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连载 乡土文学《九龙十三泉》(修改稿)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8-29 19:56:53 点击:814 回复: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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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言

  太湖有美丽的传说:
  龙生九子,蟠踞太湖,其潜卧九龙山麓,蚩伏七十二峰,常常兴风作浪,暴发水患,祸害地方。
  为了拯救他妈妈,少年吴三阳不畏艰辛,历经磨难,又在众人的无私帮助下,寻找齐全了传说中的九龙十三泉,获得“天赐一求”,最终,他选择了驱逐群龙,还太湖一片清朗美好,无限灿烂!
  本文收集了众多的民间传说,自然的山水风光,和一些历史考证,展示出太湖湖畔多姿多彩的风采,脍炙人口的典故,由于力求出版,本文没有按网络小说的形式成稿,上贴也就只能是自由段落了。请欣赏!


  第一章 水天一方

  1.
  具区吞灭三州界,浩浩汤汤纳千派。
  从来不著万斛船,一苇渔舟恣奔快。
  扬名天下的一大湖泊,碧水三万六千顷,方圆周围八百里,位置苏、常、湖三洲地界,其山外有湖,湖中有岛,岛上有峰,一览江南泽国的秀媚风光,天堂美景。然则谓称具区,上揭天历,下翻地理,追根溯源,竟然是无从来去考证。
  那年,王母娘娘设宴蟠桃胜会,没有弼马温的份儿,这孙悟空耍弄脾气,大闹天宫,一路上挥舞起金箍棒,所到之处,见人就打,见物就砸。内中有一个大银盆,这是王母娘娘寿庆之日,玉皇大帝赦令四大金刚抬了去的一份大礼,里面有七十二颗翡翠珍珠,有各种五色玉石雕凿而成千姿百态的飞禽走兽,偌大一个独一无二的聚宝盆!当初,王母娘娘看了喜笑颜开,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来,各路神仙见了也都是赞不绝口。可是,这猴头连眼皮都不眨巴一下,一棒就打将过去。大银盆从天上掉落下来,一头到地上砸出个大洞,化作白花花的水,形成了泱泱大湖。因为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字上面的一横由此掉落到下面成为一点,成就了“太”字,所以这湖泊从此就叫“太湖”。那里面七十二颗翡翠珍珠成就了太湖七十二峰;玉石雕刻的鱼儿成为了“太湖三白”,即鲜嫩爽口的银鱼、肉质细腻的白鱼、晶莹味鲜的白虾;玉石雕刻的飞禽,或冲天逃得性命,或变成了成双成对的鸳鸯;至于那些走兽,盆内的淹殁了,盆外的化作了山坡丘陵......
  常湖两州的交界处,山岭起伏,林木蓊郁。太湖岸边,坐落着一排三开间的平屋,泥土墙,茅草顶,芦苇门。前面的空场地上,有位年轻女子依坐在靠背的竹椅子上,长长的脸盘娇美秀丽,圆圆的丹凤眼扑闪明亮,一双灵活的巧手正在飞快地缝制着虎头鞋。但见她纳上一段针脚,转手就拿到身旁的一个大木盆里去,另一只做好了的虎头鞋正摆放在一个男婴的胸口处。
  男婴大约五六个月大小,他天庭饱满,虎头虎脑,胖乎乎的脸盘上,朝天鼻,丹凤眼。此时,他仰面朝天,嚅动小嘴,憨睡得又香又甜,偶然间还来了那么几下子手舞足蹈。
  年轻女子瞧在眼里,喜上眉心,当即取回作对比的虎头鞋加快缝合。一待完工又放了回去,她一面打量着虎头鞋,一面端详着男婴的小脸,整个眼眸子里流露出慈母般的爱意。久久,她才起身走向湖岸,举目展望。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广阔的湖面上,风轻浪皱,波光粼粼,远方天水一色,岛屿隐约,白帆点点;一长溜湖岸弯弯曲曲,蒹葭婆娑,摆舞曼动;屋后众山似屏障,层峦叠嶂,群峰竞秀,一派山清水秀,处处万千气象。望着,她红润的脸宠上洋溢出欢愉的神态。
  转眼间,湖里无风起浪,波涛翻滚,霎那际白雾迷漫,天水混沌。紧连着,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湖水如潮,海啸般地冲向岸边,奔腾涌进,其威势翻江倒海,惊天动地。
  当场,年轻女子被震慑在原地,似乎灵魂出窍,面对来势凶猛的潮水漫溢上岸,而又迅快地淹没到她腿部却是浑然不知。一个大木盆打旋着从旁边掠过,她眼前顿时闪亮,全身一个激灵,魂魄归位,伸手惶遽抓去。一个“冲天浪”涌起,紧跟一个浪谷,她整个人给一棵大树的枝杈阻挡住了。她马上紧紧环抱着,双眼圆睁,四处搜寻,一见大木盆在几丈开外打旋,就倾身飞扑过去。
  男婴醒了,在波峰浪谷的奔腾之中,他幼小的人儿在大木盆里面左右翻滚,上下颠簸,于是,他张大了嘴巴,放开了喉咙,那“哇哇”之声,一声紧一声,一声高一声,声声如尖刀,刺向年轻女子的心房。
  年轻女子拚命地挥动双手,疯狂地向前追逐。滔滔浪潮象恶魔一样,一会儿将她抛上峰顶,毫不留情地摧残着她;一会儿将她压下谷底,肆无忌惮地折磨着她。渐渐,她身不从心,精疲力竭,人影在沸腾似粥样的湖水中上下沉浮了几经几番,突然消失在波峰浪谷里。
  大木盆开始剧烈摇摆,左右倾斜,正当命悬一线之际,却见那大木盆“刷”地一下竖立起来,就将把男婴抛向茫茫当空。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电闪般地射入大木盆里。此时,男婴极度怒张小嘴,曲颈嗷嗷大哭,偏巧不巧,一下子就将金光吞入口中。当即,大木盆被扶正放平,稳稳地飘落下来,跳跃在波峰浪谷上。男婴的哭叫声开始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长久,震天撼地。
  刹那间,湖上风止浪消,雾散天清,唯有山脚下的滚滚潮水回归湖中,现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大木盆随势冲入湖里,在激荡的湖面上不停地打旋,左右晃动。渐渐,大木盆周围泛起涟漪的水纹,这里一切恢复如初。
  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穹顶上方有一朵白云向东徐徐飘去。
  男婴停止哭叫声,一对泪光晶闪的丹凤眼睁得老大,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在轮流地放向嘴边吮吸,整个小脸上露出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时久,湖岸边上传来了阵阵呼唤声:“水儿——,水儿——”
  “哇!”男婴又放声啼哭起来,片刻,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大木盆上方,他这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来人推拥着大木盆,缓缓地泅游到岸边,抄手把男婴抱起来转身交给身后一位已过中年的老人,又独自返身下湖。一连几日几夜,来人不断地潜入湖底,四处搜索,然而一次次都是两手空空,毫无所获。此时此刻,他面部僵硬,人无生气,冷冷地木坐在湖岸边,死死地呆视着湖面上。
  老人怀抱着男婴来到他身后,呼唤了一声:“回家!”
  来人猛地弹身跳起,又僵立在原地,时许才迟钝地转动身子。当他呆滞的眼光扫视到男婴,满目流露出绝望的黯光,兀然,他上前一把夺过男婴往地下抛去,“孽种!”怒斥着,他一脸悲凉,掉头沿湖边小路跌跌撞撞地奔去,离家出走了。
  老人急忙捧起男婴,紧紧地搂抱在胸前,抢天呼地高喊:“老天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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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8-30 13:52:13
  2.
  弹指间,十四载春秋。
  一场料峭的“倒春寒”袭向太湖流域,天水际间席卷着棉絮般的云层,当空彤云密布,阴霾沉沉;湖畔两侧白浪拍岸,芦花枯叶如狂蜂颠蝶乱舞,纷纷扬扬;山背林间,峰峦高低起伏,树木参差不齐,趁势逞威的朔风飞扑而来,更是显得面目狰狞,呼啸天地。
  泥土屋门前,厚实的芦花卷簾在阵阵疾风中,“啪啪啪”地击打着门侧外墙,里面结实的芦苇门上,那些萎黄叶片在冷冽的寒风里不停地簌簌颤抖。门内中屋靠后墙床前的小桌上,一个绿豆样大小的火苗头在不停地跳跃闪烁,摇晃欲坠。
  老人吴家源仰卧在床上,形貌枯槁,奄奄一息,但是,他强打精神,用不停抖颤的嘴唇断断续续地陈述着什么,由于传来门外呼呼风声的搅和,其话语难予辨别,一片含糊不清。
  少年吴三阳双膝跪在床前地下,两臂相抱架在床沿上搁支下巴,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从那模样看,他专心一致,听得一字不漏。因为他那双丹凤眼逐渐瞪得象山猫眼一样,滚圆滚圆的,嘴巴努张起来能够塞进二个山鸡蛋一般大,恐怕被所道之事吸引得惊奇异常。
  吴家源的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停顿间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吴三阳撑立起身趴伏到床上,将耳朵凑近到吴家源的嘴唇边,努力倾听。
  吴家源嚅动的双唇似鲤鱼吐沫,一会张开一会闭合。
  吴三阳开始不得不经常地喊:“爷爷,我在听。”
  时刻,吴家源突然拔高嗓门,声嘶力竭地说:“要去、做,不要......说!”
  “哎!”吴三阳仰面答应着,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得不到话儿,就再一次提醒着喊:“爷爷,我在听。”
  门外,挟裹着风声传来一下紧似一下的门簾子击打声,显得单调且又揪心。
  吴三阳爬下来站在床前,双手摇晃着吴家源的身体,嘴上连续地叫喊:“爷爷,爷爷,你说话呀!”
  吴家源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如同小桌上的那盏油灯,已是油枯灯灭。
  “爷爷,爷爷!”吴三阳在黑暗中叫着推着,摇着喊着,却一丁点儿得不到吴家源的回应。他顿时惶惶然,不祥之兆开始笼罩着幼小心灵,当他预感到了什么,哀伤之情从胸中涌动,一下子扑倒在吴家源的身上放声大哭,高声呼喊:“爷爷!爷爷!”
  声声呼喊,充满着悲痛欲绝,阵阵号叫,在屋宇间激烈震蘯,一下子冲破了屋顶,直上九天云霄。
  天地间,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开始飞舞。相传此天象有三位神仙在天上掌管,周琼姬掌管着芙蓉城,董双成掌管着贮雪琉璃净瓶,瓶内盛有无数片雪,倘若被雪神姑射真人用掌管的黄金箸敲出一朵片雪来,将是“零珠碎玉,撒向空抛”,人间就此下雪。此时,狂风挟裹春雪,扑向湖泊岛屿,山川森林和这里的泥土屋。
  吴三阳嚎啕大哭,嘶声叫唤,直至人儿筋疲力尽,迷糊昏睡,他一旦从似醒非醒中遽然醒来,又是痛不欲生,大恸悲哀,使之天地暗淡,日月无光。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拨亮光射入屋内,大门顿时洞开,一条影子投映进来,其发声嗡嗡作响,言道:“死而不能复生,小孩,不许哭!”
  吴三阳即被震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爬下床,揉擦着眼睛扭身望去,只见近身前来的是位老人家,他二行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兀然,他透过那澘澘不止的泪珠看到对方一会儿是一副冰冷而面凶的脸孔,一会儿化成了虾的眼睛、牛的嘴巴、狗的鼻子,他不由惊慌万状,张口呼叫:“你、你是谁?”
  “我、我是老者也,”这老者自认为唐突上门吓坏了他,连忙压低喉咙自报家门,并抖动着布满无数皱纹的面孔,几乎是要挤出一丝笑容来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吴三阳慌乱地抹掉泪水,瞪大眼睛再看,这老者相貌奇特,头戴花锦大方帽,身穿一袭官服样子的长衫,两手相拢在宽大的袖管里面,清清楚楚,只是一位老人家。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陌生得很,不由低头抽泣。
  “不哭也,有件宝贝交给你,” 老者边言语边从袖管里掏出一个黑黝黝似竹子形状的东西。
  吴三阳抬眼瞅了一下,既不开口回答,也不伸手去接。
  老者磨动了几下嘴唇,张口欲言,忽然缩手收起那东西,侧身面对着大门方向,伫足不言。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8-31 18:53:57
  3.
  片刻,大门外面接连不断地响起脚步声,一群有男有女的人们在相互招呼着陆续踏进门来,当他们打眼看到老者,一下子都哑口无语,默默地散开着站立到一旁。
  吴三阳抬头一见,就忍不住放开喉咙,再次号啕大哭,声震屋宇。
  老者闻声二目睥睨起来,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臂膀,用命令的口吻言道:“不许哭,小孩,走,与吾出去!”
  吴三阳用力挣扎,臂上如同紧箍了铁环,要解脱谈何容易?他无能为力,立刻大喊大叫:“爷爷,我要爷爷!”
  “不许,走!” 老者厉声呵斥道。
  “不要吓到了他,” 到来的人群中有人发了话,继而一个渔家打扮的大爷李二平走出来。他上前去移开床旁的桌子,返身回过来伸手在吴三阳头顶上摩挲几下,说:“好孩子,有大家在这里,不哭了!”
  “李爷爷!”吴三阳一面叫喊,一面不停地扭动身体。
  众人纷纷把关注的眼光转向这边来了。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是,他嘴角处还是撇了撇,一边松手放开,一边鼻子里低哼一声,言道:“成何体统?”
  吴三阳脱开掌控,一头扑向李二平,双手拦腰抱住着埋头哭泣。
  李二平朝老者瞄上几眼,弯腰到吴三阳耳边轻轻地说:“好孩子,一会、出门待一会儿,让大伙可以做事,到时候,李爷爷叫你,你就进来陪你爷爷。”
  吴三阳仰起脸来,哽咽着问:“我爷爷真的怎么啦?”
  “死了,”老者冷冷地言道。
  吴三阳立即抬头向床上看去,泪水顺着脸颊雨水般地往下流淌。
  李二平有所不满,却又一脸显得无奈,他一边用袖管替吴三阳抹着眼泪,一边说:“好孩子,是的,这就、你跟着先出门去。”
  顿时,吴三阳脑袋中一片空白,眼眶里止不住地在簌簌流泪。
  李二平略一思索,拥抱着吴三阳往门口移步挪动。
  老者从后面赶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攥住吴三阳的手臂拖了就走。
  李二平摇了摇头,眼望着老者的背影,脸上显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吴三阳被拖曳出门,七跌八冲地来到空地边上才立停下来。这时候,北面山坳处传来一阵阵打号子的吆喝声,随后即见一群人扛抬着一口大棺材从湖边小道拐弯过来,他心中一阵迷惘,仄头朝一旁的老者看去。
  老者仰首昂立,两手相拢在宽大的衣袖管里,任一袭衣衫在猎猎寒风中飞扬,露出一副傲睨万物的神态。忽然,他言道:“骗食饱馕送来的。”
  吴三阳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地问:“你说谁?”
  老者目不斜视,言道:“这,还有一点人道。”
  这时,那群人的后面又出现了二个人,一个丫环搀扶着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急急忙忙地一路追赶。
  吴三阳一望,见到是他母亲白氏赶来,立马就会悟其意,心中不由腾地升出一股怒意,硬梆梆地说:“不许污蔑我尊师……”
  “他不是你师!”老者一出口就自觉失言,马上睖睁着眼珠子,言道:“去吧!”
  吴三阳气恨恨地白上他一眼,拔腿跑了。
  老者被这一眼刷得浑身不舒服,张口磨了磨牙,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吴三阳跌跌撞撞地跑到白氏面前,泪水又不禁澘澘,喊道:“母亲。”
  白氏蹲身下来,一把将他整个人搂抱在怀里,一面轻拍他的后背,一面安慰着说:“不哭,不要哭,孩儿,爷爷不在了,有我们在。”
  “哇!”吴三阳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起来,自从他记事以来,爷孙俩朝夕共处,相依为命,如今,吴家源撒手尘埃,与他阴阳相隔,一朝永离,使他从此再也看不见爷爷叫不应爷爷了。他越是往下想越是觉得悲痛之情如黄河决堤,奔涌而出,其哀嚎之声立马应天作响。
  “不许哭,不准哭!” 老者风急火燎地赶来呵令道。
  “你,”吴三阳打梗住哭声,反身面对老者,就像好斗的一只公鸡,瞪眼相向。
  老者经他三番五次地顶撞,确实有些恼怒于心,言道:“无礼诸之,再哭惩罚!”
  吴三阳一听,气恼得恨声大叫:“就要哭,我就哭,哇!”
  “你哭,你哭,与吾无恙,”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地言道,又转念一想,甩手反背在身后,就悻悻不快地往回行去。
  白氏突然看到老者,两只眼睛就一直盯视着发愣,现下见他背身离去,马上开口问:“你认识?他是谁?”
  吴三阳停止哭叫,转过身来说:“我、真不知道。”
  白氏纳闷不已,将收回的目光转向吴三阳的脸上注视起来。
  吴三阳见了,嘟囔着说:“没有看见过,只是、只是他第一个到来家里。”
  白氏充满了怀疑的眼神,嘴上却吩咐着说:“来吊唁的人都是你爷爷的亲朋好友,要懂辈份,要有礼貌。”
  吴三阳顺从地点了点头。
  白氏说:“我们这就走。”
  吴三阳立即走上前去,一眼看到他父亲蓝懋章领着几个人从后面赶到就喊道:“父亲。”
  蓝懋章点了点下颌,又向前挥了挥手,率领仆人径直超越向前走去。
  吴三阳搀扶着白氏在后面紧紧跟随上去。
  一行人直奔泥土屋前,来到大门口,棺材抬进门里,人群这才连续跟进去。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8-31 19:00:07
  支持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1 12:58:10
  感谢!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1 18:56:42
  4.
  吴三阳被劝阻在门外,于是,他转眼向周围寻找,有几个人正在场地上忙碌,屋后山岭上一片白雪茫茫,却不见老者的身影。这时候,几个抬棺材的人迈出门来,他就准备进去,给从后面跟出门来的白氏拦住了,他立即问:“母亲,那位老者在里面吗?”
  “你等等,”白氏阻止着,朝出门来的那几个人打招呼地说:“辛苦众位,外面有风,请你们在这屋檐下稍歇一会。”
  “行,我们自会料理,”其中一个人回复着说。
  白氏这才低下头来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想问老者在不在里面,”吴三阳说。
  白氏不解地问:“谁是老者?”
  “就是刚刚看见的那位老者,”吴三阳说。
  “是你叫他老者的?” 白氏当场追问。
  吴三阳直接地说:“是他自己说的。”
  白氏不由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吻合得很。”
  吴三阳不明其意,却心生疑点,问:“母亲,你和父亲怎么会来的?”
  “傻孩子,”白氏脸上露出了异样的表情,说:“是奇怪,这事以后再说吧!”
  吴三阳又问:“母亲,他们来也是奇怪?”
  白氏知道他喜欢打破沙锅璺到底,马上岔开话题,问:“你找老者有事?”
  “我、我听你的,给他赔个礼,” 吴三阳毫不隐瞒地说。
  “好孩儿,有这份心就好了,”白氏称赞着,又说:“等办完事情,再来告诉你来龙去脉。”
  吴三阳眼圈又红通起来,垂头不再追根究底。
  “叫三阳进来叩头,”门里面传出了招唤声。
  当场,白氏就拉上吴三阳一起进门去了。
  屋外,雪霁初晴,寒风刺骨,一面群山逶迤连绵,披挂银装素裹,一面太湖波浪滚滚,拍打岸脚冰凌,皑皑白雪,天地冷清。
  三天后的早晨,老者出现在泥土屋旁边的山脚下,面对屋前空地上散坐的人群,则目不旁观,径直向泥土屋的大门口行去。
  蓝懋章正坐在那里,一双眼睛不时地注视着北面山坳处的方向。左等右等,不见约定请来的道士。他不免心焦如焚,游目四顾,一眼望见有人大踏步地往前来,再凝神注目一瞧,他就准备起身迎接。
  老者来到离他一步之遥,言道:“时辰八字即到,入土归位。”
  蓝懋章闻之大惊失色,腾身跳立起来,傻傻地问:“今天?”
  老者不理不睬,反手背身,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那,这,” 蓝懋章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连在原地打转了几下,然后,他凑近前去诉说:“原本定于五日,到现在,道师之士还未到,安葬之地未选定,息穴又未开掘,这、这么十万火急!”
  “凡人,”老者斥责着,言道:“与我行之。”
  “你老坐,我去去就来,” 蓝懋章百般无奈,一想到众人对老者的议论,心知再多说也无益于事,他马上口头上交代了一下待客之道,也不等对方答复,便扭身急匆匆地奔进门里去了。
  老者磨动了几下嘴唇,深深地吁出了一口长气。
  一会儿,蓝懋章出门来招呼几个壮汉进去,又快步赶到老者身后,说:“又得劳驾于你老。”
  “哼!“老者发出浓浓的鼻音以代响应。
  蓝懋章也不作计较,谦逊地说:“我们山镇之民,不知办事,是否合对你老法眼?”
  “多言,”老者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
  蓝懋章一时语塞,思索片刻,起步欲转往老者前面说话。
  蓦然,老者迈步离开,到前方的山脚下驻足逗留。
  蓝懋章眼睁睁地望着,心中不禁叹息一声,念道:此老不愿告知真实来历。
  这时候,吴三阳披麻戴孝,手握一根哭丧棒,第一个踏出屋门来,身后紧接着抬出灵柩,又相继涌出人们。
  蓝懋章连忙赶前去对一个沿路撒黄纸的人吩咐着说:“跟随前面那位老者。”
  一行出殡人群,开始往泥土屋后面山岭的小道上爬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2 18:37:52
  5.
  小半山腰上,有一片江南特有的马尾松,其间耸立着二棵翠柏,由此向下的山坡上,朝向太湖一面开了一个略显长形的大洞穴,人群到此停留下来了。
  蓝懋章四处打量,连续绕了几个圈子下来,对待摆放供桌的位置,他心里直犯嘀咕。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神灵在上,拜山叩首也,这老者则选择了向山下祭拜,可不知何故?由此,他转眼寻找,准备向老者探问究竟。
  老者又不见了,连一个交代都没有留下,就此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懋章一筹莫展,因为这现状要说改变,不是立等就可以办到的。既然如此,这事还是不提罢了。他晃了晃脑袋,走向二棵翠柏的地方。
  灵柩入穴,堆土起坟。
  吴三阳跪到供桌前,一头磕下去就再也不肯起身,这几天,他痛不欲生,早已哭得喉咙沙哑,那流水般的泪水将干,如今人如木鸡般的蜷伏在坟前。
  “三阳,你起来,在旁谢礼,” 蓝懋章俯身到他耳边一连说了几遍都没有反应,又伸手拉了他几下胳膊也没有动静,最后只得叫上仆人把他搬移到一边。
  友人们一个个上前祭拜了,便各自离去,最后只剩下蓝懋章这一方面的人了。
  白氏在坟前一边烧化冥纸,一边念念有词,说:“吴老爷子,你放安心,我们夫妻俩商量过了,把三阳定当已出,对待自己的孩儿一样,安排他同我们一起到镇上府里去生活。”
  蓝懋章在旁补充着说:“恩公在上,我们决不会失信于人。”
  “当年,儿子回家告诉了我们,那件事到现在一提起,我还是会心惊肉跳的。”白氏记忆犹新,那年,他们儿子蓝宏志外出游山玩水,走访顾渚山同窗好友,观摩摩天崖石刻题记,归家途中,遭遇到一只受伤野猪的袭击。蓝宏志一介书生,何知解救对策,仅知疲于奔命。正当危机万分之际,吴家源带领吴三阳外出狩猎,不期相遇,当即显身相斗,引开野猪,救下蓝宏志。由此,蓝家千恩万谢,要蓝宏志拜吴家为再生父母,称呼吴家源为爷爷。但是,吴家源不肯答应,只求一事,让吴三阳跟随蓝宏志从师学文识字,蓝家自然满口允从。白氏又提出要认吴三阳做干儿子,吴家源再三考虑,这才勉强同意了,只是称呼上教导吴三阳喊蓝家三人为父亲、母亲和尊师。白氏不明其意,然后一想到家家都有一本算盘账,也就通情达理地接受了。
  “可惜,好人天寿有限!” 蓝懋章扼腕长叹地说。
  白氏深有同感,对吴三阳看了几眼,担心地问:“不知道孩儿的心意如何?”
  “这里前无村后无镇,任由他孤单一人在此,我们于心于理,万万不可!” 蓝懋章晓明大义地说。
  白氏思量着,又问:“孩儿他很倔强,不愿意随我们去呢?”
  蓝懋章不暇思索,决断地说:“抓了去,用强也要这么做!”
  “不去!”吴三阳猛地从地上蹦跳起来。
  蓝懋章一惊,忙问:“你都听到了?”
  吴三阳使劲地点下头,垂手站立。
  “孩儿,这里荒山野地,周围又无人烟,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处处不安全,不方便,我们更是不放心,”白氏马上循循善诱地劝说。
  吴三阳闷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不要!”
  “跟我们到镇上去生活,等长大了可再回来,”白氏说:“在这里几句话也说不了,就说现在你还小,再来了野猪怎么办?”
  “不怕!”吴三阳口气坚决地回答。
  “那也不行!” 蓝懋章清楚眼下不是相劝的时机,当断则断,不断自乱,就此伸出手去。
  吴三阳一见,向后倒退了几步,抬头瞧见几个仆人站在他父母亲身后,又瞥见侧面还站了几个人,这些抬棺之人个个身强力壮,只待一声令下,他必然插翅难逃,抓到镇上关起来就完蛋啦!一想到后果,他转身就跑,穿林溜坡,一道烟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懋章眼见事发突然,茫然无策,良久,他才自我解嘲地说:“小儿脾气,他会回来的。”
  “我们回他家去等吧!”白氏附声应和。
  一群人返回到泥土屋前,蓝懋章安排那些帮忙的人由管家阿根带了先回镇上去,就和白氏及仆人一连等了几天,仍然不见吴三阳返回家来。他们夫妻俩商量一下,怀着一种失落感离开了泥土屋。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3 15:09:08
  6.
  山连山,林叠林,吴三阳顺坡滑溜到山坳间,向西奔跑了一阵子,终究是心有挂牵,就此折身从另一面的山坡返回到这座山的山头上。
  这里属于天目山余脉、方圆百里的悬脚岭,到处可见众山环抱,峰峦交错,深谷幽静,云雾缭绕。由于此处地底下为紫砂矿脉,得天独厚,这一带到处种植茶树,用以制作阳羡紫笋茶。其茶叶色泽呈紫亮,嫩性好,叶芽茸毛紧裹,酷似笋尖。一经冲泡,馨香扑鼻,入口味甘醇而鲜美,回味甜润,因而得到了历代朝廷帝王的赏识。自元代开始向皇宫进贡,逐年提增,单从数量上来看是十分可观的。《万历志》记载:“每年贡荐新茶九十斛,岁贡金字末茶一千斛,茶芽四百一十斛”。诗人卢仝留有真实的描述:“闻道薪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这贡茶也倍受历代名士的盛赞,宋代苏东坡居士也曾写下了名句:“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
  吴三阳来到一块岩石处爬上去,抱膝蜷坐,眼前浮现出同吴家源在一起的情景,悲痛之情连连翻涌,他不由耷拉下脑袋,形似叠加在上面的又一块石头。
  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跑来这里,一边“呼哧呼哧”直喘气,一边瞪起鲜红的大眼睛斜睨着岩石上方的“石头”,忽然,它长身将前肢攀搭上岩石,后腿倐地蹬跳起来,又继续向上窜去。
  吴三阳慢慢地张开眼睛,一见是他自养的兔子山山,就伸手抄起来仰身拥抱到胸前。
  山山不理不睬,只管扭腰蹬腿,一个劲地挣扎着往吴三阳的怀里躲藏进去。
  吴三阳一见此状,心里大吃一惊,连忙抬头扫视。前方树林稀疏杂乱,一片萧瑟,远处湖面五光十色,波浪泛滥,周围并无异样,更不见有人来。此时,他隐隐觉得心神不宁,连忙扭头看去,只见老者不知何时伫立在他身后一侧,他立刻就从岩石上溜下来,跑到老者面前一个鞠躬,恭恭敬敬地说:“得罪之处,给你赔不是!”
  “孺子可教,”老者从袖管里面拿出那段黑黝黝的东西递上,又言道:“受人之托,就此交付给你。”
  吴三阳朝老者瞄上一眼,伸出双手接过来。他从一头往里面窥视,这头直通到那头,内中空空无物,再瞧这物体外表黑黝暗亮,似乎年代悠久,但必竟只是一段竹子模样。他不知其中奥妙,问:“这竹筒子有什么用处?”
  一阵阵山风吹过,刮削得枝条发出“呼呼”地响声。
  吴三阳得不到回复,抬头却又不见了老者,睁大眼睛急忙四处搜寻,已是影子全无。他想到心中堆积了不少疑问需要讨教,顿时心急万分,提声高喊:“老者!”
  “免了,”老者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响过来。
  吴三阳受益于当年那道金光,秉性异常,立即朝太湖方向望去。湖面上呈现出一泓涌泉,似盛开的一朵偌大的水莲花,即放即收,霎时消失得影迹无踪,一湖荡漾。当场,他惊呆住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4 16:25:52
  7.
  太湖,水淼辽阔,浩瀚如海。这里在远古原是一片大海湾,经由江河挟带大量泥沙的不断冲积,湾口被泥沙淤积成沙坝所封闭,形成了海迹湖。斗转星移,江河日下,又在河水和雨水的作用下,海水逐年淡化,形成了淡水湖。这湖底由东向西倾斜,湖盆形态呈浅碟形,东北湖岸曲折多湾,湖岬和湖荡相间分布,是一个地理地貌上称之为的泻湖。早在四千多年前,治水祖师夏禹在这里治理水患,开凿了三条主要水道,东江、娄江、吴淞江,沟通了太湖与大海的渠道,将洪水疏导入海。司马迁在《史记》中就有此记载:“禹治水于吴,通渠三江五湖”,所以又可以说这里是海的儿子,言之不为过。
  吴三阳失神地凝望着前方,渐渐拨动了心弦,记忆起近两年来他家中常常在谈论到的话题。
  吴家源向蓝宏志提起了传说中的龙。老天爷,也叫玉皇大帝,原是我们子民的始祖黄帝。代代相传,黄帝和老百姓在首山采掘铜矿,浇铸成一只很大的铜鼎,放在荆山脚下。此时,有龙将胡髯垂了下来,迎接黄帝升天,黄帝骑到龙背上,群臣还有妻儿都纷纷往上爬,一共上去了七十多人,这才腾空升天。开天辟地,三皇五帝,那时候就有了龙,这是真的吗?
  蓝宏志解释道,说真的,这就是传说。其实,龙的起源,都是古代人的一种思想,藏之于图腾以表达崇拜。那时由于无法解释天地现象,驾驭自然,古代人就希望具备风雨雷电那样的力量,群山那样的雄姿,像鱼一样能在水中游弋,像鸟一样可以在天空飞翔。龙便成了传说中的一种善变化、兴云雨、利万物的神灵动物。
  吴家源问道,道家佛祖所说,龙来自于蛇,蛇化之成龙,这仅仅是画了一张图?
  蓝宏志回答道,《黄白篇》曰:然其根源之缘由,皆自然之感致,亦与自生者无异也。其言所指,在于诸人的认识,有既有,无则无也。然而龙之形象,先是天子所在,皇宫朝殿的建筑上,装饰上,吾皇之尊,一统思想,后人又延伸到道观庙宇上,卫国的刀剑旌旗上,其实,龙的一切表示仅是文化创造,而并不是实物崇拜。
  吴家源追问道,常道天方地圆,万物之灵各有地方,江河山川,潭涧沟池都传说有龙占据,大洋大海,更传有那四海龙王建有宫殿,造了水晶王宫,这有何解释?
  蓝宏志似乎江郎才尽而言之道,四海龙王,东海敖广、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北海敖顺,道教从方位和颜色来表示,脸为正,发须为标记,相传青脸红须为东,白发须为西,橘黄发须是南,黑发须者为北,再有一说,四海龙君象征的是一年四季的变化。知之,仅此而言。
  吴家源则据实相告,说是创造,人们口中流传的故事是真是假?就说这太湖,代代相传,此湖里占据九条子龙,常常在此造孽作恶,说无,常年发大水,更有甚者,风平浪静之日,兀然狂掀巨浪,伤天害地,老百姓遭殃,请教。
  蓝宏志久久不语,良许,他一面起身离座,一面自言自语说道:传说,传说,仅是一方传说。
  这些往日片言只语的累积,一旦融合到眼前活生生的象景中,让吴三阳产生了满腹疑团。他一面把玩着小竹筒,一面回想着去年中秋佳节所言所及的事由。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5 16:11:49
  8.
  去年中秋佳节,蓝宏志准备回家应试,上京赶考。临行前的那个傍晚,吴家源在门前的场地上摆了一桌丰富的山菜野味,还特意增添了“太湖三白”的湖鲜。
  吴三阳一见,上手抓起一只大白虾,就欲往嘴里塞去。
  “忘啦?”吴家源走过来唬住着说。
  吴三阳一脸委曲,只得乖乖地放了回去。从小至今,吴家源只教他凫水潜气,又教他操船划舟,就是不教他捕鱼逮虾,连渔家们送来的鱼虾都被一口回绝,只是告诉他,你还小!
  “吴爷爷,” 蓝宏志来到桌子前招呼着,一边坐下一边又喊:“三阳。”
  吴三阳不吭声响,走到桌子横头坐下来。那桌旁放有一个用沙袋封口的酒坛子,上面搁了一把竹子做的勺子。他抓起勺子揭开了沙袋,一股清香而略带酸甜的野果酿酒的味道扑鼻而来,不禁耸了下朝天鼻,开始舀了二碗酒放上桌子。
  吴家源走到桌子另一头,端起酒碗来说:“师尊,这几年,三阳所受你教诲,我吴爷爷终身感激!”
  “诚谢高抬小生,先喝为敬!” 蓝宏志立起身来捧碗呷了一大口。
  吴家源仰起脖子把一碗酒干尽放下,抬手一摆就说:“自家人,坐,尝尝这太湖三鲜里的白虾。”
  蓝宏志搁碗坐下,见到吴三阳转身在打酒,便说:“稀有这太湖三鲜上桌,愿闻其详?”
  吴家源缓慢地落座下来,瞧见吴三阳把酒碗端过来,就伸手接了放下,说:“早晚的事情,说来也不怕见怪,这几年听了师尊所言,心中有所通达,但还是耿耿于怀。说白了吧!自从养女水儿,也就是三阳的妈妈在湖里失踪后,只信其有不信其无,常言道,银鱼白条是龙的粮食,白虾是龙的蚤子,我家就不能去争口骚扰,所以至今不吃湖中水族。”
  蓝宏志点着头,说:“小生也听到过这些传言。”
  “话到嘴边,那就都说了,自家人,不怕见笑,”吴家源转而语气沉重地说:“还有一种相传,在湖里找不到淹没的人,那是因为给变成了鱼虾。”
  蓝宏志顿时神情严肃起来,问:“真的相信确有其事?”
  吴家源首肯着说:“师尊,还得请教,你以前所说的龙,画画啊好,思想啊好,就是照样子做啊好,除了这些,在人间有没有天地相通,凭肉眼就能看得见的龙形龙象?”
  蓝宏志抬头远眺,凝思不语。
  日暮下,湖面上风轻浪皱,波光闪鳞,远处水天相接,岛屿隐现,近岸白鹭飞掠,鸣叫声声,初秋晚景,如画如卷。
  吴三阳忽然插嘴问:“尊师,龙是从哪儿来的?”
  蓝宏志收回思绪,想了想,说:“龙的形象,相传来自于部落时期对动物的崇拜,那时候,每个部落有他们自己信仰的动物,谓动物神,一个部落收复了其他部落,就把这部落信仰的动物取其一角安在自己信仰的动物神身上,久而久之,龙就是这样被拼凑出来的。”
  吴三阳又问:“尊师,龙是什么样子的?”
  蓝宏志解答着说:“龙是一种神异动物,自古至今,传说他具有虾眼、鹿角、牛嘴、狗鼻、鲶须、狮鬃、蛇尾、鱼鳞、鹰爪、九种动物合而为一,九像而九不像之形象。”
  “来,师尊喝酒!” 吴家源一听完就举起碗来招呼道。
  蓝宏志捧起碗来呷了一口酒,放下后说:“古人把龙看成神物,其变化无常,缩小如蚕蚁,伸展能遮天。有时显露于云端,有时隐形入深渊。夏禹治水,传说便有神龙以尾巴画地成河道,疏导洪水。由于龙为司水之神,凡有水之处,无论江河湖海,渊潭塘井均有龙王,职司该地水旱丰歉。于是乎,大江南北龙王庙林立,成为崇拜龙的重要一部分。若说到有形有像之物,自然也可以言之有。”
  吴家源顿时提起精神来,催促道:“快说!”
  蓝宏志向吴三阳转目注视,提纲挈领着说:“三阳,你记得为师教你的宋代陆游的诗词《龙挂》。”
  吴三阳用力地点了点头,站立起身,朗朗诵道:
  “成都六月天大风,发屋动地声势雄。
  黑云崔嵬行风中,凛如鬼神塞虚空,霹雳迸火射地红。
  上帝有命起伏龙,龙尾不卷曳天东。
  壮哉雨点车轴同,山摧江溢路不通,连根拔出千尺松。
  未言为人作年丰,伟观一洗芥蒂胸。”
  吴家源在旁喜得眯起双眼,张大嘴巴呵呵直乐,一听完就说:“快给师尊鞠躬。”
  吴三阳立即转身面向蓝宏志深深的一个鞠躬。
  “三阳聪明伶俐,有过目不忘的超人秉性,” 蓝宏志夸奖着说:“坐下吧!”
  “师尊教训有道,来,干一碗!” 吴家源举碗仰脖又一口干了。
  蓝宏志应承着呷了一口酒,说:“去年夏日,山雨欲来风满楼,遥望湖际处,出现了龙吸水,这就是人们常言的、也可言之是大自然中的有形有像之物。”
  “活了这把年纪,是看到无数次,却最多可见三四条,” 吴家源又低声自语道:“就不见那个数?”
