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多巴胺》--死不是结果而是一个过程--“独白”老院四两事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2:36 点击:5243 回复: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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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看过一本小众的诗集《再见,多巴胺》,这本诗集小众到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看过,但当我看到老肖的院子时,我想他如若不是深爱《再见,多巴胺》的作者就是作者本人。但他,应该都不是,因为老肖的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榕树。

  一、
  赶快启程吧,
  樱花号已经去追赶狗尾巴草了。
  如果错过这个季节,
  我们将彻夜无眠。
  --《失眠》

  人是九姐介绍来的,说是要给老肖开个张,“独白”最近确实没有什么生意,影子这个调频接收器也是时灵时不灵的。老肖本来不想接这个生意,他们是策划告别会的,帮别人找孤魂野鬼这种事毕竟不在他们的业务范畴。但这个人是九姐一再拜托过来的,总得给九姐一个面子,不然以后就不好在她那蹭酒喝了。
  时间约在下午两点,春天里独有的好天气让老肖为来客敞开了店门,小袁懒懒的倚在门框边上望着巷子的尽头,等待访客而至。眼看时间临近,在两排绿树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位少女,虽然很远小袁却可以确定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因为她身上有着应和这个春天的温暖气息。女孩越走越近,小袁想她应该就是今天的客人,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衫,在阳光下称得肤色更加白皙。小袁有些迟疑,按照九姐的描述这个女孩不应该有如此温暖的气息啊,难道不应该像影子一样沉黯吗。小袁想得入神不觉女孩已经走到近处向小袁歉意一笑,望了望小袁挡住的屋内。“哦,对不起。”小袁回过神来赶紧站直了身体,“您好,您是九姐介绍来的吧,我是在这等您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袁微笑着点点头。小袁退步偏身将门口让出来:“您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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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3:37
  老肖用院子北面的房子开了一家咖啡店,其实他本想开一间茶室的,但九姐劝他现在没有人在外面喝茶了还是咖啡店的生意能好一些,于是老肖决定卖他从来都不喝的咖啡。自从“独白”开始做告别会以后咖啡店就兼职成为了接待客户的地方,这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玻璃顶照进店来让人舒服的很。老肖不顾小袁的白眼亲自沏了壶茶,给女孩和自己都倒上一杯,坐到女孩对面的沙发上:“您贵姓?”女孩并没有马上回答,时间慢得像是要静止下来,四下安静,在阳光下能够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随着女孩的呼吸慢慢浮动。
  像是等得太阳都偏移了些,女孩才缓缓道:“我叫秦陶。”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了,她轻咳一声继续说:“我听九姐说,你们可以和死人交流,我想……见一个人。”她又迟疑了一下,“或许……也不算是人吧。”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4:04
  “秦小姐……”
  “您叫我小陶就行。”
  “好,小陶。敝姓肖,大家都叫我老肖,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好,老肖。”秦陶微笑称呼到。
  “你看这样彼此称呼就显得熟络多了。既然是熟人我就有话直说,你的事我大概听九姐说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就是帮人开追悼会的,我们确实有一个员工偶尔能和逝去的人有些沟通,但大多数情况是因为往者的家属委托了我们来做追悼会,往者才会和我们有沟通,主动去找往者比我们找在世的活人可是难多了,就好比蒙着眼睛站在马路中间,抓着一个过路的就问‘你是不是二狗子啊?’这种程度。”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秦陶低头盯着放在对面的茶杯神情有些黯然,“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找到他,原本我已经打算放弃了,但九姐跟我说起你们,又给了我一丝希望。”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4:24
  老肖心想这九姐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可是想到这孩子孤苦无依的就算不能帮她找到人也不该把人家最后那一丝希望给掐断了。“那你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找到他的线索,名字、生前住哪里、干什么工作之类的?”
  秦陶抬起头看着老肖想说什么却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突然的出现,又总是突然地消失的,每次我都来不及整理出一个逻辑问问关于他的事。”
  小袁在旁边有些按捺不住了:“小陶啊,不如你从头讲讲你们相遇的经过。我有一个理念就是,不管活人还是死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出现都是有契机有原因的。你信不信每个人自身都有一种魔鬼般的力量,可以召唤出你想遇见的人,哪怕是你潜意识里召唤过的又或者是很久以前连你自己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召唤过的人,他们早晚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一晃而过。”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4:46
  秦陶偏过头看着小袁大概是在思考她说的话。“哦,她是小袁,这孩子想法比较……艺术。”老肖对小袁那些随时能蹦出来的理念,“不过讲讲你的经历确实有用,因为我也是大概听九姐讲了讲你的事,详细的经过还是需要你再说说。”老肖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个让人放松的坐姿:“我们这院子就四个人,胖子和影子今天出去了没在,虽然规模不大但人少的好处就是嘴不杂,不管来的客户和我们讲了什么委托了什么都逃不过我们这四张嘴透不过这院子的四面墙。我也不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话了……”。老肖话没说完就被小袁打断:“我们就是特别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喜欢和人聊天,九姐介绍来的一定是有故事的人。我对像你这样有故事的人生充满好奇。”小袁想秦陶应该是渴望和人交流的,虽然听说她很少与人来往可短暂的相处并不让小袁觉得她是个孤僻的人。
  秦陶笑了笑有些无奈:“我哪有什么秘密可让人保守的,我的人生若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真的是没什么可好讲的。”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5:12
  秦陶从小是被外婆带大的,她的父母年轻的时候爱的轰轰烈烈,不听谁的劝告也没有争取过秦陶的同意就把她生了下来,之后他们或许是觉得平静的日子太过乏味,不如再去轰轰烈烈爱一个人来得有意义,于是他们又各自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秦陶对自己的父母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这么多年外婆从来不许秦陶的父母来看秦陶,外婆是一个很有自己做事准则的人,当初两人离婚抛下秦陶的时候外婆就说:“从今天起不是你们放弃了秦陶,而是秦陶放弃了你们,既然不配为人父母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孩子面前,所谓的探视权只是你们对自己的施舍。”外婆也如她所说的做到了,秦陶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连照片都没有。从某些方面来说外婆是个严厉的人,在她看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后悔决不能成为放弃选择的理由。但外婆也是个很好沟通的人,她从不过多干预你的选择,她尊重你作出选择的每个理由。秦陶就是在“你要承担你作出选择的后果”这句话下长大的,但是她并不像她外婆一样行事果断,反而是因为惧怕那个未知的后果能不做选择就不做选择,情愿被动。唯一让她果断决定的事就是放弃上大学,那时外婆重病她决定留在外婆身边陪护外婆最后一段时光。对于秦陶的选择外婆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秦陶不去上大学更多的是一种逃避,她害怕面对外面的世界,就像从小秦陶就爱谎称生病不去上学一样,外婆有些怀疑自己从不干预秦陶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但现在她们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于是在别人的大学时光,秦陶陪着外婆整理了外婆的生意和资产,依仗着外婆的投资分红和固定资产秦陶只要不挥霍余生吃穿是不愁的。之后虽然外婆身体不好但坚持带着秦陶四处旅行,她告诉秦陶:“你看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建筑不同的生活,每一种形式的存在都是选择的结果,我们看到的这些结果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是不是。所以小陶,不要害怕选择,逃避其实也是一种选择,不过是被动选择。虽然看不清结果但是选一条你喜欢的路走,总比被其他做选择的人挤到一条没人去的路好。”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5:47
