不是启明心仪的类型,还有的以为启明眼角高,渐渐的大家都敬而远之。
  这,对于启明来说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因为,启明心里早有了归宿。——虽说包娜算不上美丽动人,但型如小家碧玉般、很会体贴人的包娜,早就占据了启明的整个心窝。
  工作稳定之后,启明和包娜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结婚了。
  婚后。小两口离开父母,在启明单位住着,过着拮据却很甜蜜的二人世界。两口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虽说平平淡淡,倒是恩恩爱爱、和和美美。
  包娜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她把一门心思都用在照顾启明的温饱和起居上。
  每天一大早,她先起床做好早饭,把洗脸水准备好、甚至帮启明把牙膏都挤好了,看看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了,再叫启明起床。
  启明起床洗漱的当口,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端到了桌子上。
  启明吃好早饭时,包娜已经把一杯热腾腾的、清香四溢的茶水泡好了,端到了启明面前。
  启明准备出门时,包娜已经把皮鞋擦的铮亮递了过来……
  包娜总是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收拾得干净利落、有条不紊,把启明的生活照应得体贴入微。
  一年后,他们生了个宝贝女儿,取名蕾蕾。蕾蕾的降生,又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一份浓浓的温馨。
  包娜更是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启明和蕾蕾,她认为她的生活更加充实了。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牙牙学语到姗姗学步,三口之家的生活里平添了越来越多的快乐和喜悦。
  包娜确确实实是个贤惠、无可挑剔的好妻子和好妈妈,启明也打心眼儿里深爱着包娜和孩子。这个家庭是个幸福、温暖的家庭。
  可是,启明时不时总也觉得稍稍有些美中不足。
  ——包娜因为过于关心启明,她的表现让人感觉到有些絮叨的样子。
  比如:启明每一天、每一次出门前她都要交代几句:“你骑车慢点,别撞到人了……”。启明也知道,包娜这是在关心他,可是每天、甚至一天几次的交代,天长日久让他产生了听觉疲劳……
  启明希望父母能和自己一起生活向往那种大家庭的幸福,可包娜不愿意,原因仅仅是因为她不习惯。
  包娜爱干净,干净的近乎成了洁癖……反应在夫妻二人的生活上,包娜甚至把夫妻之间的男欢女爱看着是一种负担,她觉得那样很脏很恶心。启明和她偶尔一次的欢愉,她总是极不情愿地、没有丝毫激情地勉强应付,任启明壮志满怀热情似火。
  于是,一次次启明往往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久而久之,启明竟产生了心里障碍。都说没有性爱的婚姻是高尚的,可是没有性爱的婚姻又永远是不完美的。
  尽管如此,启明也知道人生的道路上不可能事事尽如人意。所以,启明隐忍着……
  启明和包娜就这样维系着家庭之舟,在生活的长河中同舟共济。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3 09:00:37
  第十一章(5)
  启明工作后不久,适逢所在企业改制。见多识广的启明不顾包娜的劝阻,毅然下海自主经营——在H市开了一家“启明装饰公司”。凭着天生诚信的本质和一股坚忍不拔的意志,三十多岁的启明在风云变幻的商场上,摸爬滚打、几经周折,硬是打下了一片天地。
  俗话说,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贤惠的女人做后盾。可是在启明来说,这根本就是谬论。
  启明的婚姻生活,虽说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启明毕竟是男人,正常的热血沸腾的男人,日久天长的性压抑让他性功能衰弱,甚至某种意义上挫伤了男人的尊严。于是,启明常常变得郁郁寡欢、又时常脾气暴躁起来。
  随着商场上迎来送往的应酬的日益整多,出入娱乐场所在当时来说几乎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渐渐的,正直的启明开始架不住朋友的邀约出入当时盛行的桑拿洗浴,用金钱来买得片刻的欢愉。
  同时,随着市场竞争的日益剧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给启明事业上平添了一份压力。包娜多次劝说启明洗手不干,表示自己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能过平平淡淡的居家过日子就行。可是,部队生活造就了启明永不言败的个性。于是,他坚持着要把公司开下去。
  紧接着,受金融风暴的猛烈冲击,太多的应收款收不回来,启明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周转日益困难、频临倒闭的边缘。
  看着每天愁眉苦脸的启明,包娜时常生出些埋怨。
  “我早就叫你别干了,别往里投资了,可是你就是不听!”
  那一天一早,启明还没有起床,坐在床上抽闷烟,勤劳的包娜一边拖着地板一边唠叨着:“你总是不听我说,这下好了,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不说,还欠了银行贷款!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正说着,床头柜上的电话想了,包娜顺手拿起电话:“喂!你好?……噢……”
  “给你!”包娜把电话递给启明,没好气的说:“是银行打来的!催你还贷款的!”
  启明接听着电话……
  包娜一脸的不快,依旧不停的唠叨:“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了一身的债务,让我们一家人跟着被害,这以后的日子……”
  其实,就像所有的在外面沾花惹草后回到家的男人一样,启明自从在外寻欢之后,一直对包娜心怀愧疚,加至现在生意上的低潮,更是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妻子,所以在家里总是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献着殷勤。
  放下电话的启明,听着包娜的唠叨,说了句:
  “要不!我们离婚!”
  启明说这句话时,竟是那样的平静,平静的异常。——他认为,包娜的话没有错,是自己害了她们娘儿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摆脱窘境,他要自己承担自己酿成的后果。
  …………
  启明主动和包娜协议离婚了,蕾蕾由包娜抚养、启明放弃除了负债累累的公司之外所有的财产、负责偿还所有的债务并负担蕾蕾的部分抚养费……
  因为,启明认为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暗暗发誓等好起来了,他对包娜和蕾蕾一定要做加倍的补偿。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3 22:19:17
  第十二章(1)
  启明离婚了。他把自己关在公司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烧着卷烟,谈不上后悔但启明心里终究有抹不平的遗憾。
  启明幻想着总会有一天他会亲手做上包娜和蕾蕾喜欢吃的火锅,让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围坐在一起,共享天伦!——其实,这是启明一直以来的梦想。他知道包娜母女都喜欢吃辣,自己总惦记着哪天能为她们亲自下厨做一顿她们爱吃的火锅。只是,一直忙碌的启明总是没有机会实现。——到时候他会加倍呵护自己的家庭。
  “唉!”看着面前烟缸里齐刷刷的撅着屁股掐满了的烟头,启明深深的叹了口气。
  公司因为资金的紧缺,业务无法开展停滞不前了,这样下去只有关门倒闭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资金紧缺问题。
  可是,银行的贷款未能及时归还,负责放贷的业务员正天天追着启明的屁股催交着欠款呢,那是绝对不可能再给他放贷的。
  拉开文件夹,翻看着那一摞摞应收的死账,一筹莫展的启明无奈的摇着脑袋,自言自语:
  “人都找不到了,到哪里去追债?!”
  “笃、笃……”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工程部助理小张。
  “A项目开工工期已过……,甲方朱总正式发函催促我们开工,您看……”小张递过一份文书,迟疑着说。
  “知道了!”启明抽了口烟,接过文书,扬了扬手:
  “你去吧……,我来安排!”
  根据合同既定的条款,朱总开发的A项目的装饰工程承包给了启明的公司,合同约定了开、交工日期,启明公司并提前交付了二十万元的施工保证金给对方。
  可是因为资金紧缺,启明至少还差十万元的施工经费才能正常进场施工。已经过期多日了,资金奇缺的启明总也动不起手来,他已经多次跟朱总协商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了开工日期。
  今天朱总已递来书面文书,明确表示:绝对不能再拖了,如果再不开工,对方将抵扣所有保证金作为违约延期的赔偿,并追究启明装饰公司的法律责任。
  启明绞尽脑汁考虑着资金的筹措。其实,为了维持公司的发展他已经借了不少的外债。而随着资金周转状况的日益窘迫,启明的资金筹措更加困难。
  身处劣境中的启明,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向他人借款的艰难。因为,大家都知道启明现在的状况大大不如从前,对他总是有一种防范心理。
  启明不由得想起了大家常常调侃的一句:锦上有人添花,雪中谁能送炭!
  是的,以前的启明一两个电话筹措一两百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现在费尽口舌借个一两万都是很不容易的。
  频频遭遇碰壁的启明,想想这些日子的遭遇的情形,禁不住自嘈似的苦笑起来——
  平时交情很深的那些朋友,恨不得深如生死之交,不是见面时热泪盈眶地拥抱就是喝酒时称兄道弟慷慨激昂地大口豪饮。可是,眼前正在这危难之际,启明伸手求助时却让启明屡屡落空,那各种敷衍应对的情形启明已见怪不怪,更是啼笑皆非——
  “哎!……启明啊!……什么事啊?”接通电话时,对方开始总是在电话里热情似火大声询问。
  “呵呵!……眼前资金比较紧张,想请您帮点忙!”启明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异常谦虚,无比诚恳地说。
  “什么?!噢……实在对不起,我现在手头也有些事情要做,也正在考虑资金问题,等过一阵子缓过来再说,好吗?!”
  尤其那声“好吗”语气相当诚恳,然后是永远没有下文。
  ——这些都属于比较正常、表现得很商务的一种。
  “噢!……启明呀?!呵呵,我这会儿在陪客人说点事情,一会儿我打给你,噢!好嘞……”这是知道启明电话来意后的另一种回话情形。启明等了半天未见回电,再打过去,不是忙音就是关机或者干脆就不接电话。
  ——这属于很狡猾,又让人费神的一种。
  启明也曾经踌躇满志地想起些个自以为情投意合的,自己辉煌时曾经真心实意地帮助过的死党,其中不乏有现在也是颇具实力的老板的,便颇为自信地开口求助,结果,也一一落空。更有甚者有的竟然把十多年前启明借给他的些小钱如数汇来,算是应付一下,然后便杳无音信,没有了下文。
  很明显的,这是属于十足的小人,让人心堵得无语的一种。
  难怪人们常说,人病得、死得,穷不得。一个人落魄了,才会看穿许多平日里凭想象自以为美好的表象。人,也只有落魄了才看得出朋友的真假。只是那种伪装出来的美好的表象出乎你的意料地被戳穿,因其突然带给你巨大的伤害和失落,让人一下子无法承受。
  启明很失望,深陷于四面楚歌之中的启明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对别人付出真心之后,千万不要奢望对方一定会以同样的真心来待你。
  当然,启明没有丝毫埋怨别人的意思。谁让自己无能,欠下了一屁股债务呢!
  启明绞尽脑汁,反复地翻着通讯录、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人脉,又在脑海中过滤、搜寻着他心目中认为也许可以伸出援手的朋友。
  突然,他想到了他从小的同学加战友徐鹏,他们是曾经一起在草原上放过羊,又是一起扛过枪、站过岗的战友,想必他会出心帮自己一把的。
  启明在电话里跟徐鹏说明情况后,徐鹏满口答应: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三天内保证到位!”
  没想到老战友这么爽快,启明犹如溺水者在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看到了新的希望。
  启明马上打电话给朱总:“……朱总!您放心,请您最后一次宽容一下,我们三天后保证进场施工!并抓紧时间赶工期,赶回拖延的工期……,否则,按合同您扣下我那二十万的保证金作违约金!”
  “嗯……,行!”朱总沉吟了一下:“不过,为了相互约束,我让我的律师另外起草一份书面承诺,传给你,你给签字盖章……”
  “行!”启明咬咬牙,斩钉截铁的说。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4 01:26:04
  第十二章(2)
  接下来的三天,似乎是启明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等待、期盼的过程,总是那么的让人心焦难熬,就像围猎者看着包围圈中尚未捕获的猎物似的,看上去似乎伸手可及,可终究还没有到手……
  那过程让人激动喜悦,又让人揪心似的坐卧不安。——毕竟,还未到手。
  启明盘算着,如果十万元及时到手,可以马上组织人员开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再抓一抓工期,如期完成朱总的项目,公司的局面会有所扭转。也许,公司从此就会正常运转起来,从此走向良性发展的道路。想到这里启明心里就有一股成功的喜悦油然而生。
  但一转念,如果徐鹏食言,自己就会又一次违约,其结果导致公司丢了客户和业务不说,雪上加霜的是公司还要损失二十万元的保证金,更致命的是,公司也许从此就会就会一蹶不振,直至彻底瘫痪……
  总之,孤注一掷。所有的一切就看徐鹏的了,徐鹏的十万元资金能否及时到位……阿弥陀佛,启明心里默默的祷告着,坐卧不安。
  第二天上午,启明给徐鹏打电话再一次进行确认,对方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表态:
  “没有问题的,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含糊!”
  “你知道的!这关系到我和整个公司今后的发展……事关重大!……”启明进一步解释道。
  “老兄!放心好了,我保证款子按时到位……”
  听着徐鹏坚定的话语,启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启明一早便来到了徐鹏的公司。
  徐鹏热情的递烟、泡茶。
  一阵寒暄之后,启明迫不及待的切入正题: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急什么?中午在我这里吃饭,饭后我叫会计给你安排。”徐鹏热情且真心的挽留道:
  “大家好久没有聚过了,中午在这里喝两盅,不然我不给你办哦!”
  盛情难却,钱未到手的启明尽管有些忐忑不安,也只好定心地留下来喝酒。
  就这样中午喝过之后,徐鹏又挽留着喝到了晚上……可是启明终究没有借到那致命的十万元钱。
  ——原来,一向大大咧咧的徐鹏,目前生意同样不景气,他知道启明的处境,也实实在在是出真心要帮启明,可是终究力不从心,又实在无法拒绝知心朋友的求助,直到最后分手时也没有好意思拒绝,喝得微醉的徐鹏嘴里还一个劲舌头打着卷说:
  “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其实,真诚的拒绝总比不负责任的轻诺要强千万倍。一向马大哈的徐鹏,根本没有搞明白这十万元钱对启明来说有多么重要。
  终于,启明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无情的飘走了,眼巴巴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4 21:57:28
  第十三章(1)
  隆冬,天蒙蒙亮。石头镇一月一次的大集上。虽然天寒地冻,集市上已经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商贩们有开农用车的、带拖斗摩托车的、改装了的机器脚踏车的也有推三轮车或肩挑手提的纷纷带着自己的货品占地为营,有的用几块木板支撑起一块台面、有的用一块破旧床单铺在地上或者有的干脆就在自己的车斗里排放展示着自己的货品,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再看那些货品,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锅碗瓢盆日用百货、衣帽鞋袜箱包围巾、灯头灯泡插头插座小五金、旧书古币玉石古董……总之,老百姓日常生活所需应有尽有。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市时间,集市上已经喧嚣一片,各种机动车马达的轰鸣声、各种交通工具的喇叭声、三轮车跟三轮车的碰撞声以及找不到地方的摊贩的骂娘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啾啾”汽车防盗报警声。
  启明冒着严寒开着机动三轮车早早地来到了石头镇。公司破产后,启明去南方沿海城市批发了些日用品、小百货之类的玩意儿,用一辆破旧机动三轮车撵着集市庙会摆摊儿叫卖,干起了摆地摊儿的营生。
  开始,启明还不太习惯、拉不下脸面,总是担心有熟人看见,怕熟人看见自己落魄得在摆地摊。可是,要生存就必须遵循人类生存的游戏规则,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发展,就必须有运作的资本,而就目前的情况启明的资本的积累只有靠自己的心血和汗水来获取。慢慢地启明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放开手脚地干了起来。——他时刻提醒自己生活在底层的劳动者是光荣的,劳动者是最有魅力的。
  渐渐地启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源自于犹太人的流动式的市场交易方式,也学会了不少跟城管迂回周旋的方法。
  启明推着机动三轮,在规定范围内的街面上艰难地挪动着,两眼不停地搜寻着可以摆摊儿的地方,尽管又急又累的他握着三轮车把的双手和蹬着冻得坚硬的路面的双脚直冒冷汗,依旧没有找到属于他的一席容身之地。——倒是有些空着的地方,但都放了些蛇皮袋或石头之类的什物做了记号,标志着那是有主的地儿了。
  有些焦急的启明弓着身子脸上红扑扑的推着熄了火的机动三轮艰难的在集市上转悠,希望能找到哪怕是巴掌大的地方能让自己停下车勉强做点生意。
  “唉!城管部门表态过多次,要统一规划,划分摊位,让大伙儿都能有个固定的摊点,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落实呢……”满脸流汗的启明低声叹息着,泛着嘀咕:“城管说话跟小孩拉稀放屁似的……”
  “没有地方吗?”一个低沉又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循声扭头望去,眼前是一个雌着满嘴黄牙、看上去刁钻又猥琐的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家伙。那家伙披着又破又旧的军大衣一脸的得意忘形的问着,未及启明回答他朝街边一块用旧木板占着的地方努了努嘴:
  “让给你!五块钱!”启明知道,这是个叫王二狗的老光棍儿“市痞子”,是专朝摊贩吃拿卡要的“地下城管”。
  “好啊!”启明松了口气,不就是多交五块钱吗?收成好还在乎麻雀打点儿食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过去:
  “……没有零钱,你找五块,正好一会儿城管上班了还要收五块管理费……”
  “吆!刚开市,我还没有零钱找给你,等会儿我过来再给你。”接过钱的王二狗翻了翻口袋自言自语着,还没等启明回话,他自作主张地径自转身走了。
  “好啊!……要不然算我下一个集的……”看着那家伙离去的背影,启明眼巴巴的在后面大声补充着说。
  “你就等着吧!……二狗子这怂是这个镇上的老光棍儿,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就靠敲竹杠吃饭,在市场上是个有名的无赖,谁都不敢招惹他……”邻摊位的一位大爷怕启明不知道,好意搭讪道。
  “哎!我知道……那也没办法!这世道,到处都是抢钱的……”启明摇着头笑着答道。
  石头镇的生意好做。这一天启明做的生意是前几次在其他地方的双倍。也许是生意太忙没注意,启明一直没有看见二狗子的身影。
  接下来的几乎每个月,只要石头镇逢集启明都早早的赶来占到了摊位,而且生意都很不错。奇怪的是,启明一直也没有看见二狗子的身影。启明和大家一样对二狗子渐渐的也就有些淡忘了。
  …………
  来年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石头镇的集市上,启明正低头忙着招呼生意。
  “给你!”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一只苍白的没有血色瘦骨嶙峋的拿着一张邹巴巴的五元纸币的手,出现在启明的眼前。顺着手往上,启明看到了一张病恹恹的、肤色苍白又瘦骨嶙峋的脸,乱糟糟的胡须下面一张雌着黄牙的嘴有气无力的微张着。不是那身眼熟的、被不合时宜的穿在身上的军大衣,启明差点儿没认出二狗子来。
  “这是你的,”二狗子颤巍巍的说:“好久没能来集市了,今天特地来找你还钱的……不好意思啊……”说着,他那双三角眼也失去了往日狡诘的神采。
  二狗子颤巍巍地转过身,身形已经不如往常那么麻利。他一步一步挪动着身躯,往人群里走,直到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了,启明拿着二狗子递给他的那张五元纸币的手还愣愣的被点了穴似的定格在自己眼前。
  “二狗子再也神气不起来了,据说早前得了什么癌症……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夏天了……”邻摊位一位中年妇女自言自语道。
  启明手上拿着那邹巴巴的纸币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股萧杀的,深秋般的哀愁由衷而生,启明的眼里竟默然无端地流下了两滴泪水。
  想不到,二狗子竟然是个有情义,讲诚信的家伙。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4 23:28:24
  补充说明一下:本书13年创作之处曾经以《都叫我小姐》、《碎玉》等名在新浪、起点等网站发表,后被封杀。受网友热捧,曾被传为扫黄反腐的预言书网络转载至今网上残骸依旧。后以《碎玉无痕》为名签约发表在江山读书网!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04:03:49
  第十三章(2)
  经历过了才知道,原来让大多数人嗤之以鼻的“练摊儿”,事实上是个收入颇丰又相对比较稳定而且低风险的行当。卖的东西物美价廉受到市民欢迎,决定了“练摊儿”一族存在的市场空间,所以只要肯吃苦,只要天不刮风下雨下雪,只要不被城管管制罚款,就会有较为可观稳定的收入。
  入行以后不久,启明就渐渐地明白了成本低、高回报是练摊儿一簇之所以拼了命的不惜采取迂回战术跟城管持久地打游击,而且百折不挠屡禁不止,势如烧不尽的野火般顽强地存在着的真正原因所在。启明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
  可是,日子久了,问题来了。城市、乡镇上各种各样的检查活动越来越多,每每为了应付这些检查活动,城管部门会严加管理,任何地段都是绝对不许出摊儿的,包括平时规定的可以摆摊儿的范围在内。
  严管的日子越来越多,练摊儿的只能窝在家里……
  启明又开动脑筋琢磨着,寻找到了新的商机。当初,桶装纯净水刚刚走进边远地区市场,启明便投资做了一种品牌纯净水的区域代理。启明充分发挥他的经营才干:以点带面,开发市场,设立代销点。而且,为了节省开支,启明身体力行,自己往各个代理点批发运送桶装纯净水。
  网点销售重要的是精心培植小客户、重点发展大客户,有计划的开拓市场并认真管理市场。启明自己出资,选择诸如机关、学校、厂矿、企业等人员集中的单位免费赠送饮水机,有了饮水机人家自然而然的需要饮用水,而且必然会买他的饮用水。这样,启明在占领了市场份额、获得一定利润的同时,又收获了社会名声,真是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启明不失时机利用现有的销售网络和人脉资源,扩大了经营范围,做起了某个品牌白酒的代理。他悉心管理市场、严格控制价格,以保证把最大的利润控制给零售商把最多的实惠留给消费者,自己则从销量中求利润。
  天道酬勤,启明的勤奋带来了不小的收获。几年功夫,已近不惑之年的启明终于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有了一些积蓄。
  按照启明当初的设想,是该到了挽回曾经失去的那段婚姻,弥补过往欠缺的亲情的时候了。
  经历过困境的启明,虽然知道破镜重圆只是故事里的事情,破镜的裂痕永远存在。可是,他可以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给曾经的家庭带来的伤害太大了,他对不起妻子和孩子。尽管,包娜也有些许缺点,可是他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家、他根本不想失去这个家。
  虽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并且渐渐有了些积累。启明觉得没有债务的生活并不如他当初想象的那么尽如人意,他并没有感受到他理想中预期的那一份轻松。在那段苦难窘迫的日子里,都是因为缺钱,都是钱把他压喘不过气来的。他总是向往着,有朝一日债务还了自己就轻松了,可此时此刻启明觉得亲情比什么都重要。他要去挽回失去的亲情。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04:30:54
  第十三章(3)
  踌躇满志的启明回到曾经的家,心平气和的跟包娜提及复婚的时候,包娜竟然控制不住情绪,滔滔不绝的对他说:
  “……不可能的,你想想可能吗?我们都用旁观者的眼光看,你在外面干净吗?没有沾花惹草吗?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吗?相反,你自己想想这么些年你不在家里,我也是女人,至少我外面也不会没有情感上的出轨……”
  启明知道、也宁愿相信这是包娜说的气话,可是下面一句话确确实实的把启明击垮了,让启明失望了:
  “再说,我想到你曾经……,我就恶心,我不可能跟你复婚!我可以一辈子把你当哥哥看,但我不会和你一起生活的!……”
  启明无语,他默默的打开曾经属于自己的家里厨房里的柜子,那里面他多年前还没有离婚时就买好的酸菜鱼及火锅调料还赫然在目:其实他一直知道包娜和蕾蕾都喜欢吃酸菜鱼、火锅。
  ——在那些忙碌的日子里,启明早出晚归,很少能在家跟妻子女儿一起吃顿饭,启明内心很是内疚,一直有个愿望,他打算抽时间亲自下厨做一顿她们娘儿俩中意的饭菜,给她们一个惊喜。于是,他悄悄地买了这些调料包藏在厨房里的柜子里预备着,单等着哪一天自己有空时下厨也为她们娘儿俩做她们想吃的饭菜,享受一份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可是,谁知道一拖再拖一直都没有实现的愿望,从此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实现了!
  启明拿出调料,看了看,又默默放回去。——这个秘密他只能默默埋在心里,成了他心里永久的遗憾和伤痛。
  残酷的现实让启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金钱绝对不是万能的。
  启明常常漫无目标的开着车子,听着车里的音乐,在以家为中心周边街道上反复地游荡。
  启明喜欢音乐。启明不知道在哪本书或杂志上看到过谁说过:爱音乐的人不会死!