  蓝宏志疑惑地问:“吴爷爷心中所愿,希望是多少?”
  “同这湖中传说一样,要有九条之数,” 吴家源说着,和蓝宏志对上了眼,然后,两个人禁不住发出一阵笑声。
  蓝宏志思索了一会,说:“有形有像之物,除此之外,曾听同窗友人议论,应有一种事物......”
  “是有之?”吴家源插言道。
  蓝宏志说:“大约谓之石螭首。”
  “此是何物?” 吴家源迫不及待地询问。
  蓝宏志说:“一类属石刻的物件,外形象龙头,中空,放置的地方很有要求,需找一个经年累月、源源不断的活泉,那水经龙嘴处流出来,顺应天地吞吐,一脉相承。”
  “何处有之?” 吴家源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蓝宏志考虑了许久,说:“容小生这次回家查阅一下。”
  “让你费心了,”吴家源表示感谢着说:“来,喝酒!”
  蓝宏志捧起碗,一边站立起来,一边说:“这可不是传说!”
  ......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6 15:04:53
  9.
  此时此刻,吴三阳多么希望蓝宏志在这里出现,能够来解释刚刚发生的异常现象,更是能够告诉他石螭首在何处?然而,他内心充满了失望,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思恍惚地埋头朝回家的方向下山。走过半山腰,他看见远处一座新坟,幡然惊悟,慌忙躲在大树后面四处张望,一待确定周围已无人影,就跑过去双膝跪在吴家源坟头,默默流泪。许久,他起身拍了拍从怀里探出脑袋来的山山,往另一面的山坡下山,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我们到顾渚山去。”
  顾渚山坐落在悬脚岭的西面,他从小就由吴家源驮在背上外出打猎,这一路上的山脉地形,对于他来说是最熟悉而带有一种亲切感,正因如此,他满脸悲哀,步履蹒跚,走走停停,追忆着往日的情景,真可谓触景生情!
  日过中天,他翻山越岭来到顾渚山的北坡脚下。此山谷系古时驿道,为军事对垒要隘,二头山高,中间涧平,这时整个山谷上下笼罩在一片光芒中,显得辉煌苍古,气势磅礴。
  吴三阳早前听吴家源描述这里曾经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战事,所以常常一到此地,总有一股令人振奋的精神鼓舞,今日,他一荡无剩,再也提不起来,只觉得四肢乏力,口干舌燥,他走到涧沟边上蹲下,一连喝了几口清冽的山水,就听肚子里面“咕咕”地作响,这才记起连日来不思食物,饥肠辘辘。当他再次站立起来,饥饿更似魔鬼缠身,忍无可忍,一门心思向往着食欲,由此,他满脑子里充满了对吴家源的思念,两眼不由泪光闪动,欲哭无泪。
  俄顷,他踌躇再三,由古道往东一路行去。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9-06 15:26:56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7 08:55:28
  谢谢!
  希望大家能从中看得到东西,了解江南水乡。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7 15:41:50
  第二章 小小竹筒

  1.
  麒麟山一带,丘陵起伏,林木常绿。
  太湖边的一处山坳里,居住着二十多户人家。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地是一个小渔村,每家每户的屋子背山而建,有的是泥土墙,有的是木头墙,但遮天都是一式的芦苇草顶,一间间掩映在林荫丛中,散发出浓浓的乡土气息,显得格外简朴。
  黄昏前,吴三阳来到其中一间泥土墙的屋子门前,有气无力地喊道:“李爷爷。”
  “在,门开着呢,咋不......”屋内中断了答理声,便见李二平三步并作二步赶出门来,转言又说道:“我应该想到是三阳的小嗓门儿。”
  吴三阳当即搂抱上去,倚倒在他怀里“呜呜呜”地哭出声音来。
  “不哭、不哭,” 李二平紧紧地拥抱着,嘴上在连声劝慰,但那眼眶里已是一片湿润。
  整整一天来,哀情伤痛如同一块七棱八角的石头磕在吴三阳的心底里,而那种痛楚既无处发泄,也得不到一点慰籍,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忍受,在煎熬。此时此刻,他依靠在李二平的怀抱中就再也克制不住了,哭得更加伤心不已。
  李二平举目向山坳的小道上望去,暮色矇眬,寂静空荡,已无人影晃动,他回头俯下身来,轻轻地拍着吴三阳的后背,说:“好孩子,有咋的事情,咋的委屈,进屋说,说给李爷爷听,有李爷爷给你拿主见儿。”
  吴三阳渐渐停止哭声,则是仍然在不断地抽泣,尽情地流泪。
  李二平怀拥着他一起进门,来到一张多段树干拼拢的小桌子前,说:“李爷爷回来的路上打到只兔子,这就知道三阳要来陪我喝酒,作下酒菜来了。”
  吴三阳不吭一声,用手擦抹着满脸泪水。
  “坐,李爷爷这就去端来,”李二平说着,走去一旁的灶台前揭开锅盖,用锅铲试了试里面正煮着的兔肉。于是,他咂咂嘴巴,动手盛了一大碗兔肉端来桌上,返身又去舀了二小碗原汁原汤回来,将一碗放到吴三阳面前的桌上。
  吴三阳心存哀伤悲戚,但是人儿还是非常乖巧的。他取了二只碗,找上酒坛掏了一碗酒放到对面桌上,又拿起一只空碗就犹豫起来,一连拿起放下了二三次,最后,他把空碗放回桌上,在由树根做成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李二平走来见着,边坐下边说:“你不陪李爷爷啦!”
  吴三阳将屁股在凳上磨蹭几下,嗫嚅着说:“不,我不喝。”
  “少喝一点,” 李二平说。
  吴三阳说:“我要不喝酒了。”
  “这样,李爷爷提不起酒兴来,” 李二平说着,马上忍不住地问:“你在想啥么子?”
  “爷爷说我小,不喝酒,我要听爷爷的话,” 吴三阳两眼泪汪汪地说。
  李二平一怔,若是在平时,吴三阳来玩时常会瞒着吴家源喝上小半碗酒,如今却能记着而遵照去做,挺不容易的!就此,他不再勉强相劝,动手扯了一条兔子腿递上,说:“吃这个。”
  “我不吃!”吴三阳瞥见山山从胸前探出个小脑袋,就一把抓起来放到地上。
  李二平又是一怔,但一下子给提醒到了什么,说:“李爷爷知道你喜欢山山,也曾经与你爷爷说过,山山它是家种样,满山跑的兔子那是灰色的,叫野兔。”
  “不是的,一窝里就山山是白的,”吴三阳说。
  李二平说:“这是异数,同你来了缘分,那满山奔跑的灰兔就跟你无缘无分,都应该逮了食之。”
  吴三阳坚持着说:“我不要!”
  李二平继续说:“照我看,家养的和野外的兔子都分不清,这跟小孩儿躲毛毛虫,把头钻在茅草堆里,小屁眼撅在外面一个样。”
  “才不是,”吴三阳说着,扭过头去,一副小牛脾气样。
  李二平摇摇头,一时倒也无奈,只得自话自说:“那你吃咋样好呐!”
  吴三阳早已饿得昏昏沉沉,仅凭一点儿童心而不甘愿,他对着面前的兔子腿看上几眼,就垂下头去了。
  李二平准备站起身子,急忙之中有所思想,问:“你到啥时候才肯吃呢?”
  吴三阳抿嘴不声不响。
  李二平说:“我曾经问过你爷爷,你在家里还是肯吃的。”
  吴三阳嘀咕着说:“爷爷压住我吃的。”
  “孩子,李爷爷和你爷爷、你这很清楚,可是李爷爷不会这么做,”李二平说。
  吴三阳抬头看去了一眼。
  李二平语重心长地说:“这几天,你不肯吃东西,让人看着都心疼,你想过没有,打猎人家是打到啥就是啥,现烧现吃,决不可能去挑选食物,再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从今往后,你年纪还小,打野猪、黄獐一类是不可能的,就只能去猎些小东西,野鸡和野兔,到这时候,你再不肯吃兔子肉,打猎的东西也就只有野鸡了。这样,你饱一顿饿一顿,生上病,坏了身子骨,咋办?你说要听你爷爷的话,而现在呢!你这样,你爷爷能放心得下你吗?”
  吴三阳浑身躁动不安,左右不停地扭动起身体来。
  李二平察言观色,说:“孩子,你爷爷就是担心你长不大!”
  吴三阳昂起头来,不服气地说:“我长大了。”
  “就是,”李二平鼓励着,两眼直视在他脸上,说:“就是要有大人的模样,懂事知理!”
  吴三阳被将住了军,鼓嘴不语,一会就捧起桌前的那碗原汁原汤,张大嘴巴往口中直灌,顷刻,碗底儿朝了天。虽是食不知味,但孩童无假,一碗汁汤下肚,他恢复些许气力,上下嘴唇相互碰一碰,并伸出舌头添了下嘴角儿。
  “给,”李二平抓住时机,把兔子腿送到他面前,随手又晃动了几下。
  吴三阳只觉一股肉香直往他鼻孔里钻,引得那五脏六腑不停地折腾,人已到饥不择食的一步。他迟缓地伸出手接过来,皱紧眉头用牙齿相碰几下,扯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动起来。
  李二平吁出一口长气,一口干了碗中酒,站起身来拿碗舀汤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8 15:02:22
  2.
  吴三阳把兔子腿放在桌子上,又去掏了一碗酒来放下。
  李二平把端来的汤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说:“好喝吧!”
  “嗯!”吴三阳点了点头,却见李二平的眼睛又盯在他脸上不说话,他连忙朝脸部抹了几下,一想到什么就又拿起桌上的兔子腿来接着啃咬。
  “多喝些,” 李二平招呼着,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这才记起有事情要问要办,所以一坐下就问:“你来是有事?”
  吴三阳肚里吞萤火虫,自然亮堂得很,逃出来的这件事不能说,他扑闪了几下丹凤眼,脑筋一转就调皮地说:“想李爷爷。”
  李二平顿时纳闷不已,狐疑地说着问:“唔!好!可是你父母亲的人呢?”
  吴三阳顿了顿,猜测着说:“在我家,一定在我家里。”
  李二平马上轧出苗头,问:“你来,是没有告诉他们?”
  “我不要去镇上,”吴三阳不再隐瞒下去,当即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李二平听着,马上直截了当地说:“这事没这等说法,你要想,谁照顾你呢?”
  “我自己,”吴三阳毫不拖泥带水地表白道。
  李二平说:“你还小,好孩子。”
  “我大了,”吴三阳鼓着气说。
  李二平两眼发直,瞧视着面前的人儿,因为蓝家夫妇找过他,商量并安排了吴三阳今后的事情,现在,他前脚才离开,吴三阳后脚就来了,其间发生了啥样变卦?他打不开这闷葫芦,随手端起碗来,一下子喝干了里面的酒。
  吴三阳又去掏了碗酒来放下,人则端坐着不吭不声。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开来,门外,山风穿林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其间隐隐约约挟带着太湖里的浪涛声。
  吴三阳忽然问:“李爷爷,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李二平随心遂意,说:“是说你的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我爷爷的?”吴三阳一篙子戳到河底。
  “这是有些玄乎,” 李二平大失所望,但这话题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致,他喝了一口酒,说:“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又好像不是在梦里,有位老人来对我说,吴家源归西了。我立马惊醒过来,只怕是回笼觉清早梦,可细细一想,这话跟白天说的一模一样,清清楚楚,这桩事情又不是到这把年纪的人会去凭空捏造的,就连夜赶来了。”
  吴三阳惊诧不已,回想起所见到太湖里的一幕,问:“李爷爷,你认识他吗?”
  李二平思索着说:“真不好说,你爷爷慷慨大方,欢喜交结友人,李爷爷也不一定都会认识,只是、这件事挺奇怪的,梦里看到的老人和到来的老者好像有些不相一样。”
  “还有一个老、老者?”吴三阳大声问着,不由梳理起与来的老者的对话,这才有所明白老者的话中有话,他连忙又问:“哪儿不一样呀?”
  李二平思索了一会,说:“当时就同你父母亲议论过,在场的大伙们也没有表示异议,都是按照到来老者所说的办事,但是人人心里敞亮,这梦里的老者板板的脸看上去和善一点,有人称他相善老者,不同于到来的那位老者,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又有人称他为冷面老者。”
  吴三阳心中暗暗好笑,觉得大人的思维好奇怪,当面问个讯就一清二楚了。
  李二平又唠叨地说:“来的那冷面老者也真怪,就说开息穴,一下子开得就同开山沟似的。”
  吴三阳忽地想起尊师蓝宏志曾经说过,龙能以尾巴画地成河道,既然如此,二位老者难道真的是由龙变化而来的?他扪心自问,不由低头喝起汤来。
  李二平喝上一口酒,说:“你问完了,那也该说说你的时候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09 15:05:54
  3.
  吴三阳明白所指,转念又想到萦绕在心头的一件事,问:“李爷爷,让我再问一件,可不可以?”
  李二平呵呵一笑,说:“既然来了,有的是时间,今晚也只有天亮,你随便问吧!”
  吴三阳老实不客气,乱开茶壶盖,问:“听爷爷说,你以前真的是打鱼的?”
  “这,”李二平脸上的笑容被一扫而光,面部肌肉逐渐僵硬起来。这村子位于山脉谷口,天地之风顺山涧而来,荡荡洋洋,一路上不间断地激蘯着林梢山石,传出奇声怪调,其中有一种声音犹同来自地狱,尖厉摄魂。虽然时过境迁,他至今孓然一人,仍旧一身渔家打扮,却不愿意让人提起过去往事,谁提起就跟谁急!但是,他面对吴三阳天真无邪孩童心,又是吴家源的亲人,当场骑虎两难,而且,他刚刚把话说得满了,覆水难收。他沉默片刻,简短地说起来了。
  当年,李二平一家三口同本村的人家一样,以渔而生,每天日出下湖,日暮而归,日子过得与世无争,平平静静。那天,他夫妻俩的宝贝心头肉周岁生日,他俩带上孩子一起下湖捕捞,准备获得鱼儿满载而归,一家子高高兴兴来庆祝喜日。
  到下午,风平浪静的太湖突然波涛汹涌,巨浪翻天。在一起捕鱼的渔船,一下子都被打翻,船底朝了天。他正在船头撒网打鱼,当场,人给抛了出去,但是在船后操舵的母子俩被反扣而淹没在后尾的船棚里,不幸遇难。
  他一直自责,为母子二人遮风挡雨的船棚,给加固加固再加固,牢固得在如此疯狂的浪涛中没有散架,好心办了坏事。他狠下心肠,弃船上山,开始打猎为生,离开了让他时时刻刻为之伤心的太湖。由于沉重的打击,心已槁木死灰,加上精神上的负重,他比同龄人老了许多,看上去完全是一位老人模样了。
  李二平说毕,流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又说:“惹不起躲得起,十四年了,伤心之事,不说了。”
  吴三阳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看到湖里有龙?”
  “湖中作怪,看不见,应该有,” 李二平伤感无限地说。
  吴三阳想了想,问:“李爷爷,我爷爷从不让我问这事,那么,我家也是这样吗?”
  李二平喝上几口酒,待心情稍许平静了一些,反问道:“你爷爷交代你话了没有?”
  “爷爷以前交代过,要我到时候问李爷爷,什么时候问,我也不知道,”吴三阳说。
  李二平沉默了一会,说:“是时候了,你应该知道了,十四年前......”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0 19:12:57
  4.
  吴三阳听完后,知道了那年太湖所发生的水患灾难,造成了许多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不由二行泪水澘澘而下。因为吴家源在世的时候一直对家中之事守口如瓶,更是不允许他追根究底讨要他爹娘。这时刻,他明白了家中的因果变故,了解到李二平一家的悲惨遭遇,顿时产生阵阵恨意,脑海里闪出了神童哪吒的形象。
  哪吒自幼喜欢习武,见义勇为。有一天,哪吒同村上的孩子们在海边嬉戏,遇上龙宫里的巡逻夜叉专横跋扈,强行霸占一方。哪吒面对欺凌,义愤填膺,挺身而出,用乾坤圈打死了夜叉。敖广再派自己的三太子前来,又被哪吒打死,并抽了筋。
  敖广得知此讯,勃然大怒,请来四海龙王 带领虾兵蟹将一路兴风作浪,水淹陈塘关,要他父亲李靖交出哪吒才肯收兵。哪吒想要反击,则遭到李靖的阻拦,并收去了他的两件法宝。哪吒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挺身而出,悲愤自刎。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借莲花与鲜藕为其身躯,使他还魂再世。复生后的哪吒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大闹龙宫,战败龙王,为民除害。
  我一定要学哪吒那样!吴三阳心中暗暗下着决心,抬头向李二平看去,说:“李爷爷,我看不见你了。”
  “哦!灯没油了,”李二平拿起油灯走去灶台上,摸索了一阵子,然后用火石打燃火绒后点上灯火,端着油灯返回来放下,说:“李爷爷也老了。”
  吴三阳马上一本正经地说:“李爷爷,我照顾你,我现在长大啦!”
  “好好好!”李二平边坐下边一连串地随口应道。
  吴三阳接着说:“李爷爷,你可要等我三年。”
  李二平瞄了他一下,说:“是还小,应该同你父母亲到镇上去才是。”
  “才不是,我爷爷要我去做事,要等我三年才能回来陪你,”吴三阳说出心里的打算。
  “三年,有这么大的事儿?”李二平惊愕地反问。
  吴三阳咕噜着说:“不知道怎样做?”
  “你就讲讲,”李二平说。
  吴三阳迟疑片刻,低低地说:“我爷爷不给说,只让我做。”
  “啥么子天大的事儿?”李二平用不以为其的口吻说。
  吴三阳听着,连连眨眼,说:“我爷爷说了,这也要藏私的。”
  李二平一听 忽而有一种被一脚蹬醒了梦中人的感觉,就此回想起五六年前的一件事情。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1 15:22:23
  5.
  那年冬天,雪来得比往年早,更比往年下得大,那是从傍晚才开始的,初时雪花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扬,飘飘悠悠,陡然间,雪花变了模样,一片片像鹅毛,纷纷扬扬,紧随着寒风越吹越猛,雪片越下越密,也越来越大,丈把远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后人传说,那日,紫府真人安排筵会,宴请姑射真人和董双成,直饮得酩酊大醉。姑射真人生得天姿灵秀,气韵高洁,当庭挥动黄金箸敲起酒樽盏儿,唱着曲儿助兴,董双成手舞足蹈,相伴凑趣,把琉璃净瓶当作酒樽盏儿举前去,不慎一下子被姑射真人将之敲破,倾出片雪来,曾有只曲儿,名做《忆瑶姬》唱和道:姑射真人宴紫府,双成击破琼苞。零珠碎玉,被蕊宫仙子,撒向空抛。乾坤皓彩中宵,海月流光色共交。向晓来、银压琅,数枝斜坠玉鞭梢。荆山隈,碧水曲,际晚飞禽,冒寒归去无巢。檐前为爱成簪箸,不许儿童使杖敲。待效他、当日袁安谢女,才词咏嘲。这场好大的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连下了三日三夜,天才放晴。
  到黄昏,他站在屋门前,望着天地之间浑然一色,粉妆玉砌,景色壮丽无比,不禁内心感叹,天要养人不用廒,天要杀人不用刀。这时,他发现远处有个黑点衬映在雪地里,忽隐忽现,便举手搭在额上眺望。只见那黑点逐渐移近,有人在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前赶来,再观那人的模样和行动都象是吴家源,他就迎前去大声喊道:“是老哥哥呵!”
  “是我,兄弟!” 吴家源高声答应道。
  李二平赶到他身前,瞅见吴三阳在他背后睡着了,说:“这么冷的天还出门来。”
  “来,你把三阳接去,我去去就回来,” 吴家源急冲冲地说。
  李二平不明就里,忙问:“有这么急人的事?到家暖下肚歇个脚都不行?”
  吴家源转身背对着他,一待把吴三阳接了过去就马上边走边说:“回头来讲,老兄弟!”
  李二平怀抱着吴三阳,眼望着吴家源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脸惆怅。他在家一连等了三天,才见吴家源兴冲冲地踏进门来。
  “爷爷、爷爷!” 吴三阳雀跃地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双腿,仰头问:“你不要我了?”
  从小到大,吴家源一天都没有离开过他,这次连头搭尾巴已有三天不照面,难怪吴三阳有此一问。吴家源呵呵一笑,说:“好孙子,爷爷不是回来了,来,这边,亲一个!”
  “我不,”吴三阳赌气地说。
  吴家源问:“咋样,你才高兴?”
  “背我,到外面大山里兜一大圈子,” 吴三阳耍着小脾气说。
  李二平见到吴家源返还,就到灶头上忙开了,现在耳听吴三阳的要求,便插上口来说:“三阳,你来,李爷爷有话给你讲。”
  吴三阳朝吴家源眨巴了几下丹风眼,扭头跑过去,嘴上则说:“我听李爷爷的。”
  “好孩子!”李二平夸奖了一句,说:“我就喜欢三阳烧火,等等,让你爷爷歇歇脚,有力了,肯定会背你兜一大个圈子的。”
  吴三阳似乎听懂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野味和蔬菜摆上桌,吴三阳去掏了二碗酒来放下,就到吴家源的身旁偎依而坐。
  李二平走来坐下,举碗扬了扬,自己抢先喝了口酒,说:“究竟咋事,让你不顾及这把老骨头。”
  吴家源端碗喝上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恰好赶得急,不然,恐怕是永远无后悔药吃罗!”
  “爷爷,那獐子抓到了没有?” 吴三阳问。
  李二平说:“听三阳讲,真不明白,那东西只有挖陷阱下铁夹才行,咋想到要去追赶?”
  “是有些犯迷糊,” 吴家源点点头,说:“那天一早雪停了,这东西就出现在屋旁,等我点了火捻子拿了铳追出去就逃了,一会又回来了,心念,这是只迷了路的獐子,就回屋准备了一下,顺着脚印一路追下来,谁料到往你这里跑。转念一想也好,三阳这半天也跑累了,就赶来托付给你。”
  李二平想到他却是两手空空返回来,不禁问:“你一直追到什么地方才回头?”
  “到了牛垄山,” 吴家源端碗喝上一口酒,又说:“这才不见了脚印,满山白茫茫的雪地,平空就消失了。”
  李二平听吴家源说出来的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恼,说:“那里可是风水宝地,传说有麒麟出没,圣人孔子曾经到过那里。”
  “有这等说法,”吴家源似说似问道。
  李二平说:“在那山里一带有此传说。”
  “虽说麒麟,相貌似麋身,牛尾,马蹄,鱼鳞皮,独角,也称四不象,誉为祥瑞神兽,但位居龙、凤、龟为四灵之次首,”吴家源说。
  李二平说:“这头上有角,角上有肉,设武备而不用,《说苑》中亦有:含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后践,位平然而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质文也,幽问循循如也。从而表现出仁厚君子的谦谦风度,所以又被称为仁兽。”
  “古人不知咋想的,论资排辈,麒麟应该在前,”吴家源感叹地说。
  “喝,”李二平举碗扬起来,同吴家源相互对碰着喝上一口,放下来说:“多言闹心,则闲着也是闲着,就来聊聊那山里的传说。”
  “李爷爷,你快讲,我要听,” 吴三阳要求着说。
  李二平说:“你也吃些菜。”
  “我要陪我爷爷,” 吴三阳粘着吴家源不肯挪窝。
  吴家源呵呵一笑,说:“说说吧!”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2 20:30:58
  6.
  李二平喝上一口酒,说:“传说孔子的母亲颜氏,怀胎十月,路过尼山的时候,忽然肚子疼就将要生产。这时候天空一阵轰鸣,一个独角麒麟驮着一个白胖小儿,驾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此时,瑞气纷呈,满天红光,独角麒麟撞进颜氏怀里,孔子接着就诞生了。”
  “三阳的师尊曾经说起过,”吴家源说。
  李二平继续着说:“在鲁哀公十四年,武城的一个老农赶着一头黄牛耕地的时候,黄牛生下一个小犊,不像猪,不像牛,头生独角不是鹿,身长鳞片不像龙,是个四不象,四不象刚生下没有多长时辰,就站了起来把犁镜和犁铧头给吃了下去,老农害怕起来,请四不象到别的地方去,四不象点点头、摇摇尾巴,就走了。有年,鲁哀公到武城以西二十多里的大野打猎,把那只四不象给射死了,但不知道这是一只什么动物,于是请孔子前来辨认。孔子看到是一只麒麟,非常心疼,言之,这是麒麟,是仁兽啊,现在这么混乱,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说完便失声痛哭,从此搁笔不再编写《春秋》,外出到处寻找麒麟去了。”
  吴三阳问:“找到了没有?”
  李二平说:“呵呵,相传在牛垄山山腰一古坟发掘到孔子戏麒麟的碑刻,才有此一说。”
  吴家源点了点头,不言不语,端碗喝了一口酒。
  李二平用酒润了一下喉咙,说:“在我们这里,叫麒麟山的有好几处,无凭无据,就想占上天仙气。”
  “人嘛!哪来仙界思想?” 吴家源不咸不淡地说。
  李二平顿时打愣住了,因为如果放在过去只要一提到这方面,吴家源就会埋怨老天爷不睁眼睛,今晚却大出乎意外。所以,他仰脖喝了一口酒,转而说:“你说追到那山里不见了獐子,后面还得接着说下去罗。”
  吴家源没有答话,开始一口又一口喝着酒。
  李二平也不再开口说话,耐心地边喝酒边等待。
  “爷爷你说呀!”吴三阳催促着说。
  吴家源久久才说:“老兄弟,这事情就此打住,老哥哥要藏私了。”
  李二平知根知底,他这老哥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若是不说,自有一定原故,他也就不再勉为其难,当场一笑了之。如今,他听到吴三阳说出这话,猜想到当年的事情,就说:“好,就不问。”
  “我做好了,一定告诉你,”吴三阳补充着说。
  李二平瞧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就挑逗着说:“学大人,有主意了!”
  “我说了,我现在长大了,不做小孩啦!”吴三阳说着,挺了挺胸脯。
  李二平给逗乐着说:“怎么看都没有看出来哟!?”
  “爷爷!”吴三阳喊着说:“我真的大啦!”
  李二平再也忍不住地发出笑声来了。
  ......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3 15:47:33
  7.
  翌日。
  晨曦迎峰而出,林梢枝头渲染上霞光,那浓浓的晨霭蛰伏在树叶儿上,山坳内一片白雾蒙蒙,周围显得格外谧静。
  吴三阳早早就醒来了,他转头探视一下睡熟在床外的李二平,即从横头象条桑蚕一样,一伸一缩地蠕动着下了床,又躬背猫步地走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半扇。他朝外张望着,思考一会,踏出门来回身关门,一眼瞅见山山从门里面窜出来,那豁嘴边下还挂着一棵小青菜,就蹲身抱起来,哝哝地说:“忘记了。”
  山山松口丢弃掉小青菜,扭头钻进他怀里,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吴三阳并不在意,伸出手去准备关门,一抬头就看见木门整个儿打开了。
  李二平醒来,事实上是给闹醒的,哪有这么一条大蚕宝宝在被子里折腾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见门口处发出一片光亮,就下床走前去,却听到吴三阳在门外自说自话,便拉开半掩的木门来,问:“咋不再睡一会?”
  当场,吴三阳一脸窘态,舌头僵硬地喊道:“李爷爷!”
  李二平心里就同有东西在七上八下地“扑腾”,不禁叹息了一声,走出门来说:“真有事,要急着走?”
  “我都说了,”吴三阳声如蚊子般地回答。
  李二平说:“还是那句话,等长大了几年再去也不迟。”
  吴三阳低下头来,一语不发。
  李二平说:“昨晚喝多了,李爷爷也不打算多说,你想过没有,你父母亲在家见不到你,他们心里会有多么着急!”
  吴三阳顿时急促不安,左思右想,两眼就不由泛动出泪水,一滴追一滴地往下落。
  李二平见了,又于心不忍,上前将他怀拥着说:“回屋,再慢慢商量。”
  吴三阳内心产生了希望,抬手擦抹着眼泪,说:“李爷爷,你帮我同我父母亲去说,好吗?”
  “说什么呢?”李二平假装糊涂地问。
  吴三阳说:“我要去做我爷爷交代的事情。”
  李二平不语,见他不再说下去,就提醒着问:“就这一句话?”
  吴三阳犹豫了许久,说:“真的,我爷爷不让我说。”
  李二平顿觉化了一个夜晚的时间又兜到了老地方,说:“我当时已经同意了,再怎么好同你父母亲去反悔。”
  “李爷爷,你没问我呀!”吴三阳不依不饶,又说:“你先同我母亲说去,她最喜欢我了,一定会听你的。”
  李二平又好笑又好气,这话就是一个小孩的样子,便说:“先回屋,你就是要出门办事,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行吧!”
  吴三阳泪水又在眼眶里打滚,一古脑儿充满了思念之情。从小到至今,他饿了就会有吃,渴了就会有喝,一切都有吴家源为他考虑安排,百般照顾。但是从今以后......他又想到了昨天的狼狈经历,不由记起了一件事,就仰起脸来问:“李爷爷,给我做的弓箭呢?”
  “哦!李爷爷答应的事不会忘记,” 李二平用手掌帮他擦抹着泪水,又说:“等吃饱了肚子,正好去试弓箭。”
  吴三阳点了点头。
  李二平也不再说什么,拥抱着他一起走进门里。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4 16:19:25
  8.
  “我来烧火,”吴三阳从怀里拎出山山放了,来到灶仓里坐下,搂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芦花,堆在灶门口用火石打燃引着火,一伸手就推进灶膛里,随即从旁边的柴草堆上抓起一大把茅草塞入,灶膛里顿时浓烟滚滚,这才发觉刚刚塞进去的茅草是潮湿的,大约是淋到了雨雪。他马上就地寻找,不见了吹火棍。于是,他张嘴吸气,准备向灶门里吹去,不料灶门口已是烟雾茫茫,那颈脖子才伸出一半,再也憋不住气息,一口气全部喷在灶门口,顿时搅动得一股浓烟反扑而来,呛得他灰头土脸,熏得他两眼酸溜溜地要掉泪。他有些犯急了,心头一个劲地在打鼓,这样子被李爷爷看见了一定要笑话我了,这丁点儿小事都不行,还说要去做大事情?这时候,他记起了放在怀里的小竹筒,马上伸手掏出来。抓紧时机,他一面吸气,一面把小竹筒伸前去朝对灶门口,张嘴欲凑上去吹气。殊不知,灶门前早已浓烟迷漫,他忍不止一声咳嗽,一丝气息从小竹筒的这头进入,只见那头窜出一个火苗,一下子钻进灶门口,灶膛里面顿时“腾”地燃烧起来了。他惊讶万分,收回小竹筒,颠来倒去,两头查看,则一无所物。他又口衔小竹筒正对灶门口,将嘴里的余气呵了一下,就见一个小火球冲出来直窜进去,灶膛里面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太大啦!三阳,快压,快压灭!”李二平突然在灶台上大呼小叫。
  吴三阳连忙用火钳伸进灶膛里面拨动余烣,只见那团火却在灶膛内左右滚动,前后翻滚,越压越旺。他急得乱舞火钳,顿时感觉手上火烧般的灼痛,连忙一缩手就见那火团滚到灶门口,即将窜出来。这时,他脑袋瓜子里灵光一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就含住小竹筒的一头,另一头朝着大火狠命一吸,刹那间,灶膛里面火光全无,只剩下点点火星在里面闪耀。
  李二平在灶上忙着,年前宰了一口自养的猪,送了一些乡邻和友人,剩余的腌制成腊肉。现在,他洗刷了一块前腿,还加放了一只风干山鸡,一起放在锅子里烧煮。待把锅盖刚刚盖上,一扫眼就看见锅子里的水已经漫溢到了锅台上面。他急忙一面揭开锅盖,一面大声叫唤,再张眼一看,锅子里面的水都化成了一团白烟。他手忙脚乱地抢出那二件东西,一股烈烈的苦焦味直冲鼻子,但见铁锅红光熠熠,又慢慢暗淡下去。他大踏步地奔到灶仓处,问:“出啥事啦?”
  吴三阳一手擦抹着唇舌上沾满的塘灰,一手举起小竹筒瞪眼对准里面瞧看,一通到底,一无所有。他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顺口应道:“我也不知道。”
  “那是啥东西?” 李二平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即问。
  吴三阳抬眼望向李二平,举起小竹筒,问:“这个?”
  “就是,”李二平用手指点了点说。
  “是老者给我的,” 吴三阳说。
  “哪个老者?”李二平急促地问。
  “你们说的冷面老者,”吴三阳说着,又补充道:“说是有人让他转送给我的。”
  李二平两眼紧盯着,突然口气严肃起来地问:“李爷爷问你,对老者,你爷爷有没有交代过啥?”
  吴三阳摇摇头,说:“从来没有,我还问过我母亲。”
  李二平疑云四起,说:“这东西,看上去有年代了。”
  “哎!李爷爷,你看,”吴三阳说了,马上跑到屋子中央,把小竹筒一头放在嘴边,另一头对着空地上,轻轻地一吹,一团小火球落在地上,熊熊大火燃烧起来,烈焰逼人。他连忙吸气收回,又微微地吁一口气,一个火苗跳到地上,恰似一堆篝火,满屋子通红,温暖如春。
  “这、这真是神物仙器!” 李二平惊诧万分,不由低首沉思,嘴上却在连连地说:“真有事,难道真的、都是真的。”
  吴三阳不明就里,忙问:“李爷爷,你在说什么?”
  李二平惊悟过来,问:“当年,你爷爷去牛垄山究竟遇到了啥?这事有没有告诉你?”
  吴三阳一连干吞了几口唾液,轻声慢气地说:“说了,就是说不得,只让我去做。”
  李二平打眼瞧上他几下,不再盘诘下去,移步走向大床另一头的大橱柜旁,从侧面靠墙处取了一张弓,又从橱柜顶上掏出三枝箭走回来,说:“李爷爷不再劝你了。”
  “谢谢爷爷,”吴三阳欣喜地接过来,到手一看,又说:“比那大弓小了。”
  “是啊!人大小靠长,心大小就得靠自己了,” 李二平意味深长地告诫道。
  “我知道了,”吴三阳点着头,问:“李爷爷,我能去试试吗?”
  “好,”李二平答应了一声,自顾自走向灶头处。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7 18:56:39
  有事外出,二天没有续集,抱歉!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7 18:58:03
  9.
  吴三阳一溜烟似地跑出门,来到屋子旁边,找上一棵腰粗的大树。他瞄了瞄,往后退开足足有十几步远的距离,然后,他嘴上衔着二枝箭,岔开双腿,搭箭拉弓,双臂猛地一用力,人就不由一个趔趄,差点儿嘴啃地,他心里不免犯起嘀咕:这弓好硬呀!以前,他经常是采用毛竹片条、在二头缚根麻绳,再使用竹子做的箭,只要轻轻一拉就射出去了。现在这可不再是孩子玩耍的东西,是能够派上用途的打猎工具。他站在原地思考一下,把衔在嘴上的箭插到了腰间白布带的背后,迈开弓步,摆起架式,前手紧握弓把,后手拈着箭簇使力,但见他憋住气绷紧脸,涨得脸红脖子粗,“嗨!”地一声,开弓如十二三之月,已经累得他放开手,只见那箭“刷”地一下直奔前面大树,居然一记中的。若说准头,他还是有两下子的,虽然那孩子玩的东西力气不要使出多大劲儿,但是练准星大有用处,加上他养的山山、天天、水水围着他转,他一会射这个,一会射那个,正经八瓣地倒把眼力练了出来。当场,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树下,箭矢没入树干,就伸手上前拔取,却丝毫不动。他不断使力加劲,化出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箭头拔离树干。他拿在手上翻来倒去地瞧着,想到了去年家里发生的一件事。
  夏日的夜晚,屋外下起了倾盆大雨,随着一个闪电震雷,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大叔从门外揭开门簾子闯入进来。
  吴家源一见有人上门来,当场就热情地招唤起来,然后经过一阵忙碌,他就陪中年大叔一边喝酒一边聊嗑。
  吴三阳在灶仓里烧火,忙完就起身走出来,一眼看见这大叔把弓箭搁在桌子旁边,上前就拿起弓来察看。哇!这才是真正的大弓,比我人差不多高了!他心里惊呼着,上前抓起就要开弓,却无论如何,他憋气咬牙,都不能拉动一分。于是,他灵机一动,就把弓架放在地上用两脚踩住,二手攥住弓筋,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拉动了分寸间距。
  中年大叔在旁哈哈大笑,说:“勇气可嘉,有机会,楼大叔给你做一张。”
  “小孩玩性,让你见笑了,” 吴家源谦和地说。
  吴三阳连忙放下大弓,害羞地躲藏到吴家源身后。从此,他就有了想法,恳求李二平做了这张弓。如今一试,这弓虽比那弓小,但用起来蛮上手的,就是开弓射箭的本领差了许多。想此,他开始认真地练习起来,一直到李二平喊他才罢手。
  早饭过后,吴三阳收了“篝火”,一眼瞥见山山在门后玩弄那根吹火棍,脸上不禁莞尔一笑,心说:谢谢山山!
  李二平拿了一个青布小包袱递给他,嘱咐着说:“把这个带上,一路上要有大人的样子,不要贪玩。”
  吴三阳点点头,和李二平一起走到门外,说:“过几天,我回家一趟就走。”
  李二平两眼充满留恋之情,看着他转身即将离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喊道:“三阳!”
  “爷爷,你叫我?”吴三阳听着,仿佛像小鸟似地飞扑到他怀里,亦分难舍。
  李二平抚摸着他的头,久久不语,最后说:“李爷爷有件事情要同你说明白,无论你到哪儿,一定要记得清明节的日子,不要忘了,到你爷爷坟上磕几个头。”
  “嗯!”吴三阳眼圈发红,禁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要勇敢,才是干大事的人!” 李二平俯身用袖口帮他擦着泪水。
  吴三阳扭过头去,伸手撩起袖管把眼泪抹掉,回头来说:“爷爷,再会!”