  可是秦陶还是去了一条没人走的路,在外婆去世后,秦陶没有继续学业,也没有工作,幸好外婆早有预料将生意另托人代理。可观的遗产也没让秦陶过上令人艳羡的吃喝玩乐的生活,没有了外婆的庇佑秦陶更加不敢接触外面的世界,缴费、买东西这些可以网上解决的生活日常绝不通过人对人完成,最大可能的保证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和别人联系,就像消失了一样。似乎外面的世界对于秦陶而言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但害怕并不代表不渴望。
  长时间独自一人的生活让秦陶更加害怕与人交流,但同时一个人的生活也让秦陶害怕孤单。治疗孤单大概就像发烧了吃退烧药一样,秦陶给自己开的处方就是吸取人间阳气。她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在每个工作日的早晚高峰挤进公交、地铁的人群里,上车、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她甚至有自己固定的座位,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像一个安静的保卫者,护送这个城市的人群上班、下班,密闭车厢里令人厌烦的香水的味道、汗液的味道、早饭的味道就是秦陶摆脱孤单的人间烟火。起初秦陶还会像个鬼怪一样在周末去人流最密集的商业街吸取阳气,可是她渐渐发现人们会一个人上、下班,却很少一个人逛街,她孤单怪的身份在结伴的人群里太容易曝露了,后来光哥就把秦陶带去了“酒缸”。光哥是秦陶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人,外婆明面上还在做的一些生意都交给了他,光哥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做生意,人到中年孑然一身,表面看着花花绿绿只长年岁不见稳重,却是外婆十分信任的人,而他也不负外婆的嘱托在外婆去世后依然十分关照秦陶,如果在秦陶的心里能有个父亲形象的话,就大概是光哥那样的。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6:14
  光哥是九姐的老朋友也是“酒缸”的常客,他把秦陶带到这来是实在是看不惯秦陶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游荡,“酒缸”里虽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但都是能追根溯源的九姐的朋友,把秦陶介绍到这里还是让人放心的。“酒缸”的氛围也是适合秦陶的,这就不得不提提“酒缸”的经营模式,“酒缸”说起来其实就是九姐的“朋友圈”,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是通过九姐的朋友介绍过来的,类似于会员制,当初这样的设定是九姐怕有人喝多了闹事查不到底细,这样来的人都是通过谁介绍的明明白白,省去了很多可能会造成的不必要麻烦。后来这也成为了“酒缸”的一个特色,两个互不认识的客人聊着聊着总能找到一个共同的熟人。既然客人都是朋友“酒缸”的消费模式也是又自由又随便,就像逛超市一样,客人可以在库房里随意挑选自己想要的酒,高低贵贱五颜六色应有尽有,挑好的酒只要用“酒缸”自己的手机软件扫一下条码就会加到个人账单里。在“酒缸”吧台喝调酒是不花钱的,所以“酒缸”的消费很没有限制,你可以每天来蹭酒喝而不花一分钱也没人和你计较,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就像“酒缸”有一位常客本是个不爱喝酒的人,但他又喜欢没事来这里坐坐找人聊聊天,于是他在“酒缸”的私人酒架上都是一瓶瓶没开过价格不菲的酒,要是存的太多了他就找个人多的时候叫店员把酒都开了分给大家喝,因为为人慷慨熟客大多都喝过他的酒,所以人称陆爷。说到陆爷就不能不说怪叔,怪叔是一个太有意思的人,但这里只说他在“酒缸”的事,怪叔喝酒一点都不虚荣,什么庄园名酒百年典藏都不是他的爱,又便宜又烈的酒才对他的胃口,比如“二锅头”。开始的时候怪叔还顾及九姐的生意,总要买几瓶贵酒均衡消费,后来怪叔发现九姐也是二锅头的同道中人,之后每每来“酒缸”两人都要小酒小菜聊个痛快喝个痛快,库房里整架的二锅头应该是只属于他俩的小天堂。每到年底的时候,怪叔都会留下一个厚厚的红包,九姐也从不推辞。“酒缸”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人就是“小背包”,小背包从他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常来“酒缸”了,那时他留着长刘海戴副宽边眼镜,背着双肩包随身保温杯,每次到“酒缸”也不喝酒也不与人搭话,就自己坐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看电脑看书或者写写画画,安安静静的,就像一个在星巴克蹭网的小青年,而其他酒客也从不去打扰他这个常规摆设。后来小背包应该是毕业了,长刘海剪掉了眼镜摘掉了,但依然背着书包拿着保温杯来“酒缸”喝热水。虽然小背包从不在“酒缸”消费,但这几年“酒缸”但凡有个要帮忙需要人手的时候,小背包总能及时出现,出人出力。所以“酒缸”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接受任何模式的客人,而任何模式又都不会突兀,能够在这里怡然自得。老肖问过九姐:“‘酒缸’的帐是怎么算的,能赚到钱吗?”。九姐笑笑说:“从来没赔过。”或许,在九姐的心里有她自己的一本账。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6:50
  因为有光哥的嘱托,九姐将秦陶安排在一个靠近吧台的边座,告诉她只要每次来坐在这个地方,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如果觉得闷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可以找九姐。开始的时候秦陶来“酒缸”只是与九姐点个头打声招呼,之后便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喝杯酒,看着其他人谈笑风生也是乐趣,后来时间久了些九姐偶尔会在人少的时候主动去和秦陶搭话,秦陶也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只是九姐提起什么她才说什么,从不主动聊什么事。再后来九姐发现秦陶有心事了,虽然都是静静的坐在那儿发呆,但秦陶以前的眼神虽不说空洞但没有任何信息,最近秦陶的眼神好像带着很多不确定的东西,这让她表现得不似以前平静,虽然不知道这不确定的东西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这种不平静让九姐觉得秦陶终于有些鲜活了。又是一天晚上,九姐见秦陶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便上前去打了声招呼,见秦陶不同往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急着问她说些什么,只笑着道:“你要是不急着走等一会儿店里人少了,我来跟你喝两杯好不好?”秦陶看了看九姐,感激的点点头。那晚,九姐第一次听秦陶提起了她最近不平静的生活和那个幽冥般出现的人。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7:27
  那个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如往常秦陶在早上坐上一辆最先到站的公交车,她甚至没有注意这辆车是开向哪里的,秦陶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旁边的中年女人打着电话向朋友抱怨了一路家里的琐事,通话的声音太大总是强制跑进秦陶的耳朵里,打乱她一次次在脑子里列好的购物清单。车子越开越慢,最后堵在出事故的路段上,车上的人被耽误了时间,都有些焦急的向窗外张望,车厢里开始躁动,只有秦陶无所谓的依旧看着窗外出神。公交车无力的在车阵里蹭动,渐渐的可以看见出事故的车辆,是一辆小轿车被一辆大巴撞翻,因为是在高架上,虽然警察还没来但并没有好事人群围观,大巴是某个公司的班车,车上接到的几个职员都下了车站在桥边上或交谈或打电话,轿车司机也已经被救了出来,坐在马路上,周围两个人在照看。突然,真的是突然,秦陶发现撞翻的小轿车前面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因为秦陶一直在盯着那辆车看,所以确定之前那辆车前并没有人,而且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没有一个过程就突然出现在车前面,秦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眨眼再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让秦陶一惊,因为她发现那个年轻男人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虽然距离并不是很近,但那个男人的眼神让秦陶一时不能忘却,那眼神里分明在传达着“你能看到我?!”的信息。我不该看到他吗,秦陶心里想着。随着车子的移动秦陶连忙将头转回来看着车厢里的人,旁边中年女人打电话的声音又重新回到秦陶的耳朵里,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秦陶却有一种从另外一个世界回到人间的感觉。刻意回避与人交流的秦陶已经很久没有对视过谁的眼睛了,刚刚的四目相对让她有些惊慌,她不敢再回头去看。见鬼了?这是秦陶的第一反应,毕竟那男人出现的太突然让人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不会的,我连人都不怎么见怎么可能见鬼,秦陶这样安慰自己。就当是自己晃了神没注意到那人的出现,其实过后秦陶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不是冥冥中就是有鬼使神差呢。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7:43