  那是谬论,是放屁!——启明常常在心里痛恨得咬牙切齿的骂。伤感的音乐触碰到伤感的人的伤感的心灵,那是对人痛彻肺腑的伤害,那种感受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蚀骨般的痛楚……
  启明彻头彻尾的失落了——那种失落是当初公司破产所带来的失落所无法比拟的。
  虽然他已经走出了事业的低谷,可是他理想中所要的那种生活却一去不复返了——
  当他心里一遍又一遍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放弃那份爱情和亲情时,当他找包娜告白受挫、明白了失去的财富可以重新拥有,而失去的爱情、亲情再也没法补偿时,他不由得黯然伤神,痛彻肺腑的伤神。他知道,他再坚强也放不下她们……这将是他胸口永远的痛,无法弥补的痛,这份痛足以折磨他一辈子。
  启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总是感觉缺了些什么,总觉得被人掏去了心肝似的。
  天生热爱摇滚乐的启明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如果是白天启明就拉上窗帘——一遍又一遍的听着零点乐队的《别误会》:
  “偶然间你问我快不快乐?
  我觉得你好像看见了什么。
  是不是我的冷落让你难过,
  你的心感觉到了寂寞?
  那天起你开始变得沉默,
  我不知是否还能将你把握?
  太多的猜疑难免让人迷惑,
  也许爱会让彼此的心交错。
  别误会你以为我在改变
  心在徘徊,
  其实那只是瞬间冲动的麻醉。
  别误会我不如你想象的那样完美,
  有时我也会放纵一次让自己喝醉。
  ……”
  那如泣如诉的真情告白的词句和着那深彻肺腑的忏悔之情的吟唱,每每总能让启明投入得如痴如迷,全身麻木似的放松,脸色发白……
  物质跟精神之间的区别重点在于可不可以重新来过。物质可以具象、量化,失去了可以重新积累。而一段感情一旦失去了,就永远的说再见了!——就像人们失去的青春韶华,过去了,就不可以重新来过。
  如今的启明像一只背着十字架的流浪狗,在人世间逡巡。又像深秋的枝头飘落的黄叶,脱离了根茎,随风飘零着,更像黑夜里失去灵魂的僵尸,在白天异常热闹的街头游荡着。其实,启明的眼前一片漆黑,启明的世界里一片迷惘。
  就这样,启明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在人世间的风雨中机械的游荡着!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8-05 04:44:35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04:47:25
  @海上的一滴水 2017-08-05 04:4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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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顶贴!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10:35:06
  第十四章(1)
  正值金秋的十月,可H市已经提前进入了冬季。
  傍晚的街道上,寒风凛冽逼人。除了川流不息的车流,剩下寥寥无几的那些行人,个个都紧裹着棉袄或大衣,把头脸缩在衣领或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可这些依然抵挡不住寒气的袭击,行人们不住地跺着脚搓着手,嘴里“嘶嘶”不停的呵着汽……
  天天夜总会尽管已经灯火辉煌,场子里暖意融融,可生意却冷清得门可罗雀。
  “唉!——”黄总坐在办公室里,从监控里看着那三三两两的零散的客人,急的额头冒汗,不由得连声叹息。
  为了增强在同行业中的竞争力,黄总刚刚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改进了场所的硬件设施,同时又完善了各种奖惩制度、大幅度提高了员工的服务热情,使得场所内的服务环境、硬软件设施居于全市同行业之首。可是装修结束后恰逢公安系统连续几次大检查,又放了几次放假,使得夜总会在经营上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轰动效应,反而越来越冷清了。
  眼看着上客的高峰期就到了,可是到店的客人依旧是寥寥无几……
  黄总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一口烟又慢慢的吐出来,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青烟,他陷入了沉思:
  人们的消费习惯其实就是习惯性消费,你给消费者留下了好的印象他会一直来你这里消费。你停业装修,人们只习惯性地认为你停业装修了或者放假了,生意自然就会萧条。
  黄总连抽了半包香烟,烟缸里挤满了烟屁股。经过反复思考他觉得应该在宣传上做文章,让消费者知道自己在硬软件设施上比之前都有所提高!
  “可是,如果在电视上做广告,费用是很高的,包括前期制作特别是文化部门审核等等手续的办理,又复杂又耗时!而且,上面对于像我们这种行业的广告很敏感,审核起来很认真……”当黄总召来陈红把想法跟陈红商量时,陈红为难的看着黄总的脸色,试探着分析道:
  “其它媒体广告?同样……,或者用最原始的海报?……”
  “海报?……噢!……有了!”再度陷入沉思后的黄总听到“海报”二字瞬间茅塞顿开。他在烟灰缸中按灭了手中的烟头,胸有成竹而且果断地打断陈红道:“有了!听我的,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全市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天天夜总会八开的彩页小广告:“天天夜总会经过升级改造,新装登场。为了答谢社会各界及新老客户,先隆重推出以下各项优惠服务套餐……”。陈红按黄总的意思,连夜请人设计彩印并张贴的,广告上还有温馨的包房搭配着充满诱惑的性感美女图片,免不了让人遐想联翩。
  当天晚上,天天的客流量有所增加,黄总交待陈经理:“今天晚上继续安排张贴广告。”
  第三天一早,城管部门找上门来了。来人严肃的指出小广告影响市容甚至糟蹋城市形象的严重性,并警告陈经理:“停止广告张贴,并尽快清除已经张贴的广告。否则要严加处罚并给以媒体曝光!”。
  城管走后,陈红向洪总反应情况,并犹犹豫豫的问:“要不要?……”
  “继续贴!”黄总若无其事的笑着说,有事我顶着。
  第四天一早,陈红慌慌张张给黄总送来了城管部门的书面警告书:“天天夜总会:现针对你单位连续张贴……,现书面给予警告,限令……,否则,予以重罚。同时给予在电视、报纸等媒体曝光!”。陈红小心翼翼的问黄总:“要不给城管局长打个招呼?”
  黄总哈哈笑着,大手一挥:“不,不要搞那些请客送礼的勾当!要光明正大嘛!记住:给我继续贴!”。
  陈经理疑虑重重的去了,边走边自言自语:“唉!疯了……疯了……”
  几天后。电视、报纸,全市各个新闻媒体都发布了同样的一条新闻:
  “天天夜总会因为非法张贴小广告,影响市容环境被我市城管部门处以五千元的罚款,并予以电视曝光……,在城管部门的批评教育下,天天夜总会的黄总通过媒体向全市人民公开道歉并保证……”
  晚上。天天夜总会的办公室里,黄总手里拿着报纸,看着自己在电视新闻中满面红光的形象,再看看监控中夜总会门庭若市的火爆场面,欣慰的笑了。
  他心里得意的想起了某笑星的几句台词,在心里自娱自乐搞笑地默念着:
  “感谢TV,感谢MV!感谢人民城管!”
作者:章望溪 时间:2017-08-05 11:55:38
  望溪新诗:
  [d:调皮]
  骑上母猪痛饮浆糊去远征
  仿佛伟大的蚂蚁追求永恒的无知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15:52:16
  @章望溪 2017-08-05 11:55:38
  望溪新诗:
  [d:调皮]
  骑上母猪痛饮浆糊去远征
  仿佛伟大的蚂蚁追求永恒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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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诗好诗!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22:01:31
  第十四章(2)
  初冬的黄昏,寒风凛冽。林立的高楼脚下,躲在残阳阴影里阴森森的步行街上。
  寒冷的天气明显抵挡不住人们对户外生活的追求,街面上已然熙熙攘攘的不泛逛街和牵狗遛弯儿的人们。
  街心,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优雅地款款而行,她上身穿着黑色的貂皮短大衣,一双为她那纤纤的细腿定制一般的细长的皮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颀长的美腿,那双靴子和她上身的貂皮短大衣呼应着,衬托出少妇那姣好迷人的身材。只见她挺直腰身,端庄地细步轻迈,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高雅诱人的气质,不失为都市街头的一道风景。
  少妇右手牵着一根精致的皮质狗绳,绳子的另一端套着一只可爱的贵宾犬。贵宾犬穿着一身同样得体的棉质的“袄连裤”,和一双——不!应该是两双棉鞋充分显示出主人对它的体贴和关爱。
  小家伙不停的在主人面前卖乖耍宝,摇头摆尾地逗趣嬉戏。那狗时而跑到主人前面不远处静坐或匍匐,时而人似的直立行走并做拍手状,女主人时不时弯下腰来优雅地在小家伙头上亲密地爱抚一下。
  主人坐到了长椅上,轻轻地把贵宾犬抱起坐在身旁。优雅地从随身的拎兜里掏出火腿肠,仔细地用小刀切碎了,怜爱的一口一口地喂着她的宝贝……
  与寒冬截然不同的、如此温馨和满怀爱意的场面真是足以融化街道上所有的冰雪的。躲在街角那只污龊的垃圾桶旁边的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狗早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它移动着被冻得瑟瑟缩缩的、肮脏无比的身子慢慢向少妇靠近。
  从它那充满渴望的狗眼里,可以看出它正迫切地期望着少妇的施舍,它早就饥寒交迫了。流浪狗摇着尾巴,匍匐着来到那少妇的脚边,嘴里“呜咽”着作讨好状,它渴望着、向往着象贵宾犬一样温馨的待遇……
  “去!——”果断的一声断喝,随声而起的是一脚——少妇高贵的皮鞋的鞋尖踢飞了流浪犬,也踢破了流浪狗温馨的美梦。
  刚从临街的一家烟酒店回访出来的启明,把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凄凉。
  启明独自走在街边上,从林立的高楼间隙里挤出来的一缕斜阳从背后把启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怪异的“人”字。
  人?!我何尝不是那条流浪狗呢!——启明心里怪怪的想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笑容。
  一阵寒风吹来,启明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哪家店铺内的喇叭传来一阵张学友低沉凄惨的歌声:
  “晨曦细雨,
  重临在这大地,
  人孤孤单单躲避。
  转身刹那在这熟识的路旁,
  察觉身后路人是你;
  ……
  为何你眼光年月未变,
  思忆怎么要再返旧年,
  你说要走的一晚……”
  听着听着,启明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跟包娜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听话的蕾蕾和曾经温暖的家庭……,又想想自己带着期望、满怀歉意地跟包娜商量重组温暖的家庭遭遇拒绝时的那个情景……突然启明感觉自己就是一条灰溜溜的丧家之犬。
  在这冬日渐进傍晚的街头,启明孤独的行走着。走着走着,自己的影子消失了,看着林立的高楼大厦上那逐渐多起来的亮了灯光的窗户,启明想象着窗户里一个个温暖的场景,想象着一个个温馨的家的故事,心头更加平添了些许哀愁,不知不觉中颓然泪下。
  启明不知道属于他的那扇窗户究竟在哪里,他信步走在傍晚的街头,失魂落魄地张望着身边的万家灯火,
  “听说过,没走过!两万五千里……”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打断了启明的思绪,他抬起手,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是阿文。
  启明的好友阿文是出租车司机,爱好文学,是本市作协会员,常有文字见诸国内各大报刊,是个十足的文学爱好者。阿文大多数时间以开出租为业,偶尔还天南海北地不是参加笔会就是采风,也算得上是个文人。
  “喂!在哪儿呢?”接通后,阿文在那头咋呼道。
  “步行街!”启明简洁的回答道。
  “怎么?这么好的兴致!逛步行街去了?……好几天不见了,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去天天K歌,听说那里新装修的,还有特色表演……不见不散!”阿文兴致颇高,说着说着,不容置疑的挂了电话。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5 23:48:56
  第十四章(3)
  夜幕下的H市的街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一个人影。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差不多逼退了所有的行人。路灯、霓虹灯,甚至随着滚动的车流移动着的车灯的光束无一例外地都透着一股凄冷的寒意。
  通往天天夜总会的巷子口出奇的宁静,只有高驾在巷子口上的那块不显眼的一块彩色的霓虹灯不厌其烦的滚动着、交替显现着“天天夜总会”的中英文招牌。
  巷子口两边沿街的路牙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低调的停满了各种名贵的轿车,一直向两边延伸开来。巷子里的墙壁上被寒风撕扯得破旧不堪的一张张“专治性病”、“包小姐”、“购枪支”等五花八门的牛皮癣广告,在霓虹灯的辉映下像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精灵般依稀可见……
  穿过不太长的巷子,推门走进天天夜总会的大厅,顿觉柳暗花明,春风拂面——
  一脚踏进这装修一新的大厅,只见地面上铺的那高档的大理石地砖,辉映着高挑的、被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天花上那气势恢宏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整个给人一个金碧辉煌的感觉。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暖气逼人不说,更有有身材苗条、面容姣好且穿着暴露的迎宾小姐齐刷刷的分立门内两侧,颔首微笑着、甜甜的用含糖量极高的声音齐刷刷的致词欢迎:
  “欢迎光临天天夜总会,您的满意是我们天天的追求!”
  启明跟着阿文和另一朋友巴图进了大厅,在领位少爷的带领下往电梯口走去。室内外较大的温差、加至晃眼的灯光,启明竟然感觉有些不适应似的,额头上沁出了些汗珠。
  启明喜欢K歌,发泄,但从不酗酒。启明喜欢音乐,他喜欢那种能够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通过歌词和旋律表现出来的歌曲,喜欢默默的品味音乐的内涵。启明特别喜欢中国原创摇滚音乐。对音乐比较痴迷的启明,还对那些自以为声嘶力竭、呼天抢地敞着嗓子嚎叫就是摇滚的“伪摇”们嗤之以鼻。他认为那是对音乐的亵渎和糟蹋。
  三楼的待钟室里,大部分小姐都上钟坐台去了,余下的一如既往有的无聊地围坐在一起打扑克,有的在玩手机,还有的在闲聊、侃大山。
  小玉和张小雅扎推儿在一旁聊天。
  “姐!你知道吗?张工这个凯子其实是个公务员呢?那天他喝醉酒后亲口告诉我的,在政府一个叫什么国资委的部门,还是个什么小头头呢!只是他的一帮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习惯叫他张工……”小玉话语中透着些许得意,悄悄地跟张小雅说。
  “那你更要好好钓住他呀?!”张小雅鼓励道,语气中有那种中了奖般的喜悦,又明显的暗藏着一丝羡慕。
  “放心好了,他跑不掉的!”小玉狡谲的窃笑着,一脸的平淡和无所谓更凸显出她内心的兴奋和邪恶。
  “上次他答应帮你交房租,钱给你了没?”张小雅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随口问道。
  “你说呢?!……”小玉不无自豪地反问道:“你也太小看本小姐了……再笨!我看也看会了呀?”
  “哈哈哈……”俩姐妹心照不宣,几乎同时笑了起来——都不知道几个凯子帮小玉交了N次房租了……
  正笑着,有服务生在门外喊道:“陈经理让你们都到3108包房,来客人了……”
  3108包房里,启明和阿文、巴图坐在沙发上,十来个小姐在他们对面一字排开。
  陈红领队似的站在一旁,向他们推销着:“几位请看,我们的姐妹一个个都很出众,而且都温柔体贴……,您看您合适哪位?”
  阿文笑着说:“听说你们这里有坐裸台的?还有什么人体彩绘、脱衣舞,还有用下体做特技表演的?”
  陈红走过来,顺势坐在阿文身边毫不见外地说:
  “看大哥您也是熟客,也就不瞒你了,有是有的。不过要等到午夜过后……为的是你、我,大家的安全……。”
  陈红小声说道,神秘的语气中带着体贴。接着,话题一转打趣般的说道:
  “要不这样,你们一人先挑一个玩着,到时候我再来安排。总不能这好几个小时,你们几个大老爷儿们就这样干唱啊?”
  于是,阿文、巴图一人挑了一个小姐。
  启明根本没有心情,顾自低头抽着烟。阿文喊道:
  “怎么?启明今天怎么不选呢?装好男人呢?……”
  “不!不!我不想……”启明正拒绝着,无意中一抬眼——面前的小姐中,有一双不羁中带有不屑,而又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忧伤的那种特殊的眼神正向他扫来。
  而且就在四目相对的片刻,启明心里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温情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激动。
  看着眼前身材苗条,长发飘逸,顾盼有神三十多岁的女子,启明不由得怔住了。就一刹那,启明果断地一抬手:“就她吧!”
  那小姐就势走过来,坐到了启明的身边,很是大方。
  她,就是小玉。
  一向大大咧咧的启明,此刻竟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红着脸,局促不安的坐在沙发上。
  阿文、巴图他们那两对很快就进入了状况,且歌且舞,觥筹交错起来,更是显得启明和小玉他们局外人似的格格不入的沉闷。
  小玉首先打破了沉寂。
  “啵!——啵!——”她熟练地打开两听啤酒,一只手拿起一听麻利地相互碰了碰,递给启明一听:“来!哥,我敬你一个!”
  启明机械的接过啤酒,红着脸说:“我酒量不行,几乎不怎么能喝的!”
  “不要紧,你随意!”说着,小玉仰起她那细长的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启明分做几次才勉强干了。看着眼前这骨子里透着一股霸气的小姐,他强压住内心的躁动,暗自思忖: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启明从来就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他使劲摇了摇脑袋——没醉,他还没有喝酒。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
  启明一晚没有唱一首歌,就顾着陪着小玉喝酒了。虽然在小玉的照顾下他喝得很少,但是已经有了些醉意。
  借着酒精的作用,满脸通红的启明和小玉相依而坐。启明不时偷偷注视着小玉白里透红的面容和草原上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启明好像猎获了一只野兔的雄鹰,渐渐的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心旌摇荡起来。
  小玉用幽幽的眼神敏捷的回应着,可总是透着一丝稍纵即逝的哀愁,可就是那若隐若现的一瞬间,还是让天生比鹰眼犀利的启明的双眼捕捉到了。
  启明的眼神似刀,天生充满了一股凛然的正气,曾经在漆黑的夜里跟靠近羊圈的狼对视,硬是逼退了眼冒绿光的饿狼。
  “怎么啦?!”草原人特有的英雄气概,让启明不放弃任何仗义的机会,他一把抓住小玉的手悄悄的问。
  小玉回避着启明鹰隼般的眼神,一股酸涩的泪在眼睛里游离,终于没有流出来。
  她小鸟依人般缩了缩身子,偎在启明怀里,又使劲搂了楼他的腰:“没什么!……”
  “不要紧!告诉我……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会帮你的!”启明不容置疑地说。
  敬业的小玉,似乎不想扫了启明的兴,可是启明内心的那股冲动已荡然无存。万般无奈,借着酒性小玉的故事被打开了:
  …………
  启明被小玉悲惨的命运打动了,他觉得他应该帮助小玉、帮助小玉摆脱困境。因为。他是草原上的鹰,是正义和英雄的化身。
  启明觉得,自己似乎是喜欢上小玉了,以至于后来的艳舞等表演,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曲终人散,他把小玉约了出来……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6 10:22:31
  第十四章(4)
  凌晨。H市某个宾馆的客房内,适中的暖气让房间里春意盎然。
  一阵云雨之后,小玉裸露着魔鬼般苗条却又匀称、洁白得迷人的身躯躺在床上。一条鹅黄色的浴巾恰到好处地、点缀般的搭在腰际。她微闭着双眸蜷缩在启明身旁,脸上写满了疲惫又洋溢着无穷的甜蜜。
  同样以一袭浴巾遮羞的启明,倒是毫无睡意。他一只手支撑着腮部面对小玉侧身半躺着,默默地欣赏着小玉那天生的、凝脂般乳白的皮肤和她那满足又略带倦意的面容,止不住的心里又泛起无限的爱意。这么可人的女子,怎么能以这种方式生存,又怎么可以再这样继续下去……
  启明情不自禁的俯身在小玉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嗯……”小玉不耐烦似的嘴里嘟嘟嚷嚷、含含糊糊地娇嗔道:“干嘛呀!?……我要睡觉……”
  “谁叫你长得这么迷人呢?”启明轻声答道,索性一把把小玉搂进怀里。
  “讨厌!……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呀?”小玉扭动着身子边往启明怀里钻,边嘴里嘟嚷着说。启明顾不了那么多,他侧着身子就势深深地把小玉揽在怀里,让她那娇柔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
  于是,两个身体扭曲着、缠绕着、交错着,又相拥着拧在了一起……
  天亮了。
  小玉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小玉懵懂地从枕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忙按了静音,她似乎醒了几分瞌睡。
  小玉看了一眼身边正酣睡的启明,悄悄的起身下床、裹着浴巾匆匆忙忙悄无声息的进了卫生间。
  她轻轻的关上门,故意用睡意朦胧的语气接起了电话:
  “哎!……是我……噢!我正在家睡觉呢?……再说吧!一会儿起床后我打电话给你再定。嗯,拜拜!”
  电话是张工打来的,今天下午他休息,想去小玉她们的住处过二人世界。
  这边刚撂了张工的电话,小玉便连忙轻声的给张小雅打电话:
  “姐!我是小玉,下午家里方便么?张工想要过来……噢!噢,我知道了!”
  小玉刚才之所以没有答应张工,就是担心张小雅那边下午也要带客人回家而撞车。果然,张小雅也约了朋友下午来家里……
  那只有让张工到外面开房了。——小玉暗忖。
  蹑手蹑脚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的小玉,此刻已经睡意全消。她站在床头轻轻的推了推启明:
  “哎!哎!天亮了,起床了?……”出于职业习惯,小玉用征询的眼光看着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启明说:
  “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嗯、嗯……”启明迷迷糊糊的只从鼻孔里哼哼着答应着,轻轻的翻了个身,依然接着沉睡。
  一会儿,小玉又脉脉含情地说:
  “……你反正有我的电话号码,下次有时间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玩,我给你做饭吃。好吗?”
  启明睁开眼,凝望着站在床边的小玉的脸庞,依依不舍的说:“好的!……好的!”
  于是,小玉匆忙穿衣、洗漱并稍事粉黛,很快收拾完毕。
  小玉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小时候母亲给她的那块随身的如意玉佩,和昨晚启明给她的八百元钱。
  小玉小心翼翼的戴上玉佩,在胸前扶正,然后随手把钱放进挎包里,挎上包。
  小玉又俯身在启明脸上亲了一下:
  “拜拜!别忘了有空联系我!”