  李二平见了,往自己脸上撸了一把,眼望着他挺起胸脯,朝着阳光灿烂的方向前进。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8 18:16:41
  第三章 内功法门

  1.
  顾渚山,峰峦叠嶂,川谷幽深,其常年云雾缭绕,氤氲弥漫。向南的山坡上,到处可见断崖峭壁,落差高低甚远,以及稀疏散落的乔木,高大挺拔,媲美映衬。周围遍地种植着茶树,那一丛丛枝梢上,顶叶吐蕊,一片嫩绿。由于贡茶¬阳羡紫笋茶的数量供求太大,经过茶圣陆羽到来此地品尝后,向皇宫朝廷推荐,才得以分而制造阳羡茶和紫笋茶。紫笋茶因种植的环境都是在阳崖阴林之间,故而能生长出味道独特的贡茶。其芽叶肉细嫩,颜色带紫,形状如笋,恰好名副其实。品茗紫笋茶,整个外形细嫩紧结,色泽绿翠;香气浓强,滋味鲜醇;汤色淡绿明亮,茶叶舒展后,呈兰花状。湖州刺史张文规称道:“茶生其间,尤为绝品”。自唐代宗元年开始,紫笋茶作为贡品进贡给皇室,并同时进贡此处的金沙泉水,后又于唐代大历五年设立了第一座皇家茶厂——大唐贡茶院,而茶圣陆羽也在此地撰写完成了人间第一部《茶经》。面对野茶飘香,金沙涌泉,山花映照,景色迷人,曾任湖州刺史的大诗人杜牧有诗赞曰:“山实东吴秀、茶称瑞草魁。”
  吴三阳登上临湖的山顶,前方是一条山岭上的小道,逶逶迤迤地向西延伸。他从怀里把山山投放到地上,就一边向前漫步,一边沿途观赏起来。这里生产的紫笋茶,每年清明节前都得向京城进贡,已经持续了七百多年,从唐代大历五年,始贡五百串,至会昌中,岁贡增至一万八千四百斤,由此可知其茶遐迩闻名。他不禁吟道:“龙头梅花开,吴妮采茶来。”
  走过一段路程,他发现此地茶树上的春芽碧翠嫩绿,历历在目,一想到今年离清明时节仅有十天都不到,就引颈朝前方侧面山腰的“境会亭”眺望而去。
  当代《庱亭怀古诗》云:“远上方岩日欲晡,庱亭消歇鞠榛芜。孙吴射虎雄名在,蒋李交兵战骨枯。北去岗峦连广德,南钟神秀到木日乌。千年胜慨还如旧,人事纷更重可呼。”指的就是这里的境会亭。
  相传始于唐朝,常州和湖州两郡太守每年在立春后四十五天在此相会,督造阳羡贡茶和紫笋贡茶,由于立春后四十五天到清明只有十二三天,所以,境会亭上的峰会也只是热闹二三天,留下十天路程时间送“急程茶”到京城。虽说短短二三天,境会亭上的盛会活动却是规模浩大,仅品茶研讨就要摆二十多桌酒席,还有歌舞表演以增彩添趣而助兴加油,热闹非凡。时任苏州剌史的大诗人白居易曾即兴寄诗,《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亭欢宴》诗云:“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各作一家春。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自叹花时北窗下,蒲黄酒对病眠人。”
  吴三阳展望那里已经不见五彩旌旗飘扬的景象,心中似乎明白,常湖州府督办贡茶的官府人员撤走了,“急程茶”已往去京的路上,那么进京贡茶的数量又是每况愈下了。他心有感触,低头见山山蹲在一旁,就一把将它抱在胸前,说:“山山真好!我们看大山去。”
  山山好像听懂似的,二只前爪搭在他肩头上,又把个小脑袋顶在他的下巴处,紧随着一路颠簸,那二只长长的耳朵耷拉着,不经意间地挠着吴三阳的耳朵。
  吴三阳奔跑了一阵停步下来,虽然人不累气不喘,但他只觉得两耳痒得受不了了。这山山,说是胆小,可受到欺侮就会裂嘴吡牙,嘶嘶有声,那么,一旦抱了跑起路来又是这种样子,真的好奇怪!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缓步行走,过了这座山岭,又爬到了横亘在前面的山梁上。坡下林间,许多采茶人在茶树丛中采茶,人声话语随风飘荡,其间常有报春鸟的婉转啼鸣,声似“春去也”。这鸟儿又在叫了,它不是在报春天到来的季节,是在告诉人们大好收获的时机已经过去,又将自谋生计了。他心里想着,一边避开人群,埋头从茶树丛的旁边下山。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19 16:39:04
  2.
  “这小孩是谁家的?”
  “应是少年了,好英俊噢!”
  “你看他腰里面束了腰带,手里拿着张弓,蛮象个小猎人的样子。”
  “好像投奔亲眷来的,背个那么小的包袱。”
  “你们快看,他怀里兜着只白兔,瞅那长长的耳朵。”
  “在哪儿?真的假的?”
  人们在忙中偷闲,不断议论纷纷。
  吴三阳只顾加快脚步,跑向对面的白羊山。那南面有一大片鳞次栉比的庭廊宅院,烟雾缭绕,声音嘈杂,这就是大唐贡茶院。由于紫笋贡茶制作讲究,据说盛典时期,单单制茶工匠就达千余人。由此,他望上几眼,若有所思,脚下则不停留地穿行在茶树丛中。
  前方,山坡上树木成林,其间长有各种常绿灌木,和破土而出的花草,争相竞春。走出树林,情景突然大不一样,眼前豁然开朗。碗样粗细的毛竹林东一片西一丛,苍翠挺拔,前面高耸矗立的岩石,那条条葛藤悬挂而下,岕中溪流缓缓流淌,发出潺潺水声,一派松竹青翠,泉水清澈,更是显得清越苍古。
  吴三阳来到岩石前,仰头注视上方岩壁,赭红色山岩的缝隙中,忍冬的花草顽强生长,若是拨开一丛丛葛藤挂枝,便可一目了然地观看到唐代年间袁高、于頔、杜牧三位湖州刺史的石刻题记。这里石刻成品状分布,袁高居上,书迹不乏汉隶遗韵;于頔的题字在袁高题名之下,字体略小;杜牧的题名石刻在袁高、于頔石刻的右侧,也为正书,字体更小。
  最上方用隶体书写的是湖州刺史袁高在此奉贡茶时所作的五言长律《茶山诗》。该石刻呈横幅排列,包括落款有十一行,每行三字,共三十三字。字迹清晰、格局宏阔,字体典朴厚重而沉着稳健,气魄雄强而安若泰山。
  下方是用楷书刻凿的湖州军事刺史于頔的题名刻石。该石刻呈横幅,并题款十五行,有行无列,共七十字。石刻虽有少数字迹漫漶,但整体观赏仍丰腴朴茂,沉着劲挺、气势磅礴。
  右方则是大文学家、著名诗人杜牧任湖州刺史,督造贡茶而题名的刻石,此题名石刻用楷体书写,但大部分字迹漫漶,难以辨识,约八行,共五十九字。章法较为工整,行列疏散俊逸。字体扎实稳健、浑朴、沉厚、酣畅,给人一种古雅苍茫之气象。
  “妙心驻苍崖,题咏留人间。”这里镌刻着千年来与山岩并存的顾渚摩崖石刻,刻凿的文字,苍茫古朴、刚健沉雄、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并线条优美,棱角分明,并富有艺术变化。
  吴三阳望着,回忆起上次同蓝宏志来这里得到的教导而产生的感受,又背诵起诗人杜牧而作的七绝《入茶山下题水口草市绝句》:
  “倚溪侵岭多高树,夸酒书旗有小楼。
  惊起鸳鸯岂无恨,一双飞去却回头。”
  这时,他有些口渴,更有些饥饿,仰面看了一下天色,但见日头已过正午。往日,这半天的山路跑下来,吴家源早就安排好中午饭了,可是现在呢?这一想,他顿时心情黯然,原本打算到其它的石刻之处去浏览一番,现在当此改变了主意,径直走往不远处悬臼岕的霸王潭。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0 16:55:55
  3.
  相传,西楚霸王项羽自小就有远大志向,他不满足于读书舞剑,而是要立志学万人敌的大本领。一天,项羽到顾渚山游玩,当步行到这里的时候又累又渴,口干似火,便一头扑在潭水中狂饮,由于项羽用力很猛,在岩石上留下一对巨大而清晰可辨的膝盖印,和一个胸部痕迹,因而得名“霸王潭”。此潭直径三尺左右,深约四寸多,涧水淙淙,常年不枯。
  吴三阳来到潭边,放下手里的弓箭,缷下肩上的包袱,只见潭中水边,一对巨大的膝盖印清晰可辨,他在旁俯伏身体,似牛“咕噜咕噜”地大口饮水。
  山山从他怀里伸出脑袋来,用豁嘴碰了一下水,仰脖咂嘴。
  吴三阳在水面的倒影里瞅着,紧锁的眉头慢慢打了开来。他起身坐在潭边,把山山放到地上,一松手就说:“开饭啦!”
  山山向四面嗅了嗅鼻子,舔舔豁嘴,跳跃着往前面的竹林而去。
  吴三阳解开包袱,里面放有莙叶包裹的几块猪腿肉和一些山薯。今天早晨,李二平逼着他吃了半只山鸡,到现在嘴里仍然油腻腻的,所以拿了个山薯咬上一口,便觉牙齿上冰冷而酸痛,他把山薯放了回去,从怀里取出小竹筒,向周围转目寻找空处,准备吹出火来烤一烤山薯再吃。他忽然想到李二平的交代,出门在外,处处小心,才能行得万年船。因此,他站立起来,向四面扫视。
  霸王潭畔,大山壁立,翠竹蔽天,小溪涓涓,岩壁上,点缀着一些形似小白茶花的菊石,相伴着兰草随风摇曳,黄花含苞欲放,几丛紫笋茶树恋恋相依,周围竹林环绕,松柏常青;远方二山相对的明月峡,壁立峻峭,巨石横飞,一阵阵山风中,挟带着树梢的摇摆和溪水的流淌之声,演奏出美妙的山林之音,除此之外,且隐隐约约含有粗犷的人声。
  吴三阳循声望去,前方坡下成片竹林遮挡视线,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他有些犹豫不决,两手不停地搂搓着合拢在手掌心里的小竹筒,忽见小竹筒朝上的筒口处突地冒出了一朵火苗,红焰热烈,照耀得他全身暖洋洋的。即时,他感觉刚才喝下一肚子潭水的寒冷顿时化解,四肢百骸一片舒达,一身疲劳也就此消失了。他大喜过望,站起来真想连翻十八个筋斗来庆贺这一新发现。但是,他又坐了下来,对火苗瞄了几眼,努嘴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火苗摇晃了几下,并没有收回小竹筒里面去。他马上鼓动两腮,欲用力使大气来吹灭火苗,忽而想到这是一个气多火大的小竹筒,如果那火从下面窜出来,恐怕就要闯大祸了。他泄了气,瞪眼瞧着火苗,左右为难。唯一可行的方法还是倒过来吸,他想着,一下子将小竹筒倒了过来,眼看那火苗立时不见了,倒回来,火苗再也没有出现。他又知道了一个窍门,一搓小竹筒就出现火苗,一倒过来就会湮灭。登时,他喜悦于心,形露于色,高兴得乐不可支,搔头摸耳朵。得意忘形之际,却传来了阵阵嘈杂的人声,隐约听见断断续续地喊叫声,“抓......快、围住.......”他不以为事,拿起刚刚咬过的山薯用嘴咬着,动手系上包袱。突然,他记起山山跑去的地方,正是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连忙把嘴上的山薯塞入包袱,然后一手抓起包袱一手拿上弓箭,拔腿就赶过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1 17:06:46
  4.
  一处寺庙的废墟旁,平整出来很大的一块空地。十几个青壮年纪的人群,或握刀或拿枪分散在周边,有三个青年人赤手空拳在捕捉被围到中间的白兔山山。
  一个人出手了,弯腰抓向山山。山山一个翻身,四肢向上,连划带蹬。此人一缩手,山山反过身来就从他胯下逃出包围圈,这招“兔子搏鹰”,言之老鹰利爪都忌惮于它,何况人之手也!由此引出一连串戏谑的笑声。
  山山逃了出来,窜向外围的人群,登时,一把刀和一杆枪又劈又戳,迎头扑面而来,它一个急停打弯,回头就跑,又钻进了三个人的包围圈里。
  另一个人扎住马步,伸出双手,对准山山泰山压顶罩下去。山山一个翻身,连划带蹬,接着一个翻身,又连划带滚,从二个人之间逃出包围。这招“懒驴打滚”,有些让人措手不及,还惹得那二个人差点相撞在一起。一阵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断断续续响起来。
  吴三阳赶来了,一边冲进人群,一边大声地喊:“山山,山山!”
  山山一听到呼唤声,折身就往回跑,第三个人正好占了个便宜,眼疾手快,往山山肚子下一抄,一手托起它的小小身子,一手上前抓向它的长长耳朵。突然,山山怒张裂嘴,露出二只雪白的大板牙,仰脖伸颈啃咬上去。这一招,就是人们经常说的,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第三个人大吃一惊,收手闪避,这一迟滞,山山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他手上挣脱落地,一溜烟似地奔跑到吴三阳身前。
  吴三阳蹲身放下包袱和弓箭,马上伸出手去搂抱,却见山山跑来就急窜进了他怀里,他心痛不已,爱抚着山山从胸衣口半探出来的小脑袋。
  登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哄堂大笑。
  三个青年人被戏弄得灰头土脸,在伙伴们的一片嘲笑声中,他们脸上渐渐挂不住,大有羞愧之色。第三个人走向吴三阳,真窝囊,说给任何人听,兔子张口吡牙要咬他,谁信?若信,做人做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走到场面上去,只有套一条裤子在头上出门去了。他丢不起这个面子,上前去板着脸,气冲冲地说:“你怎么不懂一点规矩?”
  吴三阳当场发懵,又瞅见另外二个人跟着走前来,就站起身来闷声不响。
  “这是我们先看见的!”第三个人又开口说。
  一个人走上来占据了右角位置,说:“就是,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小孩儿,怕回去挨屁股,可不能抢我们的东西,”另一个人马上占据了左角位置。
  吴三阳据理力争着说:“这是我家养的山山。”
  “还沟沟、潭潭涧涧的,一派胡言,”第三个人伸出手来,大声说:“拿过来。”
  “不许说谎,”一个人莫须有地说道。
  另一个人说:“你大人怎么养的,没有一点教养!”
  吴三阳急了,撅着嘴说:“你们欺负人。”
  “废话,”第三个人不耐烦地说:“听到没有!”
  “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恶人先告状,”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说:“老老实实交出来放你走,不然的话,不要不客气!”
  “你们不讲理!”吴三阳给气得差点眼泪落下来。
  “就不讲,”第三个人朝二个伙伴使了个眼色,继续粗声大气地说:“怕你不成?”
  突然,二个伙伴同时出手,各人上前去一把抓住吴三阳的左右胳膊。
  第三个人上前一个黑虎掏心,一把抓住山山的长耳朵拎到右手上,人即退回原地,得意地说:“跟我斗!”
  二个伙伴也马上放开手,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退后到一旁东瞧瞧西望望。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2 16:50:36
  5.
  吴三阳又急又气,当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抢夺山山。
  第三个人见了,一个转身,给背不朝面。
  吴三阳无可奈何,马上围绕着追随过去。
  第三个人还是用背部对付他,待他转过来就又是一个反身。
  吴三阳被围绕着转了几个圈子,心头火起,猛地从那人后背跃起,一手把对方抱头箍颈,一手展臂抢夺。
  第三个人料想不到遇见了楞头青,被人抢上身,还当马匹骑了,加上喉头一紧,差点就要给憋过气去。他怒火中烧,左手搭住吴三阳的左手腕,右腿后伸半步,下腰一沉,一撅屁股就把吴三阳从他头顶上摔出去。
  吴三阳受此一个大背包,背部重重地夯实在地上,当场浑身钻心的疼痛。小时候,他是在吴家源的背上长大的,那宽大的后背,带给他甜蜜的幸福,无限的向望。到了少年遇到打猎休息的时光,他喜欢背靠背仰躺在吴家源的背梁上,常常会美美地憨睡一会。从小长到大,带有无限憧憬的后背,突然变得让他如此断骨之痛,悲戚之苦。他失去了理智,咬紧牙关爬起来,忍着疼痛跑到放包袱的地方,抓起弓搭上箭,一拉就是开弓如满月,对准第三个人喝道:“放下!”
  第三个人正背着他,得意忘形地高举山山向周围的人群夸张炫耀,突见热闹的人群霎时静默下来,并有人朝他指指点点,似乎暗示着什么,又见有人奔向空地北面的几间断壁残垣里去,便听身后的二个伙伴在急促地说话。
  一个人说:“小兄弟,这可不行!”
  “快、快放下,”另一个人说。
  一个人又说:“跟你是闹着玩的,可不能当真。”
  “这可不能对着人,快、快放下,” 另一个人也紧接着说。
  第三个人这才反映过来,知道身后出现了危险。他慢慢地转动上身,发挥眼睛余光的极限,一眼瞥见就停下来,扭腰侧身斜对着吴三阳。此刻,他胆大心细,头脑冷静,清楚对方是冲这只兔子而来,给了就一切无事了。但是,他马上又意识到一个大活人受制于野小子,在伙伴们面前丢尽了面子,脸上不由一阵忽冷忽热,他一副尴尬相地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吴三阳鼓足了力气,瞪圆丹凤眼,弯弓直对着他一声不吭。
  “要这兔子嘛!”第三个人立即自撑篷来又自落篷,举起山山对着弓箭方位晃动一下,上身随即转过来面对着吴三阳,说:“叫什么来着,哦!大概叫山山,是吧!好好,不说了,给你。”
  吴三阳听着,又见他伸臂向前递拎着山山,就收了弓箭,毫无戒备地走前去。
  “住手!”不远处发出一声晴天霹雳的喝斥声。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3 15:58:11
  6.
  吴三阳双手刚刚碰到山山的一身柔毛,就感觉到有只脚在自己小肚子上无力地推了一下,他大吃一惊,低头瞅见对方正在缩回脚后跟去,心中明白,若不是那声断喝,自己又要遭到暗算,他又气又怒,伸手指向对方。
  第三个人一脸无奈,恨痒痒地把山山抛过去,“哼”地一声跑了。
  吴三阳连忙抄手抱住,抬头循声望去。
  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老人在边走边说:“回去,都回去,正经八瓣事情不做。”
  “一再提醒时间短和少,则不抓紧练功,专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子,”又一个老人走前来说。
  “我是大人啦!”吴三阳不服气地争辩道。
  “哈哈,”一个中年人站到他面前,边笑着边端详,说:“勇气可嘉!”
  吴三阳一听,想到似乎谁也说过这句话的,却一时对不上号,不由看着中年人直眨眼睛。
  中年人突然说:“你姓吴。”
  “你怎么知道?”吴三阳不禁脱口而问。
  中年人又说:“你是吴老爷子的孙子。”
  吴三阳不由仔细注视着他的脸庞,这人看上去陌生却又有些面熟,好像在那儿见过的。其实,这人是楼亦青,就是那天雷雨天去他家躲避风雨的楼大叔,因为是晚上到凌晨走,匆匆忙忙,让他印象模糊。所以,他当场点头不是,不点头又不好,一下子呆立在原地。
  “这就是常说到的好客吴老爷子的孙子,去年,他还小呢!” 楼亦青向一起到来的老人在解释着,回过头来又说:“一下子冒出半个头来了。”
  吴三阳想起来了,顿时眼圈发红,低头不语。
  “你爷爷人呢?” 楼亦青问着,扫视周围,忽而想到了有他在这里,那么吴家源也就在附近,就面对着他又问:“你爷爷可好?”
  吴三阳把头垂得更低了。
  楼亦青微微一笑,安慰着说:“耍脾气了,跑出来了,没事,楼大叔送你回家。”
  “楼大叔!”吴三阳喊着,倾身扑过去。
  楼亦青俯身把他揽在怀里,接着蹲下身来,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楼大叔给你说去,问题不大。”
  这半晌功夫,吴三阳没有了吴家源的呵护,处处遭受到了别人的欺侮,要不是楼亦青及时赶来,若挨上那一脚,恐怕小命就差点没有了。他满腹委曲,一下子打开了发泄之门,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楼亦青正要劝慰几句,却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头,忙扭头一看,就见一位老人指指吴三阳的腰间。他回头探视,只见那腰间束了一条白布带,而不是白汗巾,他心中不由一荡,就说:“楼大叔在这里,不哭,有我抱着你。”
  二位老人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吴三阳听着,止住了哭泣,就从楼亦青怀里挣扎着站立起来,说:“我大了,不哭了。”
  二位老人听了,更加狂笑不已。
  吴三阳被笑得摸不着头脑,瞧瞧二老,又向楼亦青眼巴巴地看去。
  楼亦青挺身站起来,说:“到楼大叔家去,好不好?”
  吴三阳想了想,点点头,就走去收拾东西。
  楼亦青吩咐了二老几句话,同吴三阳一起往南面的小道下山而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4 18:53:21
  7.
  斜阳西照,春意盈盈,群山起伏,生气绵绵。
  楼亦青走上一段路,才开口问:“你有事情来这里?”
  吴三阳沉默了。来这里,他凭着心底里隐隐约约的一种招唤,这方园一带有着永远美好的记忆,同吴家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生活经历,因他就将离开家乡而产生的依恋之情。所以,他一时怎么能理得分明说得清楚?
  楼亦青见他闷头不语,说:“不好说,这就不说。”
  吴三阳又想到那个晚上的情景,吴家源和楼亦青说了一宿话,两人相互大有相见恨晚的样子,很是投机投缘,自从楼亦青离开后,吴家源还时常挂念于嘴上,赞许是个大义之人。由此,他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楼亦青转而问:“你就回答我,你爷爷是几时发生的事情?”
  吴三阳一听,心生悲哀,不由停下脚步。当场,他感觉阵阵刺痛从后背蔓延开来,浑身疼痛得站立不住,人就此萎缩着蹲身下去。
  楼亦青看见他脸色变得苍白无力,一副内伤的征兆,就急忙抄手把他托起来,拔腿奔往路边斜坡的茶树丛中,一面直线下山,一面心里在揣测:几时受的伤?
  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处山坳的涧水旁边。楼亦青立即坐下,把吴三阳整个人担在双腿上,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打开,说:“把嘴巴张开。”
  吴三阳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让药粉倒入口中,又吸了楼亦青用手掬来的涧水,一起和合着吞咽下去。
  “这一路上来,你碰到或遇到了什么人?” 楼亦青略带着急切的语气询问。
  吴三阳摇摇头,只觉身体越来越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楼亦青心知药力没有化开,若要迅速疗伤就得进行推宫活血,这气候虽在阳春三月,大地回暖,但俗语道,捂春三冻八九,尤其对受了内伤的人,光身露体更是弊多利少,然而不进行又不行,瘀伤内积,后患无穷。他脱下棉袄铺在地上,把吴三阳放平在上面,站立起来边走边说:“楼大叔去捡些树枝,生个火堆。”
  吴三阳无力回应,眼望着楼亦青远去的身影,脑子里忽然一闪,就从怀里拉出山山取出小竹筒,双手搂搓。小竹筒上方冒出了一朵火苗,红焰火热。登时,他全身温暖,一股热流在体内流淌,所到之处,疼痛立消。他坐起来了。
  楼亦青怀抱着一堆柴火回来,看见他手握一个火照子,脸上红光满面,就马上放下柴火,上前问道:“还痛吗?”
  吴三阳挺身站立起来,精神抖擞,他把小竹筒倒了一下收回火苗,说:“我好了。”
  楼亦青惊异万分,这粉药虽说是祖传秘方,专治内外跌打损伤,但决不是一时三刻就全愈的灵丹妙药,他眼瞧着吴三阳手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小竹筒,”吴三阳举起来晃了晃,“腾”地一下子,那上面又冒出了火苗。他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把它倒了一下湮灭,低头思考起来。
  楼亦青的眼光何等锐敏,早已瞄到那小竹筒里面一无所物,他疑惑不已,一时不易开口询问。
  山风骤起,穿谷过涧,仿佛带着小号的吹奏,一路行进。
  吴三阳抬起头来,说:“楼大叔,我告诉你。”
  楼亦青弯腰拾起棉袄,一边穿上,一边说:“我们走着说。”
  “噢!”吴三阳应着,把小竹筒塞入怀里,拿起东西准备上路。
  “你身体才恢复,楼大叔背上你,” 楼亦青扣上钮子,察觉他脸有不尽愿的神色,又说:“这样方便说话。”
  吴三阳扭怩了一下,这才点点头,走到楼亦青的后背趴身上去。
  楼亦青看到山山在他面前蹲着,马上提醒着说:“你这白兔呢!”
  吴三阳看着说:“山山它会跟着我们的。”
  楼亦青起身驮着吴三阳,继续往西面的山下而行。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5 16:02:39
  8.
  吴三阳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这几天家里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楼亦青听着,知道了吴家源过世和丧事的操办经过,对于其中所说到老者的情况觉得确有古怪之处,就直接问道:“老者究竟是何人?”
  “从来没有看见过,”吴三阳说。
  楼亦青又问:“你爷爷的朋友们又说到了什么?”
  吴三阳想了想,说:“李爷爷告诉我,说那天来的不是梦里见到的老者,又说,梦里来的就叫他相善老者,来的就叫他冷面老者。”
  楼亦青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有天半夜,他在梦里也见有位老者面对着他试试欲言,最后却只是将下颌点了几下,便飘然而去,当时醒来以为南柯一梦,也就没有去留意在心。现在经吴三阳提起来,他感触颇深,心道:难道也是来照会于我?那又为什么不挑明?人已过世,说的做的,都是情谊留存在青山。他有些百思不解,问:“小竹筒是他送的?”
  “大概是梦里的老者,叫相善老者的送给我的,” 吴三阳猜测着说。
  楼亦青说:“一觉醒来,就在你怀里了。”
  吴三阳被逗引得一脸欢笑,说:“不是,那可不是。”
  楼亦青说:“有了这小竹筒,可得教会你使用才行。”
  吴三阳听了,忽而想到遇上了事情,只有大人一想就通,是小孩就要大人教了才行,那么,我长大啦!当场,他笑出声来,又得意忘形地仰身展臂,一手弓箭一手包袱挥舞起来。
  楼亦青事出突然,被晃荡得几乎脚步不稳,便觉脚下磕到了一块裸露突出的山石,人随即扑跌出去。能者不慌,会者不忙。他一扭熊腰,反手钩住了吴三阳的身体揽到胸前,同时单腿顺势一缩一蹬,如果是在平地上,他只是让自己的后背碰下地面,偏偏这里是斜坡,稍纵即逝,他在双肩撞地之际,手臂挺直,把吴三阳的人推至腹部,重心后移,双肩处获得了缓冲,从而,两人滑行了一段距离停顿下来。
  吴三阳吓得惊慌万状,脸色泛如白纸一张,认为闯下了大祸。这时,他两手已空,仰面趴伏在楼亦青身上,眼睁睁地看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你、你......”
  “没事,”楼亦青察觉他脸色又同刚才一样,关切地问:“又伤在哪里?”
  吴三阳摇摇头,说:“我害怕你受伤,你真强!”
  “好,我们起来,” 楼亦青侧身把他托举到地上,紧接着站立起来,拍打着衣服上的山泥草屑。
  吴三阳眼前浮现出他被人家从头顶上摔下来,后背又重重地撞在地上而受了伤的情景,可是现在楼亦青也是后背撞地却一点没有受伤。他胆怯地问:“楼大叔,我能提个要求,行不行?”
  “你说,”楼亦青边脱下棉袄来查看边回应。
  “你能教我跌倒的本事吗?” 吴三阳问。
  楼亦青侧头瞧了瞧,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吴三阳害羞起来,逐渐满脸涨得通红,但是,他眼睛仍然注视在楼亦青的面容上,内心充满了期待。
  楼亦青清理着棉袄后背上的杂物,思考了一会,说:“楼大叔答应了,你肯努力就好!”
  “嗯!”吴三阳有力地点了点头。
  楼亦青问:“你今后有怎样的打算?”
  吴三阳连续眨了几眼,马上闷头不响。
  楼亦青看着,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人各有志,今后有事就来找楼大叔。”
  吴三阳听着,心头一热就不由自主地说:“楼大叔你真好,就象我......”原本想说“父亲”二字,但是,他仅在襁褓中见过,毫无印象,就此说不下去了。
  楼亦青猜知他想说什么,随手拍打了几下棉袄上的泥土,边穿边说:“你在我家住几天,到清明节前回家,楼大叔要到你爷爷坟上去拜祭一番。”
  吴三阳感动不已,想到刚才向楼亦青隐瞒了一件事情,就此说了出来。他是逃出来的,不要去他父母亲家的镇上,因为他要去完成吴家源所交代的事情。当然,这说出来的话也是同李二平一样的话。
  楼亦青听着,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过了清明,我就要离家走了,”吴三阳两眼望着天边,暮云紫雾,一片蒙蒙,恰似前程未卜。
  楼亦青瞧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起身往后走去,一会儿拿了包袱和弓箭回来,问道:“这弓箭上手吗?”
  “会了,”吴三阳随口说着,心里想到了什么,又说:“就是箭少了,下次击不中要害,给猎物带走就少了一枝。”
  楼亦青说:“楼大叔当年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忘记。”
  吴三阳一听,又高兴起来,说:“谢谢楼大叔。”
  楼亦青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作了个决定。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6 18:54:51
  9.
  隔日一早,楼亦青就领着吴三阳到村外小树林里的空地上,说:“今天开始教你,这不叫跌倒的本事,是习武强体,自卫防身,所以学了不能去欺小凌弱,惹事生非。楼大叔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吴三阳诺诺承教,听到最后的夸奖,竟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我先操演二遍,你在旁认真看,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楼亦青说着,开始演示起来。
  吴三阳在旁默默记着,虽然不知其中奥妙,但一招一式看得清楚,记得分明。
  楼亦青收了拳式,上前问:“记住了?”
  吴三阳连连点头。
  楼亦青扫视了他一眼,却还是吩咐道:“来,那就照着操练一遍。”
  吴三阳马上走到空地中间,拳势一起,人就行动起来。架子全无,气势无影,样子倒有模有样,一套拳路打下来,一招一式都不少。连楼亦青在演示第二遍的时候,有只小虫粘到他脸上而抺了一下,他也是照葫芦画瓢学下来了。
  楼亦青惊愕不已,这孩子的记忆力这般超乎常人,他原来打算在这短短几天里,尽量督促吴三阳学会这最基本的长拳,以此强壮身体,灵活手脚,少遭暗算就为好。但是,他万万料想不到,吴三阳很有学武天赋,真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料子。由此,他联想到了梦中之事,老者来而不言,过后挑这时机让人来到这里,恐怕就不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其深意何在?他考虑再三,说:“我再演练一套,你看仔细了。”
  吴三阳听着,点点头。
  楼亦青又开始了。刚才舒展的拳脚,前拳后肘,跳跃腾挪,势如长虹。现在,他慢慢地挥动手臂,二手前后呼应,二脚虚实分明,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在晨曦中,他整个人包围在淡淡的雾气里,似骄龙游动,气势非凡。
  吴三阳内心强压着由龙象而产生的杂念,目不转睛,努力地默记于心。
  楼亦青一套拳路演示完毕,走回来问:“看到了多少?”
  吴三阳回想了一遍,自责地说:“有一些没有记住。”
  楼亦青背手转过身去,两眼注视着前方。那里是一片竹林,苍翠挺拔,破土而出的竹笋,脱颖伸展,蓬勃成长。那年有事外出,他从武庄园返回,过太湖头,到镇东转西打道回家,却一下子被叫吴老爷子的人占满了心灵。听说这个人在家乡一带口碑很好,就是只有传言没有谋面。他产生了渴望感,迫切希望认识一下,当即往南转道去了吴家源的家,同这位慷慨而好客的老人秉烛长谈。现下,他想起来,不由忖度:难道这是天意所在?老者既来之而则不言,又鬼使神差由老人的孙子到来,从表面上来看,几乎有托付之意,但从吴三阳的话中判断,有人已经完全能够照顾到了。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这套祖传宗拳而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回过身来,郑重地问:“想学?”
  “嗯!”吴三阳有力地点下头。
  楼亦青问:“你想你的父亲?”
  “爷爷说过,会回来见我的,” 吴三阳说。
  “现在呢!”楼亦青提醒着,顿了顿,问:“你想不想有个干爹?”
  吴三阳一听,灵犀一点通,丹凤眼扑闪了几下,扑向他怀里喊道:“干爹!”
  “爹!”一个人跑来喊着说:“不传外的。”
  “你都看见了,” 楼亦青抬头瞧着问。
  来人两眼直视着吴三阳,吭声不响。
  吴三阳在昨晚已经认识了,这人就是摔他一个大背包的人,叫楼大勇,是楼亦青的儿子。虽然楼亦青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教训了一通,但在他肚子里那股怨气仍然恨意难消,所以,他当场就把头扭过一边。
  “三阳,你过来,” 楼亦青看在眼里,马上把他招唤到身边,说:“是男子汉就双方握握手!”
  “干、干爹,我是......”吴三阳一说出口就犯了闷葫芦。
  “大人要主动,”楼亦青见了,提醒着楼大勇,话音刚落,只见吴三阳抢先伸出手来了,他马上若有所悟,微微一笑。
  楼大勇有些不尽愿地伸出手来了。
  楼亦青见他俩握上了手,说:“你们现在是兄弟,要相互团结,相互照应。从今以后谁欺负谁,家法不饶。”
  楼大勇点头答应。
  吴三阳见了,跟随着点头回应。
  此后几天,吴三阳一方面被督促着,一方面自己努力,不分昼夜学拳,虽然短短几天,但是,他学会了架式,记住了内功心法,其余的都在一知半解之中。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7 16:13:59
  第四章 寸草之心

  1.
  东方,太阳徐徐升起,万丈光芒,照耀着群山峰峦,渲染着丛树林木,处处春意盎然。
  在顾渚山偏向西南,有一条山径直通斫射岕,相传明月峡坐落在内。那里山壁峻峭,竹林漫坞,小溪流淌,有名的金沙泉也在其中。若前行去修竹成林的老鸦坞南麓,有一方地名为五公潭的清池,旁有一处岩石,上方石壁左侧,刻有继陆羽之后、谙熟茶事的裴汶的题记,其石刻字迹漫漶,隐约可见为行书书写,字迹端庄清秀,疏宕有致,典雅秀丽,得天然古朴之趣。峭壁中间题刻为:河东张文规癸亥年三月四日。观其字为楷体,瘦劲雄逸、凝练老辣、骨力劲挺。右侧上方,凿刻张文规所题五公泉诗一首,诗以行书书写,疏宕奇崛,浑朴清刚,布白匀整,气势酣畅,则处处缺字空白,引人遐想。这三组石刻,倍受风雨侵蚀,似乎还遭人为伤害,凿痕累累。
  万历丁未春,吴兴姚绍宪《题许然明茶疏序》:陆羽品茶,以吾乡顾渚所产为冠,而明月峡所产尤其最佳也。这篇序言,便是写于明月峡。最惹人追思者,是一代书法大家颜真卿的蚕头鼠尾碑。据说大历八年,由茶悟得“流花净肌骨,疏瀹涤心源”的他来到顾渚山,写下古朴凝重的一百四十六字,并石刻一碑于明月峡内。遗憾的是,在明月峡中,唐、宋名人石刻最多,惟此碑尤大,州县上面常常勒令陪同前来摹拓,当地土人惮忌资费,击碎之,就此一地乱石。
  杜牧在明月峡中也留有诗题:从前闻说真仙景,今日追游始有因。满眼山川流水在,古来灵迹心通神。其后,宋代葛胜仲《明月峡》曰:季疵山记皮陆诗,纪述茶事真历历。枕流亭北池七里,万仞插天双石壁。悬崖倒挂天银河,武敏尚存西楚迹。昔贤招寻多好事,例以姓字刊岩石。
  然而,明月峡历代多有争议,悬臼岕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明月峡,大概是凭借霸王潭而名噪当时;斫射岕凭山水风景独特,石刻碑碣众多,而引经据典求证,由此,斫射岕和悬臼岕谁是明月峡?历来是文人相互争执之地。
  一行三人从西边南北横亘的山梁上下来,踏进斫射岕,面对沿途景物,他们默默穿行,匆匆赶路。直至半途中,楼亦青才招呼着说:“从旁边翻山过去,打点午饭前,我们就可以赶到霸王潭。”
  吴三阳顺声朝周围一望,就从怀里掏出山山放到地上,说:“向前。”
  山山开始往前跳跃,几步就到了走在前面的楼大勇身后,它用鼻子嗅了几下,一个打弯就往回逃。
  吴三阳一见就连忙吆喝道:“不怕,冲!”
  山山就像听到了进军号一般,扭身就从旁边窜过去,还不忘记地回过头来斜睨了一下对方。
  楼大勇见着,虽是他已经同吴三阳和解了,山山却并不如此,一看见他就结聚三瓣豁嘴,裂唇爆牙,嘶嘶有声。此刻,他见山山没有如此这般的反映,不禁喜上眉梢,回头瞧了一眼。
  吴三阳继续埋头往前走来。
  楼大勇早已忍耐不住如此沉闷的气氛,天色才蒙蒙亮,他们三人就出门启程赶路,半天下来,翻山越岭,只有脚的份儿,没有劳逸结合,说些闲话来打发单调和无聊。如今有了这机会,他岂能放过,便朝着来到身边的吴三阳说:“小师弟,看见了吧,你山山刚刚的表现。”
  吴三阳仅仅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楼大勇跟上着说:“再过几天,山山就要我抱了,到时候,看我......”
  “你想怎样?”吴三阳忍不住发问。
  楼大勇马上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说:“掐死它,谁叫它欺负人。”
  “你敢!”吴三阳马上抢白上去,一听到后面的话就禁不住哑然失笑了。
  楼大勇得意一笑,走了几步路,就说:“师弟,我们是去你家。”
  吴三阳觉得奇怪,说:“是呀!”