  遇到车祸的第二天早上,秦陶再次漫无目的的坐上第一辆进站的公交车,可能是今天出门早了些车上的人并不多,秦陶依然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望着窗外,秦陶发现今天公交走的路线似乎和昨天一样,难道自己又坐上了昨天那路车?果然,昨天出事故的高架桥近在眼前,秦陶难免又回忆起昨天的事情,随着车子驶上高架秦陶开始有些紧张,自己又会见到那个人吗?不会的不会的,秦陶在心理默念。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天正常通过高架的公交开得飞快,而就在这短暂的飞快中,秦陶再次看见了昨天的那个年轻男人,那人还是站在昨天出现的那个位置,他从远处就开始盯着这路公交车看,当车子在他身边开过,他像是生怕错过一样尽可能的透过车窗搜索车里的每一个人,就在他看到秦陶时,眼睛倏的一亮立即张开胳膊向秦陶挥手。但秦陶已经有些吓呆了,他是在等自己吗?在没有行人只有车子穿梭的高架上挥手的他格格不入像个疯子,秦陶看回车里却发现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怪异,大家都依然顾自的坐着。秦陶再次回头望向窗外,只见那人竟然在追着公交车跑,一边挥手一边喊:“喂!你能看见我对不对!”。车子驶下高架停在路口等红灯,秦陶以为那人会就此机会追上来而开始心慌,谁知他却在跑下高架后突然消失了,像是一脚跌进了地陷深坑里那样凭空消失在路面上。我被鬼缠上了,秦陶想。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8:03
  在秦陶波澜不惊的生活里还从未发生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她想了无数个理由把看见的那个解释为人,但总有讲不通的地方,幸而她也不是个爱深究的人,就当是自己见鬼了吧,以后躲着那里走就是了。但注定要走的路是躲不开的,就在这件事逐渐在秦陶脑海里平息的时候,某天晚上光哥带秦陶去他朋友新开的店吃饭,在回来的路上光哥边开车边念叨着要秦陶出来工作或是读书,而秦陶则是望着窗外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就在看着一盏盏路灯退向身后的时候秦陶猛然一惊,急促的拍着光哥的肩头让他向她这边看去:“你看!你看没看见桥边上有个人!”。光哥有些被秦陶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但还是看了看后视镜:“哪有人啊,高架桥上怎么会有人啊,不都是车嘛。”“你看不见?就是在桥边站着一个人啊!”秦陶向后张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影,虽然夜晚影响了视线,她却莫名的笃定那就是她之前在这座桥上看见的人。光哥又扭头向车后窗看了一眼:“没看见,告你不要总一个人呆着吧,呆久了都出现幻觉了。”不是幻觉,秦陶刚刚分明看见那个人倚靠在桥边的栏杆上,就像等人等累了在休息一样。回到家洗过澡,秦陶躺在床上想让自己赶紧入睡,可是一闭上眼那个在昏黄的路灯下独自等待的身影就会幽冥一般的浮现,他是一直都待在那里吗?虽然秦陶同他并不相识,却让秦陶隐隐觉得他是在等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这想法竟让秦陶感到了些许内疚,若他是鬼的话莫不是有求于自己,至少在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一味的胡思乱想让秦陶辗转反侧坐卧难安,就在秦陶为此烦躁不已之时,不知哪来的一股热血猛然冲上脑门,秦陶腾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拍床铺,心理下了一个决定——现在就去见那个人!或者鬼。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8:49
  二、

  我日夜在建一座华丽的地狱,
  今日它落成了。
  我指着瑰伟的建筑对自己说,
  你,
  进去吧!
  --《这是我给自己的最高刑罚》

  秦陶离开“独白”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老肖在水池清洗着茶壶茶杯,小袁无奈道:“老肖啊,咱这是咖啡店,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来客人别再给人家沏茶了好不好,生意还做不做了。”老肖转过头冲着小袁一笑:“给人家喝茶也许人家下次还愿意上这来消费一杯咖啡,但要是给人家喝了你的咖啡那肯定是别想再赚回头钱了。”小袁没好气道:“喂,这可是你的店,有必要这样贬低吗,而且你喝过我煮的咖啡吗就说不好喝。”老肖没接小袁的话而是看了看手表:“影子和胖子怎么还不回来,这影子别是太久没见太阳冷不丁一见光给晒化了吧。”老肖话音还没落,只听吱呀一声胖子推门而进后面跟着影子。“怎么样,你那宠物找着了吗?”小袁问影子。“找着个腿啊,这在外面溜达了一天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啊,累死我了。”胖子一边倒水一边说,“我都怀疑是影子那天线不灵了,这一天他宠物的一点信息没接收到不说,跟孤魂野鬼搭个讪揽个生意也行啊,结果啥都没有。”影子倒是不见怎么着急,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说:“我直觉面条不会出事的,毕竟他就是个鬼总不能再死一次吧。”老肖收好茶杯抱着胳膊倚在水池边说:“要我说啊这面条没丢,也许还在这院子里呢,只是影子现在接收不到他的频段了。”“唉,这好端端的一个大活鬼说丢就丢了。”小袁撇嘴摇了摇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9:30
  晚上老肖、小袁、胖子、影子坐在院子里闲聊,九姐拎着一大盒蓑衣黄瓜来找小袁,两个人坐在树下咯吱咯吱嚼着黄瓜吹着春天的晚风好不惬意。“哎呀,春天真好啊。”九姐深吸一口气懒懒得伸着腰,“老肖,你怎么还不放电影?”“露天电影是夏天的晚间节目,现在太早了。”“呿,夏天大家都躲屋里吹空调谁还在外面看电影啊,抓紧转瞬即逝的春光及时行乐,明天,小袁、影子咱仨黄瓜吃着酒喝着,老肖,电影给我们放着啊。”“影子,你什么时候也加入他俩黄瓜阵营了?”老肖问。影子无奈的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我才没有……”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19:50
  老肖会在院子里放电影完全是九姐的怪癖挑起的。九姐最喜欢的零食就是爽脆的蓑衣黄瓜,尤其是在夏天吃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腌黄瓜完全媲美一切毒品,让人欲仙欲死。后来在九姐的引诱下小袁也开始对腌黄瓜这一传统美食欲罢不能,俩人关系一路荣升为好瓜友。某天,九姐向小袁表达了她多年的夙愿--摒弃在影院吃爆米花的固有传统,大胆创新吃腌黄瓜。没想到俩人一拍即合,都认为夏天在影院吹着空调看着电影吃着冰凉的黄瓜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改革初期考虑到其他人民的阵痛俩人决定去看没什么人的午夜场,并打着带影子开拓夜生活的幌子硬把影子拉入她们的观影队伍。那天晚上看了什么电影老肖没听影子提及,只是在九姐从保温袋里拿出一大盒蓑衣黄瓜后影子的听觉完全被旁边两个人咯吱咯吱的嚼黄瓜声占据,那是一种鬼魅的声音,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在影子耳边低喃:“来啊,来吃我啊。”于是那天晚上同场次仅有的其他两个人--一对情侣--坐在影厅后排,看着远处靠前座位上的三个人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拎起一长条莫名的东西放进嘴里,在电影进入安静段落的时候前方“咔咔”的咀嚼声幽幽向后传来,三个人不时窃窃私语脸上还伴着诡异的笑容,之后不知何时大概是电影还没进入高潮的时候那对情侣就已悄然离场。老肖后来也去看了那部电影,看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那对情侣不是因为电影无趣而离开的。本着优化公共空间氛围不让某影城流传着午夜场诡异传说的良好初衷,老肖及时制止了九姐的下一次观影计划,并在“独白”院子里支上投影仪和幕布,让露天电影来让九姐的艺术与腌黄瓜兼容。但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是某天九姐的朋友也就是那家影城的经理在“酒缸”和老肖喝酒时说,那天晚上的情侣向影城投诉,要求影城禁止客人在观影时食用味道和声音都很大的食物,严重影响他人。经理碍于面子不好和九姐讲,于是就有了“独白”露天影院。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0:12
  “明天看什么电影?”老肖问。
  “看超脱吧,看完咱也超凡脱俗一回。”小袁说。
  “行啊,听小袁的。”九姐点点头,“老肖,秦陶的事情怎么样,能帮她吗?”