  小玉转身,匆匆地走了。
  看着离去的小玉的背影,启明已经没有了睡意。
  考虑再三,启明总是觉得小玉是个骨子里善良的好女人。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6 11:46:56
  第十四章(5)
  下午,鬼天竟下起了鹅毛大雪,把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渲染成了一片单纯的白色
  
  。洁白的雪,把整个繁杂的世界盖了个严严实实。
  上午在市政府开完反腐倡廉工作动员大会并吃过工作午餐的张工,下午不准备回国资委了。本来张工想去小玉那里,可是小玉电话里说还是在酒店里氛围好,有情调。
  张工停好车,夹着装有会议记录的文件袋,领着小玉来到某家连锁商务酒店,张工是该酒店的铂金会员。
  张工挽着小玉推门进来的瞬间,大厅里熟悉的装修格调让他有一种温馨如归的感觉。
  张工在前台愉快地出示了会员卡,并选好了房间。
  “先生!您的房间折后价是156元,加200元押金,一共请您支付356元!”服务员彬彬有礼地对张工说。
  “好的!”在她的注视下张工掏出所有的口袋里、包括零钱在内,大大小小所有的现金,凑一起才勉强够交房钱。——信用卡忘在停在外面的车里,又下着雪他懒得去拿.当然在小玉面前不能掉链子,张工红着脸不无矜持地跟服务员商量着说:
  “不好意思,身上就这么多零钱……我是铂金卡会员,按《会员章程》可以免押金入住,并享有快速退房的特权吗?而且——我在你们其他连锁店也时常享受这种待遇——为了离店方便,节省时间!”。张工语气中充满自信。
  “嗯!……”服务员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好吧,只是房间里有一些有偿使用的商品,我们就要先撤掉!”说着,顾不了张工的感受,拿起对讲机:“楼上的服务员,请把****房间的有偿使用品撤了!……”。
  张工知道,这是他们店自己定的自以为是的条款。
  张工付了房钱,挽着小玉逃也似的快步走往电梯,仿佛身后有无数双或歧视或防备的眼光,让他如芒刺背的浑身不自在。这种赤裸裸的防范让他尴尬无比,全没了铂金会员的那种尊荣。
  走进电梯里,看着厢壁上精心装裱着的《会员章程》,搂着小玉的张工不由得感慨万分:
  “哎!生活中总是有那么些尴尬让人们无可奈何……”
  “没什么呀?我也不是别人,……”小玉显然没有明白张工的心理,没心没肺的说。
  “哪呀?!我在为酒店的上层感到悲哀——酒店上层推行会员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以贴心便捷的服务吸引并留住客户来创造最大的利润。而酒店总部的头头脑脑们在决定这些行之有效的营销策略时,绝对没有想到落实下来会扭曲成这样,这样一种让客人无比尴尬的怪状。”
  电梯门开了,张工挽着小玉走出电梯,一边往房间走一边继续说:
  “再说,能凭消费升级到铂金级会员,谁还会白拿白用或偷拿你那些有偿使用的商品呢?其结果无非是下次我再也不住他们的酒店了。——如果,如果此情此景让那些决策者们看到,那么尴尬的就绝对不是我了……”张工滔滔不绝的发表着感慨,显示出他敏捷的思维和老道的经营头脑。
  进了房间,张工胳膊轻轻一带顺势把门掩上,急切的正要抱住迎上来的小玉亲热,只听得“啪”的一声,张工夹在腋下的文件袋掉在了地板上。小玉捡起来,顺便瞅了一眼:“反腐倡廉动员大会”几个字眼映入眼帘……
  小玉一边迎合着跟张工缠绵一边调侃着问:“如果给你们开会的领导知道你这会儿……”
  “管他呢?!”此时的张工全没了在会场上做报告时的矜持和听报告时的严谨,更忘记了刚才《会员章程》给他带来的尴尬。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7 09:26:58
  第十五章(1)
  那一次一夜欢愉过后,启明发现自己整个身心都沉浸到小玉的故事中去了,而且心里总是牵挂着小玉,脑海中总是浮现着那双隐藏着忧郁又楚楚动人的眼睛。
  启明的内心不得不重新定义“小姐”一词的内涵,以前他认为小姐都是唯利是图、道德沦丧、逢场作戏、贪图享乐、不劳而获的无耻之徒。现在他发现小姐中也有善良和邪恶之分,也有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善良之辈。他彻底改变了原先对小姐的认识。
  启明也有一刹那对小玉所诉说的身世产生过怀疑,他认为那只不过是她和她的姐妹们千篇一律的胡编滥造的若干个感人的故事中的一个。可是,就凭小玉那隐藏着忧伤的眼神,凭着自己敏感的直觉和超强的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坚信小玉是真实的、直白的,甚至因为小玉的坦诚,他觉得小玉在自己的眼里是纯真的、无暇的。
  启明对小玉的牵挂,是无时不刻的那种。让启明自己都感到头疼的是,每当到了夜幕即将来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小玉就要去上班了,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满脑子总是想象着小玉穿梭在夜场中强颜欢笑的样子、想着小玉和客人们打情骂俏甚至跟别人颠鸾倒凤……然后,启明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阵的剧痛和酸楚。
  对于小玉来说,虽说第一次见面她对启明也颇有好感,觉得他跟其他的那些客人有些不同,但是在她眼里启明毕竟是她的一个客人,充其量是个好的客人而已。那晚,被精明的启明看出来自己有心思,又架不住他反复追问,才借着酒性跟他说了自己的经历。对于启明提出要帮助自己那些话语,她认为那只不过是启明逢场作戏的“豪情壮语”而已。
  这一切,过去,也就过去了,大家早就扔到脑后去了。在小玉眼里,一切似乎都是过眼烟云,大家都在逢场作戏而已。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雪住了,却又降温了。天寒地冻的街面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影,可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却昭示着这座城市在夜幕下的暗流汹涌和喧嚣浮躁。
  地处大学城附近的一条便道上,有家叫“城市花园”的咖啡馆,门脸儿不大,是几乎没有包房只带分隔的零散座席的那种,装修朴质却不失典雅。喜欢闹中取静的启明,被这里幽静的环境和简约却不简单的格调所吸引。他常常在这里独处,品味香醇咖啡,放纵思绪。
  邻窗的卡座上,启明静静的坐着。面前卡台上放着半包烟和火机,烟缸里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烟屁股。
  咖啡馆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室内外极大的温差让启明身边落地窗玻璃上附着厚厚的一层雾气,启明用纸巾随手在玻璃上擦去了手掌大的一小块雾气,看着外面夜幕下黝黑寂静的街道,他的内心也是暗夜般一片迷茫。
  咖啡厅的背景音响里若有若无地轻轻地播放着一首深情而忧伤的萨克斯名曲《人鬼情未了》,那听起来若有若无却灵动得几欲穿透灵魂般的如泣如诉的乐曲,仿佛钻进了启明的血管,渗透进了启明浑身每一个角落,又汇聚在他的心尖儿上,让他全身心都沉浸在深深的忧思之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会那么不公,明明那么善良的女子,却要让她遭遇那么多的厄运,而且沦落成了夜场上的小姐?!又为什么又要让小玉闯进了自己的生活?特别让自己费解的是: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喜欢、这么牵挂着这个仅仅见过一面、有过一夜之欢的小玉?!难道这就是缘分,或者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启明一扬手招呼服务生:“请再给我续一杯蓝山,谢谢!”
  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启明又点燃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出浓浓的烟圈。他恨不能把所有的烦恼化着这一轮轮烟圈,一吐为快。让它们在空气中弥漫、淡化、消失。
  可是,他不能。他不由得扬起头把后背靠在椅背上,舒展着身子……就在他异常享受的微微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他眼前竟然显现着一双不羁中暗藏着忧伤的眼睛——那是小玉那深埋着故事的忧伤的眼神。
  是啊!草原上长大的英雄怎么容得下格桑花在风雨中飘摇……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生送上了咖啡。
  “谢谢!”启明接过咖啡,用小匙轻轻搅动着,现磨现煮的咖啡有一股返璞归真原始的清香。启明低头小啜了一口在嘴里,抿了抿,习惯性地让咖啡在舌根稍作停留——一股涩涩的浓香穿过喉舌直往鼻孔里钻……
  “哎!”启明罅意地又抿了抿嘴,舒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玉的电话。
  “喂!你好!你是哪位?”小玉接通了电话。
  “是我!嗯,就是那天……”启明还支支吾吾着,小玉已经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知道了……”
  “你在哪?干什么呢?”启明迫不及待的问。
  “我在家,正准备去上班呢!”小玉不急不缓的说,启明却心头一凛:
  “我想请你一起吃晚饭,好吗?”
  “不行!……我没有时间……”小玉犹豫着,开玩笑似的说:
  “我要上班挣钱,除非……除非你补偿给我误工损失!”
  “好啊!你定个地方……”启明也半真半假、爽快的答道,而且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因为他知道她真的缺钱,她真的很需要钱。
  “不过,我还要带我两个朋友……”小玉在电话里补充道。
  “没问题!再多的保镖都没关系!你定个地方……,哦!好的,好的!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启明在电话里调侃着打着哈哈道。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7 09:43:21
  第十五章(2)
  启明没想到,小玉竟然挑了“再回首”这家在启明印象里感觉像个排挡似的个小饭馆子。不过,对这家饭馆启明倒是有些耳闻,相传菜烧得不错,特别是什么特色鱼头。虽说地处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的老小区,但每天中午、晚上都门庭若市,生意异常的火爆。说是小院外面天天都出现那种人们久违了的客人按序排队等候的景象,周边居民的房前屋后、小道旁边,都停满了食客们的座驾,其中不泛位居要职的官员们的小牌号,甚至有遮挡着车牌的高干……
  启明驱车好不容易找到了“再回首”,好不容易找了个路边空档停好了车。
  坐落在老居民区的私家小院的小饭馆不大,设施简陋得就是二三十年前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没有包房。堂屋及厢房里极其随意的散放着几张农家常见的八仙桌和长凳,谈不上什么卫生条件……
  如早先耳闻的一般,店里已然挤满了食客,乱糟糟的好似农家来了些娘家人一般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启明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一张翻台。
  “麻烦您给来点开水!”启明好不容易坐了下来,看着还有好几个在等位子的,带着些那种终于有了位置而满足之后的献媚的口吻招呼服务员。
  出乎意外地,启明的谦恭换来只顾点菜的服务员冷冷的一句:
  “在那边靠墙的小桌子上,自己倒。”说着,她眼皮都没有抬起来顾自翻着些票据。
  启明看着面前桌面上没有擦干净的油腻,识趣地小声问服务员:“餐巾纸在哪里?我自己把桌子擦一下。”
  服务员头也不抬,一努嘴:“那边墙角……”
  一眼望去,一卷劣质的卷纸被塑料扎丝穿起来挂在墙角,启明正犹豫着撕了些抹着桌子,小玉远远的在门口就跟启明打着招呼,带着一对男女挤了进来。
  启明瞟了一眼那一对——只见一个年龄比小玉稍长的女子和一个年轻的男孩,从年龄上看起来貌似母子。——其实,启明在刚才跟小玉通电话时已经知道,那女的是她的表姐,那男的是她表姐的朋友,是有那种关系的所谓的“朋友”。
  “你们好!”启明礼节性的起身打着招呼,给大家让座。
  “这是我表姐张小雅,这是我表姐的朋友……”小玉边坐边给大家相互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启明……”
  大家纷纷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启明接过来递给小玉:“你看看你们都喜欢吃些什么,随便点。”
  小馆子里的菜都是家常菜,除了招牌菜鱼头之外,小玉点的都是些家常菜中的家常菜,几乎清一色的便宜蔬菜。启明见状,一再要求:
  “点些好的、有特色的菜吧?!”启明很是热情。
  小玉却连连打岔敷衍,抢着做主。——她又匆匆的点了一份便宜的小菜就合上菜单对已经不耐烦的服务员说:
  “好了,就这样吧!我们都喜欢简单清淡些的菜……”看着小玉武断的把菜单递还给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服务员,启明明显感觉到她是故意在帮自己节约开支。时常出入欢场的启明深知,通常情况下的那些小姐们只要逮住机会,恨不得让你出血到昏迷才好。于是,启明心里不由自主地对小玉又平添了一份好感。启明很舒心地把这一切默默的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一阵暖意袭上心头。
  也许小玉看出了启明对这里环境的不适,又打岔笑着说:
  “这就是他们服务上的特色,客人多了生意好了,服务就差了,而且差到了不怕得罪客人的地步——他们反正不愁没有生意。”
  “是啊!”启明笑着附和道:“难以想象他们的服务环境和服务态度这么差,可是生意却这么火。”说着,启明暗自里自我安慰:看在美味的份上,隐忍一下倒也无妨。
  良久。菜上来了,开席了。
  两杯小酒下肚,几道开胃的小菜过去,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美味鱼头。大家纷纷举箸品尝,小玉表姐的朋友抿嘴回味,并啧啧称奇,他放下筷子抚掌提议:“为了难得的美味,我们一起干一杯……”
  启明不善言辞,下了功夫在唇齿喉舌间反复咀嚼回味,怎么也没有感觉到那卖了整个儿鱼的价钱数倍的鱼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啊!难得的美味……”启明附和着。
  席间,启明一直也没有发现这里的菜品有什么独到之好,也许是自己想着些心事没有什么食欲吧!加至自己也不太爱喝酒,几口啤酒下去,脸已经红的跟关公似的。
  启明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小玉以及那一对多吃点,而小玉除了一个劲的发起大家喝啤酒之外,几乎也没有吃多少饭菜。尤其引起启明注意的是她时不时的跑到一边去接电话,后来就是频频借口去洗手间——启明知道,喝再多的啤酒也不会上那么多次的洗手间,那是去接电话了。
  启明是个明眼的过来之人,他深知那些来电话的都是她那些所谓的“朋友”,是她的老客户,她只是不方便当众接电话而已。
  启明偷偷地端详了一眼对面那对正在卿卿我我的张小雅和她的朋友:不知就里的人以为是母子的一对竟然是一对恩恩爱爱的男女“朋友”,一股无可言状的近乎违背伦理带来的不适悄然地在启明心里弥漫开来,唉!这世道怎么了?疯了?!
  就像眼前这一桌美味似的?人们都喜欢除了重口味的麻辣还是重口味的麻辣?!或者人们现在就习惯于充当《皇帝的新装》里的角色?还是人们麻木得只能跟风、从众?!
  启明不由得一阵阵的揪心似的难受甚至恶心,不过,他觉得小玉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什么呢?”善解人意的小玉似乎看穿了启明的心理,不动声色地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启明的腿,把脸转向启明装着跟启明说情话似的悄悄地在启明耳边顾左右而言他:
  “别看得人家不好意思……”。她竟然读懂了启明的心思,补充道:
  “别管人家,……你放心,我不会是那样的……”
  是的,启明认为、也真心希望小玉不是这样的。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小玉故意岔开话题,她带头干了杯中的啤酒。见满脸通红的启明犹犹豫豫的端起杯,面露难色,她又毫不犹豫的一把夺过启明手中的杯子:
  “你就不要喝了,我帮你干了。”
  说着,她端起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饭后。小玉表姐的朋友有事先行一步,已经有些醉意的小玉本意要跟张小雅结伴去天天上班。无奈,禁不住启明一再挽留,只得留下来陪启明在冬夜的街头散步。
  寒冷的夜晚,人行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路上车流不断,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也透着寒意。小玉穿着单薄,时不时跺着穿着高跟鞋的双脚,又不停的哈着小手。
  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穿着单薄的小玉,启明不由得心里一阵爱怜,他上前一把拉住小玉的双手,用自己宽大的双手紧紧捂着贴在自己温暖的胸前,心疼的说:
  “小玉!为什么穿这么单薄?……为什么非要上这种班?这样去挣钱?!听我的,不要上这种班!好吗?”
  小玉徒劳无功的挣脱着,借着酒劲大声喊道:“放开我!你不懂我的!……我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你这么辛苦,我不希望你这样……”启明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怕伤了小玉的自尊。
  “可是,谁来帮我负担我的重担?……”已经有些醉意的小玉,声音带着哭腔。
  “我!”启明斩钉截铁的说:“我来帮你!我早已说过……”
  “你?!”小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继续挣扎着要抽出双手,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启明:
  “你凭什么帮我?我一个卑贱的三陪女,又有何德何能值得让你来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启明坚持道。
  “喜欢?!”小玉哭喊着:“喜欢我的人多了,天天有人喜欢我,我天天都听着别人说喜欢我,可那都是一个个逢场作戏的美丽的谎言,背后隐藏着的千篇一律都是你们男人的那种玩弄女人的丑恶嘴脸!”
  “不!我不是!”启明说着,一把把小玉整个搂在怀里,向她轻轻诉说着自己不幸的婚姻和自己对她的一见钟情!
  “所以!我不希望你继续下去……我真的会竭尽全力去帮你!”启明说着,伸手要帮小玉抹去眼泪。
  伤心的小玉却把头埋在启明胸前,哭的越发厉害起来。
  突然,她一把推开启明扭头就走,边走边喊:“我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在这个寒冬夜晚的街头,启明伫立在寒风中,看着穿着单薄的小玉的背影渐行渐远。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7 20:44:11
  第十六章(1)
  第二天晚上,夜色阑珊。
  启明驱车徜徉在H市的车流中,车上音响里陈楚生反复吟唱着那首伤感的歌曲——《她们》:
  “我家阳台有一盆花,
  在慢慢地枯萎;
  那甘露落在白色的花瓣,
  像是她的眼泪。
  我问花儿为什么哭泣?
  是否感到有一点孤寂?
  ……”
  虽说车里开着很毒的暖气,启明心里却禁不住感觉到一阵阵的凄凉。
  在忧伤的旋律中,他仿佛看到小玉那对忧伤的眼睛挂满着忧伤的泪水,又仿佛看到忧伤的小玉在夜场中隐藏着忧伤强颜欢笑着任人摆弄着,像那些忧伤的花儿在慢慢的枯萎凋零……听着听着,启明喉头发酸,竟然有一行热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他连忙从仪表盘旁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泪水。
  启明本能地环顾了一下身边四周,发现独自一人、车窗紧闭着,回过神的启明竟自苦涩的笑了:谁会看见你流泪呢?
  他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玉的电话,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你在家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去找你!告诉我你的住处!……”
  启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踩油门,径直往小玉住处驶去。
  听到门铃响,小玉开了门。张小雅已经上班去了,小玉独自在家。
  看着化着浓妆、穿着暴露的小玉坐在沙发上一脸不甘心、不情愿的样子,启明知道小玉是准备上班去的,他打乱了她的计划。启明又气又恼、又怜又爱,想发火可又没有任何理由。看着小玉那忧伤的眼神,更让他平添了无数的怜爱之情。
  “我知道,我没有理由限制你的工作方式。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好意……”启明无奈又急迫的说:
  “而且!我确信我喜欢你没有错!我不让我喜欢的人去上那种所谓的班更没有错!就算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真诚,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恶美丑啊?”
  启明顾自一通的感慨,他的内心也知道小玉的难处,他想帮她,但又不敢确定她究竟有多少需求……
  “可是!你知道我的处境、我的难处吗?我那么多的债务,那么重的负担,靠什么去解决?……”小玉急切的反问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你是真的同情我真想帮我!可我凭什么让一个好人来分担我的负担?你说你爱我,我相信!可是你说你要帮我,或许那是你一时的头脑发热!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真心诚意去喜欢一个三陪女?一个做三陪小姐?!”
  小玉一句句带着哭腔的反问,而那“小姐”“三陪”几个字眼如一把把刀子扎在启明的心头。因为,正是这些字眼时时刻刻让他困惑不已又心痛欲绝。启明宁愿帮小玉分担一切,他完全可以心甘情愿的帮小玉分担一切,他不希望小玉让人欺凌,他受不了小玉让别人欺凌。
  他不会在乎小玉的过去,可他实在不能承受的是现在……
  “听着:过去我们没有相识,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要的你的现在和未来!”启明语气坚决地说。
  “这是心血来潮,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
  小玉字字铿锵,语气坚决,就是不相信。
  启明急得直挠头,在客厅里团团转了一圈,他激动得直喘粗气。他停下来,注视着小玉语无伦次地说:
  “好!好!从今天起,我给你钱,……你给我呆着,你不要再去上那种班,你是陪我了,我按时补偿给你工资!……”
  看着启明气急败坏的样子,小玉似乎感到了启明的真诚,她站起身,从侧面抱着启明的腰,把脸贴着启明的肩膀喃喃的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火!对不起……”
  启明侧过身一把搂住小玉,用火热的嘴唇在小玉的脸上亲着,小玉仰起头,迎合着送上她那涂了口红的火一样的红唇。
  当唇与唇相遇的那一瞬间,启明的身体一阵颤栗,小玉的身体却在启明热烈的拥吻下,渐渐的瘫软了……
  启明抱起软若无骨的小玉走进小玉的房间,轻轻的把小玉横放在那张硕大的席梦思床的中间。他双手分别撑在小玉身体两侧床上,俯身亲吻着小玉脸上的泪痕,苦涩、苦涩的。
  小玉微闭秀目,轻轻的迎送着朱唇,启明就势微张双唇含住小玉的樱桃小嘴,试探似的用舌头慢慢打开了小玉的双唇。小玉双唇微微张开,用滚烫的舌尖回应着,于是启明那激情的火舌迫不及待地探了进去……
  于是,舌与舌交错着、缠绵着,传递着浓浓的爱意……
  突然,小玉的身体整个一颤,挺起上身、伸出双手一把搂住启明的脖子,启明顺势弯屈了双臂用双肘支撑着上体,轻轻的压在小玉的身上。
  他们身体紧贴着,相互拥吻着,小玉的双手越搂越紧,启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明显感觉到了被隐藏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的那个人性本能的原欲被悄无声息的唤醒了,而且彻头彻尾地唤醒了。启明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探向小玉的腰部,他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小玉短裙上的纽扣……
  一阵翻天覆地的暴风雨之后。看着躺在身边微鼾的启明、小玉手里抚弄着小时候母亲给她戴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又一次勾起了她对过去一幕幕的回忆,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她一心操劳却从不为自己享受,老天爷怎么老是捉弄她!命运之神为什么总是一次次把她推送到通往苦海深渊的孤舟之上,直至如今沦落为风尘女子……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深知自己从见到他的那天起,就感觉到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好人。尽管,当初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客人,也施以过逢场作戏的虚假情意。可是,他确确实实的让自己怀有好感,让自己心动,而且牵肠挂肚的时常想起,因为当今社会有几个男人还会去爱一个小姐?……但是,自己又不敢奢想和他有什么未来……自己家里还有一大堆难题:大笔的债务、小强的婚姻、帅帅上学以及自己让一家人团聚的理想……,自己的苦难怎么可以强加于别人,让别人来分担?…………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啦?”朦胧中听到小玉叹气的启明,迷迷糊糊的慢慢张开眼睛轻轻的问道。
  “没什么!”小玉掩饰道:“你睡吧……”
  敏感的启明已经睡意全消,他翻过身子注视着小玉,轻轻的说:
  “小玉!答应我,不要再上那种班了。”
  “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好吗?”小玉幽幽的说:“这样不是挺好吗?只要你想我了,我就陪你……”
  “可是,我天天想你啊!”启明急切的说:“何况,挣钱的方法很多……”
  “可你知道吗?”小玉无可奈何的说:“对于我来说,没有哪种工作有这挣钱快啊?我有些债务是不能拖的……”
  “我帮你还!”启明又一次强调。
  “可是……”小玉接着说:“我凭什么要你帮助我呢?就因为你爱我?!……我还真没有想过我还会嫁人……因为,女人只要做了这一行,陷进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何况,在这样的场所认识了我,你永远会有心理阴影的!”
  “不!”启明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过,我只要你的以后,不在乎你的从前!因为,以前我们没有认识!……现在我们相识了,你的一切理应让我来分担”
  小玉嘴里喃喃的说:“不!不!我的负担太重……”
  突然,“滴滴!来信息了,来信息了……”小玉的手机铃声很顽皮的响了起来,小玉慌忙拿起手机看了看:
  “嘘!——好了!我们别再讨论了!不要出声,我表姐就要到家了,她带了朋友回来,我们赶紧熄灯睡觉吧!不然,会影响人家……”
  说着,小玉抬手把灯灭了。
  启明很不适应。这眼睁睁的有千言万语要说的两个大活人,毫无睡意的躺在床上,还要默不出声地装睡,真比活人憋着尿还难受。正要发牢骚,却听见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几乎同时,小玉用手轻轻的捂住了启明半张着的嘴。
  启明只好忍气吞声的躺下,只听到外面客厅里一阵淅淅沥沥的脚步声一路进了张小雅的房间……
  少顷,张小雅房间里传出一阵阵旁若无人、极度放肆的男人的“嗨、咻”声以及张小雅那不无夸张的痛苦中夹带着满足的低吟……
  “妈的!”毫无睡意的启明,心里不由自主的骂道:“这他妈的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黑暗中,感觉到身旁的小玉已然入睡,并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睁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思绪万千的启明怎么也不能入眠。他想象着小玉像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的在夜场中不停穿梭着,甚至想象着小玉像张小雅一样任人蹂躏着……
  在夜场中求生存的小姐大多数都是因受错误的价值观的影响,养成了不劳而获、好逸恶劳的习性使然。而小玉不同,小玉是被生活所迫,小玉本质上跟她们有着天壤之别的区别。启明一定要把小玉从火坑里拉上来……
  启明几乎彻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蹑手蹑脚的起了床,跟睡梦中的小玉告别。——他一早要到邻市参加一家酒厂的酒品展销会。
  临走时,他想给小玉些钱。可又觉得这样给她似乎不妥……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8 21:21:53
  第十六章(2)
  第二天,展销会上。
  按照会议日程安排,主办方中午在酒店安排了简单的酒宴,下午经销商在展销现场参观和订购,晚上有招待酒会。启明因为历来销售业绩优秀主办方点名邀请他留下来参加为期两天的参观旅游。可是启明无心逗留,他在展会上订了一系列酒之后便竭力推辞掉所有应酬,马上要返回。可主办方一再挽留,让启明至少参加了晚上的招待酒会再回,盛情难却之下启明只好留下来参加酒会。
  启明在酒会上没有喝酒,只匆匆吃了点饭菜就返程了。
  傍晚的高速公路上,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并陆续的亮起了车灯。驶上了高速公路的启明打开了车灯在车流中穿行,一路狂奔着往H市赶。
  随着夜幕的降临,那些白天怕交警开罚单的大型拖挂货车,也越来越多的涌上了高速公路,并习惯性的横冲直闯。
  昨夜没有休息好的启明感觉到有些疲劳,他习惯性的打开音响,放大音量听着音乐。
  他不想进服务区休息,他怕耽误时间。他还后悔不该留下来吃晚饭,因为他担心自己在小玉上班之前赶不回H市,他要在小玉上班之前赶到H市他要阻止小玉去夜总会上班,他担心小玉……他突然感觉到,百十多里路的车程竟然是这么遥远。
  夜色越来越深,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多,灯光也越来越晃眼。启明感觉车也越来越难开,总也跑不起来。
  无比焦急的启明调低音响的音量,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玉的电话……无人接听!