  “这一路赶得这么急,家中又发生什么事了?” 楼大勇问。
  吴三阳呆了呆,说:“就是去家里。”
  楼大勇说:“我昨夜回家,听到你好像在跟爹说,只有逃,谁欺负你了,告诉师兄。”
  吴三阳一下子沉默了。明天就是清明节,前几天,他心里就萦怀着满腹担忧,假如这次回家碰到了蓝家父母亲怎么办?他日思夜想,毫无一是,直至拖延到昨晚才告诉了楼亦青,并恳求劝说蓝家父母亲同意他不去镇上,要不,他只有逃走一条路可行。楼亦青没有责备他,这种事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是蓝家的一片真心诚意,岂能去说三道四,横里插扛?最后,楼亦青决定今早连夜赶去,明天一早祭拜了就走,岔开蓝家从镇上赶来之前避开了事,至于今后的事情,那就由他吴三阳自己去解释吧!现在,他听楼大勇问起,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加快了脚步,也想走开了事。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8 19:12:03
  2.
  这时,他们来到一处山坞,旁边有一条溪涧,山水涓涓流淌,清澈见底。
  “天色还早,逗留一下,” 楼亦青说着,走到溪水中濯手。
  吴三阳闻声跑到溪边蹲下,二手抄起水直往脸上泼水,把水洒得满头都是,又顺颈脖子往下直淌。
  “给你,”楼大勇走过来,递上一条汗巾。
  吴三阳接着,当场盖头蒙脸就胡乱擦抹起来。
  “颈脖子,”楼大勇提醒着说。
  吴三阳连忙抹了一遍,起身还上汗巾,说:“谢谢师兄!”
  楼大勇接了汗巾,说:“这不用。”
  吴三阳听了,感觉到还是无法回复楼大勇所问,不由侧头看去一眼,只见楼大勇两眼对他直视,无奈之下,他就鼓腮弄舌做起怪模样来了。
  楼大勇见他调皮捣蛋,不禁“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楼亦青在旁微微一笑,站起来挪了挪肩上的包袱,说:“翻过这座山岭,下去就是悬臼岕,我们到霸王潭歇脚。”
  吴三阳的心情略有放开,便紧紧跟上跨过溪涧,同他们一起登攀上山。
  楼亦青问:“怎么不见了山山?”
  “它早跑到前面去了,”吴三阳回答着说。
  楼大勇好奇地问:“它会走这条道吗?”
  吴三阳顿时咯咯直笑,一下子忘了烦恼,满脸高兴。
  “说错了?”楼大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嘻嘻,兔子从不跑道,只会满山乱钻,”吴三阳接着说:“山山就不一样,你让它在你前后走,它会跑道。”
  “问题是,你没有讲清楚,”楼大勇掩饰着说。
  “我也不知道,可我爷爷说,兔子是灵性动物,狡兔三窟。在洞外,它会先找周围高的地方立起来,竖直耳朵边听边看有无危险。山山也这样,只是它听得懂我的话,”吴三阳兴致勃勃地解说。
  楼大勇有些不服气地说:“你看它如今在哪儿?猜上一猜。”
  吴三阳仰面巡视一下,就说:“它这里来过,在这山头上。”
  “爹,我们沿这山坡绕过去走,行吗?”楼大勇说。
  “胡闹,”楼亦青责备了一句,说:“到了山上不就明白了。”
  楼大勇一想也对,扭头对吴三阳说:“我俩打个睹,来不来。”
  “睹什么?”吴三阳被提起兴趣来了。
  楼大勇眼眸子直转,看到他手上那张弓,说:“睹你的弓,输了归我,赢了给你做张漂亮的。”
  “你说它土模样,那是李爷爷给我的,不睹!”吴三阳坚决地说。
  楼大勇眼眸子又转,看到他插在白布腰带上的箭,说:“睹你三枝箭,这可以了吧!原本就是用了再做的东西。”
  “行!”吴三阳想到了楼亦青答应的事情,那就一定会给他办到的,所以当场就同意了。
  二小拔腿就跑,你追我赶,一前一后直冲到山顶上。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29 18:51:37
  3.
  这里,乔木直立,松竹挺拔,周围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和煦的阳光照亮着满山遍野的茶树,东一片,西一丛,那叶芽儿带黄显绿,已是春暖花开时。
  楼大勇大口地喘着气,扫视一眼,说:“你,你输了。”
  吴三阳喘过气来说:“它一定在茶树丛下。”
  楼大勇一想,那次就是在一棵茶树下面发现的,就说:“这不行,一棵棵找不行,我们要赶路的。”
  “在不在这里,我一喊就知道了,”吴三阳马上说。
  楼大勇又想,那次山山一听到喊声就不要命地往回跑,现在要阻止,也得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他脑筋急转着,却见吴三阳张口欲喊,就急忙伸手封堵上去,说:“这不行。”
  吴三阳拉开他的手,说:“叫一声山山,无事呀!”
  楼大勇给兑挤住了,急中生智,忙说:“要喊,我来喊。”
  “为什么?”吴三阳不明其意地问。
  楼大勇自然不愿道破天机,马上张大嘴巴摆出吸气的样子,又连忙合拢嘴巴佯装吐气,一张一合,就象离水的鲤鱼。
  吴三阳瞧他这模样,滑稽好玩,不由“嘻嘻”地笑出声来。
  楼大勇听上去好像是嘲笑的味道,就不再装模作样下去,又耍起一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分开嘴唇,渐渐张大,其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吴三阳这才恍然大悟,人使起坏来会让你防不胜防,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他立即说:“你大声叫山山呀!”
  楼大勇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山山从一棵茶树下探出个小脑袋,他马上爽快地说:“给你三枝箭,我回家请人去做。”
  吴三阳没有回答,向山山招招手。
  楼亦青从后面赶到,接话上来说:“给个整数,这几天把这事忘了。”
  “你和我爹说,三枝箭,我也要不知磕多少响头才答应呢!”楼大勇正中下怀,打蛇随棍上。
  吴三阳等山山跑上来,一把将它抱起放到怀里。
  楼大勇又说:“爹,我找过蒋大叔,说出远门了,原来就要给他做三枝箭,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这才是兄弟相处之道,” 楼亦青赞许着说。
  吴三阳感受到了“兄弟如手足”的境地,对楼大勇的抱怨记恨抛到了九霄云外。
  楼亦青说:“大勇,这次回去,你去蒋大叔家就说,是我叫你去取弓箭的,另外,再加做十枝箭。”
  楼大勇一听,两眼直瞧着他父亲,说:“还有弓,爹,这是多晚的事情?”
  “说来话长,”楼亦青说着,摆了摆手,又说:“你也应该多了解了解三阳的一些情况了。”
  吴三阳听着,心里激动不已,说:“师兄,你想知道什么,我说。”
  楼大勇听着,反而搔头摸耳朵,一时不知从何问起,连连说:“让我想想,想想再问。”
  “玩性重,”楼亦青没有直接指出他的不成熟,而是一笔带过,说:“我们下山,到霸王潭吃了干粮再走。”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09-30 14:23:55
  4.
  霸王潭南面的石壁上也有三处石刻,左方是湖州刺史杨汉公题名,字迹为楷体,共八行七十字,自左到右,呈横幅排列。整幅摩崖石刻跌宕起伏,错落参差。笔画沉重强劲,再加上剥蚀漫漶,以虚领实,更具一种苍劲郁勃的力度,真是自然天成。右方是韩允寅等人的题名,该石刻从左到右,呈显斗方形式,近似小品。有六行,共二十八字,排列有行无列。字形为楷体。笔力沉穆厚重,气势刚劲,意蕴疏宕、古朴雄强,透发着风骨铮铮的阳刚之美。上方仰石上是南宋汪藻题名,该刻石呈竖幅形式,八行八十一字,是顾渚山摩崖石刻三组九处字数最多的一幅,字迹又较为清晰,以规整秀美的隶体书写,隶法纯熟,法度谨严。整片石刻结字,流畅端庄,典雅瑰丽、刚柔相济,疏朗俊逸,给人一种宁静优雅、风神飘逸的感受。
  吴三阳从侧面边走边仰望了几眼,心想那次随蓝宏志来此地已是黄昏,来去匆匆,今天仍然这样。由此,他想到蓝家的父母亲,又顾虑泛起,好似一个结扎在他心坎上,难分难解。
  楼大勇瞅见他眉头紧皱起来,猜想他一个孩子离家了几天,越靠近家越是会想家,就把一路上想好了要问的话儿先搁下了。
  楼亦青来到霸王潭边,找了一块山石坐下,一面缷下包袱打开,一面招唤着说:“坐吧,一起来吃些干粮,哦!三阳是要喝热水的。”
  “我马上去拾点柴火来,” 楼大勇自告奋勇,缷下背上的小包袱,打开来取出一个钵盂放到地上。
  吴三阳伸手拿起来瞧了瞧,小口圆底大肚皮,问:“这是什么?”
  “和尚化斋用的,” 楼大勇解释着,站立起身来准备离开。
  吴三阳忙说:“要用,给你,和尚要去有人家的地方才能化缘的。”
  楼大勇回头看着,突然笑起来了。
  吴三阳不禁发愣,朝南面望了一眼,说:“那是贡茶院,不是人家。”
  楼亦青见他心事重得这般傻乎乎的,说:“这可当锅用,在野外非常方便。”
  吴三阳有所觉悟,说:“我喝冷水,习惯了。”
  楼大勇即从吴三阳手上取过钵盂,走到潭边去洗刷。
  楼亦青说:“遇到事情,首先头脑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吴三阳听话听音,明白这是在教导他处世待事,但是,他心上更加清楚,这件事一头是吴家源不让他说出原由,一头是蓝家父母亲要为他安排今后的一切,信守当初的诺言,由此将他夹在二堵土墙之间,毫无转身余地。他仅仅点了下头。
  楼亦青接着说:“俗话说,到这山砍这柴,到那山砍那柴,随机应变,总有办法来应对。”
  楼大勇端着钵盂走来,说:“小师弟,水化来了。”
  吴三阳眉头略微舒展开来,接过钵盂捧给楼亦青,说:“谢谢干爹!”
  楼亦青伸手接下来,好鼓不用重敲,就笑而不再多言。
  楼大勇抓了二个饭团递给吴三阳一个,问:“去你家还有多远?”
  吴三阳说:“上半夜到家。”
  楼大勇一愣,天一黑到半夜都可以说上半夜,他认为师弟还在跟他赌气,就不再吭声地走往一旁去。
  吴三阳马上说:“我爷爷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楼大勇顿时释怀,说他孩子就是一点不错,当场自得自乐地往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去。
  吴三阳也不再说话,低头吃起来了。
  不一会儿,三个人又动身,走到申时,才来到了吴三阳家的泥土屋前。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2 15:55:38
  5.
  吴三阳双脚踏上空地,眼望着这里熟悉的地形,亲切的气息,温暖的屋子,随着吴家源的离开,如今他孤苦伶仃,从此一人一屋。立时,他一阵悲痛哀伤涌上心头,两行泪珠扑扑而下,哝哝道:“爷爷,我要妈妈!”
  山山从吴三阳怀里跳下地,直窜到了大门前,突然返回来,直立起后腿,用前腿不断地刨着他的两腿。
  吴三阳惊悟过来,向走往大门的楼亦青说:“屋里有人,干爹!”
  楼亦青停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到大门前喊道:“有人吗?”
  屋里没有答应声。
  楼亦青对走前来的吴三阳问:“是有人?”
  “山山告诉我的,”吴三阳说。
  “这小东西是机灵,但不可能象狗一样,”楼大勇在旁说。
  吴三阳不服气地说:“就是聪明。”
  “说来听听,” 楼亦青说着,双手反背着伫立在原地。
  吴三阳说:“它跑来刨我的腿,就是告诉我屋里有人,若刨我脚就是野兽。”
  楼大勇当然不信,认为这是天方夜谭,但总得找个理由来反驳才行。他挖空心思,大伤脑筋。你想想看,他师弟吴三阳是人,孩子乱说话找着到刺儿,偏偏指着只兔子代替说话,你要不信,就去问这山山。他急中生智,反问道:“它为什么跑来告诉你?”
  吴三阳无语了,谁知道山山是怎么想的?
  楼大勇一下子争回了天大的面子,得意洋洋地说:“我们说了这么多话,屋里有人应该出来了,应该是野兽吧!我们要不要再来赌一次?”
  吴三阳倔强劲上来了,直眼瞄去准备应战。
  “都不说话,” 楼亦青开口阻止着说。
  山里的夜风,风声四起,声声如同大海的波浪,鼓嘈耳膜。
  楼亦青靠近屋门边,侧耳聆听,即刻说:“里面似有打咕噜声。”
  “怕是山猪?”楼大勇抢着说。
  “是到出动的季节了,但听来有些不对谱,” 楼亦青受制于山风干扰而不确定地说。
  “干爹,”吴三阳喊着说:“让山山进去就知道了。”
  “它是兔子,不是猎犬,”楼大勇提醒着说。
  吴三阳不再说话,上前一看芦花门簾子卷放在一边墙脚下,就推开芦苇门,叫道:“山山,进去。”
  山山马上“刷”地一下子窜入门里去了。
  楼亦青一把将吴三阳拉到身后,人紧贴在门框外墙的边上。
  楼大勇见了,也就贴在门的另一面的墙边处。
  此刻,屋子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3 20:11:59
  6.
  “啊——阿嚏!妈呀,阿根,阿根!”
  “忙碌了一天,还、还在说梦话,啊哟!阿宝,是什么?”
  “毛绒绒的,不知道什么?啊哟!又来了。”
  “快、快起来,看看啥,嗳!快打火点灯。”
  吴三阳在门外听着,知道是蓝家的管家和仆人,想起前几天,他们凶神恶煞似地站在一旁,让他落荒而逃,在吴家源坟前丢尽了脸面。当即,他童心大起,准备凑到楼大叔耳边说什么,却听到要亮起灯火,他马上就喊道:“山山。”
  “外面有人,”仆人阿宝说。
  管家阿根说:“看看去。”
  “哎!我看见一团白影子出去了,” 阿宝大声惊叫。
  “在哪?”阿根问。
  阿宝惶惑地说:“是不是喊的山山?兔子还在,人却没了。”
  “不要有说无说,无事弄事,” 阿根责备着说。
  二人跌跌撞撞冲出屋门来,朝前方左右看去,哪里有一个人影子?
  “我就是说,这是他家,要进就进,用不到让那兔子进来的,” 阿宝争辨着说。
  阿根疑惑地问:“刚才明明听到是有人声的?”
  “现在连那只兔子也看不见了,”阿宝咕哝道。
  阿根说:“只有声音,难道真的碰上鬼了。”
  “你不要吓人,荒山野地的,” 阿宝胆怯地说。
  阿根毫不忌讳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怕什么?”
  二人转身一看,也不见有人影在,却没有注意门已关上了。
  “说的也是,可也不对,我们要抓那小子回去,他逃到荒山野地给野兽吃了,变成鬼找来,再想,恐怕山山也给吃了,要不屋子里这么大的地方,就单单跑到床上来蹦跶,闹人,” 阿宝无中生有地说。
  阿根似信非信,说:“听那声音是有点象小少爷,但你我只是奉主子之命,要找,也要到屋后上面找去。”
  “听说,成了鬼回来都是先上自己的家,我们占在屋里,阳气大,他进不来,就吹动阴风,由山山来驱赶我们出来,”阿宝林子里扛木头,弯都不打地说。
  阿根阻挡着说:“这么多说多话!”
  “就只想说话,要不停地说,死人才没话,” 阿宝唠叨着,忽而说:“你听,屋子里有吱吱鬼叫声。”
  这时,屋子里又传出一声连一声的沙沙声,和金属般的撞击声,挟在阵阵寒风中,五音不全,嘈杂莫辨。
  二人只觉得丝丝寒意从背脊间冒出来,阿宝害怕得上牙碰下牙,瑟瑟发抖,阿根满腹疑惑,一时没有了主见。
  突然,门里面发出尖厉的叫声,一个女鬼腔调喊道:“还我命来也!”
  阿宝被这突然其来的喊声吓得神色惊慌,立马躲避到阿根身后,并支起两手顶在对方腰间。
  阿根反而撑上了力,腰杆子硬了许多,加上他胆子原本就大,让他听出了猫腻,这“也”字的拖腔就像戏台上唱戏的声调,再说,是鬼也应该是男鬼,不可能一死就变成女鬼了。他自己壮自己的胆子,放大喉咙喝道:“谁在此装神弄鬼?”
  楼大勇不由哈哈大笑,打开门来,好奇地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阿根警惕地追问。
  “是我!”吴三阳把一个脑袋探出来,又一下子不见了。
  “小少爷,”阿根这下看清楚了。
  阿宝人躲着,一颗脑袋却伸出在外,一见就走出来,说:“是小少爷。”
  二个人相互面对面朝了个向,拔脚冲到大门前,给楼大勇挡门一立,恰似一夫当关,就此进退不得。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4 15:26:01
  7.
  原来,这二人刚刚冲出屋子,他们三个人就闪身进去,关上了门。他们一路赶到这里,早已食不果腹,当吴三阳晃亮小竹筒的火苗,楼亦青就走向灶前,一看灶具用品样样备齐,蔬菜荤腥都有,想来是明天办事用的,就缷下包袱打开来取米舀洗后下锅煮上,又去那其中挑选了二样蔬菜,一看是拣了洗净的,就边用刀切着边往另一只锅里放油,开始抄菜。这些灶具用品不免磕磕碰碰,发出杂七杂八的声音,蛮象阎王令小鬼来勾魂用的铁链之声。
  吴三阳去点上油灯放到灶台上,下灶仓里烧火,他用小竹筒在二边灶膛里各抖下一朵火苗烧上,本以为完事了,却不料灶上要求大火,他又不敢吹出火团,就不间断地往灶膛里面添加一些柴火。
  楼大勇无所事事,一个人躲在门后探听外面二人的说话,又不时招手叫吴三阳上前来解答。
  吴三阳被他父子俩忙得轱辘转,但心里可高兴得很。
  楼大勇听到那二人在自己吓自己,本想推波助澜,却不慎弄巧成拙,现在见到他们要冲进门来,就阻拦住着说:“要进来,说出理由。”
  “你又是谁?”阿宝抢着盘问。
  阿根老成些,认为既然同小少爷在一起的人,决不是闲等之人,应该理让三分。他连忙说:“我俩是下人,只是遵照老爷吩咐,太太交代,这里已经无人照顾于他,所以要他到镇上去生活。”
  “不去,”吴三阳从旁边露出脸来说。
  “小少爷!”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楼大勇似乎想到了什么,责问道:“哦哟!你们就是守在这里抓他来的?”
  “小的不敢,”阿根说着,转身对阿宝说:“快去告诉老爷、太太,就说小少爷回来了。”
  楼大勇一时没有了主意,侧目朝吴三阳看去。
  吴三阳一听,头脑里“轰”地一声,当场左一个念头右一个打算,却毫无头绪,只是木僵僵地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不要胡闹了,请他们进屋来,” 楼亦青突然在里面发话了。
  二小无奈,让开了门口,只见阿根反而一个转身站在门外,不理不睬。
  楼大勇说:“不让你进门,拚着命要进来,让你进来了,却这副架子,我要关门啦!”
  阿根更不理会,且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向侧面望去。
  楼大勇推了一下吴三阳的肩膀,问:“他要干什么?”
  吴三阳惊悟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地说:“他堵着门,就是怕我逃走。”
  “小少爷,你不能害我,” 阿根慌忙回过身体来说。
  楼大勇马上说:“那我们走,看他有什么能耐?”
  “别、别别,” 阿根一连串地打招呼,说:“我不是看住你们,是在此地迎接老爷和太太。”
  吴三阳一听,感觉人儿就像架上了千秋架,心荡不已。
  楼大勇知道这是对方的本份,也就不再发难了。
  一会儿,门外连连传来喜悦的喊声:“三阳!三阳!”
  “在叫你呢!”楼大勇推了吴三阳一把说。
  “三阳孩儿,你在哪儿?”白氏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起来。
  吴三阳听了,犹豫再三,一想到回家来的目的,就硬了硬头皮根,出门迎上前去,喊道:“母亲!”
  白氏连忙把他揽入怀里,又放手捧起他的脸,说:“阿宝,把灯笼举前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么多天没吃没喝,一定瘦了许多。”
  “母亲,我很好,”吴三阳感动地回答。
  白氏借着烛光瞧着,嘴上又唠叨地说:“瘦多了,是瘦了,老爷子,你来看看。”
  “父亲!”吴三阳马上喊道。
  蓝懋章走前来说:“你走后,你母亲一直惦记着你,唠叨你瘦了,不瘦也胖不起来嘛!”
  吴三阳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他们连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大家都进来说话吧!”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门里传出来。
  “他是谁?”白氏立即问。
  吴三阳回答道:“我干爹。”
  “哪是谁?”白氏疑惑地发问:“你就是去找他来的?”
  吴三阳顿了顿,说:“进屋坐着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好,也好,”白氏答应着,抓住吴三阳的手一起往前走。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5 19:57:04
  8.
  进门以后,吴三阳给蓝家父母亲介绍了楼亦青父子,让他们彼此认识,经过双方一番相互寒暄后,他说:“父亲、母亲,你们坐,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蓝懋章说:“吃吧,茶余饭后谈。”
  白氏没有说话,仅仅放开了吴三阳的手,由贴身丫环小玉搬来凳子,她即坐在一旁,两眼专心一致地注视着正趴在桌子上吃得狼吞虎咽的吴三阳,心潮涌动。看到吴三阳,她自然而然牵挂起蓝宏志来,自从犬子上京赶考去都没有音讯,在心底下不免对吴三阳更是爱护有加。现在,她看到吴三阳去找来楼亦青,虽说吴家源在世没有向她提起,出殡那天又没有见到这人,但是听吴三阳在作介绍时一口一个干爹,找这么个人来肯定是有话要说,有理要论。因此,她瞅了楼亦青几眼,侧脸望向在一边凳子上坐下来的蓝懋章。
  蓝懋章见了,对她摆动几下脑袋,以代作回答。
  白氏感觉模棱两可,回头又向楼亦青瞄了一眼,思忖道,这人不像是文人书生,但道理还是要摆上台面来明说,所以,她也就不再言语。
  风卷残云,用来形容吃,就是一个快字。片刻,桌子被收拾一干而净,阿根和阿宝走前来给每人面前放上一杯茶,然后站立到他们的主人身后。
  楼亦青环视了一眼,说:“二位义薄云天,三阳受此厚爱。”
  “承蒙夸奖,”蓝懋章表示了谢意。
  白氏说:“父母之心,人皆有之。”
  楼亦青自明其意,则不料到一开场就直奔主题,父母之命,天大地大。他思索了一下,说:“请教一事,如何得知吴老爷子谢世升天?”
  “承让,”蓝懋章说:“天下无奇不有,竟有托梦之说。”
  “我夫妻俩同梦一事,要求来操办一切,”白氏关门上栓地说。
  吴三阳插嘴问:“是不是相善老者说的?不是来的冷面老者?”
  白氏想了想,问:“你那时候听到了大家的说话?”
  “李爷爷告诉我的,” 吴三阳直筒子不转弯地说。
  白氏脸上飘过一丝不快,问:“你找他去了?”
  吴三阳说漏了嘴,怕再次说错话,便点了点头。
  白氏问:“还有什么?”
  “没有了,”吴三阳说着,扭头朝他干爹看去。
  楼亦青当场证实了一件事,老者梦中既来之而不言之,过后使然把吴三阳领来托付于他,冥冥之中,是不让他来插手吴三阳的家事,因为遇上这事,他将会问个清楚,指明人各有志,那样就会走向论理一道,让故人不安了。所以,他采取沉默了。
  吴三阳无可奈何,心想,这一次可不能再耍小孩脾气,要有象大人的样子,告明事理,征得父母亲首肯,方才外出。想此,他恳求着说:“母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做好了,我就陪你们。”
  “什么事情?说给我们听听,”白氏问着说。
  吴三阳停顿了一下,说:“是我爷爷交代的事情。”
  “噢!”白氏应着,久不闻下文,不由眯起眼睛向吴三阳看去。
  吴三阳见了有些坐立不安,低低地说:“爷爷不让我说。”
  白氏思索着说:“好吧!事情就不说,去哪里?应该可以告诉我们的。”
  “我也不知道,”吴三阳老老实实地说。
  白氏说:“去这漫山遍野到处乱跑,有狼有野猪,若到村集县府,人生地不熟的,遇上坏人又怎么办?总得有人陪你去,你说了地方,母亲也好考虑安排。”
  “我说的真的,”吴三阳解释着说:“爷爷也说不知道在哪里。”
  “这么说来,你在找东西,” 蓝懋章开口了。
  吴三阳点点头。
  楼大勇来了兴致,又看到他师弟被问得灰头土脸,说:“我同你一起去,难不难?”
  “不要插嘴!”楼亦青喝住着说。
  “难,”吴三阳抬头望着茅草屋顶,又说:“难于上青天。”
  “是这样,”白氏若有所思,向楼亦青看了一眼,此人不可貌相,是通情达理的一个人,不是来当说客的。想着,她心生敬意,放缓了口气,问:“这要去多少日子呢?”
  “我来告诉你,”一个人走到桌子前来说:“三年。”
  “李爷爷!”吴三阳跳起来跑过去了。
  “李老爷子来了,” 蓝懋章打着招呼说:“阿宝,看座。”
  “这是在哪儿,”白氏埋怨着,问:“李老爷子,你知道?”
  李二平来到桌前坐下,说:“知道。”
  白氏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吴家源同李二平称兄道弟,好到割头换颈根,三阳又跑去见了面,他们一定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把自个蒙在鼓里。她由此一想,两眼就直盯着回到凳子前坐下来的吴三阳,问:“是这样吗?”
  “我跟李爷爷说,过三年去陪他,”吴三阳回答道。
  “还有呢?”白氏紧紧抓住话头不放。
  吴三阳摇了摇头。
  李二平听出来了,想到刚刚一时口快,让白氏产生了误会,他即说:“其他的没说什么。”
  白氏生气地说:“跟我说实话,三阳!”
  吴三阳看了一眼,心中抱定这事情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就把头磕在桌子上了。
  “今晚,你不说也要说清楚,除非你不认我这个母亲,”白氏再也按捺不住,这次真正火大了。
  “我,”吴三阳说着,抬起头来一下子又哑了口,一脸难色,痛苦不堪。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6 20:36:11
  9.
  李二平在左右顾盼,心里不断暗暗自责。刚才,他不分青红皂白,一进门听风就是雨,一下把话说满了,惹得白氏如此恼怒。事实上,蓝家现在是长辈,要三阳说出来是天经地义的,偏偏三阳就是说不能说,可是,话不说不明啊!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禁哈哈一笑,说:“三阳,把那东西给你母亲看,才会信你的话。”
  “花样真多,”白氏不屑一顾地说:“出去短短几天就这样,三年还不知变成什么了?叫我夫妻二人如何愧对吴老爷子?!”
  “不是的,”吴三阳惶惶不安地说着,把手伸向怀里。
  “慢,”楼亦青出声阻止,二眼扫视着白氏和蓝懋章的背后,说:“三阳,你等一下再拿。”
  “有何不妥?”白氏反诘道。
  蓝懋章察觉着,向后挥挥手,说:“阿根,阿宝,你们二个到门外看着,不让生人进来。”
  阿根和阿宝听着,老大不高兴,拖拖拉拉地走出门去。
  楼亦青又朝贴身丫环小玉瞄上一眼,才对吴三阳说:“可以了。”
  “唔!”白氏哼出了一声,由于心软,一出鼻子就变了样。
  吴三阳掏出小竹筒,起身走到白氏旁边,摆放在手掌上送到她面前。
  白氏一看,只见是一小段黑不溜湫的竹头,又来气地说:“就这东西?”
  “母亲,你看,”吴三阳说着,一挥手就见一朵火苗出现在小竹筒的上方。
  白氏说:“一个火照子,不学好样,走江湖的把戏。”
  吴三阳倒一下收了,走到一边进门的空地上,用嘴微微对小竹筒一吹,一朵火苗跳跃到地上,燃烧起一堆篝火。他一吸,篝火就没有了。他又轻轻一吹,一团火球滚落到地上,顿时烈火熊熊燃烧起来,屋内热浪滚滚。
  阿根和阿宝到了门外,心里就犯起嘀咕,满腹牢骚。
  “半夜三更了,哪里来人,说话就说话呗!”阿宝说。
  “不得多言,”阿根说:“我看出来了,这不是老爷的心思。”
  “那会是谁?”阿宝问。
  阿根说:“小少爷叫干爹的那个人,怕我俩听到什么。”
  “山野之民,那有我们在老爷旁边听得多,看得多,那才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阿宝不服气地埋怨道。
  阿根朝四周围望了望,说:“山风又大了,我俩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阿宝游目四顾,说:“我们就躲在这门框里面。”
  “是你说的,”阿根说着,第一个站到了那里面。
  “这有什么,”阿宝嘟哝着,也站进门框里来了。
  阿根压低嗓门说:“不说话。”
  二个人似木桩搁在门口框子里,耳朵却有一句无一句地听着屋里的说话。突然从芦苇门的四边冒出耀眼火光,二人慌乱地推门冲进去,嘴上喊道:“着火了!”
  吴三阳一惊,急忙收了大火,屋内顿时暗淡,仅桌子上一盏三根灯草芯的油灯在闪亮。
  当场,阿根和阿宝愣在当地,形似一对呆鹅。
  蓝懋章见了,叹为观止,念道:“世间神器也!”
  白氏也惊叹不已,说:“有这等异事,三阳,来,是谁给你的?”
  “是老者,”吴三阳答着,瞧见白氏脸上全无表情流露出来,忙说:“在我那天跑走的路上。”
  “母亲再问你,是来的冷面老者,还是梦里的那位相善老者?”白氏问。
  “来的老者,”吴三阳补充着说:“可是他说,是有人让他送来给我的。”
  “说是谁了吗?”白氏接着问。
  “没有,”吴三阳说着,又动了几下嘴唇,大约要补充什么话而没有说出来。
  白氏一时无语,左右看了看在场的人,说:“你父亲刚才说了,这是神器,眼下在你手上,可知为了什么?”
  “不知道,”吴三阳说。
  “有之而不知,”白氏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连珠炮地发问:“那你究竟为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事情?”
  吴三阳无语以对,若今日不说,他过不了白氏这一关,说了,他违背吴家源临终交代。无奈之下,他双膝跪下,二眼泪汪汪地看着白氏。
  “起来说吧!母亲不会怪罪于你,”白氏搀扶着他的双臂说。
  吴三阳起身站立在原地,埋头不吭声。
  蓝懋章心知这事一时三刻理不清问不明,就提醒着说:“明日有事,时辰又不早了,来日方长,夫人,也该由大家休息了。”
  白氏侧目瞧见蓝懋章在摇摇头,即站起来向大家道着万福,说:“打扰众人了,已是三更、四更天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7 16:39:24
  10.
  吴三阳马上上前搀扶着白氏一起出门,往泥土屋后面的一间木屋处走去。这间木屋是为蓝宏志来此地居住而建造的,言之读书台。然后,他返回到泥土屋前的空地上,驻足远望,湖面上黑幕憧憧,一片泛光茫茫。忽然一团熟悉的黑影扑面而来,他一个侧身,一把抱入怀里,兴奋地喊道:“天天,天天!”
  小山鹰天天用啄刮着吴三阳的脸颊,一副亲近的样子。前年秋未,吴三阳和吴家源上山打猎,看到满山遍野的金黄色的银杏叶下,比鹧鸪大些许的东西在扑腾。吴三阳马上脱下棉袄,瞅住机会,把它包裹住了。吴家源见后即说,这是珍稀的小山鹰,刚出壳不久,带回家养大了就要放了,不然是养不活长不大的。后来,小山鹰会飞了,却也不愿意离开了。
  吴三阳正同天天亲热着,脚上觉得有东西爬上来,知道是水水来了。他抚摸几下天天的羽毛,一抬手就说:“睡觉。”
  天天扑翅蹬腿,展翅腾飞,冲进了一天黑幕中。
  吴三阳弯腰抓起水水,用手指点点它的龟头,喊:“山山。”
  “山山在里面,”楼大勇在门里回应道。
  吴三阳走进门,看见李二平和楼亦青正在桌子前热络地说话,那样子不用他再介绍了,他又望见阿根和阿宝已经睡在旁边那张床铺上,就走前去说:“你们起来。”
  二人一骨碌爬起来,下床站立,阿根说:“听候小少爷吩咐!”
  “叫我们有事?”阿宝立即问。
  “跟我来,”吴三阳说着,领他俩往门外走去,走过楼大勇身边就把水水往他手里一塞,又添了句话说:“给你玩。”
  楼大勇只觉得一块冰到了手上,托起来一看就有些苦笑地摇摇头,孩子就是孩子!
  不一会儿,三个人捧着大梱茅草走进门来了。
  “你们把这放到灶仓那边,铺开来睡觉,”吴三阳说着,到正对大门口的地方放下茅草铺开来,朝楼大勇说:“师兄,我俩就睡这里。”
  阿根明白过来,说:“小少爷,靠那里面的门里也有床铺嘛!”
  吴三阳一听,脸面一下子虎了起来,就问:“你们进去了?”
  阿根畏缩地退了一步,低声下气地说:“见没有锁,在门口看了一眼。”
  “不就是光秃秃的一张床,”阿宝无所为地说。
  “兔崽子,不知好歹,” 李二平在旁突然骂道。
  吴三阳快步走到里面的木门门口,掏出小竹筒晃了一下,就见一朵火苗冒了出来,他推门走进去。片刻,他举着小竹筒出门关上,一倒小竹筒把火苗熄了,就来到那二个人面前,放缓口气说:“这家里,除了那门不能进去,其他地方都可以。”
  阿根回过神来,说:“奴才一生谨慎,不知其中厉害,求赐教以警他人。”
  吴三阳瞧了他一眼,想到今后这家由他们照看,就说:“这是我爹爹和妈妈住的卧房,在我心中,永远生活在一起!”
  阿根一听,才知闯下了大祸,违反了府上戒律,门户不得窥视,如让老爷知道,不死也要少层皮,慌忙“扑通”一声跪下说:“饶过老奴,不知之罪。”
  阿宝见了,急急如令,也随后跪下来了。
  “我告诉你们,就是不再追求此事,”吴三阳说:“不要有下次,起来呀!”
  二个人磕了头,爬起来站立一旁,唯唯诺诺。
  楼亦青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那“呀”的声调算什么气派。
  “去睡觉,”吴三阳说了,转身走到桌子前说:“李爷爷,干爹,你们睡在床上。”
  李二平和楼亦青听着,看看吴三阳,相互对视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
  “我又错了?”吴三阳不解地问。
  李二平说:“你长大了,懂得了许多。”
  “做任何事情就是要这样,才有好的结果,” 楼亦青意味深长地说。
  吴三阳听了,一时难予理解,但心中感觉挺好的,他有力地点了下头。
  “师弟,快来睡,明天还要赶路,” 楼大勇在喊道。
  吴三阳心头一震,心想把事情搞得越来越难,说不得又逃不了,两眼禁不住朝他们左瞧右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李二平知道蓝家是一片真情,而且当初又征求过他的看法,他不好反复无常,只能打眼看向楼亦青,希望能有所援助。
  楼亦青主见既定,不会轻易改弦更张,他又想到了老者,水到自然渠成,就对吴三阳微微一笑。
  吴三阳见着,不知说什么,就往门外走了出去。他站在空地边上,面对太湖黯然落泪,忍不住低低地呢喃道:“妈妈!”
  天际,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拉动起天幕,黑暗即将离去,光明就将来临。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8 15:34:28
  第五章 火烧太湖

  1.
  早晨,大庙山东侧的半山腰上,松柏苍翠,鲜土新坟,笼罩在一天霞光里,掩映在群山众林中,显得格外清静,肃穆。
  吴三阳跪在吴家源的坟前,泪流满面,连续磕了十多个响头,才缓缓站起来移到一旁,让到来的友人们拜祭。他擦拭着眼泪,一边扫视周围,处处傲雪经霜的松树展露萌芽,二棵宝塔形状的柏树翠绿欲滴,四面低矮的灌木绽放出嫩叶,前方滔滔太湖衬映在其间,使人难识庐山真面目。他清楚记得这里原来是一面平坡,生长着几棵野山树,根本不是现在这么的大派。他想到了老者,开始怀疑早前的猜测,究竟是龙的化身,还是不是?但是,他们如此这般赐恩于我和我爷爷,自己却无以为报,只有默默铭记于心。想此,他大有失落感,一眼瞥见白氏蹲在旁边,就走上前去。
  白氏在化烧着黄纸冥币,嘴里虔诚地念念有词:“想当年,你老是我家恩公,是吾儿再生父母,我们夫妻会将三阳当自己亲生儿一般对待,吴老爷子在天有灵,一定要他出人投地,光宗耀祖。”
  “母亲,”吴三阳喊着,欲言又止,便蹲身拿起纸锭帮着烧化。
  “哎!”白氏应着,抬起头来向他瞧着说:“有话要说。”
  吴三阳两眼露出胆怯的神色,把个头摇得象货郎担上的小鼓似的。
  白氏接着说:“在你爷爷坟前,你说吧!”
  吴三阳顿时显得惊慌失措,眼睁睁地看着白氏的面容,不知如何回答。
  白氏劝导着说:“你爷爷已经不在了,既然你称呼我们是你父母,我们就有责任爱护你,关心和照顾你。你心里有话,胆大地说出来,我们决不会来责备。对于应该去办的事情,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帮你考虑周全。”
  吴三阳内心感动不已,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他着想,但是,这桩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而且又是他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愿望。他迟疑了片刻,才低低地说:“我要妈妈!”
  话语虽轻,却似惊雷从头顶经过,白氏双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有年,不知从何处提起话头,无形之中谈论到百年过后之事,吴家源说道,断七之事自有我儿女来操办。当时,她没有留存于心,自认为空说空话,闲聊一通。现在听到吴三阳说要妈妈,她头脑里幡然醒悟,三阳的亲生爹还在人世,三阳的妈妈也就是吴家源的养女,原本打算大包大揽一切,如此想来,死者为大,吴家源早有算盘,只要从对他们的称呼上看,就可见彰显,那么,这断七之事决不可冒冒其然了。想到此地,她不由问:“是要找你的爹去?”