  “帮……也要看怎么帮,帮她走出来面对社会倒是有可能,要是帮她找人怕是爱莫能助了。”
  “为什么?”九姐疑惑,“你们都还没试试怎么就下结论。”
  “不用试,我们也是吃饭喝水拉屎放屁的普通人类,没什么滔天的本事,对方是个鬼我们这些恶人勉强降得住,可现在那玩意儿是个什么我都不知道,既然走了就走了找他干嘛,人跟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殊途。”
  “你跟秦陶也是这么说的?”
  “跟当事人当然不能那么直白啦,先安抚住她把她的委托费赚到手,剩下的就让时间把它们撕碎随风”老肖站起身来慢慢朝屋里走,“而去吧。”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0:31
  九姐白了一眼老肖的背影问小袁:“他怎么回事?平时碰上事还虚情假意的出出力,这次怎么这么决绝的露出丑恶面容。”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老肖还特意嘱咐我别管这件事,并且说了一句特别不是他风格的话。”
  “什么话?”
  “请对这个世界继续保持冷漠。”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1:10
  夜里,影子以为自己溜达了一白天晚上会睡死过去,可是生物钟这个东西偏见不得你自由散漫,于是影子在第六次尝试进入睡眠未果后毅然离开了床,打开门想呼吸点新鲜空气看见对面小袁的灯还亮着,于是噔噔噔下了小二楼去找小袁聊天。影子敲敲门,小袁在屋里道:“没锁。”影子推门而入看见小袁正坐在书桌前透过桌前的小窗看着外面发呆。
  “这胖子一个糙老爷们晚上睡觉还知道把门锁的死死的呢,你怎么不爱锁门啊?”
  “这不还没睡觉呢嘛。”
  “这么晚不睡坐这练什么功呢?”影子坐进书桌旁的单人沙发里。
  “我掐指一算你今天不睡觉肯定得来找我,这不候着你呢吗,顺便插个空思考思考人生。”小袁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又思考出什么伟大理论了,我帮你分析分析。”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1:30
  “伟大谈不上,就是我有个迷思,你说我们现在是活着还是死着的?”
  “我想大概可能我们是活着的。”影子把胳膊架在扶手上,一手托着脸,“至少我是活着的。”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活着的,也许在面条看来你才是鬼他才是人。”
  “那我只能回趟户籍派出所让人家给开个证明了。”
  “别老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他们连自己死活都证明不了怎么能证明你?”
  “你要这么矫情这事就没完没了了,不然明天早会的时候咱四个统一一个标准,不管别人,咱要不然都死要不然都活,省得你累心。”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1:54
  “和你这种没有探知精神的人碰撞不出哲学的火花。”小袁歪头看着影子,“是不是打听白天的生意来的?”
  “是啊,我也觉得老肖有点反常,这事他都没跟我和胖子念叨念叨就决定不管,是很麻烦的事吗?”
  “不好说,反正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回听说。”小袁吸了一口气楞了会儿咂巴下嘴,“或许我们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们只是活在我们的回忆里。”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2:27
  天已经很晚没有再去那座高架方向的公交,秦陶想想距离并没有很远于是决定走着过去,夜晚的马路有些安静,秦陶起初心理还是忐忑的,那个人还在不在?他不会对自己不利吧?还是始终是自己多想了?但随着越走越近秦陶心里却平静下来,步伐也轻松了些,那感觉不像是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事情,而更像是去夜会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走上高架,车子在夜里终于可以任性的提高速度“嗖嗖”的从秦陶身边开过,让秦陶不得又往桥边靠了靠。远处的身影果然还在,在夜晚的路灯下竟有些柔和,靠着桥边的姿势像是一直都没有变过。秦陶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沉稳,暗黑的影子随着她一步步走到那人近处,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秦陶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如释重负的一笑:“你终于来了。”秦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那人继续说,“你不用怕我,我不是什么恶鬼,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存在。”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2:59
  秦陶打量了一下那个人,三十岁左右,一米七五以上的个子,人偏瘦些脸却圆润,像是把身体的营养都供给给了头,头发略微有些长,穿着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和一件白T恤,和她日常里看到的那些匆忙上班族没什么分别。秦陶对那个人确实不感到害怕,心里也慢慢放下戒备,走了一路秦陶有些累索性也靠在桥边和那人并肩站着,两人看着疾驰而过的车子半时都没说话。
  “所以你……一直在这吗?”秦陶问。
  “也不算一直吧,只是这是我最后一个希望了。我能去的地方不多,还要和别人有交集。”那人转头看秦陶问道,“所以你认识我吗?”
  “啊?”秦陶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当然不认识你,不然怎么会……现在才来找你。”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3:17
  “也对。”那人点点头,“我大概猜到你不会认识我,那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在哪见过我?”
  秦陶又仔细看了看那人,努力在记忆里找相似的面孔,却是一点印像也没有,秦陶摇摇头:“没有。”
  那人看着地面微叹了一声神情有些低落。秦陶倒是更迷惑了:“你……嗯……真的只有我能看见你吗?你到底……你生前……”秦陶也没有和鬼打交道的经验不知该怎么问。
  “还是从头说起吧。”那人将身体的重量从左腿换到了右腿,深吸一口气舒展了下姿势,“我的记忆是片段的也是模糊的,不过我却很确定自己没有死,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我这个灵魂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城市了,但这不是我常住的城市,这应该是我曾经来过的城市。你看,我所谓的记忆都是这种主观的感觉。我凭着之前来过的记忆在这个城市里晃荡,之后发现两件事:第一,别人看不到我,我不是个实体;第二,我只能在我以前去过的地方存在,就像是有一面玻璃墙我把围在一个区域内,那些我没去的的地方就算是仅隔着一条马路我也走不过去,你能明白吗?”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3:32
  “就是说你只能去你之前是个实体的时候去过的那些地方,那如果你不小心去了你没去过的地方会怎样?”