  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启明的心仿佛猛的被揪了一把似的,他彻底崩溃了。她知道,小玉肯定是上班去了,她不方便接电话。或者她故意不接电话,她怕他难受……
  他后悔早上临走时没有给小玉留些钱,倒不是他忘了,早上启明想到了的。可是,他当时觉得刚起床就给她钱,感觉似乎不太合适,像那些嫖客付嫖资……
  启明情不自禁又拨打小玉的电话……竟然关机了。启明明白了一切,启明懵了。
  前面正赶上一段车少的路程,启明不由得加大了油门。他要快些回去,他要尽快找到小玉……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醉鬼一手拿着一叠钞票,一手拿着一瓶烈酒硬是撬开小玉的嘴巴往里面灌着,还发出狰狞、猥琐的狂笑……;他又看见一只肮脏的黑手扭着小玉的细腰慢慢的往下探摸……;他还看见一个肥硕的没有穿衣服的家伙压着同样没穿衣服的芊弱的小玉……启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由的怒目圆瞪——
  从幻觉中走出来的启明,忽然发现眼前仅仅不足十米距离的公路中间有一辆拖挂货车的车厢在眼前左右摇摆着蛇行……急刹!手脚并用,急刹!!!
  这一瞬间,启明睡意全消,异常清醒。
  可是启明采取的这一切措施在超短的距离和巨大的惯性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又无济于事……此时此刻,无比清醒的启明,只好豁出去做好撞车的一切准备。
  启明咬紧牙关,屏住气息,双手紧握方向盘,身体紧绷着,让上身靠着座椅的靠背,脚底下死死踩着脚刹,心里喊着:“撞吧!——”
  “轰”的一声巨响,同时启明眼前一黑……瞬间,一切又归于宁静。不!是死寂……
  冥冥中启明感觉到了自己已然灵魂出窍……幽幽的、飘飘然的升天了……又无比牵挂的回眸着过往的一些生活细节……他的灵魂依旧留恋着人世……因为他有他未了的心愿……
  “不!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说!”突然,这句话清清楚楚的显现在他的脑海中,猛地清晰地勾勒起了启明的思维,他发现自己还有未了的心愿,而且很清晰地有着异常强烈表达欲望……他还要对包娜和蕾蕾说,他一直,爱着她们……,紧接着,启明竟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原先家里那冰箱中放的做鱼的调料——那是他多年来的秘密和未了的夙愿。启明心里深深地感到遗憾和不甘!
  忽然,启明感觉有一丝丝暖流在顺着额头由上往下蜿蜒……,他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粘稠稠的、热乎乎的——是血!他猛然惊醒:我还没有死!谢天谢地!
  他努力睁开眼,眼前竟然一片血红血红的光亮,像极了小时候玩耍是用玻璃糖纸蒙着眼睛看天时的感觉——噢!那应该是对面的车辆,透过高速隔离带射过来的灯光照射着流进眼里的血水产生的视觉效果……启明抹了抹脸上的血,透过撞破了的前挡风玻璃他隐隐约约看到车头已经面目全非……他听见在完全被挤压得变形了的车厢里那固执的车载音箱里竟然还在唱着:
  “……
  我问花儿为什么哭泣?
  是否感到有一点孤寂?
  ……”
  启明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碎粒的驾驶室里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09 22:48:16
  第十六章(3)
  启明用纸巾捂着伤口,好不容易等着交通路政部门确认了道路设施没有损坏、交警勘查了事故现场、清障车拖离了启明的轿车。
  交警又简单的询问了启明车祸的经过。因为前面那一辆货车已经逃离,交警说查起来比较麻烦。交警同志认为,反正启明参加了保险,有保险公司为他的车辆维修和治病疗伤买单,就懒得再兴师动众去拦截肇事车辆再侦查真相,便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认定启明疲劳驾驶,负事故全责。——这样大家都省事省力。
  启明答应了。
  交警给启明开了一张启明负全责的事故证明,最后在启明给保险公司打电话报险之后,一直用纸巾捂着伤口、狼狈不堪的启明才搭乘交警的便车终于到了医院。
  启明的头虽然撞烂了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可终究不是钢筋铁骨造就的,启明的额头被撞成开放性创伤,且有碎玻璃嵌在伤口里面。等到第二天天亮上班,医生首先帮他进行了清创处理,又因为有轻微脑震荡症状,医生建议启明住院观察治疗。
  也许是已经经历过了生死关头考验的缘故,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启明,瞪着眼睛静静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情异常的平静。
  他想起了生养自己的父母,自己虽然常常惦记着他们,也知道要尽孝道,可总是因为忙碌没有太多的时间侍奉父母,也知道父母不求儿女对他们有多大的报答,有时候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问候或一个眼神……,可是自己心里总是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等以后有了足够的时间再尽孝也不迟,可是如果今天自己……;
  他想起了包娜,其实,自己是爱她的,最起码总是惦记着她,只是彼此感情上的创伤难以愈合,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和爱心也难以表达,羞于开口。还有女儿蕾蕾,那是自己的血肉,其实自己无时不刻的牵挂着……总之,内心深处自己一直牵挂着她们。密不可分的亲情,只是被世俗生活无情的撕裂了……;自己爱父母、爱子女,也感觉愧对前妻,可是,一切都没有过多的表达,总以为反正有的是时间,等以后自己会多做补偿。这也许就是自己之所以在那生死关头想到那些调料以及突现心头的那句:“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做!”的原因所在吧!——启明突然觉得什么都可以拖,爱心的表达是不能拖的……
  他想到了小玉,小玉本来是个善良的姑娘,从小任劳任怨的操劳着,而恰恰是她那种善良在与无知并存的情况下,使自己一次次陷入窘境,直至沦落,也就是她过份的近乎懦弱的善良使她几乎没有过过一天轻松的日子……
  而偏偏是小玉这善良,让自己在对她一见倾心之后又依依不舍,她越是不接受自己的帮助,心里就越是放不下她,越是觉得她的可爱可怜又可气……
  “唉”启明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着一根塑料管连接着自己静脉打着点滴的吊瓶,他又联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时,最多打打小针,就是肌肉注射的那种,而那种治疗方法现在几乎绝迹了。他还想起了抗生素对身体的危害,他幻想着在这根细细的塑料管的疏导下,那涓涓细流正在侵入自己的体内,在大肆改变着自己的体液成分。他还无厘头的想起来转基因、变异等乱七八糟奇怪的东西。
  他突然感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束缚着、被迫改变着他体液的成分,甚至改变他的基因,让他压抑得几近窒息。因为,启明起码知道滥用抗生素在许多发达国家是严格禁止的,或者有些国家规定万不得已必须使用的情况下,使用也是非常慎重的,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备案,而且用药后要长时期跟踪观察的……
  他胡乱的又想到了小玉,为什么她这么善良的人可以在夜场做小姐挣钱?为什么可以接受这样的工作方式?是不是像人体被迫注入了某种抗生素一样产生了人格变异呢?他记得若干年前自己跟年轻女子说话会脸红、跟人家跳一曲交谊舞后下得场来会手心会冒汗,可现在呢?……
  他苦思冥想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社会现象,大脑思维一片混乱。看着床头的点滴管,他仿佛看见那管子里的液体渐渐的浑浊起来、变得血红血红的,渐渐的启明头脑发胀,昏昏欲睡……
  不过,他清楚的意识到人之所以活着,一天天努力奋斗就是因为有牵挂。没有牵挂,生命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第十六章(4)
  就是启明出车祸的那天晚上,天天夜总会。
  大家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异常。正常上客的时间还没有到,黄总和陈红以及一些部门主管都来到了大厅,一帮人围着黄总窃窃私语在商量着什么。等小姐们来的差不多快要到了上客的点了,陈红点名叫了一些小姐到小会议里集中,说一会儿有事情交代,小玉也在其中。
  陈红安排人员把“今天不营业”的牌子架出去,并提醒保安部门听候通知等会儿在一帮贵宾进来之前先把监控系统全部关闭,必须等来人走了以后监控系统再打开并恢复正常。
  一帮自由散漫惯了的小姐们,东倒西歪的坐在小会议室里“叽叽喳喳”的猜测着、议论着,有的在埋怨耽误自己生意的,整个会议室嘈杂声一片。
  “妈的!今天又搞什么名堂?这不影响我们大家的生意么?昨天我就没有小雅挣的多,今天看来又够呛……”小玉想到这里不耐烦的掏出根烟叼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大声起哄道:
  “开会?是不是给我们发奖金呀?搞的什么鬼呀?”
  “差不多!”正好走进会议室的陈红听见了,随口答道。
  看见陈红进来了,又听她这么一说,会议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地把眼光投向陈红。
  陈红颇具领导风范似的环顾了一下东倒西歪的众小姐,压低嗓门、严肃的说:“今天有一批特殊的客人要来……”
  “爱情不是你想买……”是小玉的电话铃声,来电话了,小玉慌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启明打的!她忙按了静音……
  稍作停顿的陈红接着说:“不瞒大家说是政府部门的领导,其中还有公安部门的……”看到下面有人露出惊恐、诧异和不解等各种各样的神情,陈红笑着说:
  “大家不要紧张,今天他们来,是来放松、来娱乐的。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谁他/妈/的也不是神仙……既然他们选择来我们这里玩,就说明他们看得起我们,没把我们当外人,是把我们当朋友看的,大家不要紧张。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各位必须把握分寸,揣摩出对方的意图再予以满足,做到矜持又不保守,开放又不放荡。决不能过犹不及,适得其反。确保做到让他们满意,有些人不要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或者急吼吼的!要拿出点淑女的姿态……”
  陈红再一次环顾了一下下面的小姐们,笑着说:“在座的都是我们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到时候就由你们负责提供服务……”
  下面一阵骚动,小玉大声问:“给钱吗?”
  “我正要说这个问题!”,陈红接着说:
  “小费一分都不会少大家的,该多少多少,全由公司出!而且,只要能让客人满意,黄总到时候还会额外给予大家奖励!”
  下面一片哗然。
  陈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反复强调以下几点:一,不许问客人身份;二,不许盲目主动,要先揣摸对方的心理,按需服务,别他妈的贱兮兮的;三,在第二条的基础上满足客人的要求,但不许私收小费,统一由公司买单!”
  “爱情不是你想买,……”小玉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了,启明的电话又来了。小玉摇了摇头,索性把电话关了机。
  …………
  午夜时分,天天夜总会五楼的几个VIP包房的门纷纷打开,小姐们分批都回了待钟室。接着,一个个穿着得体、颇具风度的客人们鱼贯而出,黄总谦恭的跟在后面,一边发着香烟,一边献媚讨好的说:
  “请各位对我们的服务多提宝贵意见!”
  黄总领着客人进了电梯间之后,在待钟室偷偷张望着的一帮姐妹们七嘴八舌,一个个开口讲话了:
  “妈的!陈红姐还叫我们矜持点,这他妈的真是教授跟禽兽之间的轮回转换……我们一个个装的矜持了,他们倒好了,一个个露出了禽兽嘴脸,装什么呢?都他妈是一回事。”
  “那个戴眼镜的禽兽都不如,拼命要我给他做什么口口口……”
  “那个秃顶的老家伙,都他妈能做我爷爷了,还要认我做小妹……”
  “那个挺斯文的家伙,还要包养我……,麻辣隔壁,他真他妈包养老娘,老娘再包个小白脸儿玩儿去……,个傻逼!”
  “唉!……别说了,大家都是人嘛!都有七情六欲,都是一样……”
  “点我那个呆/逼,竟然跟我痛诉革命家史,说他跟妻子多年感情不和,要他妈跟我处铁子!去他妈的!你看他们出了包房后,一个个人五人六地装的那一个个死样,全是老嫖客哦……”
  大家叽叽喳喳地发牢骚的发牢骚、说荤话的说荤话。总之,没有一个把这一帮人放在眼里的。
  唉!也真是的,如果这些在夜色中衣冠楚楚地走出去,第二天又照样衣冠楚楚地或出现在会议室主席台,或在人前指手画脚,或在电视新闻上春风满面的官员们听到这帮小姐们的议论,不知道内心该做何感想。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0 08:09:55
  第十六章(5)
  第二天中午昏头昏脑地起床后,接到启明的电话,小玉才知道启明出了车祸。小玉挂了电话,火急火燎的打车赶到了启明就诊的医院。
  病房里。启明额头上缠着纱布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小玉坐在病床边上不停的掉着眼泪。
  “没事吧?怎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小玉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问道。
  “没事的,就擦破点皮,很快就会好了……”启明动了下身子笑着说。
  “你真傻!”她哭着轻轻的、自言自语似的对启明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拼命赶?为什么不小心点儿开车呢?为什么非要这样惦记着一个不值得你惦记的人呢?我说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喜欢你,可是我更需要钱!……”
  启明口气里明显带着些不快,打断道:
  “我知道的——我也说过,我可以帮你还钱的!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去糟蹋自己来挣钱呢?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可是!我不想给你带来累赘,带来负担!”小玉委屈的说:“我凭什么让你为我做那么多……”
  “小玉!我不敢说你有多爱我的,其实你的眼睛早就告诉了我,至少你对我是有好感的吧?你敢说不是吗?我问你,如果抛开一切让人烦心的琐事,你会好好爱我吗?”启明不耐烦的打断道:
  “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说心里话!”
  小玉含着泪稍一犹豫,点了点头,启明接着说:“好!既然你爱我,你怎么忍心为了去挣钱让我承受巨大的痛苦?巨大的心理负担?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为我爱的人分担压力有什么不行?!”
  启明越说越激动,连珠炮般的紧接着说:“就当我为我自己着想,我花钱买个心安。省得我天天受着痛苦的精神折磨!”
  过份激动的启明,忽然感觉伤口一阵疼痛,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小玉忙伸手轻抚着启明身上的被子着急地安抚道:
  “你没事吧?!你快躺下安静安静吧!……我答应你,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其实,小玉之所以点头,有部分是因为感动,还有她也不想让受了伤的启明再难过。
  启明顺从地平躺下身子,小玉在一旁哄小孩似的轻轻的抚拍着启明身上的被子,启明渐渐的睡着了。
  突然,小玉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片刻的宁静。
  “喂!”小玉接通了电话。
  “你怎么搞的?”对方一开口,小玉就知道是艳秋他爸:“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孩子的赔偿款不说,欠我们的医药费也不给?!你是不是认为这样就能太平了?好!告诉你,如果再不把欠的医药费先给了,我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你们家也有孩子!”
  那愤怒的声音震得手机听筒都“滋、滋”怪叫。
  小玉接着电话支支吾吾的还未开口,躺在病床上的启明眼睛都没睁开,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唉呀!不可理喻的刁民!你答应他!今天就打给他!!!”
  说着,启明坐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小玉,不容分说:“拿去吧,打给人家!……”
  小玉犹豫着,勉勉强强把银行卡接了过去。
  第十六章(6)
  没过几天,启明就出院了。小玉没有上班,极不情愿地耗着。
  已经习惯了游弋在声色场所的小玉,冷不丁地闲着,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常常丢了魂似的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
  她答应启明不再去夜场上班了,可闲下来的她突然发现无所适从。毕竟,从小到大,自小玉记事起,在她印象里几乎没有一天闲暇过,总也没有停止过劳碌。她发现,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心而论,以前启明虽然一直主动提出帮她还债,可在自己的一再拒绝下,那毕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现在,启明真的付诸实施了,尽管钱不是太多,自己还是有了一丝成就后的快感……
  可是,那细微成就感稍纵即逝,小玉又生出些杂念让她自己都如芒刺背:
  小玉想,就算启明帮她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她心里依然有了新的无法弥补的遗憾。因为,有一个荒唐的定律时隐时现——既然能接受启明的资助,就是接受了启明,而接受了启明就意味着他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自己人,那么花了启明的钱还不就是花了自己的钱吗?自己要是能再挣些那该多好!
  于是,小玉时常纠结……
  小玉想起了她身边的那些老乡,张小雅的丈夫是支持张小雅出来做小姐的,挣得少了,张小雅的老公在电话里还会不高兴;还有些老乡本来就是夫妻俩一起出来的,丈夫在租住屋里当“家庭主夫”,乐此不疲的负责洗衣做饭等后勤工作,妻子做小姐挣钱;更有甚者,有的母女或婆媳一起出来在夜场里一起上班挣钱致富……,当然更不必说家境富裕得堪称富二代的丽萍,她出来坐台就是出于一种无知的叛逆心理……,那些家里亲人都在一起或相互支持坐台的人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那么想得开呢?
  小玉百思不得其解,就又想象要是启明也能支持……不!哪怕迁就一下自己那该多好……总之,小玉觉得闲着是一种损失,是虚度时光,更是一种罪过。
  所以,小玉心里一直矛盾重重,总是忐忑不安的。
  没有人的时候,张小雅倒也常常劝小玉:“你自己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打算跟启明好,你就老实呆在家里不要再上班了。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喜欢你,你继续上班,他会很受伤的。如果你不打算跟人家好下去,你要跟他讲明白,也不要拿人家的钱。早点保持距离,不要耽误自己挣钱。”
  张小雅毕竟有些城府,她自己明白,是个真正的男人都不会接受自己的爱人做小姐这个现实。她那好逸恶劳、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丈夫之所以支持她坐台,是因为她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了,她丈夫只把她当作挣钱的机器罢了。
  听着张小雅的忠告,小玉心里也翻江倒海似的无数次权衡着,矛盾着。她有时候会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个病人,已经病入膏肓,变得无可救药的那种。因为她扪心自问,反复思考得出的竟然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多年来无人关爱的自己实实在在是爱上启明了,也感觉到有些离不开启明了。可是我也需要钱,我同时也爱钱。而且某种意义上,她爱钱甚至更多那么一点点,只是还仅存的一丝良知让自己难以启齿。
  用那句有文化的话说,小玉要鱼,也想要熊掌……
  时不时,小玉也暗子里反复地自己劝导着自己:这样也罢,每天只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自己乐得清闲,反正自己不愁吃不愁穿,隔三差五的启明会主动给些钱她,也权当上班了……
  启明只要一闲下来,就会陪着她出双入对卿卿我我,看着张小雅及其他姐妹们羡慕的眼神,时不时的小玉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样,虽不是十分情愿,可一直以来操劳惯了的小玉暂时也只好勉强接受这一份难得的轻松,尽管她心里总是觉得失去了什么似的感到不那么完美。
  如愿以偿的启明感到欢欣鼓舞。小玉终于不再去夜总会上班了,他整个人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加倍努力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业务的拓展中去,并且开始计划着把装饰公司重新开起来。虽然他没有得到小玉明确的回应,是否他们会有未来,但是,他相信爱情的力量同样也会让小玉慢慢的蜕变。
  启明忽然觉得生活原来是这样的美好,他感觉阳光普照着生活中的每一天。他忙完工作就去陪着小玉,小玉的住处俨然成了她们爱的港湾。启明计划在做酒品销售的基础上挖掘潜能,利用自己原有的人脉关系扬长避短,尽快把自己的公司重新开办起来并逐渐发展壮大。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0 23:20:24
  第十七章(1)
  经过战友的牵线搭桥启明要到内地某市去接洽一个装饰工程项目。
  启明给小玉留了些钱,怀揣着他的梦想出发了。他到了内地某市,因为甲方老总是战友介绍的,双方见面后便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谈判进行的非常顺利。
  甲方验收确认了启明公司的资质,启明看了甲方的工程规划及计划书,又实地考证了工程项目的可行性,双方合作意向都很明确。大家你来我往的几番酒水应酬,启明很快拿到了一笔不小的工程意向性合作协议。
  这是一项国家重点项目的配套工程,虽说开工还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启明倒也乐得乘隙招兵买马,有时间重组自己的公司。
  三、四天后,当满怀成功喜悦的启明敲开小玉的家门时,迎接他的小玉却是一脸的哀怨。
  “怎么啦?”启明放下行李,迫不及待的问。
  看见小玉正眼都不看一眼自己,启明知道小玉是在生自己的气,他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啦?小玉!”启明拉住小玉的手,关切地问:“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昨天下午到现在你的手机老是打不通,小玉都担心死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张小雅打着圆场搭话道。
  启明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走的匆忙,忘了带手机充电器了。昨天谈完业务往回赶的一路上,手机因为没电了,到现在都一直是关着的。
  看着一脸不快的小玉,启明不由得心里一热,上前拉住小玉的手:“对不起!小玉!是我不好,我粗心大意了……”
  小玉挣扎着一把推开启明,嗔怒道:“要是今天你再不开机,也不回来,跟失踪了似的,人家就去上班了……”
  尽管这样的话启明听起来很不舒服,可启明心里却是注入了一股暖流似的又感动又甜蜜。他知道这是小玉在在乎自己、牵挂自己呢!
  于是,启明连忙用异常诚恳的语气、似乎触及灵魂深处似的调侃着做检讨,陪不是:“是的!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担心!我该死、我有罪、我十恶不赦!我应该被推上人们的审判台……”
  不等启明说完,本来就是佯装生气的小玉忍不住破涕为笑,并上前用手去堵住启明的嘴:
  “好了好了!谁让你做检讨了?好像开批判会似的……”
  启明顺势一拉小玉的手,把小玉揽在怀里……
  “哎!哎!少儿不宜!……”一旁看着电视的张小雅,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咋呼道。
  小玉推开启明转向张小雅娇嗔道:“什么少儿不宜?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的是电视里面……”张小雅一本正经的说。小玉看她故作姿态的样子,上去就要挠她的痒痒。
  在姐妹俩的笑声里,启明舒心的叹了口气。
  从此,小玉常常向往着未来。她在电话里有意无意的跟母亲透露着,她在打工的厂里结识了一个单身男人。——她要让家人有思想准备。她同时又担心着帅帅是否会接受启明。
  启明在想,只要小玉一心一意跟自己生活,自己会竭尽全力帮她撑起一片天空。以后俩人共同创业,一起生活!启明也时常憧憬着美好的明天。
  第十七章(2)
  帅帅自从出了车祸以后,知道自己闯的大祸,给家里带来了很大的不幸,心理上产生了极大的负担,总也不能安心学习。尤其是艳秋爸几次上门闹腾之后,心里压力更加剧烈,产生了厌学心理,乃至于开始逃学了。
  接到小强的电话,小玉放心不下帅帅,决定回家一趟,顺便也试探一下家人对自己跟启明相处究竟有什么看法。
  启明提前帮小玉定好了机票,又采购了些当地的土特产,并准备了些钱,让小玉回去顺便解决艳秋的赔偿问题。一大早,启明驾车送小玉去机场,一路上,启明恋恋不舍的千叮呤,万嘱咐,要她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
  启明在机场停车场停好车,拿起行李拥着小玉一直送到出发大厅,俩人站在安检口外面依旧窃窃私语着,难舍难分的样子。
  飞往小玉的家乡W市航班到了,排了一长溜儿的旅客都纷纷过了安检进了候机楼了,出发大厅里的播音喇叭里反复提醒着飞机即将起飞了,小玉才不得不持登机牌,接过启明手里的行李,最后一个进入安检入口……
  就在小玉的背影在安检入口消失的一刹那,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失落感,彻头彻尾地笼罩着启明的身心。
  启明失魂落魄般的转身走出机场出发大厅,默默的来到停车场。
  打开车门,启明坐在车里,却没有发动引擎,他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玉的电话:“小玉!我想你了,从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开始……”
  刚过安检的小玉在电话里安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回去吧!我已经登机了……”
  “嗯!”启明幽幽的答道,他打开车内的音响,陈楚生忧郁的《一个人唱情歌》荡气回肠的想起:
  “一个人唱情歌,
  越唱越觉得苦涩,
  让人泪流的歌怎么忽然间那么多?
  一个人唱情歌,
  唱得失魂又落魄,
  怎么两颗心那么轻易就被上了锁……
  我们到底怎么了?