  吴三阳有过这想法,虽然吴家源在世一直不愿告诉他,但是李二平前几天说了出来,按照你爹的性格脾气,应该是遁入空门,求神拜佛去了。因此,他回答着说:“我想过到寺庙,或是有神仙的地方去寻找。”
  白氏听了,把个“过”字漏掉了,说:“你还小,长大了再去,好吗?”
  “我要去!”吴三阳口气坚定地说。
  “唉!”白氏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们夫妻俩一夜没睡,商量来商讨去,三阳此子要去寻找什么,只能是他的亲生爹,要吴大山回家来守孝,这是人伦常纲,一定要去阻拦,太不合常理了。说:“我去去就来。”
  吴三阳眼见白氏起身离开,虽然不得知同不同意外出,但他压抑的心情稍有放松,低头认真地化烧黄纸。
  友人们一个个上前拜祭,然后起身散立在周围。
  蓝懋章站在不远处一面同白氏说着话,一面留意着坟前,一望见此地事了,就点首几下,走上前来说:“上次匆忙,给大家打了招呼,今日,我们代三阳邀请大家,在他家以尽地主之谊。”
  大家闻声后离开了坟地,一起来到泥土屋前,只见空地上摆放着二桌酒席,不由发出一片啧啧之声。
  蓝懋章招呼大家就座,说:“请大家品尝一下镇上的菜肴,以表谢意。”
  大家纷纷落座,昨晚到来的人一桌,另一桌是吴家源的亲朋好友,也就是那天赶来帮忙出殡的友人们。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09 16:49:44
  2.
  吴三阳来到白氏旁边坐下,悄悄地问:“母亲,这些家具哪儿来的?”
  “家中的,”白氏说着,叹息了一声,说:“只是可惜!母亲还得搬回去。”
  “送给我的?”吴三阳感激地问。
  “我家,你不去,自己家又不住,要这些又有什么用,”白氏郁闷地说。
  吴三阳想了想,说:“就留下一张,好不好?”
  “三阳,这红木八仙台一张要许多银两,不可以的,” 李二平说。
  楼亦青插上来说:“这是需要有人看管的俱品什物。”
  “我想给爷爷、李爷爷留一张,”吴三阳说。
  李二平一脸笑容,说:“好孩子,李爷爷心知了,你干爹说了,得让我在家守着,饿了,山山跑到锅里来,渴了,你那水水给我熬汤喝。”
  一席话逗得大家发出了轻声笑语。
  吴三阳一下子憋得一张关公脸,红通通的。
  白氏瞧着说:“母亲给你保管着,希望你早日回来,有这个家。”
  “母亲,你同意啦!”吴三阳直眨眼睛,再次求证。
  白氏一点头就说:“寻父之事,孝字在天。”
  吴三阳大喜若狂,起身一筷子奔向一盆清蒸白鱼,一碰到鱼身就缩回筷子,回身坐下来。
  “你不吃鱼?”楼大勇在旁奇怪地问。
  吴三阳说:“从小到大,不说了,等回你家,再告诉你。”
  “什么,”楼大勇差点儿跳起来,吃惊地问:“你真的马上要去拿彩头?”
  吴三阳狡诘地一笑,说:“想耍懒。”
  白氏插口上来问:“三阳,你准备先到什么地方去?”
  吴三阳听着,思想又回到了现实,他低头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去有神仙修养的地方,和......”
  “西面大山里就有,” 楼大勇打断他话说。
  “是听说有,”白氏说:“那洞府,叫什么来着?”
  吴三阳知道白氏误解了他的意思,既然如此,也就将错就错,要不然,只有逃之夭夭一条路可走。他说:“尊师也曾经说过。”
  楼亦青在旁指点着说:“是仙人洞吧!”
  “对,是叫这名字,”白氏应着,嘱咐道:“三阳,那里都不是凡物,你可要牢记于心。”
  “你真的要去?”楼大勇不理解,接连着发问:“三阳,你知道是什么神仙?”
  “大勇,”楼亦青喊着,对他丢了个眼色。
  李二平在旁轻轻地问:“你都知道?”
  “不知这变化,”楼亦青脸上露出笑容,又说:“结果可是一样的。”
  李二平会心地笑了。
  这时,蓝懋章手捧酒碗站立起来,说:“在场的亲朋好友,我先敬各位!”
  众人纷纷离凳站立,举手捧起酒碗干起来,这自酿的米酒,甘甜而醇香,醉人的东西甚少。
  吴三阳手捧着酒碗,看这望那,不知措施。
  白氏见了,说:“三阳,你坐下,喝酒是他们的事情。”
  吴三阳自然求之不得,把酒碗放到台子上,人随即坐下来。
  阿根和阿宝即时在给众人洒酒。
  “各位就坐,”蓝懋章放下碗,环视一周,说:“对待三阳,大家有所知之,吾儿得吴老爷子救其一命,拜为恩公,三阳是经吴老爷子认可,是我们的干儿子,又从师吾儿。如今恩公归位,我们理当存有报恩之心,照顾三阳,教育三阳。现在,三阳要外出去寻找他亲生父亲,这天伦之事,我们不好再阻拦,特告知在场各位。”
  话音一落,友人们就各抒己见,赞扬蓝家知恩图报,尚德门风,其间夹杂着一些孩子还小而不懂世事的评论。
  楼亦青笑了笑,明白蓝懋章这番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又听到人们议论声,便朝吴三阳看了一眼,说:“三阳,起来答谢大家。”
  “应该,应该的,” 白氏连连赞同。
  楼亦青马上提醒着说:“先敬为上,则是,三阳你上那一桌先敬了再来。”
  吴三阳站立起来,说:“我不喝酒。”
  “是不喝了,” 李二平接口证实着说。
  “表示一下就行了,”楼亦青说着,又朝李二平笑一笑。
  李二平不理解,摇了摇头。
  楼亦青马上把台上右手边的调羹放到了左手边上,点了点头。
  李二平看到那边坐的是蓝懋章,就把刚刚听到的那番话惦量一下,觉得没有出入,他又不便相问,当场不再开口了。
  吴三阳已经走向旁边的桌子去了。
  白氏看着,满意地说:“今后,请三阳干爹你,多多指点于他。”
  “这都是吴老爷子的结缘所果,”楼亦青圆滑地说。
  “说得好!”蓝懋章大加赞赏,顺势坐下来。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0 16:59:35
  3.
  一会儿,楼亦青见三阳回来,说:“这里,你要论辈份来了。”
  吴三阳不解其意,二眼注视着他。
  “先父母,再你李爷爷,”楼亦青指明着说。
  李二平一听,说:“应该你先来。”
  “你同他爷爷知交在前,应该这样,”楼亦青谦虚地说。
  吴三阳为难了,一会说辈份,一会却说交情,一定是有原故的。他解不了这闷葫芦,不由顾盼起来。
  蓝懋章随和地说:“就同那桌一样,一起干了。”
  大家一齐起身,吴三阳捧着碗,瞧着他们举碗干酒。
  楼亦青喝干了,起身去倒了满碗酒来,面向蓝懋章和白氏,说:“借花献佛,在此表示心意,干了这碗酒。”
  “我夫妻俩理应作陪,”蓝懋章世故地说。
  楼亦青大口地饮着,一喝完就说:“哈哈,如此这般,到天晚都表达不了我的心意。”
  白氏说:“真是豪爽之人!”
  蓝懋章喝了一大口酒,说:“心领了。”
  “这里就有劳你们操心了,”楼亦青返回到楼大勇旁边,一面放下碗,一面又说:“我和愚子今天就要往家赶,就此告辞。”
  楼大勇感觉他父亲在下面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仰面瞧去,又见他父亲将眼光扫向吴三阳,他马上心领神会,开口问:“三阳,你走不走?”
  “这,”吴三阳犹豫不定,因为大家在一起说得热热络络,而且蓝家的父母亲又同意了他的要求,却突然急于要离开,他想不明白嘛!
  “仙人洞去不去了?”楼大勇问。
  吴三阳还是毫无反映,早一天去,晚一天去,青山不老,洞天依旧,他仍然没有动身的样子。
  “你彩头要不要了?”楼大勇喉急起来,直截了当地说:“要,就快跟我马上、当场走!”
  吴三阳似乎有所领会,这么急急地催促他动身,一定有原因!于是,他扭头向白氏说:“我要走了,回来再向你们请安。”
  白氏抓住他的手,说:“明天再走也好。”
  吴三阳朝楼亦青望了一眼,说:“我要同干爹他们一起走。”
  “这样也好,”楼亦青帮他解围着说:“三阳所要去的仙人洞,离我们那里不是很远。”
  白氏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颇有感触地说:“又要离开了!”
  吴三阳马上跑向泥土屋,收拾东西去了。
  楼亦青和李二平两手相握,惺惺相惜,双方的眼神里包含着会意的神色。
  蓝懋章同白氏对视了一眼,流露出依依难舍之情。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1 15:46:06
  4.
  吴三阳来到他父母亲面前,深深一鞠躬就说:“父亲、母亲,我要走了,恕儿不孝。”
  白氏关照着说:“在外面要以礼待人,不要孩子脾气。”
  蓝懋章叮嘱着说:“遇危险,走为上。”
  吴三阳一个劲地点头,诺诺承教,然后一看楼亦青他们已走,就拔腿追上去。一直追赶到昨天一起往家去的对面山顶上,这才望见他们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他走上前去,疑惑地问:“干爹,我们这样也好象逃呀!”
  “你刚才注意到你父亲说的话了,”楼亦青说。
  “向我爷爷的朋友表示谢意,”吴三阳说。
  “我们不好再阻拦,特告知在场各位,你明白这话中话吗?”楼亦青点明着问。
  楼大勇说:“这是场面之词,作个交代。”
  “我听也没有什么呀!”吴三阳说。
  “意思就是,你找你的父亲去了,今后一旦出事,你们不要怪罪于我们蓝家。”楼亦青引导着说。
  “不会的,”吴三阳说。
  “我知道了,” 楼大勇反映过来说:“那些来的人都是你爷爷的好友,再说,你的父亲一旦回家来,当然是找他家去要人。”
  “但是你父母亲这样说,不存在推卸责任的想法,”楼亦青说。
  楼大勇又不明白地问:“话都说到这样了,不是这想法是什么?”
  “是一种手段,”楼亦青说:“也可以说是一种留人的方式方法。”
  吴三阳不解地说:“我父母亲对我很好,说一是一,既然同意了,我们早晚走都一样,不会再留住着不同意的。”
  楼亦青说:“若在场有人提出让你到蓝家去,等你长大以后再寻找你父亲,你怎么回答?”
  吴三阳说:“我说我大啦!”
  楼大勇刷了他一眼,说:“你说没用,那些人都是你的父字辈、爷字辈分。”
  楼亦青微微一笑,说:“这些人都是你爷爷的亲朋好友,如果一致说让你长大几年再去,也就等于同意你父母亲的建议,你还能走得了吗?”
  “爹,你这么一说,我又有一事不明白了,”楼大勇说。
  楼亦青说:“你说。”
  楼大勇说:“你喊三阳去敬酒,那不是让他们看着他的人,反而提醒了他们,还是一个小孩子。”
  楼亦青说:“这是常人的概念,三阳是大是小,人人心中有数,我让三阳去敬酒,有二方面考虑,一是真因为小,三阳需要亲生父亲,不让他去,于心何忍?他们就难以启口劝阻!二,面上是感谢他们安葬你爷爷的大恩大德,实际上代替你爷爷,也可以说是你爷爷的答谢,而不要反对三阳外出。”
  楼大勇恍然大悟,说:“爹,这好象故事里讲的鸿门宴吧!”
  “有,”楼亦青说:“有时候,喉舌之争胜于刀光剑影。”
  吴三阳一面细细品味,一面遥望绵绵群山,只见树梢披翠戴绿,层层叠叠,笼罩在天壤地界,处处阳光普照,光彩夺目。他说:“谢谢干爹!”
  “但有一事不明,原先坚持不同意你走,今天却大有转折,你向你父母亲说了什么?”楼亦青问。
  吴三阳想了想,说:“我在爷爷坟前说了,我要我妈妈。”
  “你妈妈?”楼亦青似说似问,思忖了一下,挑字选句般地说:“你李大爷说,你妈妈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只有你爹离家出走了。”
  吴三阳张了张口,一想到这来龙去脉又不能解释到底,就吞吞吐吐地说:“母亲认为我是去找我爹的。”
  楼亦青瞧了他一下,不再强人所难,一笔带过地说:“所以才有去寻找你爹的说法。”
  吴三阳点了点头。
  “我们快赶路,到家也要天亮了,”楼大勇在旁催促道。
  “不急,”楼亦青不慌不忙地说。
  二小不由大眼瞪小眼,不明就里,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2 19:29:15
  5.
  楼亦青说:“你们去前面的山上打猎去,我过山在下面涧边等着。”
  “爹,”楼大勇看着说:“那里行吗?”
  吴三阳站在岩石上,朝西望了望,蹲下身来说:“干爹,听你的,我们一会溜坡下来。”
  “好!”楼亦青朝他看了一眼,略显满意地点点头,独自往山下走去。
  山峰起伏,林木丛立,一条山道蜿蜒向西。
  楼大勇望着,回过头来说:“三阳,师兄向你借件东西。”
  “不用借,”吴三阳跳下岩石来爽快地说。
  楼大勇朝他一伸手,老实不客气地说:“把你的弓借给我用一下。”
  吴三阳顿时哑口无言,自从有了弓箭,他还没有用来打过一次猎,只是经常练练臂力,今天正是一个大好机会,难得一试,然而,话已经说出口就要算数,他尽管心痒痒地,还是将那张弓递过去。
  楼大勇接过来将弓弦拉得嘭嘭直响,说:“把箭给我嘛!”
  吴三阳从包袱里拿出箭来,二枝插入腰间,将留下的一枝送过去,至中途又收了回来,问:“你答应给我几枝箭?”
  “三枝,”楼大勇决不改口,男子汉大丈夫,他可不是小孩子。
  吴三阳紧紧盯住不放,问:“睹几枝?”
  “就按爹说的,十枝就是了,” 楼大勇一想更没有赖账。
  吴三阳耍起滑头来说:“这不差,三枝一下子成了十枝,就是说有三倍的变化,现在从十枝中给你,也应该有变化,你又得给我多少枝呢?”
  “一变三,十变——你打劫啊!” 楼大勇叫起来了。
  吴三阳马上说:“不答应,让我来。”
  楼大勇一筹莫展,又无可奈何,然后,他肩上扛着弓,示威似的往前走去。
  吴三阳跑到他身边,说:“师兄,说话呀!”
  楼大勇朝他斜了一眼,只顾闷声不响地走路。
  吴三阳紧紧跟上,见他不理不睬,说:“你拿了也用不上,没有弓,我也能打猎。”
  楼大勇两眼顿时发亮,一个急停又是一个转身,说:“这是你说的,睹一把,你给我抓个兔子来,不不不,你怀里的山山不算数,睹山鸡。”
  “不出现呢?”吴三阳一脸天真地说。
  楼大勇暗暗得意,真要来较劲,孩子就是个孩子。他说:“出现什么抓到什么,你赢!”
  “给我多少枝箭?”吴三阳似乎念念不忘,一而再再而三,老生常谈。
  楼大勇又好气又好笑,说:“任你开口,师兄照办就是了。”
  吴三阳摊开了手掌心,要同楼大勇相互击掌为证。
  楼大勇举起手扬落了几下,心想来这孩子的玩意儿太没面子了,则又不甘心,就用指尖去他掌心处似蜻蜓点水般地戳了一下。
  吴三阳高兴地拍拍手,仰头长啸:“天天!”
  楼大勇向上一看,头顶上方枝干疏密,叶芽绽放,但湛蓝的天空还是一目了然,他说:“叫天,还要叫地灵灵,石碌碌,都没有用!”
  “等下就知道了,”吴三阳继续向前走。
  楼大勇追上去,说:“不要再磨辰光了,快把箭给我是了。”
  吴三阳也不搭睬,和他一起往前走。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7-10-12 20:41:49
  [xyc:顶]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3 17:41:13
  谢谢!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3 17:42:27
  6.
  二个人走出树林,前面出现了大片空地,朝南有处悬崖,野藤从上面垂挂下来,裸露的岩石突兀在其间,几棵银杏树生长在东一丛西一丛的灌木树上方,更显得躯干挺拔,虬枝参天。
  吴三阳从怀里把山山放到地上,拍拍它脑袋,就吆喝一声“上”。
  山山一溜烟地窜出去,在那些灌木丛里跳呀蹦的。
  楼大勇一下子看傻眼,这兔子又来了,自以为猎犬,真是天大的笑话。
  眨眼间,一只山鸡扑腾着惊飞起来了。
  “看我的,”楼大勇兴奋不已,伸手从吴三阳腰间拔箭架上弓,边拉弦开弓,边超越前去准备放箭。
  吴三阳急忙赶上,按下弓箭,说:“不可以。”
  “为什么?”楼大勇反问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回头来寻找山鸡,不由大声惊叫:“山鹰,一只山鹰。”
  天天听到招唤,早就跟随在空中翱翔,当它隼眼瞄到被驱赶出来的山鸡,就从天而降,一下子叼住了山鸡的颈脖子,迎面飞向吴三阳。
  吴三阳侧身抱住,又拍拍它的脑袋。
  天天松了口,任由山鸡掉落到地上,就在吴三阳怀里用喙亲热起来。
  楼大勇在旁看着,心痒得忘掉了一切,说:“你养的。”
  “嗯!”吴三阳应声回道。
  楼大勇摇摇头,又有些好奇难忍,便伸出手来,说:“给摸一下。”
  吴三阳朝他看了几眼,说:“让我同它说一声。”
  楼大勇差点笑出声音,马上假装顾盼左右一下,说:“你在说什么,它听得懂人语?”
  吴三阳见他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眼晴不由连连眨了几次,就打着手势说:“天天,这是我师兄,刚才你那抓山鸡的爪子不好,下次叫他教你一个龙爪手,去,给摸摸!”
  楼大勇给蒙住了,不知这天天是真的还是假的能听得懂人语,但是,他用手去扶摸,天天的确很乖,没有一点反抗的样子,他又得寸进尺地说:“抱可以吗?”
  “你还没有答应教它龙爪手呢!”吴三阳兑挤着说。
  “行!”楼大勇立即满口答应。
  “去,抱抱,”吴三阳就往他怀里放下说。
  天天缩头塌毛,蜷伏在楼大勇的怀里,一副委曲相。
  楼大勇不明就里,轻轻地抚摸着那一身羽毛,猛然耳听一声“上”,天天展翅蹬腿冲了出去。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鹰缚兔子的情景。
  一只灰兔四肢朝上仰在地上,又划又蹬,左右翻动,天天凌空挥翅,张开的双爪停留在灰兔的上方,两方敌对,进入了生死胶着状态。
  楼大勇认为难得有这大好机会,一边移步凑近前去,一边抬臂举起弓箭,想来个渔翁得利。殊不知,动物天生就有自我保护意识,膧目中出现其他大于自己的个体影子就先逃为上。天天往上飞去,灰兔趁机翻身就跑。见此,他只得收住脚步立停下来。
  这一停,天天又下来了,灰兔又是翻身相抗。
  吴三阳走上来说:“天天有些认识你了。”
  “是吗?”楼大勇问。
  吴三阳说:“它不认识,不会下来这么快。”
  “你过去,它会飞走吗?” 楼大勇仍然纠结地问。
  吴三阳说:“不会,有了天天,我同爷爷就是这样抓猎物的,要不,得有一个时辰才能抓住。”
  “你说它认识我了,我再试试,”楼大勇说着,向前跨了二三步。
  二个畜生又来了,马上各自逃命。但这一次,天天很快就扑下来,灰兔仅仅跑了一步就翻身倒地,四肢连挥,拚力相抗。
  楼大勇见状,立即迈开步子不停地往前走去。
  灰兔翻身准备再逃,被天天双爪抓住了背颈部位吊上空中,就此一动不动了。
  天天飞到那处突兀的岩石上停歇下来。
  楼大勇望着问:“天天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吴三阳补充着说:“但等一下送回来的兔子都是死的。”
  “抓住就死了,只要看它那样子,”楼大勇说。
  “那是假死,”吴三阳说到这里,见天天飞来了,就上前抱去。
  天天一个俯冲,放下猎物就飞走,然后在空中盘旋。
  吴三阳马上大声喊道:“山山。”
  山山“呼哧呼哧”地跑回来了。
  吴三阳俯身把它抱入怀里,连连称赞道:“好,好乖!”
  山山伸出小脑袋,用长耳朵撩拨着吴三阳的下巴,一副亲热相。
  楼大勇羡慕不已,心想这些古怪东西只有孩子想得出来,嘴上说:“好玩吧!”
  吴三阳并不介意,说:“它们听得懂我的话。”
  “你真的会鸟语?”楼大勇想到了什么,开始买后悔药。
  吴三阳老实地说:“就只有这三个听话。”
  “原来是这样,”楼大勇好像明白似地说着,好奇心又起,问:“嗨!那小乌龟有什么本事?”
  吴三阳不愿回答,说:“我们快走,干爹要等我们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4 16:23:50
  7.
  楼大勇把弓箭还给他,拎上猎物,一同走了一段路,说:“下山的路还很长,说说小乌龟有什么本事。”
  “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吴三阳说。
  楼大勇一愣,忙说:“你怎么知道?”
  “许多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吴三阳说。
  “那是大家羡慕你,自己又做不到才说那话的,”楼大勇一副能屈能伸的样子,开始给他捧场子,逗他说话。
  吴三阳开心地笑了。
  楼大勇趁热打铁,马上催促着说:“讲嘛!”
  吴三阳看到他发急的样子,说:“你输了。”
  “我,”楼大勇一怔,马上就说:“要多少给多少,你开口。”
  吴三阳反而不好意思了,说:“让我想到了告诉你。”
  “一言为定。”楼大勇嘴上爽气,心里可不平衡了,赢小孩子的,他根本没有考虑,更多的只是好强斗胜,又输了,他却是口服心不服,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自从有了这小师弟,输已是小事,若再继续这么纠缠下去,恐怕到时候,他自己会变成孩子的孩子,面子都没有了。
  吴三阳从怀里掏出水水放到地上,又在乌龟背壳上拍了几下,说:“水水,找。”
  水水伸出龟头,挺直脖子,左右转动,一会朝山下的一个方向爬去。
  “我们一直往前走,前面有水源,”吴三阳说着,抓起水水放入怀里。
  楼大勇问:“还有呢?”
  “我们走着说,”吴三阳提醒道。
  楼大勇点点头,和他一起下山。
  吴三阳问:“你猜一猜,它还会什么?”
  楼大勇开始左思右想,一一对不上号,不由侧头对他瞧上几眼,心中忖度:小孩子花样真多,可是这机会难得,自投罗网,既然如此,就不能用正常思维来考考他。由此便说:“它会飞。”
  “飞就是上天,”吴三阳说:“天天有次抓住它,飞得高高的,往太湖里一抛,让它爬了半夜才回家。”
  楼大勇又想到了一个棘手问题,这次肯定难倒他,为自己争回面子,问道:“它跑得过山山吗?”
  “在我家空地上,经常让它们比赛,开始的时候,水水跑不过山山,山山总是回来用爪拍打它的背壳,一次,水水大约恼了,一口咬住山山的尾巴。山山跑到了终点回身来看,水水就在它背后。从此,山山就跑不过水水了。”
  楼大勇听得目瞪口呆,这算什么逻辑?他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说白,陷入了苦思冥想中。久久,他挖空心思才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都说龟蛇在水里是不会张口咬人的,水水在水里能张口吗?”
  “不知道,”吴三阳这次回答得很是干脆。
  楼大勇吁出一口气,纾解了心头郁闷,这次终于难倒他了,说:“这基本的功夫不行了吧!”
  “什么功夫?”吴三阳不解地问。
  “你的小东西应该都有与众不同的功夫,水水不行,应该在水里张口才能显出特别的功夫,”楼大勇嘲解着说。
  “它跟我下水,都是叫它口衔一段树枝,”吴三阳说。
  “为什么?”楼大勇讶然地问。
  “可不是防止咬人,”吴三阳不愿解答,又说:“你自己猜。”
  楼大勇听到他带有不高兴的语气,就不再追问下去,举目向前观望。二岕山林间,显耀出夕阳的余辉,泛亮的山泉水积聚在涧沟处,有人背着一捆树枝来到那里停止了脚步。他马上脸有喜色地说:“快看,爹在等我们啦!”
  吴三阳望着,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0-14 16:30:30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5 16:01:22
  谢谢!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5 16:03:45
  8.
  楼大勇第一个跑到楼亦青面前,双手举起猎物,说:“爹,你看!”
  楼亦青瞄上一眼,说:“收获不小嘛!”
  “猜猜是谁打的?”楼大勇故作神秘地问。
  楼亦青一听,知之莫若父,从话音就知道不是这小子所为,他拿过猎物察看,只见都是在脖子处留有几个小血洞,他颇感纳罕,这不是箭伤,说暗器更是荒唐,好似爪子所留下来的伤痕。他抬起头,朝来到的吴三阳说:“你养有飞禽。”
  “是一只小山鹰,”吴三阳回答道。
  楼大勇兴致勃勃地说:“好厉害,抓这些不费吹灰之力,真的,那山鹰叫天天,好像认识我了。”
  楼亦青思索了一下,说:“三阳,你要常呼唤它,让它跟着你。”
  “为什么?”吴三阳直直地问。
  楼亦青说:“干爹不问你要办什么事去,但当今世道不太平,一个人闯荡在外,事事小心还不够,多交一个朋友,多一个帮手都是大有益处的。”
  “爹,这天天能帮什么忙?”楼大勇问。
  楼亦青说:“你错了。”
  “错不了,”楼大勇说:“三阳不是说找他父亲去嘛!去的地方,庙啊洞的,那里都是有许多人在,天天怕陌生人,就是去了也帮不了忙。”
  “这是他父母的认识,”楼亦青说:“找东西,不一定要去人多的地方。”
  “三阳,爹有没有说错?”楼大勇马上搬救兵了。
  吴三阳迟迟地点了点头。
  楼大勇又要张口问什么,被止住了。
  “人人都有难言之情,到此为止,”楼亦青说着,又吩咐道:“你同三阳一起去涧旁宰这山鸡和兔子,洗干净后拿来烤。”
  吴三阳一脸难色,说:“都是我爷爷做的事。”
  “天下无难事,让大勇教你,这可是野外生存之道,”楼亦青鼓励着说。
  吴三阳一听,点了点头,跟随着楼大勇走向山涧水边。
  楼亦青从树枝堆里找出几根粗枝,动手准备烤野味的架子。
  许久,二小才回来。楼大勇说:“爹,你说他比我聪明十倍,可是,宰山鸡,一说就会,宰兔子,说了十遍都不会,这应该是各有所长,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
  “是吗,三阳?”楼亦青侧目瞧着问。
  吴三阳低声说:“我不愿意。”
  楼亦青联想到了什么,说着问:“在你家的饭桌上,我看到了你不吃鱼,这又为什么?”
  吴三阳一低头且又抬头,东面天空,一片暗蓝,林下涧旁,渐渐迷漫灰雾,他吞吞吐吐地说:“我爷爷说,我妈妈变成鱼,我家不能打鱼和吃鱼。”
  楼大勇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唯一自解的还是小孩二字,他说:“你满脑子都是装的什么东西,一会这套,一会那套。”
  楼亦青思忖起来,如此来看,吴家源临终所交代的事情,这是与吴三阳的妈妈有一定的关系,而且任何人都不可能去代替。他吩咐着说:“三阳,来,同大勇一起烤野味!”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6 16:20:12
  9.
  吴三阳来到那架子前,从怀里掏出小竹筒对正架子下的空地上微微吹了口气,一小团火焰顿时燃烧起来。
  楼大勇用一根长树枝从兔子的空腔内穿上,一搁到架子上就闻到一股焦糊味,连忙拿下来一看,兔肉外层已发黑,他失声惊呼道:“这火这么厉害!”
  楼亦青闻声上前查看,思量了一会,说:“这火恐怕有异,大勇,去拿水来试试。”
  楼大勇从包袱里取了钵盂去涧边装满了水,走回来就对着小火团倾倒下去。
  一阵雾气腾起,水迹全无,火光仍然赤焰耀眼。
  楼亦青神色愕然,自言自语地问:“这不同于凡火,难道是传说中的真火?”
  吴三阳说:“我尊师教过,有一种火叫三昧真火。”
  “象是这火,”楼亦青隐隐觉得这里面玄机无限,不由沉思起来。
  “三昧真火,”楼大勇惊呼一声,脑袋瓜子里想到了什么,说:“听说书先生讲过,相传这火能把海水煮得沸腾起来,吓得海龙王苦苦求饶。”
  吴三阳双眸渐渐发亮,连忙问:“真的可以?”
  楼大勇说:“这传说,你想听吗?”
  “传说,有这传说,”吴三阳嘟哝着,将小竹筒倒来倒去地查看。
  “有一书生,姓张名羽,自幼苦读寒窗,饱学诗文,却厌烦繁文缛节,嫌弃儒教八股,因而举考屡试不中,”楼大勇自告奋勇地说着,却见吴三阳在一会点点头一会又摇摇头,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便提高嗓门问:“你要不要听?”
  楼亦青闻声察看,发觉吴三阳紧咬嘴唇而神态异常,就马上喊道:“大勇!”
  楼大勇瞧见他父亲两眼瞪着他,就连忙不再吭声。
  楼亦青说:“三阳,大勇在说故事,不要信以为真。”
  吴三阳看了他们几眼,似乎顺从地点了点头。
  楼亦青岔开话题,说:“三阳,你把这火收了,大勇,去捧些树叶子来。”
  楼大勇放下钵盂,起身就走,被吴三阳喊住了。
  “不要的,”吴三阳马上收回那团火,接着摇晃了一下小竹筒,一朵火苗冒了出来,他抓了一些树枝放到架子下,把火苗抖落到树枝间,柴火顿时燃烧起来了。
  楼大勇连连叫好,赞口不已,就动手烧烤野兔。
  楼亦青眼望着那堆火,思绪再也平静不下来。那年,他同吴家源一夜长谈,曾经听吴家源在话中一笔带过,吴三阳的妈妈溺水身亡已有十几年了,李二平也证实这事情,现在吴三阳却说出“妈妈变成了鱼”,加上楼大勇又无心多言,引起了吴三阳急躁不安,心有想法,这都说明他们吴家同这太湖有剪不断理还乱的过门关节。想此,他又开始担忧起来,如果吴三阳哪天一旦失去理性,要动真的去火烧太湖,怎么办?
  吴三阳看到楼亦青的脸色凝重,抿了抿嘴,挪移到楼大勇身边蹲下来。
  楼亦青见着,心中忖度,人算不如天算,车到山前必有路,为此,他缓和一下气氛,说:“三阳,跟师兄学会烤野味。”
  “噢!”吴三阳答应着,想了想,说:“师兄,你说要告诉我仙人洞的事情。”
  “也叫牟尼洞,是一个经年滴水的小洞,不要小看这山洞,传说是佛祖释迦牟尼曾经住过,” 楼大勇故作神秘地说。
  吴三阳说:“我就喜欢听传说。”
  楼大勇抬眼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不说那件事了。”
  吴三阳给点破心事,顿了顿,问:“这里离那里有多远?”
  “在这西面,同到我家的路程正好是一个三岔口,” 楼大勇估量了一下说。
  吴三阳说:“那里的传说就这么多,没有了。”
  楼大勇瞄了一眼,反问道:“有,听说过八仙过海的传说吗?”
  吴三阳说:“尊师还没有教导过。”
  “那里还有个洞,说的就是八仙之一张果老曾经隐居在此,一次偶然的机会吃了盂峰山中的千年何首乌,骑驴仙去,所以就叫张公洞,” 楼大勇又夸耀起来。
  吴三阳马上问:“又是一个滴水的山洞?”
  “嘻嘻,那才不是呢!” 楼大勇笑了。
  吴三阳马上刨根问底地问:“那是什么?”
  “大大小小的洞穴有七十多个,里面的气候一年四季都有,真正是洞天福地,人间天堂,”楼大勇眉飞色舞地说。
  吴三阳嗤之以鼻,说:“吹牛。”
  “不信,好,再来赌一下,” 楼大勇一下子抓住了机会。
  吴三阳说:“我箭不要了,要,你就拿回去。”
  “要回来是当然的,要不,你明天说十枝,后天要十枝,让我失信于人,男子汉大丈夫,说一是一,顶天立地,” 楼大勇穷追猛打起来。
  吴三阳说:“好师兄,我就把它全押上。”
  “行,但我也得下个睹注,要不就不叫睹了,”楼大勇搔头摸耳朵,说:“你刚才赞扬我剥皮的那把匕首很好,就拿它作睹注。”
  “我不要,”吴三阳立即一口回绝。
  楼大勇问:“难看?”
  “不,我不喜欢用刀子,” 吴三阳一言表明着说。
  楼大勇明白了,挑逗着说:“你准备吃带毛的山鸡。”
  “我才不会呢,”吴三阳挺神气地说:“把它和上泥裹起来,放在火堆里煨熟了,一砸泥土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鸡了。”
  楼大勇顿时词穷,摆出师兄的架子,说:“不管你要不要,就这样定了。”
  “我们几时去?”吴三阳不再争辩地问。
  楼大勇无计可施,朝他父亲喊着说:“爹,你都听到了?”
  楼亦青回答道:“今后有机会再说,不知轻重。”
  二小听着,相互扮了个鬼脸。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7 16:41:49
  10.
  日落西山,晚霞满天,山风摇动着树梢,仿佛一枝枝彩笔在天幕上涂鸦。
  楼亦青他们一起吃了野餐,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楼大勇说:“爹,连夜赶路,天亮就到家了。”
  “然后呢?”楼亦青问。
  楼大勇不假思索地说:“三阳找他父亲去。”
  “再然后呢?”楼亦青善意引导。
  “这,”楼大勇一时语塞,心道,只有天知道了。
  楼亦青说:“这样才能知道三阳在野外生活的能力。”
  吴三阳听着,深有感情地喊道:“谢谢干爹!”
  楼亦青和蔼地说:“你将一个人单独行事,不懂之处,尽管问来。”
  “谢谢干爹!”吴三阳又说。
  “想什么就说什么,”楼大勇酸溜溜地说:“有了你,我爹开始不关心我了。”
  “你是大人,”吴三阳顶了他一句,一想到说漏嘴就埋头不语了。
  楼大勇抓住了把柄,说:“这下承认了吧!”
  吴三阳从包袱里拿出一把网绳,转身走去挑选了二棵树,开始在一头系结。
  楼大勇跑了上去,说:“不承认算了,我吃点亏,可是有件事,你总该要承认的吧!”
  “说什么呀!”吴三阳不明白地问。
  “你让水水咬个树枝下水,就是不让去捉鱼,我说对了!”楼大勇得意洋洋地说。
  吴三阳无心答复,弯腰拾起网绳的另一头绳索就走。
  楼大勇心有不甘,跟随过去说:“你就是这样睡觉的,到时树上有蛇下来的。”
  “你不行,只有我能,”吴三阳不以为然地说。
  楼大勇脑袋瓜子摇晃几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楼亦青听着,发出了一阵笑声,说:“他有山山照看着呢!”
  楼大勇发觉又落下风,有些忿忿不平地说:“我也去养一只,养什么好呢?”他一筹莫展,在自寻烦恼。
  “休息,早点起来练功,”楼亦青说着,走到系着绳的一棵树下,背风靠坐下来。
  吴三阳顺风躺进网绳,朝下面问:“干爹,我是不是真的还小?”
  “人不在年纪大小,就在有坚强的毅力,勇敢的决心,去办好每一件事情!” 楼亦青教诲着说。
  “唔!”吴三阳应了一声。
  楼大勇走来,忽然吞咽了几下唾液,卧在他父亲脚边卧地就睡。
  群山隐入黑暗,在迷茫的天际下,露出了峥嵘的面目,阵阵呼呼的山风,伴随着鸟兽的哀号声,暴露出黑暗的恐怖。
  吴三阳随着网绳的晃晃悠悠,渐渐进入梦境。他漫步在山峰和空谷其间,忽而整个人儿腾飞起来,刹那间立足在太湖岸边,前方水浪茫茫,一派寂寥。他掏出小竹筒,左右盼顾,发现眼前这片湖面非常熟悉,仿佛来到了他家的家门前,即时情不自禁地转身查看,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迎风岸然地伫足在他身后不远处。他跑了过去,凝目一看,那老者面相板直而和善,他马上屈膝跪地下去,说:“感恩大德,受我三拜!”说完,他就“咚咚咚”地一连三个响头。
  相善老者实实地接受了,才托他起身站立,言道:“你何知是我?”
  “因为是,”吴三阳正欲直言,一想到在背后说“那位一脸冷冰冰模样” 的老者,就是对冷面老者的不尊重,因为那也是一位恩重如山的老者,他转而说:“大家说的。”
  相善老者颌首不语,面露犹豫不决的神色。
  吴三阳举起小竹筒,问:“是你送我的?这神器叫什么?”
  相善老者脸上顿时飘过一丝怒气,把炼长生不老丹的东西当玩具显耀不说,却胆大妄为,要来惹事生非,便说:“给我吧!”
  吴三阳立即递上小竹筒。
  相善老者接了去,说:“它已解了你的难,物归原主。”
  “原来就是你的,”吴三阳说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说:“还有一朵火苗在那里。”
  相善老者踌躇了一会,说:“把你双手伸过来。”
  吴三阳摊开双掌,恭恭敬敬地向相善老者面前伸去,只觉得手掌心上有一股微风吹来,他抬头一看,相善老者已经不见影踪,就慌忙喊道:“火、火......”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8 15:29:01
  第六章 初出茅庐

  1,
  “三阳!三阳!”
  紧随着一阵呼唤声,吴三阳从梦境中惊醒,口中依然在梦呓般地说:“火,火!”
  楼亦青起身隔着绳兜拍了他几下后背,说:“做梦了吧!”
  吴三阳这才清醒过来,人从绳兜里翻立到地上,一面回忆着梦中的情景,一面瞪大眼睛向周围观察。黝黑的山沟涧旁,那堆散发着暗红色的炭火上有朵火苗在闪耀跳动,明亮夺目。他伸手入怀掏摸了几下,急急地说:“小竹筒给拿走了。”
  楼亦青连忙问:“你在说什么?”