  “会被人拎回来,这是个比喻。就是有一条看不到的线,一旦我迈过了这条线我就会消失之后重新回到我能存在的区域。这是我试验了无数次得到的结果,永远有一只手不让我遛出去。”
  “那你也不能回家吗,不能找回你的实体吗?”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我的片段记忆就只是这个城市的记忆,我之前在哪之后去了哪我是谁我认识什么人,这些都不记得了。”
  秦陶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一个人没有记忆只能在一个地方打转还无法得到别人的帮助,也太悲哀了。“那我为什么可以看见你?”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4:02
  “这是我慢慢摸索出来的又一发现。我发现有些人是可以看到我的。发现这件事是个偶然,那时我不知道已经在这个城市游荡多久了,有一天我路过一家餐厅,觉得眼熟,想着也许以前在这吃过饭就想进去坐坐,刚巧当时有人从里面出来开了门我就趁机进去了。就在我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算就这样度过一下午的时候,店员竟然拿着菜单来让我点餐,我当时惊掉了,直愣愣的看着店员问‘你能看到我?’店员也有点被我吓到愣在那,我当时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可就在我激动得去翻菜单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个游魂,因为我依然无法触动任何东西,瞬间心就凉了下来同时人也冷静了,我知道要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就不能太莽撞。幸好当时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忙向店员解释:‘哦,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认识我吗。因为我最近出了一场事故有间歇性失忆,所以有点敏感。’店员似信非信的点点头。我看着菜单知道自己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因为我既无法吃东西也没钱结账,只能最大限度的露出真诚的笑容对店员说:‘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来吃饭的,因为我的记忆现在不太完整,只大概记得以前来这吃过饭,所以想进来问问你们会不会认识我或者见过我。’店员思索了下扭头对着后厨喊:‘老公,出来一下!’没一会儿就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我当时还害怕只有眼前这个店员能看见我而他老公看不到,那样就尴尬了。没想到那个中年男人也是可以看到我的,店员和她老公解释了我的事情,她老公想了一阵儿说:‘我对你好像真有点印象,具体时间忘了但应该是去年,一个人在我们这吃饭的常有,但当时像你一个人在这呆了那么久的人不多,你好像是在等人,等了一个下午也没等到吧。老婆你有印象吗?’店员说:‘听你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具体是哪个我就对不上了。’我问:‘所以只是我一个人在这吃了一下午的饭,也没和你们有什么交流?’两人摇摇头说:‘没有。’之后我就离开了那家店,走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该怎么出去,没想那位店员替我开了门送了我。出了门我试着随便在马路上找人搭讪看看还会不会有其他人能看到我,但没有。”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4:19
  “那你能回忆起那天在等什么人吗?”
  “完全想不起来,之后我能回想起对那家店的记忆,第一次去的时候应该是夏天,是我无意中进去的一家店,店主是一对夫妻,当时觉得店布置的很温馨,我甚至对菜的味道都有记忆,但就是想不起那天在等人的事。”
  “或许你那天确实没有等人,等人只是店主的理解。那就再没其他人看见过你吗?”
  “有。先是一对老夫妻,观云公园你知道吧,我白天常在那呆着,天气好的时候能坐一天。有一对老夫妻好像每天上午八九点都会路过那个公园去买菜,有一天夫妻俩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老太太对大爷说:‘那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整天在这坐着,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不去上班啊?’大爷说:‘正常什么啊,没看衣服从来没换过,八成是有毛病。’我一听这说的就是我啊赶紧追过去问老两口是不是看得见我,他们以为我听见了他们的话不乐意了来刁难他们,就要往前走。我赶紧拦住他们问:‘你们是不是之前大概去年的时候也看见过我?’俩人面面相觑,说:‘我们就是最近才看见你一个人在这坐着的,之前没见过。’说完两个人就匆匆走掉了,隐约还能听见大爷小声对老太太说:‘我就说他有病吧。’”那人撇嘴苦笑了一下。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4:34
  “他们不像餐厅夫妻那样见过你,但是也能看见你?”
  “不,我推测他们也见过我,只是忘记了,因为就在我看着那老夫妻离去的背影再次感到失望的时候,有个声音对我说:‘我记得你啊。’”
  “我记得你啊。”这句话说完周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秦陶转头想看看那人怎么不继续了,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这时也没有车子经过,高架上只有秦陶一个人慌乱的四下寻望,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夜雾,路灯的光散在雾里有些迷幻,一整座桥就像是瞬间被世界隔离了,黑夜不声响空空荡荡。秦陶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直立,她甚至觉得这是她的梦境,不然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的在半夜来了这么个地方,她一路恍惚的走回家重新躺在床上,告诉自己,闭上眼,梦就会醒来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4:52
  秦陶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外婆生病的那段时间她一直睡得很轻,一晚要醒好几次,醒了就赶紧去看外婆,好像只要她时时盯着外婆就不会离开一样。但外婆还是走了,后事按照外婆的意思一切从简,那几天秦陶过得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痛哭只麻木的跟在光哥后面忙活,直到将外婆彻底从这个世界送走,秦陶才找回自己的身体和感觉,那感觉是累,于是那晚秦陶睡了她这半年来最久最沉的一觉,记忆里连梦都没有做一个,醒来时阳光正透过没拉帘的窗户肆无忌惮的照在床上,秦陶眯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到通体舒畅,像是一场大病终于痊愈,秦陶起身听着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没有护工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外婆说话的声音,只有床上一个被泪水湿透的枕头。后来的秦陶又很浅眠还时常睡不着,她想应该是房子太大太空一个人才睡不踏实,可却总也舍不得换房子住。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5:10
  秦陶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了,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回忆昨晚或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原本想着不再去理会这件事,可吃过饭坐上地铁想去“酒缸”的她竟不自觉的在观云公园站下了车,一边朝着公园的方向走秦陶一边告诉自己,如果在公园看不到那个人就当一切是场梦,是奇怪的梦。秦陶在观云公园里找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原本有些暗暗期待能在自己无趣的生活里激起小波澜的石头“嗵”的一声沉底不见了,心里难免失落。秦陶坐在湖边的长凳上,看着白云映在湖面慢慢飘动,才发现这个闹中取静的公园还有这么好看风景,以前真是没有注意过。仰头看着身边的树出的绿芽在蓝天里被风吹得颤巍巍的,秦陶不禁笑了起来,看来冬天是过去了,这时她下个决定,要再去那座高架桥上碰碰运气看看那人在不在。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5:45
  秦陶在离高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下了车,慢慢向桥的方向走着,较于之前夜里的轻松现在心情有些忐忑,没走太远秦陶就察觉身后一直有人在同速的跟着自己,秦陶突然停下猛地一回头,把后面的人吓得一退。
  “啊,你看到我啦。”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秦陶要找的那个人。
  “你怎么在这?”秦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应该在桥上吗?”
  那人一听笑了:“我又不是桥墩子怎么会一直在那,其实我跟了你一路了,从观云公园到这,只不过你一直看不到我。”
  “你看到我在公园找你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6:11
  “对,我想你也许会来公园找我,就在那等了等,没想到你还真来了。”那人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你回来找我,不然又少了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这时身边路过的人拿奇怪的眼神瞥了秦陶一眼,秦陶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她正在和空气说话,于是对那人说:“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在这……太怪了。”
  “哦。”那人立刻明白了秦陶的意思,“你刚才下车的路口那有个店面没开门,我们可以去门前的台阶上坐着。”
  街角的店面正在招租,现在大门紧闭,秦陶和那人在长台阶的中段并排坐下,这个位置不太引人注意,午后的阳光被建筑的阴影整齐的裁开,刚巧那人就坐在阴影里,秦陶坐在阳光下,一条明暗线划在他俩之间,秦陶本要叫他坐过来一些也被太阳晒着,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也不会感觉到冷吧。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6:31
  “你在这也能看见我,看来你之前来过这。”那人说。
  秦陶回头看了一眼店面:“这以前是花店,我以前在这买过花,有段时间没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不干了。”
  “哦。”那人看着前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昨天怎么跟被人拔了电源一样突然就不见了?”秦陶决定还是从昨天的事问起。
  “嗯……”那人抬头沉吟了下,“这个说法挺形象的,跟被拔电源差不多,我信号不太好,会偶尔消失一下。”
  信号?秦陶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那你消失去哪儿了?”
  “哪也没去,就像突然掉黑洞里睡了一觉,醒来还在消失的原地,只是时间过去了。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本来在无意识的沉睡,可总有那么一个人一会儿叫醒你,一会儿又让你睡过去,烦死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6:53
  秦陶没办法感同身受但也明白他这种情况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昨天说到哪了,有人说认识你?”