  …………”
  呆呆的坐在车里听着听着,启明心里平添了一股莫名的忧伤,他透过天窗看到一架客机昂着头斜刺里冲上了云霄。
  他知道,他心爱的小玉走了,离开了这座城市。虽然他知道她还会回来,但是这短暂的离愁别绪真的让他失魂落魄般惆怅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跟小玉一起回去,就算为了避开世俗的眼光,到了她家乡后自己住在酒店宾馆也行呀……
  看着客机在视野里渐渐的消失了,启明发动了车子,可是他竟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小玉离开了这个城市,启明孤单寂寞的心里已经失去了方向。他不由自主的又拨打小玉的电话,虽然他知道她这会儿该关机了——果然,电话关机了,小玉走了,小玉真的离开了……
  坐在公司办公室桌前,启明默默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估算着飞机该降落了,他拨通了小玉的电话:
  “到了吗?小玉!”——电话一通,启明就迫不及待的问。
  “刚落地,正在出航站楼!”听到小玉的声音,启明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你打个出租车,问一下到火车站要多久,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我算好时间在网上提前帮你定好适时的车票!你到火车站直接凭身份证取票,省得你自己去买还要排队,麻烦……”
  启明俨然是长辈关照孩子般的安排着小玉的行程,他知道小玉还要坐几个小时的高铁才能到家,他要把小玉的行程安排的有条不紊,因为他觉得呵护她是一种幸福。
  定好了车票,启明又打电话告诉小玉:
  “到了车站不要慌,时间宽裕着呢!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候车,不要饿着了。”
  …………
  就这样,由启明一路电话护航,小玉下飞机、转高铁、乘班车,终于到家了,启明也松了一口气。
  他又胡乱的想象着小玉在家里的情形……不知不觉启明坐在办公桌前呆了整整一天,都夜里十一点多了,启明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这会儿启明才知道已经是深夜了,而且自己竟然都忘了开灯。
  启明深深的叹了口气,给小玉发了一条短信:“小玉:我突然发现我不仅是爱上你了,我更是离不开你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0 23:23:42
  第十七章(3)
  小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远远的就看见家里厨屋烟筒里冒着缕缕炊烟,那是母亲在烧火做饭哩。
  “妈!我回来了。”小玉还没到门前,隔着老远就喊。
  “哎!……”母亲在厨屋里老远就应声答道,母亲的耳朵还真好使,亦或是母女连心的缘故吧。
  在小玉进屋放下行李的一刹那,坐在堂屋里发呆的帅帅眼里一瞬间本能的露出了喜悦的光芒。可是,看着妈妈一脸的严肃,帅帅的喜悦似昙花一现,便消逝的无影无踪。
  “姐!你回来了?”一旁的小强上来边帮着小玉收拾行李,边小心翼翼的跟姐姐招呼道。
  “帅帅!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小玉顾不上跟小强搭话,直接质问帅帅:
  “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不上学?你再说说看,我把你从小养到大,流了多少汗、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一心一意的培养你,希望你能成才,可是你倒好,上到中学就不想上了?”
  说着,说着,小玉眼圈一红一行热泪蜿蜒而下。她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你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疼你的外婆?!伺候你的舅舅?!还是对得起我?!”
  看着帅帅一脸无所谓甚至略显委屈的表情,小玉试探性的转移了话题:
  “就算你闯了祸,那是意外,家里谁也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听话,好好地学习,争取以后有个好的前途……,再苦、再累有我们扛着!我不求你成多大的才,但是你首先要成人!你说,你居然会逃学?……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见帅帅渐渐的低下头,小玉更加激动的说:
  “你这样……,更是对不起你的死鬼爸爸!……”
  只见帅帅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泣着,突然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妈!——我逃学……不对,可是我不是怕上学,我确实就是不想上。你看我也不是不听话,我不偷不抢不像别的孩子打架斗殴……我从来都听大人的话。现在,我只是想早点走向社会,那样我能够早点自立。那样,我不但不要你负担,还可以帮你分担……,何况,成功的路不止一条……”
  帅帅这一哭不要紧,更是勾起了小玉和祥芳嫂对往事的感伤之情。于是他们三人哭成一片,急得小强在一旁无所适从的团团打转。
  因为帅帅的顽固坚持,无奈之下,小玉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于是她的“劝学”之举以失败告终。
  处理了艳秋的赔偿问题,启明给她的钱所剩无几,小玉内心又觉得空落落的充满了危机感,毕竟启明本就有限的资金多要用于经营。
  回家这几天,小玉通过耳闻目睹着实领略到了在经济改革大潮的推动下家乡的变化。看着左邻右舍几乎都盖上了新房子,大家生活水平有了翻天覆地的提高,再看看自己家里几十年不变,依旧一穷二白得连住房都没有的家境,小玉内心更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再看看母亲脸上日益加深的皱纹和已然花白的头发,一种似曾相识的沉重的紧迫感像石头一样压迫着小玉的身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思前想后,小玉的思想再度抵挡不住对金钱的迫切渴望,他顾不上、也不想再跟家人提及自己跟启明相处之事——
  小玉决心要继续走自己的路,因为她感觉任重道远。
  小玉恨不能插上翅膀马上赶回H市,她要跟启明见面,她要跟启明挑明一切。她不能再耽误了,她最最需要的依然是钱!小玉焦急的想。
  小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H市。可是,面对诚恳、热情、忙碌的启明小玉满腹的话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启明一边忙着手头的生意,另外还用心规划着公司的重新开张。他要重整旗鼓,把业务做大、把公司做强,他要让小玉过上幸福的生活。他打了鸡血似的,整天忙忙碌碌东奔西走地忙碌着……
  本来小玉一闲着就如坐针毡,启明忙于工作,还时不时去内地拜访客户、跟踪维护他的业务,于是小玉又多了独处的时间,更加无聊。
  尤其是小玉看到张小雅和她们一帮老乡们天天上着班挣着钱,而自己却无所事事的闲着,总是时不时的又产生了强烈的紧迫感。她竟然想到了“逆水行舟”这个词语——本来青春已经渐渐在消逝了,她不能再浪费青春,她觉得她应该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及时挣钱……
  可是,看着热情洋溢的启明,她又不知道怎样跟启明开口挑明。最终,铁了心的小玉决定:
  启明不在的时候,她就瞒着他偷偷去上班。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1 14:47:21
  第十八章(1)
  启明的公司很快低调地重组成立了。
  启明出差了,他又来到了内地某市。晚上,应酬完了的启明回到了宾馆。启明习惯性的拨打小玉的电话……,通了,可是没有人接听!
  启明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小玉怎么回事?或者有什么事情?他继续打……
  ……
  天天夜总会,某个包房。
  张小雅和小玉在陪客人喝酒。
  “喝……喝……不醉不归……”一个舌头已经打结的醉鬼双手各端一杯酒,撞了一下,色迷迷的盯着小玉,递上一杯啤酒。
  小玉刚接过酒杯,看到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灯光闪烁,来电话了。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来一看,是启明打的。她把电话调到静音,把手机放到了自己随身带的手包里,端起酒杯继续喝……
  紧接着,张小雅的手机响了,也是启明打的。
  “喂!小雅!你看到小玉了吗?”张小雅接通了电话,启明在电话里问。
  “噢!我出来上班时,她在家呆着呢?怎么啦?有事吗?你打她的电话呀?!……”张小雅看着小玉,扯着嗓门说。
  “妈的!是来陪爷喝酒的,还是来打电话聊天的?”张小雅刚放下电话,她那个客人不愿意了,一副趾高气扬、居高临下似乎掌控全世界经济大权的样子:
  “想不想要钱了?啊?!”
  张小雅忙端了酒杯、拿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偎上去,陪着不是:
  “不好意思,是家里来的电话。来!消消气!”
  接着,她又主动的搂着那家伙就跳起了“一步一摇”。
  ……
  挂了张小雅的电话,启明更不放心。他不知道小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于是,他坐在宾馆的床上六神无主,隔会儿就打个电话,隔会儿就打个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直到凌晨两点。正在不知所措的启明接到了小玉打过来的电话。
  “喂!”小玉在电话里睡意朦胧、没睡醒似的说:“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啦?没事吧?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启明着急的问。
  “我今天感觉不舒服,早早睡了!手机又开的静音,没听见电话铃声。我刚才起床去卫生间才看见……”小玉懵懵懂懂的说。
  “怎么啦?哪儿不舒服?……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启明在电话里关切的说。
  ……
  小玉挂了电话,从KTV楼层卫生间出来了。
  所在楼层包房几乎全空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玉来到待钟室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就急急忙忙下了楼独自一人往家赶。
  张小雅不回去了,她已经跟客人约好出去开房间。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1 14:48:25
  第十八章(2)
  第二天,交代完了工作,启明便急急忙忙的往回赶,他放心不下小玉,因为她听小玉在电话里说身体不舒服。
  启明事先也没有告诉小玉他要回去,他想给小玉一个意外惊喜!
  启明乘火车中转赶上了晚上飞H市的红眼航班,抵达H市落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启明出了航站楼,环绕着周身的又是北国一片天寒地冻的氛围: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生疼的。一个深呼吸吸进去冰冷的空气,让五脏六腑都透着寒气,让人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一溜出租车停在路边,排气管里跟启明鼻孔里一样,都冒着一股股浓浓的白汽。司机们都开着暖气,缩在车里懒得下车招揽顾客。
  尽管如此,启明依旧热情满怀,因为他很快就要见到他心爱的小玉了。启明叫了一辆出租,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站在小玉门外,启明想象着小玉开门时激动的情形抬手就要敲门,转念一想,不知道总是不定时把客人带回来的张小雅这会儿是不是有“情况”?他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玉的手机:
  “小玉!在家吗?睡了吗?”
  “在家呢?我不在家能上哪儿去?我刚睡下……”小玉嗔怒着,幽幽的说。
  “快起来开门吧,我回来了!哈哈,没想到吧!……”没等小玉说完,启明想象着一脸意外惊喜的小玉开门的样子,兴高采烈的说。
  “……”片刻沉默之后,小玉的手机挂了。
  启明心里暖洋洋的,呵呵!没想到吧?愣住了吧?——启明乐呵呵的又一次想像着小玉开门时激动的样子,等着小玉开门。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那扇门依然紧闭着。启明再一次拨打小玉的手机,可是手机竟然关机了……
  启明不得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启明开灯一看,家里空无一人,连张小雅也没有在家。
  启明拨打张小雅的手机,张小雅也关机了。
  于是,启明在沙发上时不时打个电话给小玉,可手机一直关着。
  启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等待着,等待着……
  快凌晨四点了,小玉独自回来了,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小玉!你怎么啦?你去哪儿了?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启明扶着踉踉跄跄满身酒气的小玉急切的问。
  “启明!你混蛋!……谁叫你回来的?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回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小玉舌头打着结,答非所问的边说边不停痛苦的干呕。
  启明连忙把她扶进房间,让她坐在床边上。启明边给小玉倒水边说:
  “究竟怎么回事?跑到哪儿去喝了这么多酒!”
  “启明!你不要管我,我不爱你、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小玉推开启明递过来的水杯,哭喊着。
  小玉一边哭喊,歪着身子就要吐。
  启明忙拉过一边的垃圾桶,一边扶着小玉让她倾下身体呕吐。一阵排山倒海似的,小玉直吐得天昏地暗。
  启明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一边帮小玉擦着嘴角和身上的污物,一边心疼地埋怨:“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其实,启明看着一脸浓妆的小玉心里早就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他的猜想是真的。
  他宁愿听到小玉善意的谎言,即使是明显的自欺欺人的那种。启明宁可受骗,他疼痛的内心需要安慰!
  “你不要问了,……我们俩是不合适的,……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小玉断断续续的答非所问,酒精的作用依旧让她痛苦不堪,他半醉半醒的说着,还是不停的张嘴呕吐,可是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吐之物。
  看着小玉痛苦的样子,启明不再多问,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脸想让她躺下。可小玉直喊胃疼,躺下就想吐,只有坐着才舒服些。启明倒了些凉开水让小玉漱了漱口又翻出胃药让小玉吃了,就坐在一旁扶着小玉软弱的身体,一直陪着迷迷糊糊的小玉在床边坐着。
  天亮了,小玉睡着了。启明把小玉放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又拿来湿毛巾帮小玉擦了擦脸。
  启明呆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怜、又喜又忧女人,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清的爱恨情仇……
  中午时分,小玉醒了。看到呆坐在床边的启明身心疲惫的样子,小玉不由得钻进被窝抽泣起来。
  启明掀开被子,帮小玉擦干眼泪,又帮她把被子往身边拢了拢。
  “小玉!你究竟怎么想的?”启明平静的问。
  “启明!我们分手吧!”小玉从床上坐起来、倚着床头,显得异常冷静,轻轻的说:
  “其实,我们真的是不合适的。特殊的环境和特殊的时间让我们相识了,而这样的环境和时间的相识又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果!说实在的,我们是在夜场认识,我是一小姐,这情景在你的心里永远都会存在,那将是一个永远打不开的结。其实,我们走到一起都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我和你各自就像一个被雨淋湿了的人,当时相互之间都迫切需要一个可以避雨的、哪怕有一丝温暖的依靠,根本不可能长久下去。”
  启明默默的听着,强忍着委屈和不满,急切的插了一句:
  “可是我们都感觉到了温暖!不是吗?!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在做长久打算!而且我不在乎你的过去,过去我们没有认识。我只在乎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小玉置若罔闻,顾自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你要东山再起,你要做业务、要发展!你经济上也不是很宽裕。你有心帮我,我是心知肚明,可是你是真的帮不了我,我需要的,你满足不了我!最主要的是,我觉得花你的钱心里不踏实,那本来是你经营的资本。我只想靠自己挣钱,也只有靠自己挣来的钱,花起来才能心安理得。”
  在夜场呆惯了的小玉世界观已经发生了改变,穷怕了的小玉对钱的认知态度与常人相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启明清楚,小玉已经被一大摞只有钱才能解决的问题压迫的精疲力竭,启明叹了口气打断道:
  “我为你付出一些,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出入于夜场、游离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那样你很辛苦,我更痛苦。何况,挣钱的方式千千万,不一定就要像你这样……太辛苦了。再说,等我公司正式运作起来,什么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启明!你真的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小玉焦急的说着,渐渐的又有了哭腔:
  “我不想让你太辛苦,也不想欠你太多,…………而且……而且我根本没有打算过以后还要成家……”
  启明心里腾起了一股浓浓的酸涩之情,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眼前陌生的小玉,发自肺腑的说:
  “就是我们没有结果,就算我们只是做朋友,我也愿意!只是不愿意你在夜场受苦受罪……”怕小玉承受不了,启明又故作平淡地补充道:
  “何况,做人要有做人的尊严。”
  “你!——根本就是自私!你根本就不是爱我!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私的占有欲!!!……我只是为了挣钱!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小玉不等启明说完,大声喊道: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我告诉你:我爱你,可我也爱钱!而且,现在就需要呀……”
  小玉说完,又不停的抽泣,自言自语道:“钱!在我来说比人格、比生命都重要!再说,我的所谓的人格、贱命又值几个钱呢?”
  启明愕然,他感到眼前这个女人陌生而可怕。已经错愕得无法表达愤怒之情的启明,默默的转身,他走出小玉的房间,穿过客厅,他轻轻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的把门关上。
  启明无声的离开了。他茫然的驾着车走在大街上,像一具失魂落魄的僵尸在这熟悉而又面目狰狞的城市的血管里徜徉着。他似乎在满世界地寻找、寻找着心头那一个个巨大的问号的答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颠覆人性?!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人心向善会变得那么艰难?善良和正义在被颠覆扭曲了的人性面前为什么会那么的苍白无力?难道金钱真的比感情重要吗?……
  启明觉得自己该冷静冷静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1 17:28:00
  第十八章(3)
  华灯初上。H市极度寒冷的街头几乎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川流不息的车流彰显着都市的繁忙。
  启明漫无目的的驱车在车河里随波逐流,他没有方向,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车内音响放着罗大佑那首经典的《是否》: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
  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
  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
  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
  情到深处人孤独。
  ……”
  听着这让人心碎的伤感的老歌,启明心里反复回忆着和小玉相处的朝朝暮暮。
  他想不通为什么原本善良的小玉怎么会这么绝情?为什么善良的小玉会变得那么陌生,而且陌生得让人心生寒意?车内开足了暖气,可启明心里却冰凉冰凉的,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启明不相信小玉是那种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拜金女”,不是那种卑鄙的穿梭在男人之中的地地道道的风尘女子!小玉那双忧郁的眼睛、无助的眼神时不时的提醒着启明,启明暗暗地对自己说。
  可是!可是小玉的言行,小玉自暴自弃的言行又千真万确、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启明:她更爱钱!
  “唉!”启明无奈的叹息着,心里又平添了一份失落和失望。
  我自私吗?就算自私!那自私的爱有错吗?!……启明又扪心自问,他陡然发现其实自己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小玉为了挣钱违心的去逢迎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启明不敢想,也不忍心再想下去……
  也许!也许此刻的小玉不知道又在哪个男人的怀里被迫接受地卖弄风情呢!——想到这里,启明心里充满了哀怨,而哀怨之余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心痛和心疼,他不知道他该何去何从……
  来电话了,是张小雅打来的。
  “启明!你们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呢?小玉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呢!劝也劝不住,已经喝下去一斤多白酒了……醉得一塌糊涂,我怕出事,你过来看看吧……”张小雅在电话里不无埋怨的说道。
  “我就来!”启明果断的答道,加大油门望小玉住处驰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1 21:04:49
  第十九章(1)
  启明火急火燎地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小玉送到了医院。
  “医生!怎么样?有危险吗?”急诊室里,启明急切的问值班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饮酒过量了。只要大剂量的用些葡萄糖类的解酒药,输液时注意观察……”医生答道。
  医院,单人病房里。
  深度酒精中毒的小玉,脸色苍白地昏睡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张小雅坐在一旁轻声埋怨着刚从医生办公室过来的启明: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儿呢?”
  启明看着床头悬挂着的葡萄糖输液瓶里有节奏的冒着的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一言不发。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张小雅,他觉得自己无法跟她沟通。
  “小玉上班怎么啦?”张小雅她们习惯理直气壮地把坐台叫做“上班”,她接着说:
  “你怎么就不能想开点?如果都像你这样,我们这一帮老乡们就不能活了:张兰她老公跟她一起出来的,老公负责在家洗衣做饭料理家务。李琼和她婆婆一起,互相照应着在天天夜总会上班。章爱红姐妹俩合租的房子,都在天天上班。这样就低人一等吗?还有,小周在家做代课教师的,不也照样在这里上班吗?那个什么……黎平家还是开厂子的……”
  “再告诉你!”张小雅接着说:“我们有个姐妹挣了钱了,回去了,还在村子里面当了妇女主任呢!”
  启明苦笑着信口说了句:“我知道的……”眼神里隐约透着一股鄙视和理解交错着的神情,那是别人不知道,那是闭塞的、淳朴的村民们被蒙蔽了双眼。
  “知道!知道怎么还让小玉生气?!再说,小玉的家庭和现在的处境你知道吗?”张小雅越说越激动,语气急促的说。
  “我……知道的!”启明轻声答道。
  “你知道个屁!她家里又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张小雅含泪说道。
  “什么事?!”启明迫不及待的问。
  “她弟弟小强沾上了赌博的恶习,输了好大一笔钱,而且都是借的高利贷……她妈都气得病倒了……”
  ……
  好几个月前,小强在镇上偶然碰到了以前的哥儿们黑仔。看着他一身光鲜的叶子,小强第一眼差一点都没认出来。
  “怎么?黑仔!买彩票中奖了?”小强打着哈哈问道。
  “哈哈!都差不多吧!”黑仔一脸的得意,看看四下无人,递给小强一支烟,在小强耳边悄悄地嘀咕了一番,临了,黑仔严肃地说:
  “兄弟!一定要注意把住口风,我可是看在弟兄们多年情意的份儿上,带你发财呢。你听我通知就行。”
  原来,现如今黑仔跟了个开赌场的黑社会大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组织一场赌局——
  赌,自古以来就以合法或不合法的方式存在着。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就把赌博列为违法犯罪的行为,尤其是新的《刑法》,更是明确具体而有针对性地增加了《赌博罪》,于是爱赌人士把赌博由公开转而进入地下偷偷地进行。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确保赌场的安全,黑仔他们开设赌场的地点每天变化,有时候在偏僻的农村找一朋友的家里,有时候在宾馆酒店,有时候在荒野的鱼塘中间看鱼的鱼棚里,甚至有时候开一条大的机帆船,就把赌场设在流动的船上。而每天赌场的具体地点事先由老大们决定,在临近进场之前,小弟们才知道。为了掩人耳目,联络好的赌徒们每晚临进赌场之前,都是由黑仔他们一帮兄弟分别用专车分批带进赌场,而赌徒们甚至进了赌场都不一定搞得清自己在什么位置。
  赌场里里外外设有三道岗哨。内岗专门负责场内的安全和秩序,比如有耍赖的、出千的要当场处罚。外岗就是赌场外面专门针对公安围了两道负责四周围望风的岗哨。而所有的岗哨清一色的肩扛或手提着九连环的大砍刀。
  进得赌场的人都是经过熟人或朋友介绍的有根有基的,而且一个个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挑出来的,一是看看经济实力,二是确认身份以防有公安或其眼线混进赌场。
  赌场内通常有一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摊上一层绒布。他们玩的大多是筒子杠,由一位庄家操庄并发牌,一众闲家下注比点数大小。
  庄家身边放一纸箱,通常还喜庆地贴上红纸。只要庄闲之间有了输赢,边上有一小弟专门抽取百分之五的筹儿钱丢进箱子里面,这是开赌场的关键所在。往往一场三四个小时下来,视当天打注的大小、多少等情况,箱子里都会抽到十几二十万不等的筹儿。
  筹儿钱除了用于提供场内的水果、香烟、饮料之外,每次散场后,场内外站岗和服务的兄弟以及负责交通的驾驶员,每人从筹儿钱里分到三百到五百的“红钱”。特别要说的是,只要能进来的赌客,不管参不参赌、不管输赢每人都会发给五百元以上不等的“红钱”以聚集人气。用黑仔他老大的话说:“不怕你不赌,就怕你不来!”。这个钱,包括第二天白天组织参赌人员洗澡泡脚、休闲娱乐以及吃喝、烟酒等开销都从筹儿钱里出。
  这样,除去所有的开销以外剩下的钱,老大们才装进自己腰包。
  当然,跟古今中外所有的赌场一样,场子里必不可少的有专门放高利贷的“水哥”,输光了钱的可以找水哥借贷。如果是现打现成现还,每一万付息五百元。如果打得咸鱼翻身了在赏些“红钱”。不过,如果输了的话散场当天必须还款。水哥通常都是道上的大哥,会派小弟跟着你去拿钱,道上叫“跟结帐”。不过,如果当天还不上的除了付高额利息之外,还要支付二十四小时跟在后面的水哥的小弟的费用。仔细想想,倒也佩服这种“跟结帐”的讨债方法,他们不限制你人身自由,他们不打你不骂你,就跟着你,直跟得你头昏……
  小强被黑仔引荐进了赌场,开始干起了内岗。因为是黑仔的朋友,小强每场都分到五百元的红钱。对于小强来说这五百元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是一笔几乎每天都有进账。
  每晚站在赌徒们后面的小强,天天看着赌桌上成堆的钞票推来推去地、草纸般的不停地易换其主感觉甚是刺激。
  “就五万了!”那一晚,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看准了牌风一把押上了面前仅有的五万元。
  “好!恭喜老板您发财,买定离手,我打骰子喽!”操庄的吆喝着喊道。
  打骰子,发牌。屏住气息地捏牌、开牌。
  “好!都有……”庄家发了个瘪十,通赔。一旁的小弟忙着一一赔钱,并抽水。
  尖嘴猴腮看来是输红了眼,第二把又把面前毛十万全压了上去。结果,没有上一把那么侥幸。这一把,庄家赢了。
  那边有眼尖的水哥高声喊道:“老板!要不要上水?”
  尖嘴猴腮尴尬地摸了摸上衣口袋,正要贷款:“慢着!我这里还有昨天发的五百元红钱,”说着掏出来那可怜兮兮的五张百元大钞:“就靠它了……”
  说着,把钱拿在他那尖嘴边上吹了口气,押到了桌上……
  也不知是这家伙交的什么运气,五百元让他三打两不打地竟然翻到了五万……
  这种刺激的场面看得小强目瞪口呆,不由得摸了摸口袋里那一叠五百五百积余下来的钞票。他想,如果是我能有这种运气就好了,赢五万就行。不过,要是输了就完蛋了,他犹豫着,又尽量克制着自己,终于他理智地控制了自己强烈的参与欲望。
  可是,就像人们常说的: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
  反反复复一次次的诱惑,小强像大多数参与赌场组织者一样,终究没有克制住,开始参赌……,而赌这个东西就怕你不伸手,只要伸了手没有不陷进去的。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1 23:51:04
  第十九章(3)
  两天后,从医院出来的小玉如大病初愈,身体依然虚弱的很。
  一心惦记着家里的小玉一再坚持马上要回家一趟。她实在不放心生病的母亲,不放心不安分的小强。她觉得自己欠他们太多了。
  启明又放不下、也不放心病恹恹的小玉,坚持要陪同小玉回家。他明确告诉小玉,就算小玉不方便带自己回家,自己哪怕住在宾馆旅社也无妨。小玉想想,也行!顺便可以让启明侧面了解一下自己窘迫的家境,最起码也让启明知道自己不同于那些编造苦难遭遇骗取他人同情的小姐妹,让启明知道自己没有欺骗他……
  启明怀着一丝幸福却又心情沉重地和小玉一起回到了小玉的家乡槐树镇,启明住在一家旅馆里。
  小玉找机会带启明历经了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不幸生活的轨迹。在启明眼里那些现实远比启明想象的凄惨得多,看着小玉家破败依旧的房屋,启明在心里又一次暗暗决心,以后一定要给曾经不幸的小玉足够多足够多的幸福。
  而小玉的内心深处也有她的算盘,她要让心爱的启明心里明白,在他面前自己并没有像其他小姐一样编造那些颠覆众生的谎言去换取同情骗取钱物。她要让启明知道自己身上那巨大的压力是客观存在的,自己走到这一步是迫不得已。等到他们或许要分手的那一天,启明才不会误解自己、才会相信自己之所以自暴自弃,都是无奈之举。
  看望了生病的母亲,批评训斥了弟弟并找出人来跟债主协调降低了部分利息,约定了相关还款事宜,又和已经缀学的帅帅进行了些沟通……
  小玉心里不由得又习惯性的生出些愧疚。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做的不够造成的,她深感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两三天后就叫上住在镇上宾馆里的启明匆匆回到了H市。
  ——小玉一刻不想耽误,她要全力以赴的挣钱,因为她要支撑着整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家庭。何况,即便她以后跟启明一起生活,她也不愿意在经济上依靠启明,她认为那样的自己是寄生虫,她不愿意成为启明的负担或附着物。
  “启明!你考虑好了吗?”回到H市的当天晚上,小玉坐在客厅沙发上问身旁正看着电视的启明:
  “要不……我们分手,做很好的朋友吧!班,我是必须要上的……”
  这是个让启明辣手又头疼的,而且无法回避的问题。小玉的话里有一句没有说出来:要不,你就接受我上班的现实!谁叫你拿不出那么多钱呢!