  吴三阳当即把梦中的情景陈述了一遍,最后说:“我想到那朵火苗还在,没有收回去,就急忙喊老者,却一下子不见了。”
  楼亦青深感蹊跷,常言道:头顶三尺有神明,现下,吴三阳一念之差,心生火烧太湖,老者就来把那神器收回去了。他疑惑不解,扪心自问道:“留下这一点火苗作何道理?”
  “老者不是对他手上吹了一口气,”楼大勇不知何时醒来说。
  楼亦青做事处处小心谨慎,这小火苗可是三昧真火,所以他不敢冒昧行事,但是一时又无万全之策可以施行,便说:“三阳,你先去用手试探一下,小心。”
  吴三阳走到炭火前蹲下,将手隔空凑近火苗,发觉没有灼痛感,再近前去碰触了一下,也是毫无异样。于是,他用双手捧起火苗,走到楼亦青面前问:“下来怎么办?”
  “双掌合起来试试,”楼亦青想到双掌的变化仅在开合之间,就此提示道。
  吴三阳合拢双掌,再次摊开,火苗不见了。
  刹那间,山林一片寂静,微风轻轻地佛面而过。
  楼大勇惊奇万分,一眼不眨地朝吴三阳看去。
  楼亦青眼瞧着面前的人儿,沉默了一会,问:“你想过整个事情,为什么要来收去?”
  “没有,”吴三阳忐忑不安,双臂下垂,合掌不停地连连搓动。
  楼亦青说:“遇到任何事情,要多动脑子,正确对待,就说你这手上的火苗,其实......”
  吴三阳边听边顺手摊开手掌心来,只见一朵火苗在掌中升腾,他连忙合上掌,再度摊开来就又不见了,当场,他怔忡在原地。
  楼亦青见此,止住说话,不由陷入了沉思。
  楼大勇见了,兴致勃勃,抢上前去抓住那双手,把手心手背整个都摸了一遍,然后猛搓自己的双手,摊开来却一点没有反映,他埋怨着说:“这仙气到底灵不灵?”
  “不要闹了,”楼亦青阻止着,又说:“三阳,其实干爹也不怎么清楚,但是总有因果,有一点是明确的,老者来收回你所说的小竹筒,这是在指点你,干任何事情不要冲动,要朝正确的方向前进,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做事。”
  吴三阳心头一震,问:“这手上呢?”
  楼亦青顿了顿,说:“想来,还是这样,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吴三阳两眼望向前方,黎明前的黑暗,山坳里更加暗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这些日子以来,他至今还是在随波逐流,心无定数,只是口口声声说要去做事,行动上八字都没有一撇。想此,他心中一阵内疚,说:“干爹,我不想去你家了。”
  “一切都想通了?” 楼亦青追问了一句话。
  吴三阳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楼大勇有些依依不舍地说:“你要走,真的,箭不要了。”
  “这不能少,”楼亦青交代着,说:“你是要到仙人洞、张公洞一带去,那么,你就在那里等你师兄,让他给你带些路上用的东西来。”
  “我和爷爷在大山里待过,不要了,”吴三阳扭捏地说。
  楼亦青说:“如果到村集或上府县,就那些地方没有银两是不行的。”
  吴三阳露出感激的眼神,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谢谢干爹考虑周全!”
  “到了张公洞,下来准备向何处去?”楼亦青关心地问。
  吴三阳不假思索地说:“我原来是要往东北方向去的,后来......”
  楼亦青见他止口不在往下说,想了想,就从腿肚子处拔出一把匕首,说:“把这个带上。”
  吴三阳马上说:“不要了。”
  “师弟快拿,”楼大勇催促着说:“这匕首削铁如泥,我爹连我都不给的。”
  “你拿呀!”吴三阳边说边去解网绳。
  “你拿了,若不要,我们到张公洞再换彩头就是了,”楼大勇打起如意算盘来说着,上前帮忙解另一头的网绳结。
  “不允许!”楼亦青嘱咐着,把匕首塞进吴三阳的包袱里面,回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19 13:49:35
  2,
  东方发白,群山展露翠装,树林间渐渐透入光明,驱散着那黑夜的雾障。
  楼亦青父子就此离开,继续从南坡上山,赶道回家。
  吴三阳挥手告别,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两眼饱含泪水,轻轻地朗诵道: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此时此去,他记起尊师蓝宏志在回镇前所教的李白这首《送友人》诗,不由满腔惆怅。他也离开了所有亲人,分亦难也别亦难,但母子的天性,让他走向“孤蓬万里征”的天地。他满怀心事,边思想边沿着山坳向西走,一路上随弯到弯,过沟越涧,途中,他喝了几口山泉水,又吃了一个米饭团,一直行到日头偏西,这才惊觉过来。
  一脉大山横亘在前方,势态峥嵘,满目青翠,山下松柏亭亭,浓荫蔽日,泉石交错,怪石嶙峋,整个蜿蜒起伏的山峰中,处处千姿百态,景色迷人。
  仙人洞到了!吴三阳自认着来到山脚前,向山顶上仰望。山高林密,野草盖地,前方隐约有条山石小道在其间伸展。他立即攀登上山,抄近路穿插到小道上前行。沿途上,两旁松柏遍地,常见苍翠的金钱松和含苞怒放的天目玉兰,在那涧边树下,到处生长着山涧草、瘪谷草,和覆盖的鲜厥类。渐渐,树林丛中隐隐露出屋脊房檐,他加快了步子,来到山顶的空地上,只见前面那白墙月门前有人影走动,便上前查看月门上方的额匾:禹门禅院。
  登时,他大吃一惊,转身放眼远眺,就见满目苍山横秀,层峦叠嶂。近观竹海层层翠波,连绵汹涌,远观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恰似身离人间,降临蓬莱仙境。他扭头再向月门方向瞅去,里面走出一位衣裳整洁的大娘打扮的董氏,他连忙返身迎上前,问:“大娘,请教这是什么地方?”
  董氏抬眼端详了一番,说:“孩子,你是附近哪家的孩子?面生得很!”
  “我不是本地人,向大娘讨教,”吴三阳彬彬有礼地说。
  董氏这才重新打量,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肩背包袱,手握弓箭。哎!玩性挺足,怀里兜着只白兔。问:“你要去何处?”
  “仙人洞,”吴三阳爽快地说。
  “那里可无村落又无宿头,”董氏唠叨着说:“这里是龙池山龙池庵,离那里有二三十里的山道,现在赶去,要半夜时分才到,一个小孩子家,荒山野地的,不害怕?”
  “不害怕,”吴三阳马上表示着,说:“谢谢大娘,给指点方向。”
  “年少胆大,”董氏露出了赞赏的神情,说:“孩子,同你有点缘分,恰好遇上了老身。”
  吴三阳不明就里,眼瞧着董氏,等待下文。
  “我每年到这庵里来住半个月,只是明天就要走了,” 董氏收敛了喜色,两眼微微泛动着泪花说。
  吴三阳连忙上前搀扶着说:“大娘,你不用担心我。”
  董氏举起衣袖湮着眼角,毫无边际地说:“若在多好!”
  吴三阳一听,更不懂得话中之意,就问:“大娘家住哪里?”
  “远着呢!”董氏放下手,说:“在这东面。”
  吴三阳想起今后所要去的方向,能够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问:“那里有什么?”
  “那里是县城,”董氏更正着说。
  吴三阳会意过来,又在自肚皮里自念经,不好意思地问:“大娘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就住这庵里,这里的师太是我、熟人,”董氏又说:“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谢谢大娘!”吴三阳点头答应了,因为他想到了楼大勇,由他一个人在仙人洞等一晚,还不如在这里睡了一晚再赶去。
  董氏满意地说:“好孩子,陪老身走一走,到龙池去一趟。”
  “龙池?”吴三阳不由自主地问:“真有龙吗?”
  “有,”董氏点点头,又肯定地说:“都是小龙。”
  “真的!”吴三阳惊喜欲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真的有龙,而且都是小龙,不是老龙,那就是龙子龙孙!他马上催促着说:“大娘,我们快走。”
  “不远,就在前面山崖的龙池里,” 董氏说着,朝前方努了努嘴。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0 16:03:08
  3,
  山巅处,壁立的白云岩石旁有一水潭,水质清澈,周围长满水草,萋萋一片。
  传说有一年夏天,龙王三太子触犯了天条,被贬入凡间。他经过此山中,看见旁边有一座寺庙,就变成一个白衣少年进入了寺内。僧人以为是一远路香客,便以礼相待,留住留吃。龙王三太子被这里的奇花异草和美丽的自然风光吸引了,他流连忘返,愿在此超度重生,修身得道,待修成正果再返天庭。这天深夜,风云骤变,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整个寺庙地动山摇,令人胆颤,一夜风雨过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第二天早晨,人们奇异地发现风雨过后的青山更绿,山花更美,泉水更亮,鸟语更脆,甘露更甜。在寺庙正前方现出了一方潭池,池水清澈,甘甜可口,腾腾紫气环绕左右,池中看似有物,时隐时现,若有若无。此后,人们再也看不到那位白衣少年,便传说那是“龙”的化身,而那方“龙池”千古不变,大旱不干,水涨不溢,年年岁岁,与“龙山”同在,永留人间。
  二个人来到龙池边,只见那潭水不深,一望到底,淤泥混沙,棱石生苔,并没有生物的踪迹,更无龙的影子?
  吴三阳瞧着问:“是这里?”
  “站着不动,” 董氏吩咐着说。
  吴三阳不禁又问:“没有龙呀!”
  “马上就出现,”董氏满怀信心地说。
  吴三阳立即规规矩矩地站立下来,将一双丹凤眼睁得老大,向池内仔细搜寻起来。
  一会儿,有个头部扁平的生物露出水面来吸气,并不断挥动着小而厚的卵圆形的舌头。看那样子,身体短小,四条腿,有尾巴,皮肤裸露,背部灰黑色,皮肤上分布着稍微突起的痣粒,腹部有不规则的桔红色斑块,体形和蜥蜴相似,但体表没有鳞甲。
  吴三阳见着问:“大娘,就是它吗?”
  “就是,”董氏说:“这就是小龙。”
  “模样同蜥蜴差不多,”吴三阳心直口快地说:“又这么小,能叫龙?”
  “老身本来也不相信,” 董氏说:“但后来人家告诉我,讲它霸道得很,在水里面,水族们都打它不过。”
  “真的,”吴三阳迷惑不解地说。
  董氏滔滔不绝地说:“当蛇要吃它们的时候,它们会用尾巴毫不留情地猛烈抽打蛇的头部,直到蛇的嘴巴被它们分泌出来的东西给粘住为止。有时,就会出现一条长蛇被它们那种粘液给粘成一团,动弹不得的场面。所以,我经常来看看,是真是假?”
  “有没有看到?”吴三阳好奇地问。
  董氏说:“没有,缘分没到。”
  吴三阳看到这大娘兴致勃勃的样子,嘻嘻一笑,说:“大娘,你也有一颗孩子心!”
  “老小老小,老了就小了,” 董氏说着,禁不住用手背捂着嘴笑了。
  吴三阳心里产生了疑团,这大娘头上盘了个发髻,穿一身青衣灰裤,乡下打扮,县城来的,这些,他都没有去多考虑,只是对那个捂嘴动作,联想到他干妈就是这样笑的,那么,这大娘的行为举止同年龄差了许多。他说:“我应该叫你大婶才对呀!”
  董氏扭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瞧着说:“还是叫老了,喊姨。”
  吴三阳被逗得一脸尴尬,不由巴眨了几下眼皮,然后一本正经地喊道:“姨!”
  董氏乐得喜滋滋地伸出手搂了搂他的头发,关照着说:“还是叫大娘好!”
  “为什么?”吴三阳回神过来问。
  “说好了,”董氏不愿多解释,又说:“回去吧!”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1 15:20:11
  4,
  清早,吴三阳与董氏再会,当提出要向师太去告辞时而被有事一句话谢绝,他只身离开了龙池庵。临峰遥望,前方晨雾飘渺,忽如玉带在山腰回环,忽如飞絮在峰际冉冉四益,一派万千变化,旖旎风光。顿时,他精神抖擞,立即下山,直奔仙人洞去。
  又一相传,春秋战国末期,越国将军范蠡功成身退,西渡太湖来到宜兴,改名陶朱公,开创了陶业,成为宜兴制陶第一人。后来,美人西施四处寻访他的下落,终于相会于此,所以此洞又称慕蠡洞。这里,青山绿水常相依,茶洲竹海皆秀丽。
  吴三阳中午之前赶到此地,看到仙人洞确实是一个常年滴水的小洞,然而洞前香火兴盛,烟雾缭绕,几里地外依稀可见。他见楼大勇没有赶到,既然说定此地不见,就前去张公洞等候,那未,现在就去那里吧!他向香客问了个讯,立即走上路途,半路上遇到一处溪水流淌的山涧。他停了下来,到溪涧边从怀里拎起山山放到地上,又掏出了水水放入溪水中,忽然想到楼亦青的嘱咐,便引颈放声喊道:“天天!”
  一望无际的竹海,遮天盖日,仅留出二边山坳里的一溜天空。他一时难易遥望到天天的影子,却发现那边山坳里急匆匆奔来三个人,一个中年人,二个年轻人。他并不在意,放下弓,缷下包袱解开,准备取干粮就地解决中饭。
  三个人来到吴三阳二三步距离的地方站下,六只眼睛对他斜乜着死死盯视,既不说话又不问讯。
  吴三阳感觉奇怪,朝他们看看,就低头自顾自做事。
  站在前面的那面孔鼠头獐目的中年人王贵元停顿了一会,问道:“喂,小孩!你是叫吴三阳?”
  吴三阳同这三个人素不相识,却能一口就叫出他的姓名,不由站立起来,问:“你们认识?”
  “不用问!”王贵元不容置喙地说:“是不是?”
  一个瘦长个子的年轻人,叫陆有财,指手划脚地说:“我老远就看见一只白毛兔子,呶!它正在往竹林里跑。”
  “有弓有箭,”另一个矮小身段的年轻人,叫虞卫富,振振有词地说:“瞧他年纪也相仿、差不离。”
  吴三阳听了,大惑不解地问:“你们是谁?”
  “不用管,” 王贵元察言观色地说:“我们找你,是来要件东西。”
  吴三阳有所迷惑,问:“什么东西?”
  “小竹筒,”王贵元直言不讳地说。
  吴三阳顿时警觉起来,问:“谁说的?”
  “承认就好,乖乖地交出来是了,” 王贵元口气开始生硬,铁板一块。
  “费话不要多,” 虞卫富助起威来。
  陆有财大大咧咧地说:“交出来就放你走。”
  吴三阳想起当初楼大勇抢夺山山的情景,那是还有一点道理可讲,现在看到了这些人,恐怕真的遇上了坏人。他嘟囔道:“是我的东西......”
  “住口!”王贵元怒斥着说:“老子想要的东西,谁敢不拿出来。”
  “要竖着走出这山林,就马上交出来,”虞卫富立即摆出了一副红脸相来威胁道。
  陆有财却扮猪成了一个白脸样,说:“听话才是好孩子,拿出来命才活得长,活得久。”
  吴三阳心中一清二白,与这伙人已是无理可讲的了,他头脑里马上想起蓝懋章所交代之言,遇危险就逃,可是面对现实,这些人都是坏人,一看见他要去拿东西就会冲上来动手。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忽然跃跃欲试,自从跟楼亦青学了本事,还从来没有实践过,现在就是保护自己的时候到了。他马上打定主意,双脚平移,两手下垂,气沉丹田,凝目前引。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2 18:27:08
  5,
  王贵元看到他那副恭恭敬敬地站立在原地,以为被吓坏了,就放缓口气地说:“拿出来吧!不就没事了。”
  吴三阳运气调息,以静制动。
  虞卫富眼瞅对方充耳不闻,就恶声恶气地说:“听到没有!”
  “好好说,我看他吓呆了,” 陆有财敲击着边鼓说。
  王贵元似乎当了真,上前伸手对他当胸推去一把。
  吴三阳见着,心中念着拳诀,揽雀尾四法,一气呵成。
  “哎呀!”王贵元当场跌倒在地,屁股一下子磕在涧里凸出的石块上,钻心生疼。他恼火至极,翻身爬起来,歪嘴裂牙,抽着冷气骂道:“兔崽子,看今天老子废了你,信不信?”
  陆有财提醒着说:“这里到处是石子,老大留心脚下。”
  “一个小鬼头无啥花样,一巴掌扇过去,” 虞卫富出起歪主意来了。
  王贵元伸屈几下手臂弯,认为刚刚用力过猛扭别到了肘子,然后张开五指,上前朝吴三阳的脸上抡过去,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吴三阳面对来掌,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他一想与他无怨无仇,击其胸部的拳头就此变成刁手形,沉插到其肋下猫爪了几下。
  王贵元笑着跳着,被吴三阳一掌一推,人就往后倒去。
  二个同伙连忙伸出手臂,从后面把他托住了。
  王贵元站稳脚跟,身体挣扎了几下,甩脱了搀扶,恶狠狠地说:“跟老子玩,凭力气就捏死你。”
  陆有财往大伙堆里自镀金地说:“这里高低不平,石子帮了他的忙。”
  虞卫富又来了一套鬼主意,说:“围上去揍他一顿,看他再不再老实听话?”
  “对!”王贵元心里有些发毛,明明吃了哑巴亏,看对方人小却是个会家子,大意失荆州,若真的动起手来,输赢难料,但是,他今天不能在已方二小肖的面前塌了台脚,要不然今后这大老就做不成了。他顺水推舟地说:“抓紧时间,一起上。”
  吴三阳一连使出二手,成果奇佳,由此,他信心树立,胆子大了,头脑也活络起来。一眼看见三个人冲上来,双拳难敌四手,他就往斜里跑上几步,跳过山涧站住了。
  虞卫富离山涧边最近,当场第一个追尾上去,他打着如意算盘,冲上去抱住这小子,后面二人立马赶来,功劳老子第一,分赃自得见数。所以,他低头踩着溪涧中高出水面的矶石,一连几步跳过山涧。他双脚落地,抬头找人,只见眼前一双拳头迎面撞来,他手忙脚乱,身不由已地往后退避躲闪,不慎一脚踩入水中,踏在长满青苔的石子上,一个打滑,“扑通”一声跌坐在山涧溪水里。
  王贵元一见,惶然收住脚步,向溪涧对面的吴三阳望着说:“瘦个,去接矮子回来。”
  陆有财急忙前去拉起虞卫富,一起退回到这面溪涧边。说:“小心是宝。”
  “你来试试!” 虞卫富反诘道。
  陆有财说:“朝我发那门子火?”
  “说得轻松,” 虞卫富偷鸡不着蚀把米,心里正鼓着一股窝囊火。
  “不吵,”王贵元喝住着,眼望对面吴三阳一脸嘲笑的模样,心下怒火中烧。过涧去,对方也来那么一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就是过去了怕也对付不了。小小年纪,从哪儿去学会这身本事?可那东西是神器之宝,不用火石火绒,一晃就来火,吹吹气就可大可小,奇珍异宝,一世荣华富贵都押宝在这上面了。想着,他扭头歪颈根,眼乌珠子贼溜溜地四处转动,一下子瞟见了身后侧面的弓,又窃见解开的包袱里露出了箭簇,当即恶向胆边生,假装害怕似地往后退到了弓箭处,他一蹲一立,手上架弓搭箭,起身朝对吴三阳,边向前移动边厉声叫道:“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3 18:34:34
  6,
  吴三阳一眨眼看见情况不妙,一连向后退了二步,只得站立下来。他后悔莫及,过涧能走而不走,无奈之下硬了硬头皮,说:“真的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听谁说的?”
  “费话,拿出来,” 王贵元来到涧边,狠命拉足弓弦,将箭头瞄准对面的吴三阳。
  吴三阳想起他当初用弓对着楼大勇的情景,若是要学那兵不厌诈,可是现在怀里一样东西都没有呀!有了,只要等辰光一长,对方力气就有限了。他说:“我是一个小孩,我爷爷教我不可以说谎,你要小竹筒,我去找根竹子做一个给你。”
  “不准动!”王贵元大声喊道。
  吴三阳扭转了半个身体就被喊住,回过身来说:“是你要小竹筒的嘛!”
  “是黑黝黝的那个,” 王贵元说着,眼角扫到他同伙在一帮一地绞干弄湿的衣服,立即喊道:“瘦个,过去搜他的身上。”
  陆有财动身踏上凸出水面的矶石斜插前去,边走边向二头扫视着说:“你射起来可得要长有眼睛。”
  “快回来,”王贵元突然叫唤起来。
  陆有财返身逃回来,扭头一看,来气地问:“又怎么回事?大惊小怪的。”
  “费话,”王贵元说:“快从旁边过去,到他背后搜他的身子。”
  吴三阳心知遇上了狡猾之人,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就用话来继续打岔着说:“胆小鬼,我爷爷说过,天天过这样的日子,有命活不长,”说着,他无意中提醒了自己,马上一个劲地叫喊:“天天!天天!”
  陆有财跳过溪涧,听到他在满口胡叫,象似吓坏了的小孩突发羊癫疯,就神气活现地边走上前边应声对骂:“放屁、放屁。”
  王贵元被这震天价响地乱嚷嚷叫得心烦,手上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抖,他就自我感觉失去准星,必须重新集中精力来对准目标,因为到手的猎物可不能就此飞了。
  吴三阳两手突然捧头,嘴上大声喊道:“上!”
  “上你的小鬼头,” 陆有财骂骂咧咧地靠近到吴三阳身侧,此刻,他洋洋得意,三只指头捏田螺,嘴上不免发出“嘿嘿”地干笑声。
  吴三阳不理不睬,挥手一指,连声呼唤:“上!上!”
  陆有财见他的行为越发怪异,扭头向王贵元望去,不由惊呼大叫:“老鹰,老大,来了老鹰,后面。”
  王贵元仄头窥探,一只飞鹰迅雷般地直冲下来,挟带着疾风扑面刮到,他惊惶失措,三魂丢了二魂半,吓得丢掉弓箭,人往下一蹲,双臂慌忙地盖住头顶。
  吴三阳抓住时机,气恨陆有财仗势欺人,使一招单鞭,挥掌击去。
  陆有财被击中小肚子,这招方位本在胸部,却二方各凑一下,一个人小一个个高,歪打正着,让他痛苦得如虾米蜷缩般的蹲下,又偷眼瞟见对方一腿飞来,慌忙就地打滚,不偏不倚落入溪涧里。
  吴三阳跳过涧来捡了弓返回来站下,这才心绪大定。他居高临下,不由童心大起,开始舞动着弓指挥天天:“上,天天,头,这里,上,喙他,他用手盖着头就抓,抓他手,抓这里,手、手呀!头呀!”
  天天在叫喊声中绕着王贵元上下腾飞,看那样子,它不懂得攻击人类,只是气势上吓唬而已。
  王贵元不明就里,只顾左遮右挡,保护着脑壳。
  虞卫富在旁穿好衣服,一看这情景就被吓坏了,连声叫喊:“风紧,老大,快跑!”
  “往哪里?”王贵元迷失了方向。
  陆有财从水里爬出来,用冷得发颤的声音喊道:“向前、前跑,前面竹林。”
  三个人这才反映过来,跌跌撞撞地逃进那片竹林里面。
  天天似乎不满意,追到竹林边,停留在一枝竹梢上,晃悠悠地在上下扑腾。
  吴三阳拍手大笑,说:“天天,来。”
  天天借竹力往上一弹,朝吴三阳滑翔而来。
  吴三阳侧身一手抱住,让他用喙亲热几下脸颊,侧头望向竹林。
  三个人躲在里面,兴悻悻地在指指点点,稍后即刻消失了。
  吴三阳兴高采烈,抱着天天跳过溪涧来放下,马上收拾了三枝箭插到腰间,又将弓放到身前脚下,掬溪水洗了洗脸。然后,他拿过包袱翻开一看,里面有二只山鸡腿肉,想到这是前天楼大勇抢了去的,现在又放在这里面,才知楼大勇的一番关心之情,因为知道他不喜欢吃兔子肉,而特意给他留下。他把一只山鸡腿肉送到天天嘴边,说:“吃,慰劳功臣。”
  天天扭颈不理,扑腾到涧水前,洗淋起羽毛。忽然,它看见水水从水里爬上来,斜视了一会,伸颈对着龟壳上连喙了二下。
  水水一个翻身,尾部突喷出一条水线,直射天天的右眼。
  天天往上一挥翅闪过,又扑了下来。
  水水又翻过身来,只让龟背不露肚,十三块总比六块强。
  吴三阳啃着腿肉,两眼瞧着它们斗法,心里甜滋滋地笑开了颜,便扯了一些腿肉,喊道:“水水。”
  水水闻声不再理会天天,慢慢地爬过来,其实,它也只有这么一泡尿。
  吴三阳想到了山山,把腿肉放在石块上,起身喊道:“山山,山山。”
  久久,山山没有出现。
  吴三阳一想,山山应该在竹林里面,就发急起来,大声叫道:“天天,去,山山。”
  天天马上挥翅一冲上天,低空翱翔。
  吴三阳掇拾上东西,一把抓住水水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赶入竹林里,他一路穿行,走出竹林,翻过一座山峰又上一山峰,望见天天栖立在峰下的一棵大树上,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山山应该就在周围,那未,山山跑来这里干什么?想着,他连蹦带跃,一口气奔下山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4 16:44:40
  7,
  春日西移,万道霞光镶满山林树梢,洒满坡前空地。空地上,聚集着三三二二的人群,前方有几人高的一个洞府,上方隶书“张公洞”三个硺刻大字。
  吴三阳踏上空地,巡望了一遍,准备转身往旁边的树林里寻找山山,却听有人在呼喊。
  “小孩,叫你呢!”一个毛头小伙子走前来,并用手指点了点。
  吴三阳一看,随口就问:“什么事情?”
  “我师傅有事问你,跟我来,”毛头小伙子说着反身就走。
  吴三阳一想,你有事问,我有事干,找到了山山再说,他不去理会,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毛头小伙子回头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扭身边走上前边喝斥道:“你懂不懂规矩?照会你,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
  吴三阳不理解,回过头来问:“什么规矩?”
  “道上混的,到一处地方就要知道东方土地是谁,”毛头小伙子立足下来说。
  “我走我的路,你混你的道,”吴三阳说着,转身站立,好奇地问:“什么叫东方土地?”
  毛头小伙子这才发觉碰上了楞头青,一个不是道上的少年,说:“我师傅要见你,在这前面,几步就到。”
  吴三阳顺他手指方向一看,就说:“我要找山山去。”
  “这里山连山,多得是,你要找那座山?”毛头小伙子会错意地问。
  吴三阳暗暗好笑,说:“山山是兔子的名字。”
  “消遣我,”毛头小伙子板起脸来,正要摆腔拿调教训,却自说自话道:“那只兔子是叫山山的名字。”
  “对呀!”吴三阳把话一说出口就收住了,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这就对了,”毛头小伙子说着,又不容置辩地说:“你一定要跟我走一趟了。”
  “不呢?”吴三阳隐隐感到麻烦又来了。
  毛头小伙子大跨步地来到他面前,口气也强硬起来,说:“不行,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就站在这里,看你能把我怎样?”吴三阳赌气地说。
  “不要逼我动手,好说好话跟我走,”毛头小伙子威胁着说。
  吴三阳说:“说不来,就动手,你们大人都是一个样,充装好人。”
  毛头小伙子深感左右为难,他师傅叫他来喊人,却不知这少年软硬不受,硬是一根筋不折弯,非逼得要动手不可,倘若到时他师傅怪罪下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他的面子就要塌到山旮旯里难见人了。他一时反而哑口无言。
  吴三阳看着,说:“你不说话我来说,再会!”
  毛头小伙子一急,出手就去拉吴三阳的手臂。
  吴三阳一个横移,演变成了对方抓向他胸部,说:“要动手,礼貌没有了。”
  “抓你去就是了,”毛头小伙子打定了主意,动作不变,当胸一把揪住。
  吴三阳将弓往身后抛落,一招起势掤法,左掌贴粘对方的右肘处。
  毛头小伙子大惊,发觉犯了忌讳,连忙曲膝塌腰,右掌松开,左手横推右臂。
  “咦!”吴三阳轻呼一声,见对方摆出太极推手的功架,就马上含胸拔背,双手交换,提左脚待进步。
  毛头小伙子趁机抽手,右脚向后退开一步。
  吴三阳顺势进步踏实,右手则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毛头小伙子见招拆招,只见对方的动作如此怪异,一个发呆,却不料左脚面上传来一阵疼痛,顿时一分神就散了架,被吴三阳长身疾进按出,“蹬蹬蹬”地连退了几步。
  吴三阳没有追击,拍拍手,朝对方嘻嘻一笑,心道:我师兄还上当,玩这一手就是叫你输,不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5 16:43:54
  8,
  毛头小伙子料想不到一个回合就丢掉了面子,他顿时恼火起来,一个箭步跃上前,冲拳击胸,到半途中收回,人横移,换手击向对方肋骨处。
  吴三阳不退不避,马上竖起单掌,一式如封如闭,嘴上说道:“你会长拳。”
  毛头小伙子被喝破,有些气馁,收了拳,问道:“你也会,你是谁?”
  吴三阳说:“你刚才说认识我,忘了?”
  “我知道你叫吴三阳,”毛头小伙子说:“有......”
  “住口!”一群人走过来,为首的一个短小精悍的人断喝道。
  “师傅!”毛头小伙子称呼着,毕恭毕敬退到一旁。
  短小精悍的人叫陶洪亮,他离吴三阳二三步的距离站下,一派四平八稳的姿态,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三阳从地上捡起弓,抬头扫了一眼,瞧见他后面站着那中午打劫的三个人,抬手指着反问:“那三个人,是你什么人?”
  陶洪亮向后扫了一眼,回过头来说:“道上的朋友。”
  “哼!”吴三阳用鼻子出着气,藐视地说:“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
  “哦!”陶洪亮并不生气,说:“说出来听听。”
  吴三阳张口欲言,猛然想到这说不得,一说就是承认有那个东西,不打自招。但是,人家说话客气,总要懂得规矩,说上二句才好走路。由此,他又想到了那个毛头小伙子,说:“你当我是小孩,他们早就告诉你了。”
  “哈哈,”陶洪亮笑着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嘛!”
  周围的人群也都跟着哄动大笑。
  吴三阳满脸通红,心想,要是那小竹筒真的还在,现在是不怕他们来抢,烧他们个个烤山鸡似的。可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动起手来肯定吃亏,再要逃为上,也已经来不及了。今日连续遇上了二件事情,都是一开始就没有用头脑,使得自己前不靠湖后不靠山,把自个儿吊在半山崖上。他闷头不响,不知在生谁的气?
  “看你刚才出手有模有样的,我也有些手痒了,”陶洪亮和颜悦色地说。
  吴三阳白去一眼,心说:骗我上当,一动手就说我不知好歹,一齐围上来把我捆绑上,逼我交出那东西,甭想!他扭过头去,只见身后山高坡徒,树木成林,心中就一下子有了主意。这些人看打扮象是山外庄稼人,一旦他们冲上来,就叫天天来帮忙,逃过这十来步的空地,上了山就不怕他们了。拿定了主意,他脚下前虚后实,昂首向天。
  陶洪亮见他神定气闲,心忖道:看他刚才出手的身形架式,太熟悉了,师傅交代过,有套家传之秘传内不传外,我是开门弟子,仅学到了推手和四式总纲,说凭我的天赋能够贯通,自创一脉,常言道拳不离宗,一通百通,取长补短,一脉相承,如此也就不违背祖辈遗训。想着,他问:“你师傅是谁?”
  吴三阳的眼眸子转动了几下,你徒弟不行还想去斗我干爹!他却没有说出来,仅仅抿紧着嘴唇不再吭声。
  陶洪亮瞧他一脸无畏之态,抬头望了望天色,说:“你不愿意,你走吧!”
  吴三阳一怔,天下哪有这样不贪心的人,不由张大了眼睛看去。
  “大家回吧!”陶洪亮说着,挥挥手就要往回走。
  王贵元在旁喉急起来,说:“大当家,那东西不要了。”
  “你拿去,只要有本事,”陶洪亮说。
  王贵元心想,在此地出了事情,你不可能袖手旁观,到时不帮也得出手,就朝二个同伙使个眼色,一起走出人群合围上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6 15:40:11
  9,
  吴三阳心里暗暗叫苦,这三个大活人,他是不怕的,可是一旦他们吃了亏,这群人肯定会帮忙,到时候再想要逃恐怕不行,加上,他现在手里的这张弓不能再放到地上了。那么,他想要一拳敌六手,这独臂功夫,楼亦青可没有教他,还是先下手为强。由此,他一边往树林边跑,一边仰天叫唤:“天天!天天!”
  三个人一听,拔腿就往旁边的树林子里逃窜,看得在场的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你天天来我天天去,却象是发生了地动山摇,逃得比兔子还要快,眨眼功夫,三个人不见了踪影。
  吴三阳跑到树林边,望见他们溜得比自己还快,不由停步站下,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放声喊道:“山山,山山。”
  一会儿,山山从旁边一棵大树后探出小脑袋,马上又连蹦带跳地跑来。
  吴三阳急忙抄手托起山山,却被喷了一脸的碎沬星子,他举手去抺脸,又见山山往怀里直钻进去,就说:“要打。”
  人群里散发出一阵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陶洪亮见着,大感惊奇,喊道:“少年人,来做客。”
  吴三阳踌躇不前,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回身答道:“谢谢!”
  忽然,身后有个声音在说道:“快答应去。”
  吴三阳差点儿直跳起来,有人来到身后还都不知道,他急忙反身则不见人影,一转念就向大树后面走去。
  “不要过来看,你只管照我话回过去,”藏在大树后的人说。
  吴三阳这下听清楚嗓音而知道是谁了,即时转过身来大声回道:“说来就来。”
  陶洪亮目光如炬,早已瞧出端倪,说:“你有朋友也一起来吧!”
  吴三阳待了一会才说:“他说他的胃口大得很。”
  陶洪亮说:“摆开四方台,不怕肚子大。”
  吴三阳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说:“他要连吃连带才去。”
  陶洪亮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话?一副敲竹扛的腔调,谁敢到这地盘上来撒野?他说:“朋友,你只要能拿得起提得走。”
  吴三阳不懂切口暗语,只有做传声筒的份儿,但是,他也感觉玩笑开得有些大了,说:“他说多多益善。”
  “好!”陶洪亮一连说了几个好,又说:“朋友,真人勿露相,显身吧!”
  吴三阳说:“他说了,你不能跑过来。”
  陶洪亮这下气不打一处来了,耐着性子说到现在,还来这一手,言下之意,要人过去迎接,这种礼节,只有两个人才够资格。他师傅是不可能这么样的,他那师弟又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向来不喜欢藏头露尾。他提高嗓门,中气十足地喊道:“出来吧!”
  吴三阳说:“他说,你答应了。”
  陶洪亮必竟有大家风度,心中在恼怒,面上则气极而笑,说:“好!”
  “好是假的!”树后那人发出了大声的说话。
  陶洪亮仍然以为是吴三阳在传话,说:“从何谈起?”
  “谁敢叫我师兄迎接,捋虎须!”
  陶洪亮这下听出来了,他一边大踏步地上前,一边连连说道:“一年多不见,变了,变大了,大变了。”
  楼大勇从树后走出来,伸手推着吴三阳往前走,嘴上喊着说:“师兄好!快叫师兄!”
  吴三阳从刚才的对话中隐隐感觉到他们关系不一般,却料想不到如此亲近,更是同自己有直接关系。他不好意思地喊道:“师、师兄!”
  “哈哈哈!”陶洪亮一阵畅笑,然后两眼几乎不认识似地望向楼大勇。
  楼大勇眨眨眼睛,狡黠地问:“这请客比那请客如何?”
  “师弟何出此言?” 陶洪亮给闹懵了。
  楼大勇说:“我爹说过,大师兄为人大度,正因为这个度字,在结交朋友上,那个义字,摆在几度几刻的位置上?”
  陶洪亮说:“师弟,你想告诉我什么?”
  “师兄为了朋友,历来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今日却大不相同,” 楼大勇说。
  陶洪亮想了想,说:“你都看到了,几时到的?”
  楼大勇说:“我就在这树林里面。”
  “你,”吴三阳插上口去,准备责问他为什么躲着不出来,让他们欺侮人,可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楼大勇看了他一眼,说:“别问我,爹说的,这也是锻炼。”
  吴三阳连忙问:“干爹也来了?”
  “没有,”楼大勇说:“我照着做就是了。”
  陶洪亮听话听音,问:“这位师弟同你关系不一般?”
  “师兄,忘了介绍,” 楼大勇打着招呼,说:“我的干弟弟。”
  陶洪亮恍然大悟,一通百通,惊喜地说:“恭喜,恭喜师傅!”
  楼大勇说:“师兄,你原来都不知道啊!”