  “啊,对,说到那了。 那对老夫妻走了之后有个人说记得我,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我时常看他骑着自行车在公园和附近的垃圾桶捡塑料瓶,我和老夫妻说话的时候他刚好在旁边翻垃圾桶,他也并不看我,眼前的垃圾桶翻完了他就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跟上他问:‘您认识我?’‘不认识,就是见过。’他说,‘去年夏天的时候吧,也是在这我看见你的,你让人追着跑嘛,当时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的让好几个小伙子追我就凑热闹多看了几眼。’我问:‘那我跑哪去了?他们抓到我了吗?’他顾着地上找空水瓶头也不抬的指了指远处的高楼说:‘往那边跑了,抓没抓着得问你啊,我怎么知道,我也不能蹬车追着你们看热闹啊。’说完他还抬头扫了我一眼说:‘失忆啦?那天我看见的是你没错啊,我记人可清了,过目不忘。刚才那老头儿和老婆儿那天也看见你啦,还说那几个是警察逮你呢,不过他们脑子我没我好记不得你了。怎么,你放出来啦?’”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7:13
  秦陶哑然失笑:“这人说话倒是挺有意思。”
  那人也笑笑,接着说:“之后我跟着他出了公园接着往前走,他说:‘那天你们就顺着这往前跑了,我拐弯就没再看见。’他说完想回头找我,但却看不见我了,当时我就站在他后面,但他四下望了望说:‘欸?这人哪去了?怎么走都不招呼一声。’”
  “他看不见你了?是不是跟你刚刚说我在公园也看不见你是一种情况?”秦陶问。
  “我推测是。其实还有其他人能看见我,比如有个清晨四五点扫街的阿姨会躲着我扫地,还有一次我过马路的时候没躲汽车还被人骂了。之后我从我的记忆里找他们会看见我的原因,环卫阿姨能看见我好像是因为上次我来的时候也在四五点在那条街上溜达过,那辆车可能是在上次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我,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中年大叔说的我被人追的时候。”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7:34
  “你想起来自己被人追了?”
  那人摇摇头:“只是个模糊的影像。”
  “也就是说那些能看见你的人都是因为在你还是个实体也就是你上次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看见过你对不对?”
  “应该是这样,这是我的第一个推论,之后我又有一个推论。在那个中年大叔看不见我之后,我还是想去之前那家餐厅和店主聊聊,我过去时正巧店里进酒水老板娘就站在店外盘货,我上前要跟她打招呼但她没有看见我,过会儿她进到了店里却又能看见我了,虽然那次没有从店主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让我发现能看见我的人也只是在特定的地方能看见我。为了证明我的猜想……”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7:58
  “你就去跟踪扫地阿姨了对不对?”秦陶抢过话说。
  那人转头看着秦陶点了点头:“对。也不叫跟踪,就是跟着,不管扫地阿姨愿不愿意那天早晨我就一直跟着她和她搭话,直到她在街口转弯看不见我为止,而转弯那条街也是我过不去的地方意味着上次我没去过那里。所以,我的第二个推论就是能看见我的人只有在我和他们有交集的地方才能看见我。所以我刚才才说你能在这看见我是因为你来过这,而且应该在这看见过我。”
  “但我真的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按照你的推论,从高架桥到这个路口这个不算短的距离里我都应该看见你了,可是……”秦陶摇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见过你。”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8:16
  那人低着头看着下一级的台阶,说道:“后来很长时间都没再碰到能看见我的人了,或许还有能看见我的人,但是因为他们并不认识我所以即使能看见我也不会有什么表现。看见你的那天刚好是我又消失一段时间后信号恢复正常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桥上吓了你一跳吧,巧的是当时公交上那么多人凑在窗户边看热闹我却一眼就看出你能看到我,因为只有你对我突然的出现很惊慌,这无疑又给了我希望,于是我想这个时间坐车应该是去上班的,那你转天很有可能还在那个时间段坐那路车,于是第二天早早的我就在那个地方盯着每辆过去的那路车,果然你就被我找到了。我一看到你也没想太多追着车就跑,可是人怎么能跑得过车呢,你就又走掉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8:32
  “等等,你是说你是没追上车,而不是又突然消失了?”
  “对,我追到路口的时候正变绿灯车开走了,就晚了一步。”
  “那天我在车上是看见你刚跑下桥就不见了,如果是因为我看不到你了,那就说明之前你来这个城市的那天,咱们两个人在下了桥之后就没有交集了,也就是说咱们其中一个人没有下桥之后继续往前走,而你能追到路口说明当初没往前继续走的人是我。”
  那人思索了下点点头说:“你分析的有道理。”
  秦陶皱起眉头感到疑惑:“我过那座高架一定是坐车的,刚下桥没有掉头和拐弯的地方我怎么会没往前走呢?”
  “或许……”那人想想说,“刚下桥你就下车了,之后步行从桥下逆行往回走穿过桥洞去别的地方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8:51
  听那人一说秦陶突然对“下桥之后就下了车”这一动作有点印象,但一时也记不起这一动作是哪天因为什么事发生的了,于是她摇摇头决定先不纠结于此。“算了,这个也不重要。之后我没再从那过你就一直等着吗?”秦陶希望他只是昨天恰好在那,不然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坏人。
  “前几天确实都要在那里等一上午,但你一直没出现,我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有时游荡得没意思了就忍不住再去那碰碰运气,渐渐就成习惯了。”
  那人说得很轻松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秦陶心里却替他感到了苦涩,虽然秦陶也时常因一个人而感到孤单,但她的孤单和那人的比又算什么呢。“你之前来这里一定有住的地方啊,朋友家亲戚家或是酒店,有这些地方的记忆吗?”
  “我的感觉是我之前来这里不为走亲访友,酒店的记忆嘛……也没有。”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9:07
  “你能去火车站和机场吗?”
  “火车站不可以,机场可以。”
  “那你是坐飞机来的,机场有人能看见你吗?”
  那人摇了摇头。
  一时两人无话,秦陶也不知该问什么,只觉得坐得久了腰有些酸,于是直起腰稍微活动了下,太阳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悄悄往西边去了些,秦陶往旁边那人的方向看发现刚坐下时还“阴阳两隔”的他们现在都被阳光包围着,这时她有了一个想法。
  “喂,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的推论是错的,不是能看见你的人只有在看见过你的地方才能看见你。”秦陶偏头看着那人说。
  那人转头也看着秦陶:“什么意思?”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9:23
  “你的记忆都是感觉嘛,那凭我的感觉我的记忆里就是没见过你。扫地阿姨在清晨四五点看见你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公园老夫妻和捡瓶子大叔看见你被人追着跑,开车的人差点撞到你,餐厅夫妻看你在他们的店里呆了一下午,这些人在当初看见你的时候一定对你有很深的印象哪怕是之后忘记了。但我这两年独来独往生活平淡的很,如果有让我印象深刻的人我不会一点都想不起来的,所以我的推论是,我没见过你但也能看见你,没准不止在这能看见你,在别的地方也许也能看见你。”
  那人呆呆的看着秦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总之。”秦陶觉得她现在思路无比清晰,“我的推论对不对明天做个试验就知道了。”
  “什么试验?”
  “什么试验明天再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我们还约在这里见面。你应该没有事要忙对吧。”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9:40
  “我……当然没事,可是我不知道时间啊?”
  “你不是有表吗?”秦陶指着他腕上带着的一块手表问。
  “这表啊。”那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表翻给秦陶看,“在这一直是停的,什么时候看都是十点。”
  秦陶看见表盘上有日期功能就想把表凑近些看,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的手腕却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手什么也没碰到。秦陶一时愣住了,从昨晚聊到今天她都已经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实体只是个游魂,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实感受到真的有看得见却触不到的灵魂。
  那人以为秦陶被吓到,开玩笑说:“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秦陶回过神感到有些尴尬忙收了手说:“我看你那指针下面有日期,想仔细看看。”
  那人听了往秦陶身边挪了挪,把表举到秦陶眼前。“日期是八号,也一直没变过。”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29:57
  秦陶看表上时针指着10的位置,分针停在12和1的位置中间,底下日期显示的是数字8,同时秦陶还注意到了表盘上的VACHERON CONSTANTIN,看来这个人经济条件还不错。“这是什么时间呢?你以前来这的时间还是你离开自己身体的时间?”秦陶问。
  那人收回手臂低头看着手表摇摇头。
  “那我们怎么约时间呢?”秦陶又问。
  那人看着手表叹声气抬起头说:“就约九点吧,我有办法准时到的。”
  “你该不会在这里一直等到明早吧?”