  启明不由得暗暗自责自己的无能,如果自己有足够多的资本帮小玉解决了所有问题,实现她的梦想,这个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启明更知道,要自己离开小玉那绝对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可是想想小玉在夜场上班的情形,自己心里就有一股无法忍受和难以言状的伤痛在涌动。
  可是,明明白白的事实是,小玉的班是非上不可的。——小玉说了,宁可他们分手她也要坚持上班。
  “对不起,小玉!我只能试着承受并接受……如果有一天我实在承受不了了,选择了放弃,也请你原谅我……”启明含着热泪说道,他选择了委屈求全。说着,启明双手紧紧楸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下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
  看着启明痛苦万分的样子,小玉情不自禁搂住启明,依偎在他怀里默默的说;“启明……对不起!……你放心好了,……我除了坐台,其它,绝不会做任何背叛你的事情!”
  启明哽咽着抱紧小玉,点点头,同时无声的流下了一行酸楚的热泪!此时此刻,启明心里说不清是苦是甜,是喜是忧!他有一股想喊的冲动,可是他嗓子里怎么也喊不出他想要的那种洪亮的声音。
  启明试着妥协了,因为小玉的影子一直魂牵梦萦着在他心头,着魔般的总也挥之不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01:22:16
  @江苏于伟 2017-08-11 21:04:49
  第十九章(1)
  启明火急火燎地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小玉送到了医院。
  “医生!怎么样?有危险吗?”急诊室里,启明急切的问值班医生。
  “没什么大问题,饮酒过量了。只要大剂量的用些葡萄糖类的解酒药,输液时注意观察……”医生答道。
  医院,单人病房里。
  深度酒精中毒的小玉,脸色苍白地昏睡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张小雅坐在一旁轻声埋怨着刚从医生办公室过来的启明: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小......
  -----------------------------
  ——其实,大凡赌博,时间久了都会改变人的本性。说起来似乎骇人听闻,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赌博这种游戏是一种赤裸裸的利益的博弈,哪怕是人们一开始初涉赌海时的小赌,那种直接的利益的诱惑会把人对物质的渴望快速地最大化的激发出来。一个人赌得久了自然就会想方设法地想赢钱、想多多赢钱,于是就先学会算计,工于心计地要把别人口袋的钱弄到自己口袋里来,于是赌场上就会出现巧取豪夺的老千、出现几个人合伙抬轿子的诈赌……所谓十赌九诈就是这个道理。——
  幸运的是,小强尽管欠了赌债但还不算陷得太深。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09:50:28
  第二十章(1)
  夜很深了,城市花园咖啡馆。
  启明害怕孤单,但是忧郁或烦恼的时侯,启明却又喜欢独处。
  启明独自坐在城市花园咖啡厅里临窗的卡座上,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只有咖啡厅的背景音响耐心的放着那一曲萨克斯名曲《我心永恒》。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忧伤旋律仿佛直接触摸着启明孤独的心尖,深深地震撼着启明的心灵。
  咖啡,不知道已经续了几杯。面前的烟缸里已经横七竖八的几乎掐满了烟屁股,启明指缝里夹着的卷烟依然飘着一缕缕青烟。
  启明轻轻啜了一小口咖啡,习惯性的抿了抿,涩涩的有些苦。咽下去,唇齿口舌之间又有一股熟悉的浓郁而又沁人心脾的余香。
  “唉!”启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难道这就是人生?”
  启明默默的自言自语。小玉的思想和行为已经让启明陷入了痛苦的深渊,虽然他被迫认可了小玉的挣钱之道,但他不是心甘情愿的!
  小玉上班去了!又去了——这样的意识不断的在启明心里显现着——现在正是夜场里歌舞升平,男男女女觥筹交错忙碌得热火朝天的时段,小玉不知道又陪哪个男人在强颜欢笑呢!启明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头一阵阵酸涩刺激得他喉头发硬,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继而又有一种柔软欲化的怜爱之情,让他对顽固不化的小玉心生一股浓浓的疼爱之意!
  启明苦思冥想着,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一个善良勤劳的女子怎么会自以为以这样的方式谋生天经地义?为什么可以放下自尊去呈欢卖笑?是穷怕了吗?!那么这种方式挣得来的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大富大贵吗?
  启明的思绪继续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他想到了富贵与贫贱、以及所谓的世界观与价值观的定义……,他搞不清小玉的世界观为什么会改变?他不知道小玉心里是怎样定义富贵贫贱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小玉之所以有用这样的方式致富的决心,跟她文化匮泛以及她接受的潜在教育有着必然的联系。
  启明又想到了最简单却是最直接的救赎方法,他要赶快行动起来,争分夺秒的开展业务,尽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满足小玉的愿望,也可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纠正小玉已然被扭曲了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让她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挣钱的道路不只是一条。可是启明不知道这些,针对于灵魂的救赎是否能够真正起到一些、哪怕一点点的作用……
  夜,越深沉!人,越孤独!
  深夜两点多了,小玉打来了电话,她下班了。
  启明买了单,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咖啡店。一阵浓浓的寒意扑面而来,启明消失在严冬的街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去小玉那儿?在这严冬的深夜,启明一刹那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该往哪儿去……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10:04:38
  第二十章(2)
  启明又得出差了,甲方约他去签订合同了,他不能放下他的事业,他必须加快他的创业步伐.
  依旧是下午,他只身来到了机场。跟以往不同的是他跟小玉没有像以往那样缠缠绵绵的电话道别。虽然以前小玉为了省下送行后自己返回去的打的费用,从来没有到机场为启明送行,但是电话里的恩爱缠绵和反反复复的相互关照叮呤还是必不可少的。
  自从启明万般无奈地被迫接受着小玉又上班去了的现实之后,启明冷静了许多。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心魔在追问:这是我吗?我竟然认可心爱的女人去夜场坐台?!竟然可以去爱一个正在夜场坐台的小姐?难道这就是爱?!
  启明知道,自己的妥协是无奈之举,因为启明心里明白,只有妥协才不会失去小玉!可是,启明重复着无数次纠结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下去?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尽管启明也明明白白的跟小玉交代了:“如果有一天我支撑不住了,请原谅我!”
  启明是男人,也是男子汉。小玉上班的这几天,他时不时总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挫伤,又有一种被生活愚弄了的感觉。他也试着放弃小玉,虽然她这几天每每深夜回到住处都要给启明打个电话,似乎在证明着什么,但是启明总是觉得心累,他总觉得他那份真爱在被亵渎。可是,他自己清楚他实实在在的又放不下小玉!同时他又担心自己有心理崩溃的那一天。
  矛盾中的启明又时常生出一种悲壮的情怀,仿佛在祭祀着他付出的那份厚重的情感。他时不时又告诫自己:能走多远走多远!
  启明的内心烦乱地纠结着,撕扯着,痛并快乐着?……
  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室。航班又晚点了,都怨该死的雾霾。人们对大自然肆意的破坏正遭受着强烈的报复,雾霾对航班的影响已经频频波及H市。
  启明正看着机场起起落落的飞机发愣,小玉来信息了:
  “到机场了吗?”
  “到了!”启明回信。
  “该登机了吧?”
  “延误、晚点了!”启明简洁地告诉小玉。
  “那你去吃点东西。”小玉关切的回信。
  启明看看时间,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启明回信:
  “不想吃。只是心里觉得四处都是一片萧条……候机室也萧条!”看着空荡荡的候机室,启明回信道,他根本没有食欲。人群中的孤独才是孤独。
  “不要瞎想。我会好自为之的……”
  启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打着字:
  “我突然向往着一种没有方向、随风飘零的旅途,那该是件多么悲壮的事情!”
  “瞎想什么呢?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心里面想着对方。”
  “曾经享受孤旅的我,现在突然又害怕孤独了,同时我又害怕两个人相处。其实,一个人旅行是一件非常洒脱的事情!”启明顾自回信,没有理会小玉的意思。
  “你瞎说什么呢?”显然,小玉根本不能理解此刻启明的心情。
  “可是,事实上,现在的我就像天空中飘扬着的风筝,飞得再高再远,都被一根线牵制着。而那根线的另一端就是——你!一个傻瓜!”看着机场上空又一架飞机起飞,启明联想到了风筝。
  “嗯!”这句话让小玉听起来很享用。
  “如果哪一天风筝挣脱了,或者那根线断裂了,那风筝就会在空中疯狂的翻飞、滚动、飘零、撕扯、堕落直至粉身碎骨……”
  “你不要用那样的话来吓我,你越是那样我越是害怕和你交往下去!你懂吗?”很明显,小玉根本没有读懂启明的文字意义。
  “所以!我现在宁愿牵着和被牵着,直到哪一天累了牵不住了或者挣脱了,就让它飘零吧!——因为,事实上我们彼此何尝不都是对方牵线的手或风筝!”启明顾自打着字。
  “希望你看开点,爱情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我们身边还有亲人和朋友!一切随缘吧!”
  “哈哈!我不想随缘,我是试着想随便……,只是你要永远记住:我是爱你的!”
  “我也爱你!亲爱的,你一定要懂我!”小玉根本没有读懂此刻的启明,启明的情绪已经低落到了谷底。
  “我懂你?!你不就知道要挣钱吗?”启明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脸上露出不屑和无奈的表情,但他没有打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苦笑着:
  “钱可以再挣,可是人呢?被伤过的心灵呢?……”
  这都是启明由衷的感受,也是自己前一段婚姻带给他的教训……
  启明独自摇头叹息,真心希望自己能走出困惑……也真心希望无知的小玉能有醒悟的那一天!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17:25:55
  第二十章(3)
  来到内地某市,启明跟客户经过双方最后的论证、商谈,正式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书。
  晚上。为了预祝合作成功,对方邀请启明及其战友一起共进了晚餐。饭后,战友兴高采烈的邀请大家一起去KTV放松一下。其实,自从认识了小玉之后,启明就没有再进过KTV的大门,启明更是对那种场所产生了一种抵触情绪!虽然,那是他跟小玉相遇、相识的地方,但是他觉得那里有他的耻辱。他常常幻想着,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KTV多好,没有所谓的坐台小姐多好!
  启明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想拂了战友的情面,他只好违心地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随同前往……
  踏进KTV的那一瞬间,启明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大厅里灯光不算太亮,而且略显柔和,可是启明却怕光似的,抬不起头来。
  进了包房,等服务生拿着消费订单进来了,启明才知道这是家量贩式自助KTV,连负责播放音乐、点歌的公主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什么三陪小姐,全由客人自娱自乐。
  战友介绍说:“现在内地都流行这样,全是量贩式自娱自乐,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了……”
  “这样挺好!”启明由衷的说。谢天谢地!启明暗暗地松了口气。
  大家自娱自乐、毫无拘束的轮番演绎,展示着歌喉。启明发现,少了那些暴露人性丑恶嘴脸的勾当,大家一起心无二用尽情的娱乐,竟然有利于大家相互融洽关系,彼此增加友情!
  “启明!该你了……”战友递过话筒,笑着说。
  “好的,我来!”启明愉快地接过话筒。
  随着音乐的响起,零点乐队的一首《回心转意》,从启明口中娓娓道来:
  “我不知是否应该把一切看得开,
  丢掉往日的冲动安静地面对现在?
  我不知是否不该想得太明白,
  平静的、默默等待,你会让自己回来?
  我不知是否应该把脚步再放慢,
  看看周围的人们寻找生活的答案?
  我不知是否不该活的太明白,
  等你把一切看清你会让自己回来?
  一次次地善意欺骗,我却装作看不出来!
  不管是付出于无奈,不要放纵的太过太快!
  …………”
  启明唱着唱着,心里涌出一阵酸楚之情,心痛、委屈夹杂着心疼让他不自觉的热泪盈眶,好在包房里灯光暗淡,才没让朋友们发现。因为,拿着话筒的启明很投入地在用心地倾诉着,默默地他权当把心里的想法唱给心目中善良的小玉听的。
  曲终人散。
  尽情地释放之后,跟大家道别后启明回到宾馆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午夜时分。
  洗漱好了,启明躺在床上用遥控器胡乱的翻着电视频道,心不在焉的他根本没有理会荧屏上的内容。因为,他心里牵挂着小玉,她该来电话了……
  两点过了,小玉没有来电话!三点了,小玉还没有来电话……
  启明想打电话过去,可是他害怕小玉关机或者不接电话。他特别害怕那样的结果,他更不敢想象那样的情形……。他宁可自我安慰:小玉忘了打电话了,小玉已经在家睡觉了……。而且,凭什么小玉要天天打电话给你?凭什么就要接你的电话?……
  可是,启明辗转反复的想着,繁杂的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
  终于电话来了,小玉的电话来了,启明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了电话。
  “喂!”就凭小玉这第一声一个字飘过来,启明仿佛已经闻到了浓浓的酒气,看见了小玉的醉态。——小玉又喝多了!
  “你怎么老是不听我说呢?又喝了那么多酒?”启明轻轻地嗔怒道,话语中渗透着无奈和心疼:
  “老是喝那么多酒会伤身体的呀!”
  “可是……,我也不想喝呀?我……我喝了酒就回家……就给你打电话,我不出去,她们出去她们的,我不……也不像小雅姐那样带人回来……我就乖乖的在家……”小玉语无伦次的说。
  “小玉!你知道吗?你这样我心里很难受,……又让我怎么能放得下心……,我心疼呀……”启明埋怨着。
  “老公!”小玉显然有些情绪激动显得很是无助,语气异常温柔:
  “我知道你心疼我,你对我好……其实,我是喜欢你、爱你的!你在我身边时我时常烦你、认为你在耽误我挣钱,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心里却空落落的想你……,我也想像她们那样出去挣钱,可是我又不能!……酒,再不喝又怎么能挣得到钱呢!……”
  “……”启明没有说话,静静的在听。
  “老公……你还在吗?”小玉在电话那头问道。声音渐渐的小了,显得有气无力。
  “在!我在听你说!”启明答道。
  “我想你了……,我们不要争吵了,好不好?”小玉迷迷糊糊的说着。
  “我一直都在想着你!”启明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玉问道,声音微弱,充满了睡意。
  “我明天就回去!你早点睡吧!……听话!”启明满怀柔情关心无比的说。
  “嗯!……拜拜!”小玉乖巧的答应着,宛如听话的孩子一般。
  启明心里涌动着无可言状的又爱又恨之情。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17:30:39
  第二十章(4)
  第二天,启明经过一天的奔波,终于连夜回到了H市。他要争分夺秒,积极筹措施工前的准备工作。
  小玉特地没有上班,做了饭一直在家等他。
  按理说,公司拿下了一个大的订单,启明应该感到高兴,业务做下来就可以满足小玉的心愿了。可是,启明一路上根本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
  他不知道,如果小玉对自己的情感是掺和着物欲或者是以物欲为基础的,那么这份情感究竟有多深?又如果他以满足小玉的欲望换来了小玉对自己的爱情,那这份爱情又有多大的份量?他不停的思考着……,甚至他开始厌恶金钱。
  尽管如此,启明一进门还是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小玉这个好消息:“这下你可以不用上班了……”
  让启明始料不及的是小玉竟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快乐的憧憬着未来。
  小玉异常平静的帮启明收拾好行李,帮他端上新做的,又热好了的饭菜,启明美美的享受着家一般的温馨。
  接下来的几天,启明天天在公司忙着开工的前期准备工作,小玉在家忙着洗衣做饭,为了照顾启明的情绪,也一直没有上班……
  小玉跟启明相互约定,等到启明工程上赚了钱,帮小玉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他们将一起生活过日子,一起创业一起发展。
  明天启明就要带施工队伍去内地施工了。晚上,小玉特地做了几个启明喜欢的自己拿手的好菜,为启明送行。
  “你在家好好的呆着,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去把工作安排的有条理了、走上正轨了就回来。”启明安慰着默不作声,显然有些忧郁的小玉。满怀希望的启明满以为,小玉再也不会再提上班的事了。
  “嗯”小玉幽幽的答道,接着也关照启明: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别老是不吃早饭,要少抽烟,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启明嘴里回答着,心里却有一股幸福的暖流在翻滚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关怀过了,他甚至嗓子眼发硬,眼睛里噙上了感激的泪水。
  他站起身,双手揽住小玉的后脑勺把小玉的脸贴在自己胸前,又轻抚着小玉的秀发,轻轻的说:“我爱你!我会让你幸福的!”
  小玉把头依偎在启明怀里,闭着眼睛默默的点着头。启明低下头把脸贴在小玉的秀发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诱人的发香沁人心脾。
  他们相互依偎着、拥抱着,紧紧的拥抱着,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此刻启明的心理……
  次日,启明终于带着他的团队出发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2 17:34:01
  第二十章(5)
  启明走后的当天下午,小强的债主打电话给小玉催要小强的欠款,强硬的表示再拖下去又要追加利息……
  启明这次离开之前没有给小玉钱。其实,就算给,小玉也不会接受的。小玉很清楚,启明的工程才开工,方方面面都要花钱,目前不能指望启明在经济上帮助自己。可是,眼前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
  傍晚,小玉毅然决定和张小雅一起去上班。她心里默然流着泪:对不起了!启明!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下贱得到了自己要去做小姐的地步……对不起了!启明,可是我必须……
  “你怎么又要去上班了?”张小雅疑惑不解的问。
  “我闲不住!启明在家这几天已经把我憋死了,”小玉苦笑着说:“小强欠人家的债该还了,刚才人家又打电话来催了……,而且,……,我是真的不想花启明的钱,否则自己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你知道的,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想要我整天不做事的闲着,靠启明来养活自己,我心里实在是不平衡,不安稳,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抬不起头来。就算启明有再多的钱,我也不习惯。”
  “那启明知道了,怎么办?”张小雅问道。
  “我会试着跟他解释,最好他能真正理解我……唉!”小玉幽幽地说着,言语间透着些许哀怨。
  ……
  “喂!……启明!”当深夜两点多钟,启明在手机里出乎意料地又听到小玉醉酒后舌根打着结的话语时,他彻底懵了,他满以为小玉不会去上班的,因为眼见着自己的事业已经有了起色。他强压着不满和愤怒,压低嗓门问道:
  “为什么?怎么又喝醉酒了?”
  “启明!你听我说:我没喝醉,但是我明确的告诉你,我真的必须上班了……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欺骗我自己!我已经试着改变过我自己……可是我实在是不习惯……我不上班我做不到,我需要钱,但是我不想要你的钱!我也爱你……而且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忍心去花你的钱,……你的钱也是我的钱、也是我们的钱。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而且,你绝对相信我只是坐台,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别人的丈夫都可以接受,而你总是不可以呢……”
  小玉一口气说了下来,虽说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启明听得很清楚,最重要的就是,小玉坚持要上班。启明含着委屈的泪水听着,一言不发。小玉这种似乎瞬息万变的态度一时还没让他反应过来。
  启明明白,小玉的思想一时半会儿已经无法改变。他本想告诉小玉,人的思想决定了人的命运。人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决定了人对事物的认知态度,就像有的人认为挣钱的方法很多,而一定圈子和范围内的人认定的挣钱的方法和对钱的观点就不一样。就像小玉和她的姐妹们认为上她们这种班挣钱天经地义的一样,就像别的男人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妻子去夜场卖春挣钱,而他不能……
  启明转念一想,现在有再多的道理在小玉面前也是没有用的,因为她所处的生活环境接受的社会教育和经济上的压力还不允许她去改变固有的观念。他只能保持沉默,有泪就往心里流。
  疲惫的启明异常冷静的说:“好!我听你的,但是你要兑现你曾经的诺言,不要出去过夜、不要……;还有你不要再喝醉酒了……那样很伤身体的。”
  说这些时,启明明显感到自己心底软弱得没有一点底气。
  小玉一一答应,而且补充了一句:“我只坐台挣点台费,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放心,不管怎样,我的心里只有你!”
  启明顿了顿,再一次强调着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说:“小玉!如果有一天我的精神崩溃了,撑不下去了,请你原谅……即使那样,你要记住,我是爱你的!”
  启明委屈求全,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也明白,目前来说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他也更担心,自己究竟能不能撑下去?能撑多久?……也许有一天自己放弃了,心理就会放松了呢!
  挂了电话之之后的启明突然发现,此时此刻自己心里竟然敞亮多了。
  偶尔,启明甚至怀疑这还是原来的我吗?难道说心理上有了预备放弃的想法、难道说不再坚持就会放松吗?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3 10:41:41
  第二十一章(1)
  工程开工了。不管是人员的调配还是方案的改进确认,包括原材料的购进把关,所有事情启明都是亲历亲为的,倒不是他不相信管理和施工部门的工作实力,是因为历经了波折的启明不想在工作上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他必须做好自己的事业。而且从认识小玉之后,潜意识里他更加珍惜每一个创造财富的机会。他要身体力行,做员工的表率,他更要开源截流,争取利益最大化,力求让公司稳步发展。
  虽说工程按部就班、进行顺利,但是是甲方连续资金短缺,一直不能按合同条款随工程进度及时支付进度款。因此,工程的运作,并没有给启明的手头资金环境带来多少宽松,启明还要花精力去跟甲方追付周转资金。
  启明学会了自我调节,他习惯了用繁忙的工作充实自己,麻痹自己。他有意识地把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使得自己无暇去想那些让人牵肠挂肚的烦心之事。他每天忙着抓安全,管质量,跑市场,把关原材料购进,根据各工种工作进度协调人员的安排,满负荷的工作让他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回到工地上搭建的临时驻地。早已精疲力尽的启明,躺在床上掐着点儿等着跟小玉通话,成了他的每天最大的趣事。启明和小玉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深夜下班回家后,小玉都会短信或电话告知启明报个平安,又似乎在有意无意的证明着什么。小玉回到家的时间多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多之间,于是每到这个世间断启明自然而然的就会捧着手机等小玉到家后发给他的信息,然后打电话给小玉——小玉为了省话费,习惯性的只发信息,很少打电话的,除非启明打过去。
  于是,每天回味着小玉电话里绵绵的话语入眠,俨然成了启明生活中不可或缺异常幸福甜蜜的一部分
  也许真的是时间可以淡化一切,也许是小玉的言行让启明得到了些许安慰,也许物极必反的古训充分激发了启明的宽容心理。启明似乎不仅默认了,而且接受了小玉在夜总会上班的事实,只要小玉她不越过底线……
  相安无事的日子里,一切按部就班。启明计划着,等有了钱帮小玉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让小玉过上她理想中幸福的生活,那时候小玉就会答应和他一起生活,真真正正的朝夕相处。启明时常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来慰藉自己。
  没过多久,小玉担心正在成长期帅帅在家里会沾上一些不良习气,就商量着让帅帅跟在启明身边,这样一来可以让自己放心不说,还可以让孩子早些接触社会,跟启明学些业务或是社交方面的知识。
  启明对小玉提出的要求,自然一口答应。他想小玉之所以这样决定也是对自己的信任,充分证明小玉心理上是要让她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一步,反过来启明又想或许小玉看到自己真心对待帅帅,会有所感动。再说,小玉如果这样继续一意孤行下去,凭她的思想理念能把孩子培养成才也是够呛。象帅帅这样的年龄的孩子,要是引导得不好,很容易产生叛逆心理走弯路……
  启明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孩子和自己会不会有隔阂或沟通上的障碍?不过启明万万没想到,帅帅这小子不只是招人喜爱,而且很是懂事——那天,刚过来的帅帅跟启明去工地上,看见启明忙的满头是汗,帅帅竟然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启明买了瓶冰红茶送来,给他自己却买了瓶矿泉水。
  一个小小的细节,倒是让启明颇为欣慰。启明抽空带帅帅逛街,帮帅帅买了两套衣服,并给帅帅买了部手机。原本是爱屋及乌的启明跟帅帅一经接触,似乎注定有缘似的,相互之间很快就融洽起来。
  第二十一章(2)
  适逢假日,启明和帅帅在街头溜达。假日的步行街比平常更多了一份热闹,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来来去去的都是人。
  街道两边的商场超市等大小店铺纷纷抓住节假日的契机打出五花八门的折扣广告,还纷纷辅以门前的音响,“叮叮咚咚”的招揽着顾客。
  街中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逛完商店、身边放着大包小包坐着小憩的,也有相互依偎着聊天的,有一家两口子带小孩儿的,也有相互搀扶着散步走累了的老人。
  有三五一群的人们围着商贩购买小商品或乡下来的土特产。虽说城管部门不断加大管理力度,步行街上也不乏一些手提肩垮的小商贩在人群中穿梭着打着游击。
  “叔叔!我感觉现在的城市比以往繁华多了!”看着街头的喧嚣,帅帅兴高采烈地说.