  吴三阳听着,心里想到这大师兄如果真是楼大勇说的那样,今天就非常危险之极,他情不自禁地朝陶洪亮看去一眼。
  陶洪亮抹了一把脸,扫视一眼围过来的人们,马上一手拉上一个,说:“走,到桌上坐着谈。”
  当场,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往张公洞走去,然后鱼贯似地消失在门洞里面。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7 20:33:26
  第七章 险山恶水

  1,
  历代相传,张公洞为道教始祖张天师和八仙之一张果老修炼成道之处,号称“张公福地”,春秋时期有个叫庚桑的名士不愿做官,在此隐居,故又名庚桑洞。洞内占地十多亩,暗河长有三百丈,有一千五百多级石阶,七十二个洞府。一进洞口就是大石厅,面积广阔,深不可测,由此登高,可达全洞精华之处。那穹顶上云雾飘渺,奇石倒挂,四周石笋林立,钟乳筑墙,天衔地接,海阔天空,犹如来到海龙王的宫殿,一派富丽堂皇,让人目不暇接。两侧密布许多小洞,洞中有洞,洞内套洞,大洞包小洞,一洞复一洞,洞洞不同,洞洞有奇。有的“通天”,有的“入地”,洞洞相通,曲折幽深,处处怪石峥嵘,石乳、石柱、石幔、石花琳琅满目,石物、石件、石景造型奇妙无比。经云梯,过天桥,上天洞而出,即到达盂峰山顶,那岩壁上,有元代杨维校题刻“海内奇观”的四个大字,旁有一望湖亭,可以远眺太湖的风帆景色。
  一群人进入洞内,拾级而上,穿过“宫殿”,拐向旁边的一个洞窟,但见四角周边燃烧着巨大的蜡炬,照耀得中央一片灯火通明。那里置有二大一小三张桌子,成“品”字形摆放,桌上酒肴齐备,都是一些自酿的果酒和山珍野味。
  陶洪亮带领二个师弟来到品字形的桌前,谦让着说:“楼师弟难得来一趟,请上座。”
  楼大勇不愿自诩不讳,说:“师兄就坐,我和吴师弟打横。”
  陶洪亮当仁不让,招呼他们在二边坐下,自个儿站在居中位置上向前查看。待大伙儿落座安静下来,他说:“先介绍一下,楼师弟,大伙儿都是认识的,这一位,吴师弟,楼师弟来介绍。”
  “吴师弟是我异姓兄弟,今后恭敬各位多多关照,”楼大勇站起来说着,一面暗示吴三阳起身,一面向大伙儿抱拳作揖。
  吴三阳心有灵犀一点通,立起来学着他师兄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差不了。
  陶洪亮举起酒碗,说:“大喜之事,共同干一碗!”
  一阵碗儿的碰撞之音,挟带着一片道贺之声响起来。
  吴三阳学着样子,用嘴唇碰了下酒水,就把碗放回桌子上。
  “好!”陶洪亮挥手示意大伙儿坐下,然后俯首看见吴三阳碗里的酒还是满满的,说:“吴师弟,干了!”
  吴三阳面对陶洪亮的热情和众人的豪爽,难以启齿推辞,很想在行动上有所表示感谢之意,然而,他心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永远不会再去破例,因此,他抬头望向楼大勇。
  楼大勇看在眼里,马上帮他解围,说:“师兄,他从来不喝酒,是个好孩子。”
  吴三阳生气了,又气得实是无奈,就此一屁股坐下去。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爹在背后夸奖你的,”楼大勇挑明着,随后跟着坐下来。
  吴三阳一听,只觉楼大勇今天说话做事怪怪的,不由打眼看去。
  陶洪亮边落座边说:“师傅和师母一切康泰?!”
  楼大勇点点头,补充着说:“谢谢师兄!”
  “嚄,”陶洪亮脸露惊讶,说:“师弟一段时间没有来,这样客气,今天一定事情不小了。”
  “不大,”楼大勇说。
  “行,你讲,” 陶洪亮爽快地答应。
  楼大勇说:“我刚才都讲了。”
  “是讲要带什么?”陶洪亮反映过来问。
  楼大勇说:“银两。”
  陶洪亮问:“多少?”
  楼大勇两眼看向桌子对面,问:“三阳,你要带多少?”
  “我不要,”吴三阳听得明白,自然不肯要人钱财。
  陶洪亮瞧着问:“准备有什么用处?”
  楼大勇顿了顿,说:“他要到外面闯荡去,没有银两是不行的。”
  “我说不要啦!”吴三阳马上回道。
  楼大勇立即说:“要!”
  “不要!”
  “真的?”
  “是的!”
  “不听?”
  “不听。”
  “我们赌一赌。”
  “赌就赌,”吴三阳毫不拖泥带水地说:“箭呢!这洞里你说一年四季都有,在哪里?”
  “等下领你去,大捆的箭就没有罗!”楼大勇得意洋洋起来,又说:“先把这赌了。”
  “你的话,我没有听见,”吴三阳马上打起马虎眼来说。
  陶洪亮看到这两师弟象公鸡斗蟋蟀,你一喙我一跳,心里暗暗好笑,说:“银两的事,你们过后再商量个数,师兄有一事相问吴师弟。”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8 16:07:01
  2,
  “我知道,”楼大勇立即接上茬说。
  吴三阳看了一眼,说:“又是......”
  楼大勇抢断着说:“不知道的你还多着呢!”
  “我知道,”吴三阳不紧不慢地说:“你抱了我的山山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那捆箭。”
  楼大勇不服气地说:“是它跑来的嘛!”
  “你为什么把它用强捂在怀里?”吴三阳责问道。
  楼大勇不由大眼瞪小眼,问:“你看见了?”
  “就是知道,”吴三阳把握十足地说。
  楼大勇一下子被坐实,不由瞄上他几眼,坦率地说:“当时看那三个人一逃,我就追上去,就是想帮你问清楚,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以绝后患。山山则在我怀里挣扎,我想,你若不追来不行,又怕它咬人,就把它的头挟在腋窝下,手攥着它后腿追了过来,不知多长时间,它也就不挣扎了,到后来,我也忘了放开它,一直到你大声呼喊,这些,你不可能知道的?!你瞎掰!”
  陶洪亮听了,惊奇得在旁啧啧有声。
  吴三阳问:“他们三个人在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路边的竹林里逗山山玩,后来一看情况不妙就想出来阻止,就见天天来帮你,我就不用显身了,” 楼大勇说。
  吴三阳立即说:“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在这张公洞一带,报出大师兄的名号,谁敢不服?” 楼大勇说。
  陶洪亮微微一笑,以示肯定。
  吴三阳无语反驳,不服气地说:“就是你输。”
  “这没有说赌,”楼大勇点明着说:“银两要不要?听不听话?赌的是这个。”
  “就不听你的,我比你小,”吴三阳振振有词地说。
  楼大勇问:“爹的话听不听?”
  吴三阳心想,一而再三地拿干爹来压我,这为什么?当场,他既不点头也不回应。
  楼大勇快意地说:“叫你声小师弟!箭,一枝都没有带来,还要你把弓给我带回去。”
  “不给,”吴三阳斩钉截铁地说。
  “爹说了,你在外面是找东西,所去的地方平原多,若到府县去拿着弓箭走动又不好,不方便,有银两就行,”楼大勇继续说:“都告诉你吧!带来的那包袱里面是衣服,是你来后,娘请了村里几个人给你做的,捂春三冻八九,那一身薄棉衣裤要你换上,还有一副绷带,让你把爹的那把匕首藏在腿肚子处,免得招人惹眼。”
  陶洪亮一听,眼睛顿时闪闪发亮,羡慕地说:“师傅把师门传家之宝传给了吴师弟,这说来,吴师弟的前途海不可斗量。”
  吴三阳听了,无比激动,连连点头。
  楼大勇大获全胜,踌躇满志地说:“彩头,要什么彩头好呢?”
  吴三阳听着,以为楼大勇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就为这事,便大大方方地说:“我有的就是你的。”
  “那些东西,我一个养不听话,不行,”楼大勇说着,扭头向陶洪亮问:“来找你的三个人是什么路子?”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29 15:33:19
  3,
  “哦!”陶洪亮说:“他们是走偏门的,干盗墓营生,但在这一带听说很有势力。”
  “师兄也跟他们经常打交道?”楼大勇问。
  陶洪亮说:“不多,有时候他们弄到稀罕之物,常拿来帮着出手,当然了,你要的话,还是蛮讲义气的。”
  楼大勇说:“他们这次来是为师弟而来的吧!”
  “我也是好奇,既然你们现在来了就问一问,一笑了之的事情,” 陶洪亮说。
  “实话实说,”楼大勇说:“原来是有小竹筒的,后来给收走了,这些事情,师兄,我们回去详细谈。”
  陶洪亮给点破心事,一时无话可问,便举起碗来说:“好,喝酒。”
  楼大勇顺水推舟地说:“师弟,一起敬大师兄一碗。”
  吴三阳心想,原来是这样,老提干爹不一定是为了压住我,如果大师兄问起小竹筒,一解释就会让自己做出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好叫他左右为难。由此,他感激地看了看楼大勇,顺其自然地举起碗来碰了一下,说:“谢谢!”
  “你谢谁?”楼大勇问着说:“我,还是大师兄。”
  吴三阳眨眨眼睛,说:“你们都是我的师兄。”
  陶洪亮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楼大勇看到他终于开窍了,兴致勃勃地说:“好了,我问你,你昨晚在哪里?要不,你也不会这么危险。”
  “我也不清楚,”吴三阳想着说:“按你说的,到仙人洞应该走一天,可到了那里一问却是叫龙池山,走过了头。”
  “我也奇怪,这一路来,看你跑起来象飞似的,”楼大勇说。
  吴三阳说:“我没有注意,只是感觉人很轻松,咦!是不是那个在起作用?”
  楼大勇只当没有听见,问:“有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小龙了?”
  “看到了,”吴三阳瞄了他一眼,顺风转舵,说:“一点都不象。”
  “你说龙应该象什么?”楼大勇好奇地问。
  吴三阳说:“我当然知道,是我尊师告诉我的。”
  “快说!”楼大勇兴趣大增,满脸露出渴望的神色。
  吴三阳见着,想到虽然刚才帮了大忙,但输得有些怨枉,他问:“山里腰粗的大蛇看见过吗?”
  “没有见过那么粗的,”楼大勇说。
  “它眼睛灯笼大,发出绿光,嘴有城门高,喷吐毒雾,身长从头看不到尾,行动起来,疾飞如风,”吴三阳一本正经地描叙着说。
  楼大勇觉得曾经听说过这故事,却一时记不起来了,就说:“是你尊师说的。”
  “是我爷爷讲给我听的,嘻嘻!”吴三阳忍不住笑了。
  楼大勇知道上当了,记起从小就听到过,这是吓唬孩子不要独自往山里跑去玩,而恣意瞎编出来的。他说:“好你个三阳!”
  “是有这说法,担心孩子在山里迷了路,” 陶洪亮笑了笑,又说:“龙池山的小龙只是乡土叫叫而已,文本上叫蝾螈,可大有一功。”
  楼大勇听着,禁不住问:“对练功有作用?”
  “那可不是,”陶洪亮呵呵一笑,说:“叫声你师弟,守宫砂听到过嘛!就是用蝾螈的雌雄血混合而制成,点在少女的手臂上,形似一粒丹红痣。”
  楼大勇搔了搔头,似懂非懂,说:“听说是为了好看,才叫人点上去的。”
  “到时候就知道了,” 陶洪亮神秘的一笑,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楼大勇吃了个闭门羹,不由埋怨道:“只怕到时也把蝾螈叫成了龙。”
  吴三阳看见楼大勇老大不高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我说,这是我尊师说的,龙具有虾眼、鹿角、牛嘴、狗鼻、鲶须、狮鬃、蛇尾、鱼鳞、鹰爪,这九象九不象。”
  楼大勇又兴高采烈起来,说:“这么多模样,在哪儿能看得到?”
  吴三阳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接着说:“我就知道这些,大师兄,有没有听说过别的地方有龙?”
  陶洪亮想了想,说:“都是传说中的,谁也没有见过。”
  “能说些有传说的地方吗?”吴三阳紧紧抓住不放。
  “有,”陶洪亮说:“近的,向北有座山叫龙背山,就有传说,远的,在这东面,方圆百里地,也有许多传说,而且听说都是龙的传说。”
  “大师兄,你去过?”楼大勇插嘴问。
  “没有,”陶洪亮说:“被你俩一说,有空真要去走一趟,看看那九不象是啥模样。”
  最后一句话,逗得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吴三阳想了想,就近不就远,问:“大师兄,能告诉我龙背山的传说?”
  “这个嘛,没有到县里来说书人说得听了上瘾,” 陶洪亮说。
  “你说,”楼大勇抢着说:“但不要上回所言,且听下回分解的。”
  “成戏迷了,” 陶洪亮一笑就说起来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30 15:53:21
  4,
  周处是江苏宜兴人,很喜欢打猎,力大无穷,十分强壮。可惜他凶恶横蛮,时常侵扰他人,成为家乡的祸患,恶名远播,街坊乡里人人都怕他。
  那时候,在义兴郡的大江中出现了一条蛟龙,在山上又有一只凶恶的老虎,老虎和蛟龙也都时常侵害老百姓,对老百姓造成很大的威胁,于是当地人就把周处跟蛟龙、猛虎合起来叫做“三害”。
  一天,周处见到乡里的父老一脸愁苦,就问:“今年不是丰收吗?为什么你们愁眉苦脸?”父老说:“有南山的猛虎、江里的蛟龙为害,哪有快乐的日子?如果你是真正的英雄,就应为民除害。”
  于是,周处带了弓箭上山,将那头凶恶的老虎杀了;然后又跑到蛟龙作恶的河边,跳进水里与蛟龙搏斗。周处与蛟龙纠缠在一起,在水中或浮或沉,纠缠了数十里,周处仍然死命地抓着蛟龙,不肯放弃。三天三夜过去了,人们都不见周处上岸,就都以为他与蛟龙同归于尽了。三害已除,义兴郡所有人都在一起互相庆贺。
  谁知周处在杀死蛟龙后,又突然浮出水面,游到岸边。上了岸,他看见人们都为他不在人世而如此欢喜,互相庆贺。此刻,他才醒悟到,原来在义兴,自己才是最大的祸害。他感到深深惭愧:杀虎斩蛟又有何用?我周处才是最大的祸害呀!难道我以后都要做个害人的家伙?别人永远都怕我恨我?他痛下决心,一定要改过自新。
  周处出门去访问了名师,经名师指点,他回到家乡,振作起来,改变了以前的所作所为,不再专横无理,尽心尽力帮助别人,尊老爱幼,严格要求自己,做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周处这种勇于改过的行为,得到了乡邻的赞扬和拥护,后来有人推荐他在吴国做了官,西晋灭吴后又出任晋朝的官吏。他为官清正,大家都称赞他是个了不起的清官!
  “这证明,” 陶洪亮感慨地说:“人们是善良的,记功不记过。”
  楼大勇听了,说:“就这些,大师兄。”
  陶洪亮说:“有,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义牛的、神虎的、白螺等众多的民间传说。”
  “看来师弟只想听龙的传说,”楼大勇说。
  陶洪亮说:“那山里有处龙潭,周围山间谷底遍布潭、池、溪、涧等十数个泉水汇聚处,碧水清冽,终年淙淙,如双龙潭、凤池、缀星池潭等。”
  吴三阳听到那里有龙有泉,心头猛然“呯呯”直跳,说:“我明天就去龙背山。”
  “多住几天,” 陶洪亮挽留着说:“这里有山有水,又有洞窟。”
  “我也在这里陪你玩,”楼大勇说着,记起了什么,说:“我得把赌彩拿到手。”
  “你赢了,”吴三阳一下子兴趣全无,想着既然那里能叫龙背山,一定是有理由的,他决定上那儿去一趟。
  楼大勇看了他一眼,猜想他似乎又有了心事,不再开口相劝。
  陶洪亮久经世面,为人世故,说:“不要强人所难,这样吧!大师兄领你们到处走走,不枉来这里一趟。”
  “好啊!”楼大勇闻言抢着回答,然后走到吴三阳身边,一手拉他起身,另一只手搂上他的颈脖子,突然一声大叫:“哇!”
  山山在吴三阳怀里看到了那只手,那只把它勒得憋住气息的手,就伸出爪子抓上一把。
  楼大勇缩手一看,手背上三条血影子,气得他对着山山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山山往吴三阳怀里面一钻,不同你照面,还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吴三阳笑了,心情舒展开来,说:“白吓唬了。”
  “连这小东西都知道报复,”楼大勇自嘲着说。
  吴三阳说:“山山从不这样的,是你欺负它二回了。”
  “不可能,要不,那不成了精!”楼大勇一说就笑了。
  “走啊!”陶洪亮招唤上他们,又叫了几个人提上灯笼,一起往各处山洞中边走边瞧看。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0-31 16:59:46
  5,
  古老的溶洞面积广宽无限,洞洞天成,垂石跌岩,景象自然千姿百态,更让你可感受冬暖夏凉。
  一行人经云梯,过天桥,由天洞而出,到达洞顶的望湖亭。极目千里,一揽无遗。可惜!天色朦胧,起伏逶迤的群山显得一抹黑影,披翠苍绿的林木形似墨团,远处太湖一线连天,难分难辨。
  吴三阳展目眺望,心情凝重,思度何日能让那九条恶龙变还他的妈妈?
  楼大勇来过多次,已经见多不稀奇,他走到吴三阳旁边问:“真要走?”
  “嗯!”吴三阳应了一声。
  “天色已暗,休息一晚再走,”楼大勇说。
  陶洪亮说:“你要去龙背山,要过我们村子,不耽误路程。”
  吴三阳听着,一阵阵山风扑面而过,他头脑渐渐清朗起来,说:“大师兄,你们经常集合在一起练拳。”
  “一年就几次,世道不太平,村村只有自求保护,” 陶洪亮解释着说:“这里各村分散,集中一次不易,昨天来今天走。”
  楼大勇看了吴三阳一眼,说:“大师兄,我也陪师弟到你家做客,很长时间没有向大嫂问候了。”
  “好,大嫂常唠叨你,想你得紧!” 陶洪亮说着,瞄了吴三阳一下,说:“楼师弟,说直话,你大嫂看见了吴师弟,怕是要把你凉在一边。”
  “不可能,”楼大勇说。
  陶洪亮问:“你知道大嫂唠叨你什么?”
  “不知道,”楼大勇直快地回答。
  “要睹一把?” 陶洪亮说着,一想就说:“怎么也学上了?”
  三个人不禁笑了,感情融融,一片热络。
  “你大嫂常说,不要笑话,有儿就是福气,” 陶洪亮说着,叹息了一声。
  “我娘也喜欢他,”楼大勇说:“我跟大嫂说去,让师弟再认个母亲。”
  吴三阳朝他白了一眼,心道:母亲多了有什么,能疼能爱,可是,我要自己妈妈的疼爱!他垂下了头。
  陶洪亮说:“这不可以,不可潜越。”
  “为什么?”楼大勇问。
  “师傅当敬为父辈,不能自乱方寸,” 陶洪亮说。
  楼大勇顿了顿,一改常态,问:“师兄,这就是你今天大义灭亲的原因?”
  “灭谁?”陶洪亮问。
  楼大勇说:“灭你那三个朋友呀!”
  陶洪亮这才反映过来,确实,他第一眼看到吴三阳,虎头虎脑,憨态可掬,后同他徒弟过招,便见是一个可造之材,他起了私心,才有那番言行表现。现在,他听到他师弟重新提起,说:“师弟聪明,不知不为过。”
  “师兄不说,真还不知道,”楼大勇说着,向吴三阳看了一眼。
  吴三阳几乎置身事外,只顾举目望着前方,不再语言。
  陶洪亮转身交代了身边的几个人一番话后,回头指着下山的一条小路说:“师弟,我们走。”
  楼大勇上前对吴三阳的后背推了一把,说:“走啦!”
  吴三阳惊觉过来,说:“东西,要回去拿东西。”
  “有人会送来,”楼大勇说。
  吴三阳点点头,跟随着他们一起下山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1 18:56:32
  6,
  春光和煦,普照山川平原,晨雾散开,田野上遍地生长着绿油油的麦子和黄灿灿的油菜,空气中到处散发着郁郁的清香,水塘河流,静静流淌,一片泛光闪银,大地养育着人间精灵。
  吴三阳一打早就告别师兄他们赶往龙背山,面对沿途风景,他心情渐渐舒畅,虽然单枪匹马,前程迷茫,但他坚定一个信念,一定要救回他妈妈!
  他走过几个村子,所见房屋多数是下半墙垒着石块,上半墙砌有烧砖,那屋顶上铺盖了一排排的小瓦,有一处却引起了他的好奇。依山势砌筑的龙窑,长有百尺之余,两侧一溜排开满鳞眼洞,一面设置了多个户口。这烧窑都要做成龙的样子,处处有龙象,那么,真正的龙呢?他内心迷惘,走一路想一路。
  龙背山,丘陵起伏,层峦叠嶂,林壑优美,植被茂密,处处古木参天,修竹婆娑,苍松翠竹,浓荫蔽日,可常见潭涧溪池,清泉碧水,形成了自然独美的山水风光。
  他准备去山后的龙潭,路过老虎墩,心有所思,就此爬上山顶,迎面一片开阔地带,到处长满没膝盖高的荒草,断墙塌垣,败落一片。他想到岁月流逝,此地已成荒芜,可是人们永远没有忘记古人的功过。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大踏步地向前行去。
  “来人可是吴三阳,站住不动!”一个吼叫声音从前方断墙处传来。
  吴三阳闻声站住,心里却直打格登,这么气势汹汹,善者不来也。只见前方出现几根长枪头在日光中闪动,那上面飘动的红缨子格外醒目,他又扫视两旁,开始有人影子在晃动,向他围拢过来。这次,他不再是阿蒙,扭头瞅见身后没有人,拔腿就逃,才跑了五六步,就见刚刚上山来的山头边上出现了二三个人,手握长枪,一下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当场,他只得停步站下,回头朝那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六七个田农打扮的人从前方断墙处涌出来,为首是一个五大六粗,一身横肉的人,叫袁全宗,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他摇摇摆摆地往前来。
  吴三阳抖了抖肩上的包袱,既来之则安之,大声问:“你们是谁?”
  袁全宗来到离吴三阳一丈之内立停下来,说:“免了,直接说话,借你宝器开开眼界。”
  吴三阳一听是来索要宝物的,如今他身上只有那把匕首称得上是一大宝物,又转念一想,这是传家之宝怎么能随便拿出来?他想到了楼大勇所说的话,问:“你们是张公洞的人?”
  “不要多啰嗦,” 袁全宗不耐烦地说:“快交出来。”
  吴三阳又想起了什么,说:“我早上从张公洞处来,领头的是我大师兄,不知你要这匕首何用?”
  “什么匕首,”袁全宗说:“叫你把那宝器给我。”
  吴三阳终于明白了,是来要那小竹筒的,可是这伙人不认识呀!他想了想,假装不解地问:“什么宝器?”
  “不要再装了,就是小竹筒,”一个声音插进来说。
  吴三阳循声看去,原来是那逃走的三个人中的中年人王贵元,正和这伙人站在一起。他心里不由暗暗焦虑,看这场面,今天决不会善罢干休。走为上,就得先要解决身后的二个人,招唤天天来惊吓一番。他考虑着,扫视一下周围,然后仰头循望。
  “叫啊!你快叫啊!” 王贵元突然不怀好意地催促道。
  吴三阳闻言看去一眼,见到那狡黠的脸上显露阴笑,心里不由“呯呯”直跳。对方好象有了准备,除了长枪,恐怕还有弓箭,不能让天天有危险。想此,他一手从怀里抓出山山,一手掏出水水,顺手抛到自己脚下,嘴里说:“开始,跑!”
  水水一口咬住了山山的尾巴,山山得到命令拔腿就奔跑起来。
  “你敢,”袁全宗一下子窜到吴三阳面前,一招泰山压顶,往他天灵盖罩下。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2 16:53:01
  7,
  吴三阳见有性命之忧,力灌双掌,急起一招白鹤亮翅,转而一想到他们人多势众,打斗不是办法,只有寻找机会跑走才是上策。但是,他心中不服,仰起的单掌搁放在头顶上,昂首面对,傲立在原地不动。
  袁全宗拍到他头顶上方,只见对方不再反抗而无力招架,就此收手,嘴上训道:“跟我斗,你跑不了!”
  事实上,袁全宗他自己救了自己,个中原因,到今后,吴三阳能驾驭三昧真火,就一目了然了。
  王贵元在旁幸灾乐祸地说:“乖乖交出来,”
  吴三阳放下手来,回道:“我有,你在张公洞早就拿去了。”
  王贵元狐假虎威地说:“兔嵬子,你凭着那只老鹰就狠了,你怎么不叫来啊?有你好看的,快、快把东西交出来。”
  吴三阳反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嘿嘿!”王贵元奸笑了二声,说:“你也不打听打听,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我。”
  吴三阳轻蔑地说:“呸!谁认识你,谁家的祖坟就白葬了。”
  “兔嵬子,不揍皮肉发痒了,” 王贵元气急败坏,作势要上前动手。
  吴三阳睁大丹凤眼,圆瞪着说:“手下败将,你敢!”
  “好了好了,” 袁全宗阻挡着说:“看你年少,只要交出来,马上放你走。”
  吴三阳连连眨动了几眼,说:“你们不相信,我让你们看。”
  “搜身,”袁全宗也失去了耐心。
  人群中走出来二个人,上前准备动手。
  “我自己来,”吴三阳说着,缷下肩上的包袱往斜处无人的地方一掷,就见两旁的几个人上前去打开来检查。他又解开白布带放下,扭头看见身后的二个人靠上前,就转身脱下棉袄抛给前来的一个人,褪下棉裤又丢给另一个人,动手解小布褂的带结。然后,他一面脱下来一面双眸转动,发觉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翻找东西上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突然把小布褂向袁全宗的方位一抛,就发力朝山下狂奔而去。
  “抓住他!”一片喊叫声在山谷中回响,却早已不见了吴三阳的人影,他们在周边搜索了一番,不免垂头丧气,发出断断续续的相互埋怨的喧哗声。
  吴三阳一口气冲下山坡,跑出了三五里地,看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就爬了上去,向四面张望,心中不断叹息,要逃跑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现在,他狼狈不堪,除了身上一条短裤头和绑在腿上的匕首,其它的都一无所有了。他想返回他大师兄家,再来要回这些东西,但是看到这帮人不是好人,尤其是那个中年人还是道上朋友,就不要给他大师兄增添麻烦了。经这么一考虑,他决定龙潭不去了,直接往东走,去他爷爷说的东北方向。这时候,他记起了山山和水水,欲招唤天天来寻找,却担心喊声也把那些人招引过来。
  他抿起嘴唇,查看周围,不见有人影子在晃动,最后,他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日行中天,山坡上到处充满春天的气息。树木展开嫩叶,野草绽放小花,微风中携带着各种芳香,不知名的鸟儿在试比着歌唱。
  吴三阳走走停停,忽而爬上树顶瞭望,忽而躲在灌木丛中探视,将到靠近那山坡,他看见在一堆草丛中竖有一对雪白的长耳朵,不禁心喜若狂,压低喉咙喊道:“山山、山山!”
  山山立即蹦嘣跳跳地跑过来,尾巴上还拖着水水。
  吴三阳发觉山坡上面开始有了人影晃动,立即就抄起它们飞似地奔跑起来。他一手抱住山山,另一手握着水水,慌不择路,一直跑到一条大河边才停步下来。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4 15:47:41
  8,
  夕阳挂西,流水披鳞。他开始觉得肚子轱辘直转,漫山遍野跑了整整一天,只有牙缝间过滤了些许河水。他站在河岸上,望到身侧不远处有座屋子,就放慢脚步走去。迈过了一段路,他看见靠河一边是河滩,就把山山和水水放下,说:“你们也应该早饿了,去!”
  山山伴随水水往河岸滩边去,仿佛经历了这场遭遇,它们有些形影不离。
  吴三阳看了,这才放心地走向紧靠在河岸的屋子。这屋子青砖青瓦,二开间六架屋进深,屋前用木桩围了起来作为院子,此时从间隙中看进去,有位中年大叔正在整理着渔网。他犹豫不决,心里想到这些山外的大人说变就变的,看那样子象个好人,说翻脸就翻脸,马上就会变成了坏人。因此,他不敢招惹是非,缓缓走过屋门前的木桩入口处,又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屋子大门里跑出来说:“爹,妈咪叫你摆桌子,吃晚饭啦!”
  吴三阳不由自主地止步不前,停留下来观看。
  小女孩说完话,又跑进门里去了。
  中年大叔叫范家林,他起身到一旁屋檐下搬了一张桌子放到场地中央,又走回去继续干活。
  这时,小女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位中年大嫂俞氏,一齐端着饭菜来到桌子前放下后,俞氏又回进门里去了。小女孩走到范家林跟前问:“爹,明天能有鱼吃了?”
  “呵呵,我家小花猫嘴馋了,” 范家林逗着他女儿说。
  “才不呢?” 小女孩的爱昵称作小花猫,她说:“爹说了二天,还没有出门。”
  “爹有事情,” 范家林说。
  俞氏拿着一只长颈陶罐和酒盅走回来,说:“从昨天到今日都在家闲蹲着,明天就去一会,省得宝贝女儿整天念叨。”
  “看样子,还得有几天才能下河打鱼,” 范家林回答道。
  小花猫听着,小嘴一撅就往木桩入口处跑,到了外面就东一瞧西一看,这是她对待父母不满意的发脾气方式——你们不要我了。现下,她惊讶地看到了吴三阳,上身赤膊,下面仅有一条短裤遮体,腿肚子上还露出刀把柄,她慌忙转身往里逃,大声叫道:“哎呀!妈咪。”
  “慌张什么,”范家林不以为奇地说:“人早就外面了。”
  “他那样子,不是好人,又象碰上了坏人,”小花猫语无伦次地说。
  “是谁?”俞氏自言自语地问着,走出院门外一看,就上前又问:“孩子,你这是怎么啦?”
  吴三阳顿了顿,说:“我遇到了坏人。”
  “难怪这么狼狈,吓到了我女儿,” 俞氏释怀地说。
  “对不起!姨娘,”吴三阳说着,准备转身离开。
  俞氏顿时产生了怜悯之心,问道:“天都晚了,离家远吗?”
  吴三阳一听,强忍住着眼泪,低低地说:“我没有家。”
  俞氏一阵心酸,说:“你来,吃了晚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走。”
  吴三阳知道遇上了好心人,加上又饿又累,就点点头跟了上去。
  俞氏边走边问:“穿这么少,冷吗?”
  吴三阳顿时反应过来,这一路上来,他确实没有感觉到冷暖,是日间温度高,还是情急之下忘了?因为现在经这么一提,他全身不由颤抖了几下,嘴上也哆嗦地说:“不冷,谢、谢谢你!”
  “这孩子很有礼貌!” 俞氏瞧在眼里,心有所动。
  吴三阳不再说话,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来到桌子前。
  俞氏来到桌前停下,说:“你坐,小花猫,去盛碗饭来。”
  小花猫只当没有听见她母亲的吩咐,坐着不肯挪窝,她眯起猫样似的眼睛看着吴三阳,问:“你几岁啦?”
  “十五岁,”吴三阳诚实地说着,在桌旁的小凳子上坐下。
  “大我二岁,属鸭子的,”小花猫一本正经地说。
  吴三阳不明究里,一脸茫然。
  “我爹妈叫我小花猫,他们说要给我生个弟弟,我就说,弟弟的生肖要属鸭子,”小花猫嘀嘀咕咕地说。
  “瞎说,”范家林走来责备道。
  小花猫鼓动着两腮,说:“就是鸭子弟弟。”
  范家林一笑了之,坐了下来。
  吴三阳说:“大叔,谢谢你们一家!”
  “你随意,”范家林抓起桌上的长颈陶罐拔开塞子,问:“你叫什么?”
  “吴三阳,”吴三阳脱口而出地说。
  “你就是吴三阳?” 范家林停下手,二眼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4 15:52:54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8 19:15:40
  9,
  吴三阳顿时揣揣不安起来,一报姓名又要多来事,他收口不语。
  范家林顿了顿,问:“怎么没有看见你的兔子?白白的。”
  俞氏手拿着碗饭走来,听着说:“什么白不白的?”
  “吃晚饭,”范家林往酒盅里倒上酒,举起来就喝上一口。
  俞氏把一碗饭放到吴三阳面前桌上,又回头往屋里走去。
  范家林见了,随口道:“还在忙?”
  “你吃,”俞氏回应了一句,走进了门里面去了。
  吴三阳心里暗暗吃惊,从龙背山跑了大半天路程到此,不料这村子里的人也正在找他,那么,他们的人真多!想着,他又一时理不出头绪,就埋头吃饭。
  小花猫见他只顾狼吞虎咽吃着淡饭,马上伸手夹了一只鸡大腿就往他饭碗里放下,说:“慰劳你的!”
  “谢谢!”吴三阳含糊不清地说着,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范家林喝了几口酒,问:“吴三阳,你是口天吴的吴?”
  吴三阳想了想,说:“古月胡的胡,一座山的山,养育的养。”
  “你家乡在什么地方?”范家林继续问道。
  吴三阳心中打转起来,忖思道,问生养之地,说明对他了解得很清楚,那个自称老大的人从没有见过面,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氏?看到小竹筒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对我只有关心,爱护有嘉,那么,究竟是谁在搞鬼?他将一口饭咽了下去,说:“住在龙池山下。”
  “哦!”范家林听着,瞄了一眼,说:“那处可是风水宝地,山顶上的禹门禅院又是佛事圣地,据说香火很盛,很灵!”
  吴三阳庆幸没有胡编一处地方,但最后一句话让他忐忑不安,便说:“那里有小龙。”
  “在何处?”范家林接着口问。
  吴三阳说:“在龙池庵前面的龙池里。”
  小花猫说:“爹,我们几时去呀!”
  吴三阳不明其意,又不敢再次开口谈论下去,只得埋头吃起饭来。
  “今年要去也得下半年了,” 范家林顾自地喝着酒。
  小花猫说:“有就去,去就要快,爹,是你说的哇”
  “好,就听我俚小花猫的,空闲下来即行,”范家林笑咪咪地呻了一口酒说。
  小花猫听着,心满意足,向周围看望。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09 15:31:29
  10,
  夜幕将临,天色蒙眬,晚风骤起,挟带着青麦香、油菜香,泥土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小花猫突然问:“妈咪呢?”
  “孩子,你来。”俞氏正站在屋门口喊。
  吴三阳抬头望着,不知何故,发愣地坐在那里。
  “我妈咪叫你,来!”小花猫说着,起身拉住吴三阳的手,一起走进屋门里去了。
  范家林不以为奇,悠悠然地喝酒,几口下了肚,酒兴上来,便一口干了酒盅里的酒,自己动手倒酒,却听院子外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他马上站立起来,准备迎向木桩入口处。
  “看到没有?”一个小年轻叫阮祖兴的人走进来问。
  “没有,”范家林补充着说:“看样子,不一定走这里。”
  “我爹说了,能帮一把就尽一份力,都是道上的朋友,”阮祖兴说。
  “那是,”范家林应着,朝跟在后面进来的虞卫富询问道:“朋友,他肯定会来这里?”
  虞卫富说:“我老大都安排好了,他守龙背山一带,我另一个兄弟去守他回乡的路途,这地方就靠大家帮忙了。”
  “大家坐着说话,” 范家林招呼着,朝屋子方向喊道:“家来人了。”
  阮祖兴朝桌子上一看,三只饭碗不差,四双筷子不对,就问:“你家来人了?”
  “一个流浪人,” 范家林说着,又补充道:“接济一下。”
  进来的一群人除了虞卫富以外,都偷偷地笑了。他家常常如此,广发善心,就是为了早日生个儿子,能够传宗接代。
  虞卫富问:“是多大年纪的?”
  “同我姑娘差不多大,” 范家林说。
  阮祖兴听着,接上来问:“是小孩?”
  “他只穿一条短裤走来,其他一无所有,再说,怀里又没有你们说到的白兔子。” 范家林解释道。
  虞卫富疑惑不定,是那小子就不可能这个样子,问:“现在人呢?”
  “在里屋,我来叫他出来,” 范家林说着,大声喊道:“小花他娘。”
  “哎!”俞氏在里应着,一会儿就从门里走出来。
  范家林说:“把那孩子叫出来。”
  俞氏不急不忙地说:“两个孩子都出来了,你没有看见?”
  “是吗?”范家林有些犯糊涂地说:“我在喝酒,没有在意。”
  “大嫂,这是多长时间的事?”阮祖兴问。
  “记不清了,”俞氏含糊其事地说。
  虞卫富提醒着说:“进屋一看就明白了。”
  阮祖兴对范家林说:“你去看看。”
  “这,不妥当吧!” 虞卫富不放心地说。
  阮祖兴说:“这你放心,有我爹的威信在。”
  范家林不再说什么,起身进屋,片刻回来说:“真的不在了。”
  虞卫富马上说:“快找人。”
  阮祖兴说:“大家分头找,见了就把他叫来。”
  虞卫富说:“只怕不行,不管是不是,一定要捆起来带来,这兔崽子厉害得很。”
  “去吧!”阮祖兴挥挥手,拖了张小凳子坐下来。
  虞卫富看着五六个人走了出去,说:“天就将黑了,要不要多叫些人?”
  “不用,旁边这条河有十几丈宽,”阮祖兴自信地说着,想到了什么,说:“在河道最狭处修有一座桥,离这里有五六里路,我们现在赶去守着,到天亮就一切好办了。”
  “不愧年轻有为,”虞卫富溜着马屁,随阮祖兴匆匆出门去了。
  范家林望了妻子一眼,紧随着跟身出去。
  俞氏低头一想,也快步出门,往河岸方向而去。
作者:张延晨1999 时间:2017-11-09 16:23:55
  支持
  自翻成白话文的西游记,请支持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18441-1.shtml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0 15:25:36
  感谢!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0 15:26:24
  11,
  在这之前,吴三阳被小花猫拉进了屋里,来到了他家进门旁边的卧房。
  “孩子,这是你大叔小时候穿的衣服,不知合不合你身子?” 俞氏说。
  吴三阳说:“我不冷。”
  “试试看,不行,也没有了,” 俞氏和气地说。
  吴三阳感动地走上前去接过来穿上,长了一大截,下摆拖到了膝盖处,真不知是大叔小到什么时候穿的衣服?
  俞氏看了,递上一条汗巾,说:“束上,就不大了,还暖和。”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人声。
  吴三阳接过汗巾束上,一面卷起袖子,一面从纸糊的窗格缝隙里窥视,一看到那矮小的虞卫富,再听到他所说的话,就轻声地对俞氏说:“那里面有个人,就是他大哥在路上打劫了我。”
  俞氏说:“象在问你要东西?”
  “我没有,这样子你们看能藏什么,他们不相信,姨娘,你信吗?”吴三阳说。
  俞氏说:“你一个小孩家能有什么?”
  “妈咪,我也相信他没有,”小花猫说。
  吴三阳感谢地用眼光看了她一眼,说:“帮帮我,姨娘!”
  “怎么帮你?” 俞氏问。
  吴三阳问:“哪儿能逃出去?”