  “虽然这也是个办法但我并没打算这么做。”
  “哦。”秦陶松口气,“那你要怎么办?又不能向别人问时间。”
  “这个嘛……我也明天再告诉你。”那人笑着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0:14
  和那个人分开后秦陶去了“酒缸”,但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于是早早回家睡觉了,躺在床上她把那个人的经历在脑子里串联了一遍,似乎她能看到他,他知道她能看到他,她回去找他他在那里都是偶然巧合,秦陶虽然不相信什么宿命论,但她还是觉得有一股隐隐的力量把她往这件事上推了一把。秦陶始终认为那个人其实已经死了,从她这么多年在影视剧、小说、传闻里摸索出的规律,那个人一定是生前在这个城市有什么没了结的事所以执念比较深,才会在死后灵魂回到这里。一个经济良好的年轻男人、飞到另一个城市、清晨四五点街头闲晃、被人追赶、等人、夏天、8号、十点,没等秦陶把这些要点编成一个故事她就已经睡着了。
  转天早上九点,街角台阶前,秦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算好时间来的了吗?”秦陶问。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0:29
  “很简单啊,我晚上一般都在机场呆着,那里有时间可以看,我早上坐地铁到这里地铁里也有时间可以看。”那人答道。
  “机场?我还想过你晚上一般住哪儿的问题呢。”
  “我不需要住哪里,我没有吃喝拉撒睡的需求,晚上在机场是因为看着夜航班在跑道上起起落落心里很平静,说不定还能勾起我从哪里来的回忆。而且无聊时还可以坐在那些等飞机的人旁边看看他们的手机隐私,也挺有意思的。”那人狡黠的一笑。
  秦陶想他还能苦中作乐也是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城市地图和一支铅笔,说道:“聊正事吧,你把你在这能去的地方在地图上指出来,我标记上,之后我们两个人把这些地方再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我能看见你的地方,没准你之前来的时候你的动线和我的动线还有其它交集,我看见你也许另有原因呢。”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0:57
  那人看着地图点点头:“但是在你看不到我的地方我们怎么沟通呢?”
  “没有办法沟通,只能单向的你看到我听到我,所以你一定要紧紧的跟住我,不管我是坐车还是走路你都要寸步不离的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确定在每个地方是不是能看见你。只是但愿在这期间你不要信号不好消失掉,不然到时我也不知道只能自己一个人白走冤枉路。”秦陶看那人同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最后不管我们有没有发现其它我能看见你的地方,结束行程以后我们都要再回到这里。”
  当秦陶和那个人再回到街角台阶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秦陶瘫坐在台阶上,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小地方除了从机场到市中心这段长路程外其它地方基本都是秦陶靠着一双脚走过来的,以前没觉得这座城市有多大,但今天不过是走过了其中的一部分地方,就让秦陶对它有了新的理解,原来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她没注意过的细节,今天被迫一一走过自以为熟悉的街道,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虽然在别人看来秦陶还是一个人在马路上人群里穿来穿去,虽然秦陶也看不到旁边那个跟着自己的人,但她却久违的有了一种安全感,一种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的安全感,一种自己是被别人所需要的安全感,就是这种安全感麻痹了她的累感神经走了那么久吧。幸好并不是一无所获,在走过风生路的时候一直在秦陶身边“隐形”的那个人突然显现真身,这让秦陶有些诧异,因为风生路是外婆公司的所在地,那一带过去是租界,留下了许多小洋楼,后来被开发为这座城市的一个景点,洋楼几乎没有居民住了,大多被拿来开公司或是搞餐饮。外婆的公司就在风生路的一栋小洋楼里,外婆去世后秦陶就鲜少去那里了。那个人到这座城市不像是来旅游的,那他当初来风生路是为了找谁吗?秦陶的脑海里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关键点,好像只要掌握了这个关键点,就可以把她和那个人联系起来,可是无论秦陶怎么努力想那个点都在快速的闪烁,无法看清。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1:31
  那个人在秦陶身边坐下,说道:“高架桥、后面的花店、还有你外婆公司的那条路,你能想起来去年夏天的时候是哪一天去过这些地方吗?”
  秦陶摇摇头,去年夏天她还没有“酒缸”可去,在家又触景生情总是思念外婆,所以自己每天都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瞎晃,走过这些地方并不特别。“走了一天只知道在风生路也能看见你,好像还没什么用,真是没帮到你。”秦陶有些歉意的说。
  “怎么会没有帮到我。”那人说,“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游荡多久了,没记忆、没依靠、没人看见,可是我今天跟着你到处走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如果在这儿的这段日子都是黑白的话,那这两天就是彩色的,因为终于有个人可以听我把经历的这些都讲出来了,这很重要。今天下午路过观云公园的时候,你坐在湖边休息,当时我就坐在你旁边,虽然知道你看不到我,但相比以前自己一个人坐在那看风景感觉要好得多。”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1:48
  秦陶听了那人的话转头看着他,回忆今天下午的情景,那时她走累了坐在长凳上休息,早春的阳光照着暖融融的都快让她睡着了,眼前的湖面偶尔被微风吹过,天上的云就起了涟漪,秦陶想如果是夏天来这里,风起时吹着树叶沙沙响一定很惬意,当时湖边除了她空无一人,也让她一时忘了那个人的存在,可是现在想起来,原来在那时那个地方他们彼此都成为了对方的陪伴,即使秦陶看不到他。
  “咕噜噜”,秦陶的肚子也在这时才想起来抗议自己一天还没有进食,秦陶用手摸了摸饿瘪的胃,以示安抚。
  “我不会饿也忘记你要吃饭了。”那人看着秦陶说,“快回家吧,应该也不早了。”
  秦陶点点头,自己确实该回家了,但说到饿她想起今天路过的那家老板能看见那个人的餐厅,餐厅叫“西洲”,秦陶还想难道不应该叫“稀粥”吗,餐厅整体蓝色调从外面看干净清新,让人有好感。“我明天请你吃饭吧。”秦陶欢快的对那人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2:10
  “吃饭?”那个人诧异的盯着秦陶问,“怎么吃饭?”
  “去‘西洲’吃饭啊,店主不是能看见你吗,这样咱们两个去那里吃饭在他们眼里也不会很怪啊。”
  “可是我也吃不了啊,而且在那里你也看不到我。”
  “你吃不了……就当是陪我吧,算是感谢我为你奔波了这一天。虽然我看不见你但还有老板能看见你啊,而且经过了今天我也习惯了看不见但是知道你在我旁边的感觉了。怎么样?要去吗?”
  那个人犹豫的点点头,这个提议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那好,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半,明天是工作日那个时间店里大概不会有其他客人。”秦陶又想想说,“两点我们在风生路碰头,那里离‘西洲’比这里要近。”
  “好吧。”那个人又点点头,“希望明天你的计划不要出什么岔子。”
  那天晚上秦陶没有失眠睡得很踏实,在睡意渐浓意识临近模糊的时候秦陶突然明白能睡一个好觉的关键在于—对明天有所期待。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2:40
  三、

  放手吧,我应该掰开你抓着我的手指头
  下沉吧,你应该自己学会游泳
  我是一截不经意漂过的枯木
  是没有用的存在却很快活
  你不要伏在我的肩头哭
  我要随着水流漂走啦
  你,我不想再见了
  --《没有永不沉溺的浮木》

  “之后那个人就在餐厅消失了?”影子问。
  “嗯,就在那天下午,老板说看那个人吃着半截饭就走出餐厅了,之后就没再出现过,秦陶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没再看见过那个人。”小袁答。
  “没原因的就这么突然走了?”