  “那当然,时代发展社会进步,是一种必然现象,这些你该学过的吧……”启明欣慰的跟帅帅聊着:“更何况现在的政策又好……”
  说话间,旁边不远处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拦住几个路人,正可怜兮兮的诉说着她不幸的遭遇,乞讨着,哪怕是一碗稀饭钱……
  “叔叔!你有零钱吗?”帅帅停下脚步拉着启明问,一脸怜悯的表情。
  “干什么?”启明明知故问。
  “你看那个女孩儿多可怜,我……”帅帅支支吾吾道。
  “不要理她!”启明冷漠而坚决地打断道,并拉着他继续走……
  “为什么呀?叔叔!”帅帅边走边问,口气里带着疑惑和明显的不满:
  “记得小时候,每次看见有乞丐乞讨,我妈都让我送钱的呀?对了,印象最深的那次,在马路对面有一个乞丐,我们宁可从前门较远处的人行道口过马路,再返回到对面去,我妈都让我送钱给人家。您怎么?……”
  “不错!”启明无奈又故作狡诈地笑了笑,习惯性的掏出根香烟想叼上,又放回了烟盒:
  “爱心满怀,人心向善是做人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因此,从小我们就必须养成关爱他人乐善好施的道德品质。可是,与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你已经长大了,所以还要学会思考、学会分析,以免被一些事物的表象迷惑——你想,她不老不弱不病不残,一个四肢健全完全有劳动能力的年轻人,可以放下尊严去乞讨,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双手靠劳动去创造财富?!……”
  帅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启明接着说:
  “是因为好逸恶劳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劳而获的价值观。于是,她宁可抛弃人格的尊严来伪装可怜骗取他人的同情和帮助,实现她那可耻的人生价值。同时,她丑恶的欺骗行径又是对他人爱心的辜负和亵渎!这种人值得同情?!”
  帅帅恍然大悟般的连连答道:“是啊!不能!不能同情……”
  启明又笑着补充道:
  “相反,如果你刚才帮助了她,就是上当受骗。你反而成了可怜的受害者。何况帮助这种人,让她骗人伎俩得逞,几乎无异于助纣为虐呢?”
  “噢!太不可思议了,真是世事难料啊!”帅帅的茅塞顿开让启明欣慰,只是他这稚气未消却貌似老气横秋的感叹,让启明感到滑稽又可爱。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街道,启明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帅帅的肩膀说:
  “你已经长大了,即将走向社会。要增强识别是非的能力,不要被事物的表象蒙蔽。看待事物要习惯换个角度去思考、去感悟,学会用第三只眼看世界……”
  “叔叔!今天你给补的这一课我全部懂了,而且牢记在心.”帅帅认真的说.
  喧嚣的街头,启明和帅帅继续在漫步……
  这一刻,启明心里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玉。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3 17:08:08
  第二十一章(3)
  启明一早就起床了,他要驾车去离工地所在的这个城市600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去跟某厂家商谈一种原材料的采供事宜。夜里跟小玉通电话时说好的,启明带上了帅帅,一来路上好做个伴,再者也让帅帅熟悉熟悉业务。
  一路上,风驰电掣。启明专心驾车,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启明拐进高速服务区小憩,顺便拨打小玉的电话想报个平安,可是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听,再打,还是没人接……
  启明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怎么回事呢?大白天的,不应该的呀!莫非出了什么状况?
  出了服务区,启明一路忐忑不安地继续赶着路,心里不停的猜测着小玉的各种情况,没有理由的?她明明知道今天启明要驾车出远门,按常理她要打电话叮嘱一路上注意安全什么的。何况还有帅帅同行,小玉你再怎么着也该关心一下呀!
  启明猜测着,就算小玉陪别的男人去逛街什么的,也该抽个时间打个电话呀!但是启明敢肯定,按照小玉的习惯,她不可能不带手机,那么……
  小玉的手机是双卡的,她用了两个手机号码,除了启明打的这个号,她还有另外一个“工作号”,她怕启明在她上班工作时打电话给她,那样常常会让客人反感造成拒付小费,甚至还有的客人会动手打人,另外小玉也会给有些熟客留下她那个号码……既然这样,启明一直隐忍着不想去知道那个号码,他也不想让小玉上班时惹麻烦。
  “那么,小玉是用着那一个号码出去了?”启明猜想……
  可是,启明又纳闷儿了,就算她带了另一个号的手机出去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她也完全可以、也应该给帅帅打个电话关心一下的呀?因为不明就里的帅帅本来就知道她另外那个号码的,或者她完全可以找个机会打开启明知道的这个号码给来个电话呀!
  启明越想越不对劲,他想到了张小雅常常把客人带回住处……,会不会被警察盯上了?会不会张小雅真让公安盯上了……把她们一起带回警局了呢?
  刻不容缓,很快到了下一个服务区,启明借故又停下来,并叫帅帅用他的手机拨打小玉的另一个号码。
  “通了!”听到音乐铃声,帅帅高兴的把他自己的手机递给启明,启明拿过电话故意避开帅帅到一边去接。
  随着铃声的嘎然而止,电话里传来了小玉自信满怀地跟别人打招呼的声音:
  “是我儿子。”接着旁边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儿子?多大了……”
  …………
  “喂!”听着小玉充满母爱的声音,启明知道小玉把他当成帅帅了。
  “喂!你在哪呢?没什么事吧?!”启明急切的问道,同时他在听筒里听到了别的男人说话的声音。
  “我有什么事?!我在陪老乡逛街!”很明显,电话那头的小玉感到意外又十分不耐烦,她气呼呼地说。
  “噢!……”启明还想说什么,可是电话却挂断了,挂得启明一脸的沮丧,挂得启明颜面全无,更挂得启明忧心忡忡。——任凭启明再怎么打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了。
  整个一天,启明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似的。
  傍晚。小玉出乎意料的打来了电话,不过听那语气,显然小玉是喝醉了酒的:
  “……你凭什么管我?你给我什么了?我就是陪别的男人去喝酒逛街了,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别人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你说呀?你凭什么管我?是我们结婚了?还是我卖给你了?!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吗?……碰到你我算倒霉了,这也不行,那也放不开!你凭什么?!还冒充我儿子打电话……”
  听着小玉一通近乎不知廉耻又不堪入耳的责问,启明无可奈何的挂断了电话。启明觉得恼羞成怒的小玉又变得陌生起来。此刻,他深深的感觉到一个人的灵魂一旦被扭曲,想要救赎,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
  百无聊赖的启明,突然觉得自己在小玉面前就像一个乞丐,总是要小心翼翼的巴望着小玉的脸色,或随着她的心情才能求得一丝丝情感上的施舍,聊以慰藉自己那颗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灵。
  小玉意犹未尽,一直执着的拨打着启明的手机,真正是不厌其烦。启明无奈,接通了电话,但不作声,只是默默的听着:
  “……我每天夜里回来都要向你报告!你成天都在监视着我的行踪,像鬼影子一样跟踪着我。——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们分手吧!……我们只能做普通的朋友或者情人!从明天开始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让我冷静冷静!”
  小玉在电话里一通感慨宣泄之后,容不得启明分辩,果断的、无情的挂了电话。
  启明也暗暗讨厌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优柔寡断、欲罢不能……,可是,小玉的做法又不像不想跟我走下去的样子……
  可怜的启明满腹的委屈无从倾诉,也无法倾诉,他真想找个人把内心的酸楚和苦涩一吐为快,可是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该向谁倾诉。启明也担心世俗的眼光,他害怕那种光天化日之下无可抗拒地被人剥光了衣服一般的感觉,启明只好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暗自流泪,然后像受伤的狗一样独自弥伤……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4 00:03:14
  第二十二章(1)
  连续多日,总也没有接到启明的来电,小玉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似的。
  那天下午两点多了小玉起了床,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想着心事:
  ……这不能怪启明。可是,自己又能怎样做呢?这么多的压力、这么重的担子压在肩上,叫我一个小女子又能怎么样去做?要自己跟启明张嘴,可启明正在创业阶段,资金也紧张的很。
  小玉也相信启明会东山再起,可那还要等待,可是自己眼前的问题怎么解决?……
  想到这里,小玉不由得叹了口气。
  难得闲在家里的张小雅也发现了小玉情绪上的异常,便从房间里走出来,挨着小玉坐在沙发上,边打开电视调着频道边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又吵架了?”张小雅完全是一副早已看破端倪的过来之人的样子。
  “烦死了!天天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我不就是钓了个凯子,还不是为了挣钱?……”小玉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小雅。
  “那其实就是你错了呢?不做贼就不会心虚!而且,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在夜场做小姐。他已经能容忍你做平台(注:只陪喝酒唱歌),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了……”
  张小雅说着,惋惜的摇了摇头,接着说:
  “咱们千万不要去辜负一个好人。何况,你还把孩子交给人家了,说明你是绝对相信人家的。而且,你这样做也给了人家指望。”
  “他是个好人,他真心对我,我肯定相信他会真心诚意对孩子,我也相信!我也确实对他有了感情……”小玉说着,似乎隐约有些心生内疚又委屈的说:
  “哎!我只是想多挣些钱,也算减轻他的负担……要是他能像姐夫钢子那样就好了……”
  听小玉提起钢子,张小雅脸上掠过一丝他人不易察觉的忧伤: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他那样浑的……”说着,张小雅拿起遥控器调起了电视,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万般痛楚——
  同样在江汉平原的万沙河畔,张小雅出生在相对还要贫困的万沙河的河西。
  在改革开放初期,交通和信息都相对闭塞的当地农村里,的姑娘们,受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都一门心思探头探脑的想往外飞。
  在河西沿长江往上游去没多远,有个监狱农场。在那个相对闭塞的年代,人们很难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家在城市的农场里的劳动的劳改犯们,竟然成了女孩子们走出去的跳板。
  那些劳改犯们出来干活,难免要跟当地老百姓接触。一来二去有的自己接触,有的经人介绍,一些当地姑娘竟然跟正在服刑的劳改犯私定终身,待那些犯人劳改释放后跟着回去。当然,姑娘们也是有选择的,她们都是找那些刑期不太长而且户口是城里面的、有房子的劳改对象。
  其实张小雅很小的时候,就由父母做主跟同村青梅竹马的阿牛定了亲的,可是自从经人介绍认识了还有几个月刑满、户口在本县县城的钢子之后,一心向往城里的生活的张小雅就铁了心的想跳跃龙门,一心一意要跟钢子回城。
  “我们是厚道人家,不能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你说你跟阿牛从小一起长大,相互知根知底的,又订了亲。有什么不好?!非要找个劳改犯,有什么好的?!”
  那天晚上,张小雅的父亲虎着脸在一旁抽着烟生着闷气,母亲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
  “再说了,城镇户口怎么了?总不能抱着户口本子吃饭啊?更何况现在都分田到户了,以后粮食不会不够吃的……还有,你和阿牛已经定了亲的,悔亲是要让人笑话的。”
  见一旁的张小雅一言不发,撇着嘴一脸的不服,明显的是在跟母亲对抗着,张小雅的父亲气得七窍冒烟,不由得大发雷霆:
  “你给我滚出去!别在我眼前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哪!”
  倔强的张小雅,一扭头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村头往万沙河引水的一处水闸口,作势就要往下跳,好不容易被紧紧跟随着的母亲冲上去一把死死地拉住了。
  无可奈何的老俩口拗不过,只好迁就小雅,厚着脸皮退了阿牛家这门老亲。
  不过,张小雅大张旗鼓地跟刑满释放的钢子结婚,张灯结彩地嫁到县城里也曾被当地人传为佳话,确实也曾风光一时。当年的张小雅,也成了那些一心想往外飞的姑娘们心里的目标和偶像。
  第二十二章(2)
  那还是十来年前,张小雅的儿子小远都上小学了,张小雅在外地“捞世界”,钢子名义上是在家照应孩子……
  冬天的晚上。张小雅家那二十多平的老式筒子房里的饭桌上,胡乱的扔着方便面的包装袋和倒空了的方便面调味品袋子,碗里面吃剩的方便面已经凉了,凉得已经结成了饼状。
  张小雅那已经八岁多的儿子小远,正独自一人坐在饭桌的一角写着作业,他冷得缩着脖子,尽量把手拢在衣袖里,慢慢的写着,认真的思考着,可是还是有不会的习题。他无可奈何的咬着铅笔,看着习题发呆。
  孩子无助的合上书本坐在那里,还是发呆,他想,不知道爸爸什么才会时候回来?
  其实,他倒不是盼着爸爸回来,他打心眼里不希望他回来。他只是夜里面一个人在家,感到害怕。他跟小伙伴们一起玩的时候常常听到那些诡异的鬼故事,那些披头散发、拖着长舌的鬼怪……
  钢子到外面赌钱去了,钢子早已嗜赌如命。
  当年刑满释放,娶了如花似玉的张小雅,钢子着实欢喜了好一阵子,可是好景不长,天长日久,怕吃苦的钢子总也找不到中意的工作,加至张小雅没有城镇户口,也安排不了工作不说,还没有计划口粮,渐渐的钢子暴露了好逸恶劳的本性,而且开始怨天尤人了。
  小远还未出生小俩口就磕磕碰碰,而且钢子开始动手打起了女人,甚至打成了习惯。
  张小雅想想,一切都是自己愿意的,好赖都是自己找的。再想想当初娘家村里人羡慕的眼神,虚荣心极强的张小雅只好忍气吞声得过且过,打掉牙吞肚子里自己有泪往心里流,默默地隐忍着去维持自己在娘家村子里的那份虚荣。
  及至后来,张小雅外出打工,有了些收入,常常往家里汇些钱,俩口子的关系才有所缓解。可是,这恰恰助长了钢子游手好闲的本性,他三天两头的跟张小雅要钱,张小雅几乎成了他的取款机。特别是后来钢子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更是变本加厉。
  再到后来,钢子隐约知道了张小雅在外面做小姐之后,天生好逸恶劳的钢子非但不加以制止更是破罐子破摔,加以怂容,并以此为生财之道。钢子甚至常常因为张小雅生意不好而大发雷霆。
  当躺在床上、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的小远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的时候,他吓得习惯性的蜷缩在床角装睡。他暗暗祷告:爸爸千万不能再输钱了,千万不要再发火!
  钢子进了屋,一阵“叮铃哐当”翻箱倒柜的折腾,吓得蜷在床角落里的小远浑身瑟瑟发抖。钢子一无所获,便给张小雅拨通了电话:
  “……妈的!你怎么才接电话?噢!是在陪嫖客不方便是吧?嘿嘿!告诉你,明天上午给老子汇些钱过来!……”
  电话打完了,钢子翻开小远的作业,看到小远有空着没有做的习题,走到床边,一把把小远从床上楸了起了,大声喝道:
  “你怎么没有做完作业就睡觉了?啊?!谁叫你不做完作业就睡觉的?!你个婊子养的……”
  “我,我……不会……”小远战战兢兢的说。
  “啪”抬手一个大嘴巴,就被钢子甩了出去,直甩得钢子痛快淋漓的,好像把他输了钱的怨恨一起甩掉了似的,他心里竟然舒坦了许多。
  “不会!不会?不会你上课干什么了?……”钢子吼着,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巴掌直打得坐在床上的小远无法招架,也无处躲藏。
  在这个冬天的夜里,在这让某个女人曾经引以自豪的二十多平的蜗居里,又一次上演着一场一个四肢发达的大男人和一个年幼无知、无法反抗的小男人之间的,豪无悬念的全武行——一场令人发指的人间闹剧。
  第二天上午,怕耽误下午的赌局,钢子又打电话催着张小雅汇钱,才给钢子汇过钱不久的张小雅不答应。
  “好!你不给老子钱?你他们的跟我等着……”钢子悻悻的说。
  中午,小远放学刚到家口,看着屋里爸爸一脸的怒气,战战兢兢的,就不敢靠近……
  “小远!过来!爸爸给你妈打电话,你让妈妈给我们汇些钱!听见没?!”
  钢子依旧恶狠狠的、但稍有缓和地命令着儿子小远。
  钢子拨通了张小雅的电话,示意小远说话,可是小远就是不听,急的钢子直接就上去楸住小远给了俩嘴巴,打得小远“嗷嗷”直叫唤。
  钢子一手楸着小远,一手拿着电话,对张小雅丧心病狂地嚎叫着:
  “妈的!臭婊子!不给老子钱,老子就打死儿子……”
  直到张小雅在电话里苦苦哀求着、答应汇钱了,马上就汇!钢子这才放开了手。——终于,他又有了赌本,不会耽误下午的赌局了。
  …………
  以致于后来小远有了逆反心理,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了……
  ——这一切都是张小雅心头的隐痛,在小玉及娘家人面前一直隐瞒着。她习惯了村子里左邻右舍羡慕,甚至崇拜的眼神。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4 06:49:55
  第二十三章(1)
  连续好些日子小玉没有来电话,启明也没有主动打电话过去。
  启明和小玉之间原本或爱意缠绵、或争执不休的热线电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内地的冬天不算那么清冷。大清早,天空里下着细密的冬雨,可打在脸上也是冰凉冰凉的,时不时还钻进脖子里,陡然增加些寒意。启明习惯性地竖起棉袄的立领,把拉链一直向上拉到领口,尽量让领子把整个脖子、下巴甚至恨不得把整个脸面都与世隔绝般裹了进去。
  启明不习惯打伞,任由雨水淋湿着头发。——朋友阿文随文友外出采风,顺道拐到这个城市来看望启明,启明要去阿文下榻的酒店去跟阿文见面。
  冰冷的雨水也冷静不了启明翻腾的思绪,他一路走着一路依旧思考着他和小玉之间的纷争,用世俗的眼光一一分析推断:年龄——与自己相差无几、文化——小玉仅仅脱盲、长相——一般、身份——三陪、或者更谈不上什么身价?!启明一一分析,扪心自问启明觉得她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地方。可是,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这么魂牵梦萦的呢?直觉还是感觉?!
  人性,人的本性!原始的本性!——启明潜意识里朦朦胧胧的显现着并渐进的清晰着,似乎恍然大悟:是小玉原本善良的本性打动了自己。无知的小玉虽说被迫沦为小姐,可是她的善良的本性感动到了或者触碰了自己的良知,于是便产生了共鸣,碰撞出了情感的火花!小玉在夜场沦落又让自己陷入了迷茫之中,可自己又一心要让小玉做回原来的自己……启明绞尽脑汁多维思考,终于找到了答案,不由得轻轻的舒了口气……
  来到酒店大堂,跟阿文通过电话后启明坐在大厅休闲区的沙发上,等着刚刚起床的阿文洗漱后下楼,大脑里不由自主地又继续着刚才的思考:
  ……可是,事实上小玉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已经被扭曲了、整个人已经蜕变得面目全非让人难以接受……
  眼前,晃过一男一女往外走着,一个猥琐的老男人和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的穿着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做皮肉交易的那种,他们刚退房,正匆匆的向门外走去……
  陡然!启明心里某根神经似乎被触动了,猛的如针刺一般的一阵剧烈的疼痛……小玉不是那样的——启明自我安慰着。
  有意无意之间,眼前的一些场景总会勾起了启明对小玉的联想……
  阿文从电梯口走过来了,启明忙迎了上去。看着明显瘦削了的启明,阿文十分诧异:
  “啊呀,启明!一段时间不见,你瘦多了!变苗条了嘛!”
  阿文握着启明的手,一语双关的打趣道:
  “别只顾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哈哈!”
  “哪里!哪里!……唉!”启明苦笑着,欲言又止。
  唉!这种事情怎么好跟朋友说,又怎么能说得明白。也许,对于阿文他们来说碰到像小玉这样的过客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何况,启明还担心如果告诉阿文自己的这段故事,会不会让阿文觉得自己幼稚,反倒成了他的笑料。——启明心里嘀咕道。
  启明拉着阿文去茶楼吃早茶去了。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4 06:50:31
  第二十三章(2)
  晚上。启明陪阿文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就着朦胧的灯光里若隐若现的萨克斯管轻音乐品着咖啡,海阔天空的侃着大山……,自然而然的启明把话题渐渐的又转到了男女情感这个问题上。
  “阿文,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你怎么看待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我是说如果必须跟物质扯上关系……”
  启明幽幽的问。阿文瞪大了眼睛,用诧异的眼神夸张的盯着启明:
  “我的神啊!你该不会堕入情网了吧?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问这么低级、这么肤浅的问题?”阿文打着哈哈说。
  “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启明说着,用调羹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阿文笑着说:
  “很简单,用浪漫主义者的眼光看,感情最重要,他们大可不必过多的考虑物质。他们认为情感至上,有了感情就会有一切。物质,他们可以创造,,因为他们有足够的感情做基础,他们可以同舟共济,虽苦也甜!”
  阿文抽了口烟,接着说:“就现实主义者来说,他们希望最好感情与物质共存,锦上添花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为现实生活离不开物质,这是个基础,谁都想要有富足的物质生活基础,而且它可以为情感推波助澜。他们认为物质最重要。”
  阿文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一旦情感中夹杂了过多的物质的追求欲望或对物质的追求超过了情感,我暂且称之为过现实主义者,那就会矫枉过正,导致精神和物质错位,感情的成分自然就少了,这样的男女感情当然就不可靠了,因为随着物质的消逝其情感就会荡然无存……不过,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因为有了思维、有了情感,所以只要是正常的人都还是重视或起码不会轻视感情的。——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说着,阿文调侃道:“人们都说热恋中的男女智商为零。兄弟!是不是第二春来了?……你们属于哪一种?我刚才可是信口雌黄胡侃乱吹的,感情这东西没有定数,说不清楚!有感觉、有牵挂就行,你可别藏着掖着的,让小弟见识见识,也好帮你‘参摸参摸’呀!”
  “去你的,哪有呀?”启明掩饰道。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正说着,小玉打来了电话。启明连忙打个招呼,接着电话往洗手间跑去。
  “喂!……”启明刚接通电话,里面就传来了小玉醉酒后舌头打结的声音:
  “启明!你个混帐东西,你个王——八——蛋!你口口声声爱我、……爱我!你是个骗子!……,你这么多天不联系我……”
  “你为什么又要喝那么多酒?你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有多难受……”知道小玉又喝多了,出于本能启明焦急地质问,更是无意中激怒了小玉。小玉在电话里声嘶力竭的打断道:
  “为什么喝?!我偏喝!!!……我不喝就没有钱,我要挣钱!你给了我钱了吗?你给了我多少钱?!……你心里难受、你心疼?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心烦!我不这样能行吗?我靠你靠得住吗?!你给我足够多的钱了吗?!我知道你爱我,可我偏偏挑你不喜欢的做……”
  如万箭穿心的启明在洗手间几欲昏厥。他强忍住胸口的剧痛和心里的愤怒,用平静的口吻对小玉说:
  “是的!我没有给你足够多的钱,你也可以说我没有为你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是前提是你不在夜场上班。是的,我是没有给你太多的钱,一是我要创业,更主要的是我认为以物质为基础的感情或者以物质交换来的感情不长久……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思想上有所认识……,而且,请你相信只要我有了钱我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的。”
  “你,不要老是找理由了,我已经看透你了……”电话里小玉依旧借着酒劲喋喋不休……
  等启明接完电话从洗手间出来,阿文发现启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在阿文的反复追问之下,启明决定把他和小玉之间的故事以及目前的状况和盘托出。他们各自又续了两杯咖啡,阿文仔细的听启明讲完了小玉的故事。
  所谓旁观者清,阿文听了启明的倾诉后,笑着对启明说:
  “可以肯定,小玉本质不坏。那么,她为什么偏偏对夜场这份工作欲罢还休呢?”