  “只有从后窗出去,” 俞氏说着,走到后窗处推开窗子,说:“沿河岸向前,五六里路有座桥,过了河就不是这里的势力范围了。”
  “这河有多宽?”吴三阳问。
  “十几丈,不行的,” 俞氏说着,托起吴三阳让他爬出窗外,转念一想,又抱起小花猫荡了出去,放手前说:“你假装在河堤上玩,有人来问就说,哥哥下河了,还没上来,妈咪就来。”
  吴三阳听了,感激万分,说:“谢谢!我永远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俞氏马上把窗关上当作了回答,因为这时候不是多说多话的时候。
  吴三阳和小花猫跑到了河边,吴三阳轻轻呼唤道:“山山。”
  山山跑了上来,尾巴上带着水水。
  吴三阳说:“谢谢你,小花猫,我走了。”
  “你真的有小白兔,”小花猫高兴地说:“能让我摸一下。”
  吴三阳心里着急,却不愿意扫小花猫的兴,把山山举前着说:“下次来陪你玩!”
  小花猫很懂事,伸手抚摸了一下,指点着说:“一直往前。”
  “我过河走,”吴三阳说着,把山山往肩后一背,就下河扑向对岸。
  山山用前爪勾搭在吴三阳的双肩,昂起头来,伴随着洄游飞溅而来的水花,时时打着喷嚏。
  水水咬着兔尾巴,在水里上下沉浮,左右晃荡。
  小花猫在岸上望着,心里羡慕之极,不由鼓动小手掌拍起来。
  “谁在哪里?”一个声音在身后远处响起来了。
  小花猫一惊,回过头看去,有几个黑影在堤岸上向这里移动,就吭声不响地走往堤岸边上。
  “是小花猫,”阮祖兴走前来,一看清楚就问:“那个小男孩人呢?”
  虞卫富连忙急急地问:“是往桥那边跑了?”
  小花猫爬上堤岸,一听就摇摇头,马上又点点头,片刻把头晃得如手摇鼓似的。
  阮祖兴犯了迷糊,说:“是,还是不是?”
  虞卫富伸长脖子向河面望去,眼前一团墨黑,就蹲身准备下河堤前去查看。
  小花猫一见,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突然结结巴巴地说:“桥,桥跑。”
  二个人一听,拔腿就往桥的方向直追而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1 19:54:07
  第八章 潮音禅寺

  1,
  相传孙悟空当年诳骗赤脚大仙,变身换形溜进瑶池,痛饮玉液琼浆,直灌得酕醄大醉,不分东南西北,一路跌跌撞撞出走,此时,他已是身如同杨柳拽风,脚犹似螃蟹打横,接而连三地踢翻宝罐和玉瓶,美酒疑似银河下九天,香醪佳酿倾入了东氿和西氿,湖水像酒一样的清纯而甜美,又因氿跟酒谐音,所以此地人人称呼为氿湖。
  吴三阳凫游过去,一上岸就沿东氿湖畔向前狂奔。天高月黑夜,他慌不择路,一根竹子心眼,不顾前途是河还是路,奔进突豕,只求远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太平无事。
  晨曦初启,天将拂晓。他又从一条支流漂浮到对岸河沿边上,抬头仰视,一座古刹笼罩在蒙蒙迷雾中,隐隐约约,两侧白影浩荡,水气弥漫。他马不停蹄奔波了一夜,饥寒交迫,神思困倦,只见前方有个白影子在云里雾里款款飘动,恰似来自天上,降临人间。霎时,他眼前一片模糊,幻象叠生,仿佛见到是他妈妈迎接前来,他心中顿时情怀奔放,千百回梦中成真,当即就手脚并用,向前扑去。然而,他两腿不再听人使唤,整个身体一下子趴倒在河滩上,当场昏厥过去。
  “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声柔和的念佛诵号响起,他才渐渐有了意识。感觉到浑身包裹在柔软的被子中,体内却一阵热一阵冷,正在无名煎熬。此时,他眼皮如压了千斤之石般的沉重,耳朵也无法集中精力辨别声音,但是,他心智未乱,知道得到此地寺院尼姑的相救,而不是被那帮子坏蛋抓了去,由此,他心有依托,情绪大定,又昏睡过去了。
  这是一间单独的寝室,住着赐予法名为恨尼的尼姑。她端坐在床前的凳子上,低眉垂目,嘴里不断地在祈祷,念经求佛。此刻,她朝窗外瞅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天暗黑下来了,整整睡了一天,还否醒来,不吃不好的。”
  “醒了吗?”一个年迈的尼姑踏进门来问。
  恨尼起身侧移二步,答道:“回师太,没有!”
  “这气候,仅穿一条裤衩?有路不走,水里来水里去,真是个孩子,”师太数落着,口气中则蕴含着惋惜之情,走来床边俯身探视。
  恨尼转身看着,眼见师太背影似一团白影隔在其间,说:“我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
  师太回头瞧了一眼,当即在凳子上坐下,探手伸进被窝里拿出吴三阳的右手托着,伸三指搭起脉象。
  恨尼不再续话,在旁垂目不语。
  一会儿,师太把吴三阳的手放回去掖好被子,站立起来问:“那二个生灵安置好了吗?”
  “是兔子,是乌龟,已经放生在后院,”恨尼木讷讷地说。
  “照看好,不要记忘了,”师太吩咐着说。
  恨尼点点头,答道:“是!”
  “这孩子从小就有爱心,不杀生,有根基,”师太连声赞誉,走到门口又转身交代着说:“晚课不用去了。”
  “是,”恨尼应着,待师太出门走后,回到床前坐下,两眼滞呆地朝向吴三阳的脸庞。自从见到这孩子,她越看越疼爱,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的模样,让她心头萦绕千百回,冥思入梦境。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黯然伤神,又好像都不是,徒劳空想,她不由伏在床沿边打盹起来。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2 20:37:27
  2,
  斗转星移,天地循环,沉寂的黑夜降临在人间。
  突然,吴三阳大声呼叫道:“妈妈!妈妈!”
  恨尼兀然惊醒,睁开眼睛,面前一片黑暗,她惶恐地搂抱上去,说:“别、别怕,乖,乖我的孩子。”
  吴三阳努力抬了下眼皮,漆黑一团,梦呓般地问:“妈妈,真是我妈妈?”
  恨尼伸手摸索,到他胸口处轻轻拍着说:“妈妈,你要妈妈,你想妈妈,你想要妈妈,妈妈在、妈妈在哪儿?”
  吴三阳越听越糊涂,恰似猜谜绕口令,费脑费神,又昏昏晕晕地睡过去了。
  恨尼守候了片刻,听他不再说话,就扭头朝窗户处看了几眼,站立起来出门走了。
  吴三阳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满目都是一片白色,垩白的屋顶,雪白的墙壁,纯白的被子。他侧过头来,又见一个人向前走来,淡白的衣衫,青白的帽子,苍白的面容,他情不自禁地问:“我在哪儿?我怎么啦?你救了我?”
  恨尼一进门就听到这连珠炮的发问,脸上顿时充满了爱意,微微哂笑着问:“饿了?”
  吴三阳记忆逐步恢复,当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恨尼走到床前瞧上他几眼,转身出门去了。
  吴三阳望着那袭忽而飘动的白衣,脑海里又回到了那晨雾中,一个白影子在轻身漫步,款款而来,好似他妈妈从水晶宫回来,这姑姑好像......他一下子沉浸在遐想之中。
  恨尼端了一小碗米粥进门来,说:“吃了,有病才会好。”
  吴三阳准备爬坐起来,却是感觉浑身无力,手脚一点都不听使唤,他挣扎了几下,仰面无力地倒下。
  恨尼走到床前坐下,说:“睡着,我喂你。”
  “我,”吴三阳顿觉别扭,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乖乖地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恨尼双眸闪亮,透露出一种亲热感,她用调羹在碗面批了少许米粥,伸向吴三阳口唇边,半途中又收回来用嘴吹了吹凉,才边喂边说:“忘了,看我这记性,要不,也有这么大了。”
  吴三阳张嘴喝了,问:“是谁呀?”
  “唉!”恨尼叹了一口气,说:“不讲话,把这碗粥吃了。”
  吴三阳眨巴了几眼,又喝了几口米粥,问:“我能喊你姑姑吗?”
  “好孩子,”恨尼称赞了一句,说:“吃了,好好睡一觉。”
  “姑姑,你能告诉我这是在哪儿?”吴三阳问。
  “潮音禅寺,”恨尼紧接着问:“你是哪里人氏?”
  吴三阳顿了顿,说:“大庙山人,住在太湖边上。”
  “太湖边?”恨尼抬眼对他直视着,久久不语。
  吴三阳有些不明不白,小声问:“姑姑,我回答错了?”
  “不,”恨尼惊悟过来,又问:“你几岁?”
  “十五,”吴三阳回答道。
  恨尼似乎不信地反问:“十五?”
  “是呀!”吴三阳肯定地说。
  恨尼摇了摇头,问:“你怎么一个人到外面来?”
  吴三阳说:“我找我父亲。”
  “知道在哪儿?”恨尼关心地问。
  吴三阳一时不易回答,因为他只想到向蓝家父母一提到找他的亲生父亲,最难的事情也是迎刃而解,不必回答“他爷爷不让说”的作茧自缚式的话题。
  “不知道就这样出来了?”恨尼疑惑地问。
  吴三阳想了想,说:“父亲当和尚去了。”
  “为什么要当和尚?”恨尼又问。
  吴三阳眼圈不由微微发红,心中却又不愿推诿了事,就问:“姑姑,这里哪儿有庙宇?”
  “远的近的都有,”恨尼思索着,忽而问:“你家出了什么大事情?”
  一个个问号像把滚钩,搅动得吴三阳的心,兜底儿翻腾。他努力克制着悲痛,想起了吴家源曾经问过蓝宏志的一句话,当和尚与尼姑图的啥?蓝宏志说道,原因有许多种,但令人最可悲的是一种心已死的人,当遭受到一生最痛苦的打击,遁入空门,有一禅机如此语道才对,回头无岸,苦海是边。那么,这姑姑为的啥?他反问道:“这有关系吗?”
  恨尼说:“有的是因果,师太告诉我的,庙宇大,名气就大,法力也就高,所求之事也就广大。”
  吴三阳两眼淌下二行泪水,再也忍不住哀伤,哽咽地说:“我妈妈被抓去了,父亲一气就走了,到现在没有回家。”
  “谁抓了你妈妈?”恨尼问着,放下调羹,用丝绢帮他擦拭眼泪。
  吴三阳泪水不停地流出来,不知如何解答合适?最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不要哭了!” 恨尼安慰着问:“他们多时离开你的?”
  “十四年了,”吴三阳说。
  恨尼端碗的手抖动了一下,两眼神光散乱,一会,她收手将丝绢往自己的眼角处擦抹起来。
  吴三阳看了,问:“姑姑,我又说错话了?”
  “没、没有,”恨尼轻声回应道。
  吴三阳似乎给触动了什么,问:“向东北方向有没有庙宇?”
  恨尼幽幽地说:“有,那里有出神仙的华藏寺,有香火盛鼎的惠山寺。”
  吴三阳发觉那说话的声调有些奇怪,问:“姑姑,你也有大事情?”
  恨尼摇摇头,好像要从中解脱什么,说:“不说话,把这碗粥吃了。”
  吴三阳说了这么长久的话,而且都是沉闷得令人窒息的话,也感觉累了,说:“我要睡觉,我要好起来!”
  恨尼点首应颌,柔声地说:“睡吧!有姑姑陪在你身边。”
  吴三阳含泪闭上眼睛,在恨尼帮他轻轻擦着泪水的感觉中,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恨尼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端着碗出门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3 20:12:35
  3,
  吴三阳睡了醒,醒了又睡,最后一次清醒过来,天色已经再次蒙蒙发亮,他顿觉全身舒坦,体力恢复了许多,就手撑着坐起来。室内景物依稀可辨,除一床一箱一凳外,四壁徒空。他瞧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灰布长衫,连忙掀开被子挪移到床沿边,却寻找不到自己的布鞋,侧过头去,他看到了自己的裤衩摆放在枕头旁边,已是洗净烫平,就马上脱了长衫穿上。他光着身子坐在床边,早春的寒气还是侵入肤肌的,片刻就感觉四肢发冷,他不得不把长衫重新套在身上。
  恨尼一进门看到他坐在床上,就说:“天色还早,多睡一会。”
  “姑姑,我的鞋在哪儿?”吴三阳马上问。
  恨尼从架起的箱子底下取出鞋子,问:“有力气吗?睡了一天一夜,要起来动动身骨,来,姑姑给你穿上。”
  吴三阳连忙说:“我自己来。”
  “叫我姑姑,不要害羞,”恨尼帮忙穿好鞋子,又托起他的胛肢窝让他下床。
  吴三阳一着地,双脚虚浮,全身抖动,反手就一把抓往床沿边。
  恨尼扶住着问:“谁把你伤得这样重?”
  吴三阳难以陈述,这来龙去脉三天三夜说不完,就是说了,谁会相信?所以,他唯有沉默,沉默是金嘛!
  恨尼并不去追根究底,反而说:“回床上去睡。”
  吴三阳咬咬牙,稳住身体,即向前跨出一步,人就一下子扑倒下去。
  恨尼慌忙抱住,说:“还不可以,回床上去。”
  “不是的,是这衣服拌住我的脚,”吴三阳连忙解释道。
  恨尼放手一看,只见一件长衫罩住了他整个人儿,地上还拖了一小截,由此不禁哑然一笑,说:“都说我没有记性,是忘了,你站着不动。”
  “嗯!”吴三阳答应着,身体靠在床沿边上,打眼瞧看。
  恨尼打开箱子,取出了一件衣服,说:“这是你的,样子大了,还没有去改,你就先穿了。”
  吴三阳接过来重新换上,说:“我出去走走。”
  恨尼说:“外面天冷,你身体还没有好,又怕再生病,就在这里走走,听话!”
  吴三阳两眼又泛动着泪花,点了点头。
  “乖孩子,扶着墙走,我要做功课去了,”恨尼嘱咐着走了。
  吴三阳望着出门离去的背影擦抹了几下眼睛,就在床前摆开太极的起势架式,静心宁神,以意驳气,运行周天之数。
  朝日驱开晨雾,金色的阳光洒满屋内,只见他头顶冒出丝丝雾气,苍白的脸色渐渐泛出红润。
  恨尼跟随师太一起走进门来了。
  师太一看,惊奇不已,说:“朝花聚顶之象,佛缘非浅。”
  恨尼只觉眼前一片雾水,似乎看到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印象,当场呆立在一旁。
  吴三阳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连忙收式看去,不由喊道:“姑姑!”
  恨尼惊悟过来,说:“师太来看你,是你的救命大恩人。”
  吴三阳听了,马上面对师太俯身鞠躬,一连三个,说:“谢谢师太,大恩大德,终身不忘!”
  师太扶掌一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恨尼发现了你。”
  “恨你,谁恨你师太?”吴三阳迷惑地问。
  师太给逗笑着,抬手指了指身旁的人,说:“她法名叫恨尼,尼字,外人对我们的称呼。”
  “姑姑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吴三阳奇怪地问。
  “长话不多言,”师太不愿提及往事,说:“你在这寺院养好了身体,再去找你父亲。”
  “谢谢师太,我好了,”吴三阳挺了挺胸说。
  “明日再谈,”师太说着,朝恨尼吩咐道:“早膳后,领他各处走一走,其子无量也。”
  “是,”恨尼恭敬地应诺道。
  吴三阳望着师太走向门口的背影,喊道:“谢谢师太!”
  “南无阿弥陀佛,”师太唱诵一声,迈步出门离开了。
  恨尼抖开手上一条黄色的裤子,说:“衣服还没有缝好,来,穿上。”
  吴三阳一看,高兴地接下穿上,就说:“谢谢姑姑!你怎么知道合我身的?”
  “傻孩子,”恨尼笑嗔着,又问:“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
  “好了,都好了,”吴三阳挥了挥手臂说。
  “跟着我,”恨尼走向门口,又回过头来说:“用早膳去。”
  吴三阳一听,顿生奇怪,心想,吃早饭怎么说成用早膳,膳字是皇宫里才所言之词,这里仅仅是一禅寺,怎么会这样言语?想此,他一见恨尼已经出门,就马上紧紧地跟了上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4 15:21:54
  4,
  潮音禅寺,三面环水,碧波渏涟,池塘内,睡莲转色,荷叶冒尖,水面上,丛丛泛绿,点点露白,靠太湖一面高坡茂林,苍翠一片。其古刹寺院依山傍水,得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法界祥光氤氲于此。有《潮音听潮》诗道:
  梵唱声声里,涛声拥法云。
  来谒一佛无,共参万籁静。
  月摇疏钟起,舟轻出湖深。
  山幽见寺古,涛声拥法云。
  早膳后,吴三阳由恨尼领着观看寺院,从前殿、中殿、大殿的一路上,没人说也就没人问,没人问也就没人说,两人沉默寡言地一起来到堂楼上,迎面一尊千手观音,流金鑫光,熠熠生辉,令人心虔。
  恨尼上前合掌膜拜,喃喃道:“救救我孩子!”
  吴三阳大惑不解,又不想在此地打扰,就在旁边虔诚地三叩首。
  于后,两人走出殿堂,登上临湖的山坡。太湖上,白浪滔滔,拍岸而来。恨尼伫立在坡顶上,凝神远眺,湖风拖甩着她的长衫,人儿形似玉雕尊像。
  吴三阳问:“姑姑,你家在哪儿?”
  恨尼半晌才说:“师太没有告诉我。”
  “你忘啦!”吴三阳惊讶地问。
  恨尼面无表情,默默无语。
  吴三阳望着远处隐约的岛屿,问:“那里的岛叫什么?”
  “马迹山,”恨尼说着,又缓缓地说:“都是师太告诉我的。”
  “姑姑,你去过吗?”吴三阳问。
  恨尼将头轻摆一下,紧皱着眉头,说:“我不要那水里。”
  吴三阳当场发怔,不知再说什么好。山坳里风声四起,摇晃着周围树林,“呼呼”作响。他搜肠刮肚了一番,才又开口问:“姑姑有孩子,他在哪儿?”
  恨尼顿时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中叠印出至今不能忘怀的一幕,她曾经告诉过师太,则换来一阵叹息,并告诉她说那都是假象而已。此时,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吴三阳见她一脸伤心落泪的样子,再也不敢追问下去,说:“姑姑,我想到你救我的地方去。”
  恨尼慢慢回过神来,问:“找东西?”
  “山山和水水,”吴三阳说:“就是一只兔子和一只乌龟,它们在不在那里?”
  恨尼瞧了一眼,说:“在后院养着呢!”
  “不会呀!”吴三阳说:“你抓不住的。”
  “怪得很,来抱你,那兔子前后追来咬人,我们叫火工来了才抓住,”恨尼说。
  吴三阳明白了,又说:“姑姑,我腿上的匕首。”
  “这,”恨尼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态。
  吴三阳急忙说:“这是干爹送给我的,说是在野外生活用的。”
  “师太可不是这么说的,”恨尼马上说。
  吴三阳鼓起嘴来,一声不吭。
  恨尼说:“那东西不利于你,师太又说,那是上古利器,你还小,镇不住它,带在身边,凶多吉少。”
  吴三阳心中着急地说:“我想要!”
  恨尼摇摇头,说:“我问过师太,师太告诉我,以后让你家大人来取,你不能再碰了,已有魔障泛生之象,对你不利。”
  吴三阳仍然不依不饶地说:“我干爹问我怎么办?帮我求求师太,姑姑,好不好?”
  恨尼脸有不忍之色,但还是回道:“师太说的话,自有禅机,你还是回去叫你干爹来取。”
  吴三阳眼看毫无希望,心中渐明,既然是为他考虑安危,做人就要知恩图报,更不能去拂人家一片好意。他说:“我知道了。”
  恨尼瞧到这孩子天性乖巧,知善知机,便说:“师太称赞你,与佛有缘,说得真正全对!”
  吴三阳抬头看了一眼,心道,我才不要呢!他说:“姑姑,我饿了。”
  恨尼仰面望了一下天色,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说:“走吧!饭后你自己一个去玩,姑姑有事要去做。”
  吴三阳点着头,伴随着恨尼一起往回走。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5 15:36:56
  5,
  午后,师太正在静室里小憨,一个尼姑在门外说:“禀告师太,自称叫吴三阳的施主求见。”
  “吴三阳是何人?”师太口气不满地责备道:“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是那个小男孩施主,”尼姑咕哝道。
  “快,让他在外室等我,”师太吩咐着,起身从静室走出来。
  尼姑出门请吴三阳进去,然后轻轻地合上了二扇扉门。
  “谢谢师太的大恩大德,”吴三阳一见面就说。
  师太到一排窗欞下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说:“来,到我身边坐。”
  吴三阳上前走过书桌前,一眼瞥见有把匕首搁在上面,伸手就拿起来端视,证实是他的那一把。他朝师太看了一眼,想起了恨尼说过的话就放下,来到师太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睡了二天,身子可好多了?”师太关切地问道。
  吴三阳怔住了,因为恨尼说他睡了一天一夜,怎么会是睡了二天二夜?他马上想到一件事,在早晨练功之际,他气运小周天,丹田鼓荡,通畅无比,便试着转换到大周天,意念发动,当即运行自然,丹田之气,生生不息,立马贯通全身经脉,一蹴而就。现在想起来,在这两天里面,体内发生了什么变化?唯一解释得通的,除非是手上那火苗在起作用。他暗暗高兴,说:“好了,我有力气了。”
  师太点下头,问:“你要来告诉什么?”
  吴三阳迟疑了一下,说:“没有,我明天要走,以后再来感谢你。”
  “人去心留,”师太瞧上他一眼,沉思了片刻,说:“既然你不说,我就问一事,这匕首是谁给你的?”
  “我干爹,”吴三阳说。
  师太问:“你可知它的用处?”
  “干爹给我野外使用的,”吴三阳说着,突然问:“你知道,师太认识我干爹?”
  “这是信物,”师太说:“回去后,请你干爹来取吧!”
  “信物?”吴三阳扪心自问道。
  师太说:“就是说,见物如见人,如果对方心怀贪欲,那就反而多事,因这是上古之器,据说是鱼腩之物。”
  吴三阳这才有所明白楼亦青的另一层含意,虽然发生的情况大不相同,但是这里的师太是这样做了。想着,他忽而给提醒了什么,问:“师太,我能问件事,是人?”
  师太马上说:“不用考虑,你是想问恨尼的事情?”
  吴三阳给点中了心穴,反倒一时无话,连连点点头。
  师太顿了顿,说:“你还小,不说了,还是找你父亲的事情重要。”
  吴三阳看了一眼,说:“姑姑告诉我,沿太湖有名气的庙宇有华藏寺,惠山寺,是这样吗?”
  “此地向东,江南名刹,常州府当属惠山寺,苏州府有灵岩寺,”师太说着问:“不知你为何事去寻找你父亲?”
  吴三阳眼里顿时闪动泪光,说:“我只有父亲一个人了。”
  师太叹息了一声,说:“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明天你走时,就不要来告辞了。”
  “一定要的!”吴三阳坚决地说。
  师太说:“有坛法事安排,大约要到晌午了。”
  吴三阳想了想,说:“我等,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师太大深受感动,慢慢合上眼睛,说:“前程无量,阿弥陀佛!”
  吴三阳眼前浮现出龙池山龙池庵的情景,那些尼姑们从早到晚坐在团蒲上,念经拜佛做功课,每天都是冷冷清清一个人。想此,他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要有一个家,有妈妈有爹爹,最好,最好有......他不由满含眼泪,呜咽道:“爷爷也离开了。”
  师太的眼皮动了一下,问:“你有个爷爷?”
  吴三阳沉浸在一片伤感中,说:“我想妈妈!”
  师太睁开眼睛瞧了一下,忖度道:这孩子一来,恨尼就说出到来的那年岁月,难道冥冥之中自有按揭?不可能,这孩子的家乡离寺院有百里之遥,真是庸人自扰。她说:“恨尼说,你妈妈抓去了,被谁?”
  吴三阳猛然惊悟,不经意间说漏了嘴,这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但他又清楚不能不回答,于是思索了一下,说:“我爷爷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
  师太一听,认为这是大人哄小孩之言,也就一笑了之,不再追问下去。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6 16:44:57
  6,
  吴三阳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想到来的目的差点儿给他自己弄岔了道,便问:“这潮音禅寺大不大?”
  师太一听,也想借此打消这沉闷的气氛,说:“这寺院前身为东吴大帝孙权之母,吴国太所建二堂的静山堂,供奉鳌鱼观音,为方便其母吴国太烧香敬佛。”
  “都说吴国在东太湖的苏州府,孙权的家应该在那里呀!”吴三阳说。
  师太微微一笑,说:“在孙权年方十五岁那年,举孝廉任阳羡令,孙母吴国太随任,当时这里为荆蛮之地的阳羡古邑,来后建寺院以佛法教化邑民,到吴帝登基后改建为‘潮音寺’。这里每逢香汛期,善男信女朝山进香者不绝于途,寺中香烟缭绕,梵音如潮,为闻名的宜兴第一古刹。”
  吴三阳听了,一脸似信非信的样子。
  师太接着说:“此潮音寺共有三座,宜兴潮音寺、天津潮音寺和海南潮音寺,以这里宜兴潮音寺建寺最早。其时岱华山下,阳山荡边,寺多僧众,无数法帜高竖,香云宝幢,盛极东南,故此佛教名山中有此一说,先有岱华山,后有太华山,再有九华山,你说大不大?”
  吴三阳想了想,说:“大,法力无边,可姑姑为什么会这样?”
  师太愣了一下,方知这孩子兜了个圈子又回过头来问,其性格坚毅是好事,但是这些往事还是不要外传为好,尤其对这么一个孩子,孤苦伶仃,徒增伤痛,她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说:“有缘总有相逢时,等你找到你父亲,再来告诉你吧!”
  吴三阳顿时一片失望,嘟囔道:“可姑姑在想她的孩子呀!”
  师太听此,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往事历历在目......
  十四年前的傍晚,一群人涌进寺院,其中一个人的背后驮着一位年轻女子,人群里不断发出呼喊声:“师太,师太,快请师太。”
  师太正在静室里听到外面人声嘈杂,正要叫人前去巡查,一个尼姑冲进门来,气喘喘地说:“大事不、不好,他们抬来一个死人。”
  “住口!”师太怒斥道,立时,她感觉似乎有失身份,转言说:“佛门圣地,只有给予亡灵超渡,说,何事?”
  “是,回师太话,外面涌来一群人,背来一个溺死、溺水的女子,现在躺在地上,直僵僵的,不知死了多时,要、他们叫嚷着要师太救命,”尼姑抖抖颤颤地说。
  “领路,”师太听得早已不耐烦,一边命令着一边迈步出门,紧随那尼姑来到大雄宝殿外的廊沿下。
  一群人见了,纷纷散开来,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直挺挺地横在地上,潮湿的衣服紧贴在饱满的胸脯上,一头秀发水淋淋的样子,人已如气息全无,魂不附体了。
  师太上前按了一下年轻女子的腹部,软软的,又拨开她的一只眼皮,只见里面瞳人转动了一下,便起身问:“她的家人在不在?”
  “不知道,我们是在湖边发现的,”有人回道。
  师太立即一连喊上几个尼姑,吩咐他们把年轻女子抬去后院禅房,又问:“看来又不象溺水的样子,你们让她吐过水来没有?”
  “回师太,没有,有人说起先见到她时,人就在水面上飘浮过来的,”又有人作答回道。
  “当时拖上来一看,死活不知,大家又都说不认识,”另有人说。
  师太点点头,猜测不知是否远道而来的香客,问:“她是本地人吗?”
  “象又不象,”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又有人说:“请师太救人一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太说着,单掌举止胸前,诵道:“阿弥陀佛!”
  “谢谢师太!”一群人异口同声地说。
  师太等人群离开了寺院,转身赶往后院禅房。年轻女子的湿衣裳已经换上了寺里的灰布禅衣,人仰面平躺在床铺上。她进门看着,走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凝目观察。一个尼姑托起年轻女子的手,垫入一个诊脉的小枕头,然后退立在一旁。禅房内鸦雀无声,她伸出手来把脉,时间如流水,那三根手指头就是不见撤离。其实,她内心惊叹不已,溺水者,从沉到浮,灵魂已是到森罗殿上勾薄画押了,此女子看面色,僵化而苍白;闻呼吸,似无而似有;诊脉象,断续而弱小,却似一口气憋闷过去,人事不省。她沉思良久,这才放开手来说:“先给推宫活血,早晚各一次,有变化立刻叫我。”
  三天后,一个尼姑兴冲冲地跑来说:“回师太,她醒了。”
  师太连忙过去,进门一看就愣住在当地。
  年轻女子站在床前,二只手臂向前平伸,嘴里一个劲地低声喊道:“孩子!孩子!”
  师太扫视到她丰满的胸部,招手唤来一个尼姑,轻声问:“见她有乳汁流出?”
  “没有看见,”尼姑回复道。
  师太若有所思,走上前问:“孩子在哪儿?”
  “孩子!孩子!”年轻女子停了停,又低声地喊道。
  师太瞧到她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心里有所明白,柔声说:“好好好,给你找,明尼,快去找孩子。”
  站在年轻女子一边被唤作明尼的尼姑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两眼直直地望着师太就是不见挪动身子。
  师太后面的一个尼姑反映过来了,连比带划地说:“快,快去找孩子。”
  明尼仍是似懂非懂,走一步歇三步,到了门口还在低声咕哝道:“我知道在哪里?”
  年轻女子二眼直勾勾地望着明尼出了门,喊声才停下来。
  师太从年轻女子的手臂上方揽过去,扶着让她躺到床上,说:“睡下。”
  年轻女子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精疲力竭,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看眼前,她已经也是一个孩子,恐怕什么都不记得了。要哄她,不得刺激她,记住!”师太关照着,想到她猴年马月才能恢复记忆,就问:“她醒来就一直说这二个字?”
  “她哼的一声,人就竖起来爬下床,站着喊孩子,”有个尼姑回报道。
  师太左右衡量,说:“从孩子二字取一法名,有断章取义之疑,她有心事,难解不解,哼从口出,恨在心埋,就取法号恨尼吧!”
  从此,寺院里有了个恨尼。一晃十四年,人们不知道她多大岁数,只知道她每天三更绕寺院一圈,嘴上喊着“孩子”两字,若问孩子多大,她只是摇头不答。
  师太回忆起这段往事,决定还是不说为善举,又恐怕这孩子追讨不休,说道:“要知道,明天凌晨到你来的地方去看吧!”
  吴三阳不再强求,点了点头,又同师太说了一会话就起身告退。出了门,他想到了山山和水水,就逢人打听着寻往后院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7 15:15:31
  7,
  田野上,金黄色的油菜花含苞待放,绿黝黝的小麦展叶拔节,其间,常见小块的水田,生长着一片翠绿的稻谷秧苗,又到处可见大河有水小河满,渠渠沟沟通四方,一派春到江南,风光秀丽。
  吴三阳一会走在黄泥大路上,一会走在田间土埂上,抄着近路,上桥过河。他留恋着潮音禅寺,师太的大恩大德,恨尼的关爱照顾,让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一想到恨尼,他心情就沉重起来。黎明前,恨尼就起床出了门,沿寺院三面环水的河边行走。晨雾中,一片迷蒙,水面泛动鳞光,只见恨尼常常逗留下脚步,一面伸出双臂,一面泣不成声地呼唤着“孩子”,声声如杜鹃泣血。他跟踪着,心里不得要领,却也暗自伤感。
  这时,他身穿一套黄色的外衣,衬托着虎头虎脑,精神得如一只小老虎。他边走边抚摸着衣裳,又想起昨晚憨睡在恨尼身旁的幸福情景,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于是,他耸肩抖了抖背上的小背篓,那是恨尼给他准备的,里面放了山山和水水和一只小包袱而方便携带,大步流星地向前赶路。
  将近黄昏,他赶到了一处村庄,青砖灰瓦,比邻相连,是个偌大的村庄。他停留在村头口,踌躇不前。吃一堑长一智,担心冒冒失失地去上门借宿,无事又生飞来横祸。仰望天空,一轮明月正从东面升起,将是亮月夜。见此,他绕道离开村庄,继续往前而行。
  夜,悄悄地来临,田埂上洒满银色的月光,周围静得只有他吴三阳 “沙沙”的脚步声。他望到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影,知道前面来到了山脚边。他忖度到这山上休息一宿,总比在其他的地方要安全得多。来到山脚下,他看见了一个稻草棚屋,里面黑沉沉地没有一点亮光,便上前去靠到门边,侧耳听了听,伸手掀开用草簾子替代的门,里面一片黑暗。他走进门,两手一搓,捧着火苗察看四周,只见靠里面仅有一张木板床,说确切点,几块木板拼成的床铺。他非常高兴,凑床铺放下小背篓,掏出山山放到地上,说:“开饭啦!”
  山山在地上东嗅嗅西闻闻,二只长耳朵左右摆动几下,就朝门外跑出去了。
  吴三阳早已肚子饿了,拿出小包袱打开,抓起一个用干荷叶包住的饭团,一边揭着荷叶,一边想起恨尼临走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姑姑给准备了三天的干粮,你大病刚好,这里只有素菜淡饭,你慢慢往前面那山里走,能遇见打猎人,向他们买些东西补补身体,这包袱里面有几钱碎银和几串铜板,姑姑就这么多了。想到这里,他低头咬了口饭团,忽又想到恨尼交代他要一掰二再吃,就马上一分为二,一股荠菜的清香味扑鼻而来。他顿时激动不已,一连几口吞咽了半个饭团,感觉口干,就出门找水。他走到门口又返回来,从小背篓里抓了水水就出门去了。
楼主yjx2619 时间:2017-11-18 15:47:05
  8,
  不多时,一个瘦长的人影来到了这门前。他掀开了簾子,借着月光朝里面瞧了瞧,就进门径直走到床铺前,挥手把上面的一堆东西扫下去。兀然,地上发出了几下铜板的撞击声。他倏地蹲下,在地上摸索起来,嘴上在不断地念道:“运到财来!”经过一阵手忙脚乱,他钻床底撞墙壁,终于把银两、铜钱和饭团堆放到床铺上。他屁股一撂上床沿,急不可耐,平掌隔空一划,伸手就抓起一个大的,嘴里连连唠叨着说:“这元宝怎么是园的,不对,软软的?”说着,他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上去,感觉到是荷叶味道和糯米香,就马上剥掉荷叶,狼吞虎咽地直往嘴里塞,一下子被噎住了。慌乱中,他三步并作二步跨到门口,一掀草簾子冲了出去,肚子就一下子结结实实地顶撞在一个圆球上,不由“哇”地一声,将喉咙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并搅得胃翻清水,连着胆汁一古脑儿地连连呕吐。
  “对不起!”进门来的吴三阳马上退开一步,连声道歉,然后借着月光抬头一看就火冒三丈,这瘦长个子就是害他的三个人其中之一,他马上想到还有二个人,此刻一定在里面,那未先放倒了一个再说。他把水水往门旁墙边一抛,学起楼大勇上前一招大摔包,但是他必竟人小,要把对方摔过头顶去只是一厢情愿,结果是把对方顶离了地面,一个侧翻,将对方的屁股撞向地面。
  瘦长个子陆有财被顶了一下子,又给打桩似的夯实了屁股,翻过身来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哼啊哈的。
  吴三阳无暇顾及,侧身进门紧贴在一边墙壁处,凝神屏气,观察屋内动静。然后在屋里搜索了一遍,转身出门来,见对方还趴在地上,他走上前去问:“还有人呢?”
  陆有财仰头一看,惊慌失措,打着顿说:“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你还有人在哪里?”吴三阳急急地追问。
  陆有财略略回过神来,眼珠子转了几下,说:“马上就到。”
  吴三阳一想双拳难敌四手,现在叫唤天天来也无法帮忙,就自言自语地说:“要把他绑起来,不然不行。”
  陆有财一听,慌了神,连连说:“不要,不要,我也在找他们。”
  吴三阳听着,心想又差点上当,这次,他多了个心眼,说:“你骗人,还是先捆绑起来。”
  “真的,这次决没有说假话骗你,因为,” 陆有财就此打住话语。
  吴三阳不再是阿蒙,追问道:“因为什么,不说,你打不过我,我叫天天来抓你。”
  陆有财吓懵了,只知天天就是那只老鹰,也不考虑老鹰在不在这里,会不会夜间搏斗。他胆战心惊地说:“不要,不要叫,我说。”
  “说呀!”吴三阳催促道。
  “是老大传信来,叫我往北面走,” 陆有财说。
  吴三阳想起这个人是守在他回家路上的,他们难道又要在前面叫人阻挡,就问:“什么事情?”
  “说,”陆有财顿了顿,说:“有了买卖。”
  “买卖?”吴三阳当然不懂,不由在嘴上念了一遍。
  陆有财抢着解释道:“就是又发现了好东西,一起去做这桩事情。”
  吴三阳明白他们是干那一行的,也不再追根究底,而是问:“我问你,我的、是谁告诉你们的?”
  陆有财巴眨巴眨了几下眼睛,说:“这要问我们老大,是他约我们来找你的。”
  “我是问你,说我有那小竹筒的事情,”吴三阳直接指明道。
  陆有财回答道:“就是说的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吴三阳想了想,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而且同这种人又没有什么可谈的,便说:“你走吧,我们今后不要再见面了!”
  “嘿嘿!山不转水转,最好是这样,” 陆有财干笑着说了,爬起来摸摸屁股,一拐一拐地消失在山脚边的树林子里。
  吴三阳望着,转身走进屋里,手一搓捧着火苗一照,就连连摇了摇头。他合掌收了火苗,收拾起包袱,突然想到水水,他就出门来寻找。
  水水还待在原地,只是旁边多了山山。
  吴三阳一手一个抓着进门走到床铺前,把水水塞入小背篓里放到床铺下面,把山山放到铺上,然后用包袱当枕头,人也跟着躺下来,他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头脑里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前面的路就同眼下的情景一样,看不清,看不见。
  他彷徨了一阵子,想起楼亦青的教诲,不管在任何环境中都可以运气调息,凝神固本,由此,他调匀呼吸,吐故纳新,渐渐,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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