  阿文从面前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抽了一口,接着说:
  “老兄!你想想,像她这样年龄、这样遭遇的女人还有谁愿意在夜场里坐台?她肯定有她的隐衷,或者你对她还缺泛了解和关爱……”
  “可是!”启明打断阿文,不解的说:“我不明白,挣钱的方式很多,她为什么偏偏要往夜场里去钻?”
  阿文沉思录片刻:
  “就她现在所处的外界环境加上她既往已经养成的习惯,不管她内心多强大都不可能瞬间转变!她只有在夜场里工作,挣起钱来才相对容易,才能满足她的贪欲来实现她的人生梦想!她没有别的平台……其实,这何尝不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
  启明听了阿文一席话,也陷入了沉思。是的,在自己内心深处根本上就不希望小玉在夜场继续做下去。自己答应过会给小玉一切,让她不要那样辛苦的去挣钱,可至今为止自己对小玉虽有接济,但是离她的理想目标相去甚远。虽然自己一直在努力,可毕竟还没有实现……何况,小玉性子又急……
  阿文叹了口气:
  “再退一步讲!如果你放弃了,能够感到轻松,那么,你可以放弃……”阿文接着说:
  “显然!你目前的状况告诉我,你做不到……,那么你就必须从多方面考虑,物质上给予关心,精神上给予呵护,让她看到前途是光明的,慢慢从思想上改变她,减轻她的心理压力!说白了你也知道的,是钱!她很缺钱,你给予她的还远远不够……千万不要一味的责怪她,当她是个病人……,因为在她的心理上,她有千万个理由这样下去……”
  最后,阿文反复强调:“要让她感觉到、看到光明,体会到生活的美好!——这是根本!”
  启明觉得阿文说得对,还要跟小玉好好的沟通一下,就当是最后一次努力。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4 06:52:29
  为什么看不到留言?难道如老师所说,这种文字不受欢迎吗?是否还要继续?。。。
作者:w188516286 时间:2017-08-14 09:04:01
  留言支持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5 00:23:35
  @w188516286 2017-08-14 09:04:01
  留言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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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非常感谢!!!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5 00:26:33
  第二十三章(3)
  第二天,傍晚时分。
  独自一人匆匆忙忙赶回H市的启明,敲响了小玉的家门。
  当独自在家还未来得及去上班的小玉打开大门,当她那明显憔悴了的身影映入启明眼帘的瞬间,双方都愣住了。
  启明抑制住那股由内心汹涌着的酸涩和怜爱化作的热泪,注视着小玉。小玉颇感意外的盯着启明,眼里也有一股晶莹的液体在流动。两人瞬间石化了一般,愣住了,一动不动。
  宛如定格的数秒钟之后,启明默默的单手拥住小玉进了屋,把另一只手上的行李包随手放在门里,顺势把门掩上。他双手捧住小玉那明显瘦削了的脸庞,又爱又怜地注视着小玉那已然被默默流下的泪水浸湿了的双眼,慢慢的俯下身来,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小玉微微回避着的双唇……
  启明移动双手紧紧的拥抱着小玉柔弱的身躯吻着小玉那冰冷、干裂的双唇。启明感觉到了一丝苦涩——那是小玉流到唇角的泪水。
  脆弱的抵抗怎么挡得住启明的激情燃烧着的火舌,启明的舌头抵开小玉的双唇长驱直入……,小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压抑已久的思恋之情,整个身子都颤抖着就势紧贴在启明怀里,双眸微闭、搅动着的香舌热烈的回应着启明的热吻。
  其实,小玉何尝愿意这样伤害启明。她知道启明对她的一片真心,通过张小雅的开导她更明白她的工作对启明的伤害有多残忍,用张小雅的话说是个男人都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做小姐,可她又确实需要这份挣钱的工作。于是,她有意识的在电话里刺激启明,期望启明能认为“不值得”而放弃或渐渐的淡忘这段情感。可是,毕竟那不是她的愿望,所以面对眼前启明这铺天盖地的爱意她渐渐的再也坚持不住自己的伪装,……
  启明抱起柔若无骨的小玉,走进小玉供着暖气的房间,轻轻的把小玉横放在床上。启明怜爱地俯身看着依然双目微闭、呼吸急促的小玉,不由得探下身来吻了又吻……
  启明已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世间所有的烦恼和纷争,他觉得这一刻他是全世界最甜蜜、最幸福的人,他甚至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亦或是宇宙瞬间毁灭、消逝……
  小玉呼吸愈发急促,搂着启明腰的双手越搂越紧。
  此刻的小玉,感觉体内有一拨拨热浪澎湃开来,小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渴求雨露滋润的禾苗般的尽情的舒张着,使得她的脸色微微泛红。
  当两具赤/裸/的酮体或重叠、或缠绕、或起伏交融着的时候,深情与真爱,一波波地演绎着人世间无尚的美好和甜蜜,幸福一次次把一对人世间相爱的人推向天堂般幸福的巅峰……
  如暴风雨之后风平浪静的海面一般宁静的房间里,小玉微闭着双目,一袭洁白的毛巾被颇具艺术性的盖着/裸/睡着的小玉凝脂的身体,启明半/裸/着上身,单肘撑床手托腮帮支撑着身子侧着脸,用欣赏的眼神凝视着小玉……
  心生怜爱的启明不由自主的又探身上前轻吻着小玉,小玉无力的回应着,嘴里娇声又含糊地嘟嚷着:
  “嗯!……我想睡觉,我累了……”
  “我想跟你说话……,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启明轻声说道。
  “我很累,先让我睡会儿……”
  启明上身倚着床头,像之前的多少个不眠之夜一样,默默的侧脸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酣睡着的小玉,她的睡姿是那样的安详可爱,一头秀发滑过启明的手臂懒散地散落在枕边,脸上挂着一丝甜蜜、又似乎有一丝忧伤却依然楚楚动人。
  启明就这样看着进入梦乡的小玉,独自回味着过往的酸甜苦辣,心头总有源源不断的涌泉般的爱怜之情迸发、洋溢着……
  轻轻的,启明帮小玉盖好她在睡梦中翻身时滑落一旁的毛巾被,看着她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启明习惯性的有一种要把她含在嘴里,把她融入自己身体的冲动。此刻的启明,似乎可以容忍、原谅她所有的任性和固执,包容她所有的不对。启明知道,自己早已迷上了眼前这个女人,而且欲罢不能。
  甚至启明还有一种“明知是毒,偏欲饮鸩”的悲壮情怀。他幻想着让他心痛的小玉戴着面具违心的游离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的各种情形……,心痛又变成了心疼,他觉得自己应该真正的担当起来,让小玉尽早脱离苦海,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再任人欺凌还要看着别人的脸色……
  启明想着,情不自禁的又俯身上前去轻吻小玉的脸庞。
  小玉睁开双眼,从启明怀里挣脱开来,习惯性的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表姐她不会回来了。”
  小玉知道已经过了夜总会下班的时间,张小雅跟客人开房去了。
  小玉欠起身,倚在启明胸前懒懒的说:“你想说什么?……”
  启明探身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他预先倒在那里凉着的白开水递给小玉,嘴唇干裂的小玉接过来,三两口就喝完了。启明接过杯子,又倒上开水,放回在床头柜上。
  启明侧身面向小玉坐在床边,凝视着小玉平静的说:
  “小玉!以后我们不要再吵了,其实之前我们都有为对方考虑不够的地方。比如,没有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爱人在夜场上班,你说是不是?……而我,虽说一个劲的劝说你离开夜场,总是承诺为你解决困难帮你完成心愿,虽然我已经做了,而且一直在努力,可事实上因为我的公司才起步,没有明显成效,有时候还会顾此失彼,不能应你即时所需……是我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是我做得还不够。可是我还在一味的反对你去上班、或者只是口头上勉强的答应你继续上班,心里总希望你换个工作环境……,当然,我是发自内心的、出发点是好的,这你也要理解……”
  启明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拿起火机点燃了吸了一口,继续说:
  “其实,我没有真正理解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乐意去做小姐!你之所以现在又坚持要上班,是因为我对你的帮助不够……我让你离开夜场,你又没有合适的工作平台,足以让你摆脱困境并实现梦想。而你,矜持、好强!又不肯在我面前说出来……小玉!是我不好,我做的不够……”启明说着,嗓子一阵发酸,竟然有些哽咽。
  “不!不要说……不怪你的!你已经帮了我不少……”早已热泪盈眶的小玉动情的坐起身子扑上来,用手堵住启明的嘴说:
  “……启明,其实我是在为你着想,想减轻你的负担……你想想欠人家的钱,总是让人家追着屁股讨债是什么样的滋味?我只是为了钱在上班,只是坐台而已,我只是为了挣他们的钱而已……你想想如果我不爱你,不把你当着我的人,我怎么会把孩子交给你?……”
  小玉开诚布公的内心表白,让启明又是一阵阵的心生爱怜。
  “小玉!我要尽心尽力的工作,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挣钱,壮大公司。到时候,你可以到公司和我一起打拼,或者我们再开一家店铺由你经营……”
  他们双双泪流满面,那泪水包涵着的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甜蜜?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冬夜里……他们相拥着,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
  启明又匆匆的返回了内地,回到了工地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尽快实现小玉的人生理想。他知道,他拗不过小玉。他时常自我安慰,让小玉去上班,总比失去她强。当他内心深处那股自然而然的酸痛涌向心头时,他总是不断的自我鞭策:谁叫你无能?不能帮小玉实现她那谈不上遥不可及的愿望及理想的呢?!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5 14:31:35
  第二十四章(1)
  午夜两点,营业中的天天夜总会楼上。
  终于,小玉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今天生意不错,小玉先后坐了三个台,挣了五、六百元的小费。因为收获不小,小玉心情不错。
  小玉穿过过道,匆匆的往尽头的待钟室走。她想尽快回去,她还要给启明打电话,好让启明放心……
  “小玉……”
  身后包房里传来了小玉似乎熟悉的声音。小玉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工,正从包房里出来了跟在她身后醉醺醺的喊:
  “怎么?老朋友见面也不打个招呼……”
  小玉满脸堆着灿烂笑容,热情的回应道:
  “怎么会呢?我是没有注意呀!不好意思……”说着,就转身要走。
  “喂、喂……等一下,”张工紧赶一步,上前搂着小玉的肩膀,把那张满是酒气的嘴贴在小玉耳边说:
  “今晚,我包夜……好吧?你这一阵老是不接我电话……其实,我来就是找你的,可我来晚了,陈红说你已经被人挑去上钟了……今晚我去你那儿?……”
  说罢,张工用色/迷/迷的双眼盯着小玉,等着小玉答应。
  “不行啊,张工!”小玉带着一脸委屈,亲热地拉开张工搭在她肩上的手:
  “我朋友来了……”小玉故意卖关子打趣,顿住了。
  张工怔了怔,接过来说:“无所谓,我们不一定就要……”
  “哪呀?!”小玉娇嗔道:“我男朋友来了!”并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那……我们出去开房?……”张工死乞白赖的说。
  “不行!张哥!”小玉撒娇道:“我男朋友他在家等我呢!你如果真的心疼小妹的话,以后就经常捧捧我的场、坐坐我的台,小妹不会忘记了哥的好处的……”
  张工无可奈何。悻悻的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哪……”
  小玉扬起头在张工耳际“叭”的一声,象征性的来了个“飞吻”:
  “去吧!去喝你的酒去吧,拜拜!”
  小玉转身直奔待钟室,收拾好衣物,穿上外套,拎着手包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关掉了上班时用的手机号码,把平时用的号码打开。
  午夜的街头,跟白天换了个世界似的变得冷冷清清。除了突显繁乱的那或明或暗的路灯之外,偶尔游走的,是那些买醉才散、从夜店出来的红男绿女。
  没有风。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让人本能的、不自觉地不敢深呼吸。逼人的寒气迎面袭来,似一双怪异的无形巨手挤压着人的脸颊,如刀锋般切肤蚀骨让人感到又酸又痛。
  小玉边一路小跑着往回走,边打着启明的电话:
  “喂!老公,我下班了……”
  “噢!穿羽绒服了吗?……你先挂了电话,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回到家再打!外面很冷的”启明接到电话,关切地关照小玉。
  虽在内地,但启明一直关注着H市的天气。
  小玉听话地挂了电话,一口气跑到供着暖气的家里,终于松了口气。
  “老公!我到家了。”小玉拨通了启明的电话,有些心疼的问启明: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有睡觉呀?”
  “哪里呀!我刚睡一觉醒来呢?!”启明装出一副慵懒的口气答道。其实,他每天在接到小玉的电话之前根本就睡不着觉,他总是担心小玉会不会让人欺负,或者有什么闪失。还有他心里老是赶也赶不去地想象着小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逢迎他人的样子,甚至被人蹂躏……。每天深夜就着小玉打过来的报平安似的电话稍微舒缓一下自己酸楚的内心才能入眠,早已成了启明的生活习惯。
  “老公!你早点睡吧,我也累了,我洗洗就要睡觉了……”
  小玉确实很累,启明自然清楚。尽管他心疼小玉,可也真的无可奈何,他反复叮嘱小玉:
  “记住!晚上出门前多穿些衣服,到了地方再脱,回家时再穿上,自己保护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着说着,启明心里一阵的辛酸涌动,嗓子眼又是一阵酸痛,他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平静的说:
  “乖乖的,……听话!早点洗漱、休息吧!明天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启明是真心疼爱着小玉,可小玉在享受着彼此之间的卿卿我我的甜蜜之外,总也觉得启明似乎是在监督她的行踪,因为至少在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每天夜里给启明电话潜意识里似乎是在证明着什么似的……
  小玉正脱下外衣洗着脸,张小雅破天荒一个人回来了。
  “今天难得闲着嘛?”小玉一边在脸上轻轻的搓揉着洗面奶,一边打趣道。
  张小雅正常不是带人回来,就是外出过夜,今天竟然破例一个人回来了。
  “没办法,要挣钱嘛!”张小雅感叹道:“谁能像你那么幸运,找到个好男人!”
  “呵呵!”小玉笑着,似乎在默认。
  也许是被扭曲了的虚荣心在作怪,小玉口头默认,可内心总是认为美中不足,启明经济实力还不够雄厚,似乎内心总感到有一丝遗憾,尤其是看到张小雅没日没夜的、大把大把的挣着钱的时候。但是,她从不在姐妹们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启明正处在艰苦的创业阶段的实情。
  “哎!小玉,今天碰见张工啦?”张小雅转过话题,问道。
  “是啊!”小玉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答道:“他妈的,想找我包夜……”
  其实,刚才那一幕在过道另一头的张小雅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后反正也不包夜了,你下次不如把有这样要求的熟客介绍给我……你帮我介绍嘛……”张小雅半真半假似的,其实就是真心实意的说道。
  小玉稍稍犹豫了一下,爽快的答道:
  “好啊!”
  同时,小玉心里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的别扭。
楼主江苏于伟 时间:2017-08-15 20:51:06
  第二十四章(2)
  一些日子以来连续降温,天气越发寒冷。前天又下了场暴雪,至今街边墙角、树梢房顶到处可见厚厚的积雪。H市已经进入冬季最寒冷的时节。
  天天夜总会里,都晚上九点多了,几乎还没有上客。
  也许是跟天气有关,连日来生意不太景气,不见了以往人声鼎沸的场面。
  待钟室里,小姐们三五成群的或嬉笑打闹、或神侃闲聊。有几个坐了一桌在斗地主,外面还伸长了脖子重叠着围了一圈在当参谋。——整个待钟室里就像雨后天晴后百鸟争鸣般的“叽叽喳喳”的一片嘈杂声,热闹非凡。
  小玉局外人似的独自坐在一旁专心的嗑着瓜子,心里面却翻江倒海似的思绪万千,回想这些天的一幕一幕——
  近些日子以来,小强的债主总是不断的打电话追着讨债,小玉知道启明的现状,就没有跟启明说。小玉东拼西凑,把身边仅有的少的可怜的一点积蓄都汇了过去,可是杯水车薪,对方还在不停的追讨余款。小玉也想到跟身边的姐妹们借,可是那样又怕影响了启明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
  最近生意不好,客人很少,难得有上钟的机会。何况自己这些天只坐平台,钱挣得少,不像张小雅她们可以跟客人出去……自然挣得多……
  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小玉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从包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她的思绪继续着:
  钱哪?钱……
  …………
  下班了。小玉今天没有做到生意。心情不爽,她也懒得马上给启明打电话。
  寒冷的街头,小玉踩着结了冰的路面小心翼翼的往家走。她想起往常启明的吩咐拉起棉袄拉链,把手插进口袋里……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暖流。
  “喂!”她不由得掏出手机,打开了另一张手机卡,给启明打起了电话:“老公!……气死我了,今天没有挣到钱……”
  “呵呵!我倒是希望你天天挣不到钱……”启明说的是真心话。
  “你坏!……”小玉生气似的说道。
  回到家里,小玉刚洗漱好了,张小雅是带了客人回来了,匆匆的直接进了房间。
  小玉无意中瞥了一眼,竟然是自己以前的一个熟客。小玉心里一怔,似乎有一丝说不清的、似乎被人掠夺了的感觉一闪而过。
  妈的!自己好好的财路竟然让给了她——小玉竟然闪出这样一种念头。
  小玉回到自己的房间刚熄灯躺下,张小雅的房间里就传来了那个男人好似吹着气,吃着刚出炉的烤红薯般“唿、嘘、唿、嘘”的轻吼,以及张小雅怕辣又贪婪地吃着辣椒般“嘶——嘻、嘶——嘻”的低吟,还混合着似乎不胜重负的床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此刻,在黑暗中躲在被窝里的小玉一阵阵的感到脸红,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害臊。
  哎!人类一旦丧失了本性,与畜生又有什么不同?可是,这毕竟是人类在演绎着的丑剧啊……
  第二天上午,小玉睡得正香,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的懒得去接——妈的!应该又是昨晚那个意犹未尽死皮赖脸缠着要我出去开房的傻逼吧……
  继续,手机锲而不舍、执着得让人讨厌地响个不停……
  “喂!”小玉极不情愿的拿起手机,闭着眼睛懒洋洋的接通了电话,慵懒的问道:“你是谁呀?”
  “是我!”打电话的是个女的,兴致勃勃的问:
  “还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听着对方那似曾相识又无比亲切的声音,小玉越来越感到熟悉,她睁开眼慢慢的消除了些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忆着。可是,小玉绞尽脑汁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你是……?”小玉不由得友善的带着歉意试探着问。
  “你忘了?一天两顿饭……”对方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打趣道:“只、煮、方、便、面……”
  “玲玲姐!”
  小玉脱口而出,连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睡意全无:“玲玲姐!你现在在哪里?你现在好吗?……”小玉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问道,眼圈里竟然有股晶莹的液体在游离。
  “我,还行吧!——”玲玲用不无自信又稍带沾沾自喜的语气说:“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服装厂打工,先后做过质检、线长……,也攒了些钱。现在回到老家了,家乡正搞小城镇建设。我打算在镇上买间商住房,以后就不出去了,自己随便捣腾些小生意……,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一言难尽哪……”说着,小玉禁不住有些哽咽起来。
  煲了一通五味杂陈的电话粥。电话两端涕流满面的俩姐妹诉不尽的离愁别绪,道不完的酸甜苦辣。小玉热泪盈眶的为玲玲祝福,祝福玲玲实现了小玉一直向往已久,一直在努力的那种人生目标,玲玲又为小玉不幸和坎坷打心眼儿里感到惋惜,并鼓励小玉好好争取……
  电话撂了好久,小玉还沉浸在深深的遐想之中,她拿自己跟别人对比着思前想后,总觉得自己有愧于家人,没有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不过,纵有千头万绪,可最终让小玉感触最深的体会是:
  ……为什么张小雅能做我却不能?何况有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玲玲都做到了,我为什么不能?我也一定要做到!
  ——可怜的小玉大脑中强烈的反复映射着这样铿锵有力的一句!
  外债紧逼、“老客户”的转让带来的损失已经让小玉心旌摇动,再加之玲玲的来电又给小玉打了一剂强心针。犹如一根已经绷至极限的满弓,再一次受到了外力的影响,小玉实现她的梦想的欲望的那一根神经再一次因为超越了极限而彻底地崩溃了!
  人的思维一旦让邪恶战胜了理智,就会变得丧心病狂起来。小玉又开始瞒着启明跟客人去开房,或把客人直接带回住处疯狂地开始了她的皮肉生意……
  小玉抛弃了所有的她自以为是杂念的一切,一心扑在她陪侍服务上,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而且她的敬业精神已经被她发扬到了极致,她把她的理想的实现全部寄托在她的这份工作上了,她甚至已经把她这一伟大的职业当作事业来做了。强烈的紧迫感让她觉得她一刻都不能停顿。她在包房那有限的空间里抓住一切机会,尽情挥霍着她的青春……
  面对着形形色色的男人,小玉已经麻木了。面对那些好色之徒,就像是一坨坨冒着热气的粪便或者是一只只龌龊邋遢的癞蛤蟆,在常人眼里那绝对是心生厌恶、令人作呕得唯恐避之不及的,可在小玉眼里,就像那拾粪积肥的农民发现了目标或寻找偏方的病者发现了济世良方一样欣喜若狂、趋之若鹜。——那就是她的一份可喜的收获。而且,每每,她都会产生一种让自己欣慰和满足的成就感!
  ……
  甲方资金一直短缺。
  启明常常要为施工资金从忙碌中抽时间去盯着甲方的相关主管死缠烂打,诉苦哀求讨些资金。虽说启明常常搞得身心疲惫,可是每每想到小玉那习惯性的深夜来电,想到小玉那熟悉的让人爱怜又朝思暮想的声音,启明心里又充满了揪心的期盼和强大的动力,他要尽快解决小玉的实际问题,也好早点把自己从那痛苦无边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每一天的每一个夜里,只有跟小玉在电话里互诉思恋之情之后,启明才会安心的睡去。凌晨三点了,启明捧着手机静静的坐在床上,坐着不动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
  可是,手机死一般的寂静。启明心里一次次的反复犹豫着想给小玉打电话,可是他又不敢,她不仅仅是怕小玉生气,他还怕他打电话过去时正赶上小玉在陪客人喝酒,而那又是个猥琐又暴戾的家伙,看到小玉接电话或许会打小玉……也许小玉可以借故到包厢外接呢?……不行!看到小玉出包厢那家伙说不定会发脾气……启明反复犹豫着期盼着。也许、也许下一秒电话就来了——启明一遍遍自我安慰着。
  其实,启明内心深处最担心的是万一他拔出号码后,听到的只是不厌其烦、极具耐心的反反复复的铃声,或者干脆是关机的提示语。这是启明特别恐惧的又不愿意接受的,几乎能让他伤痛得撕心裂肺的情形。
  启明浮想联翩,心里五味杂陈着,却依旧木偶般的直愣愣的盯着捧在手里的手机,静静的坐着,瞪眼看着手机,不知不觉的熬到了凌晨五点。
  他咬了咬牙,拨打着小玉的电话,他战战兢兢的听着电话,他怕他的预料成真,那将是何等的失望和辛酸……
  果然,小玉的手机通了,始终没有人接听……
  很明显,小玉出台了,去陪客人开房去了……,启明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心里一阵绞痛,接着浑身猛然虚脱般的发软,他没脱衣服,囫囵着躺在床上,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有一种跌入深渊般的绝望和恐惧。他失落、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终究没有流出来……
  渐而,启明心里又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恨,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他不知道究竟该恨谁?他恨社会、恨社会上出现的这种让人麻木、让人丧失自尊、糟蹋人格的丑恶现象!他又恨自己不该这么全身心的去爱小玉,乃至于不能自已,不能自拔!
  启明觉得,更应该恨的是小玉,恨她薄情寡义、唯利是图,恨她自甘堕落、不知廉耻!更恨她自暴自弃、放任自流……可是他怎么也恨不起来!——因为,填充他心里每一个角落的都是对小玉的心疼和怜爱!就算她无情无义,唯利是图,自暴自弃……时而,他又开始自我反思:为什么这样?难道自己中了某种魔法?难道自己的思想意识形态真的发生了蜕变?难道小玉就这么值得自己丧心病狂的去爱恋?!……
  启明怎么也放不下对小玉的牵挂……
  启明又在心里习惯性的问自己,我还是原来那个我吗?
  启明心里知道,因为钱,因为看到别人大把的赚钱,因为向往幸福安宁的生活,小玉又一次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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