  “那个人倒是留了句话让餐厅老板转达给秦陶。”
  “什么?”
  “他说:‘我想起来那天在等谁了?’”
  “没有了?”
  “没有了。”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
  “就是这么没头没尾,所以秦陶才想找那个人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3:01
  “那老肖为什么不想管呢?”
  “因为老肖也说那个人没有死,他说死人咱们可以管,不生不死的咱也管不了 。”
  “老肖为什么肯定那个人没有死?”
  “老肖说那个人是记忆,是因为记忆而存在的。具体的他说他也不知道,他也是听别人说过类似的事。”
  “记忆?”
  “嗯。我好像在网上看过有人说故宫在打雷下雨的时候会看到有宫女走动还能听见宫女的哭声,据说那就是宫墙记录下的过去的记忆,在雷雨这种特定天气下什么什么原因的就会释放这些影音,大概这么个意思吧。”
  “记忆也太扯了,我倒是觉得那个人和面条有点像,都是什么也不记得的孤魂野鬼。”
  “面条才不一样,面条是明明都记得但是却不说。说到面条我倒要问问你,他天天在院子里飘来飘去不会偷看我洗澡换衣服吧?”
  “嘁。”影子递给小袁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有什么可好看的,而且就算面条偷看了他也宣扬不出去,只有我能听见他说话,他想说我也不想听啊。人家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要拿大人的思维想人家。”
  “你可以滚了。”小袁瞥着影子冷冷道。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3:22
  早晨七点半是“独白”的例行早会时间,说是早会其实一点儿都不正经,就是老肖利用早上大家刷牙的时间交代一下当天的工作安排,说是工作其实一点儿都不忙,因为没有客人,咖啡店没有、客栈没有、告别会也没有。“独白”的院子里砌了一个大水池,小袁、胖子、影子各占一边蹲在池子边上就着水龙头刷牙洗脸,老肖早已收拾停当坐在一边的竹藤摇椅上扇扇子。
  “一大早就扇你那破扇子,不冷啊。”胖子拿过小袁的洁面乳挤出一元硬币那么大往脸上搓,他不明白老肖岁数也不大怎么生活习性跟老大爷一样。
  “生意不好,着急上火,清醒清醒。”老肖回答的悠闲。
  “看你一点儿也不上火,咱这生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干着早晚得黄。”胖子边说边洗脸上的泡沫,“小袁你这什么洗面奶啊,怎么半天都冲不净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3:40
  “你用的太少,一次挤半瓶就洗干净了。”小袁没好气的说。
  影子在旁边一边刷牙一边笑:“胖子,小心她的洗面奶用多了你长不出胡子。”
  “正好把他送进宫。”小袁接水漱完口说,“老肖,秦陶的事儿咱真不管啦?”
  “要是愿意管你可以没事把她约来说说话喝喝咖啡,正好店里没生意,你也算傍上一个常客。”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让她再没事来咱客栈住住,还可以预约一下咱的告别会。”
  “行了吧,论岁数你得死人家前边。”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3:56
  “老肖,你这回心怎么这么狠一点忙都不帮?”影子问。
  “你们心倒是不狠,那你们找去吧,怎么找啊,连面条一个大活鬼你们都找不着更别提那么一个咱没见过的东西了。”老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步,“而且,帮助秦陶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回归到与人的接触上来,世间万物和自己的同类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鱼离开鱼群意味着被人钓上来吃了,狼离开狼群意味着被人关动物园里了,都是这个意思。”
  “说的这些悲剧还不都是你们人类的错。”小袁坐在池子边上说。
  “所以活人就更应该和活人待在一起,不然你吃不上鱼也参观不了狼。”老肖用扇子一指影子,“这话也是说给你听的,面条不见了未必不是好事,他最终也要像他的同类一样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我睡觉去了。”影子没理老肖上楼去了。
  “胖子,影子为什么对面条那么执着?”老肖问胖子。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4:12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们从小那么多年的交情,你不是说他放个屁你都知道他昨天吃的什么吗?”老肖狐疑的看着胖子。
  “他最近肠胃好,不怎么放屁了。再说他昨天吃什么你没数吗,天天吃的都是一个锅里的。”胖子收起牙刷牙膏搭着毛巾也回屋了。
  “自找没趣吧。”小袁抖着二郎腿嘲笑老肖。
  “还在这儿坐着,还不赶紧做饭去,一会儿不是还有送货的过来吗!”老肖展开折扇子边扇边嘀咕,“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老板放眼里了。”老肖往北屋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朝西屋二楼喊:“影子!先别睡觉!吃了早饭再睡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4:28
  “独白”的一天三顿饭由小袁、胖子、影子分别负责,三个人都没有做饭的天赋,伙食是能对付就对付。小袁负责早饭,邻院的李奶奶是朝鲜族,和张爷爷老两口就一个女儿早早的嫁去韩国了,家里要有个上不去网、找不着猫什么的经常是“独白”的人过去帮忙,所以李奶奶隔三差五的就要往“独白”送自己做的各种鲜族小菜,这样小袁的早饭只要熬一锅粥就好了,今天红豆粥明天绿豆粥,加两棵青菜就是蔬菜粥,有鸭蛋扔进去就是咸蛋粥,总之怎么简单怎么来。胖子负责午饭,讲道理胖子炒菜是比小袁和影子强的,但他只会一个菜—番茄炒蛋,番茄蛋炒米饭、番茄蛋花汤、番茄鸡蛋打卤面、番茄鸡蛋汤面、番茄鸡蛋炒菜花、番茄鸡蛋烩豆腐……也难为胖子想让大家吃的丰富以番茄和鸡蛋这两个倒霉鬼为主想出那么多形式的……番茄炒蛋。因为影子白天要睡觉所以他负责晚饭,为了大家不会半夜跑肚拉稀他做饭的首要追求是能熟,之后是能吃,所以晚饭的首选就是火锅,就算菜没洗干净放锅里一涮也吃不死人,剩下的菜转天不愿意涮了还可以都扔锅里撒把盐倒点酱油“乱炖”。老肖本来也是个对吃有追求的人,但自从有了“独白”以后他的味觉已渐渐麻木,即使如此他也坚持不下厨做饭,他说这是他身为老板最后的骄傲。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4:49
  晚上,老肖如约在院子里架起投影仪和幕布放电影《超脱》,“酒缸”的客人听九姐说“独白”放露天电影也都来凑热闹,不大的院子里坐了不少人,影子和胖子从咖啡店往院里搬凳子,胖子说什么时候店里的生意能有这么多人就好了,影子也说这时候应该卖卖花生瓜子爆米花什么的。
  院子里热热闹闹,老肖一个人在咖啡店里,只开了座位头上的一盏灯,沏壶茶坐在落地窗前看书,他说是自己主动要来看店,其实是他不喜欢人多,他就是这样,安静的时候喜欢主动活跃气氛,气氛活跃了又一个人安静退开,有一种骨子里的不合群。眼前的这本书是面条还没丢时让影子叫老肖看的,老肖不知道面条为什么要推荐他这本书,但他还是信了面条的“鬼话”买来看了。老肖看书看到口渴,刚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就听店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进店来,老肖抬头看去,来人是一位年纪不大的男性,微胖,戴副眼镜。
  “我看门口没挂‘暂停营业’的牌子,应该没打烊吧。”来人看店里只开了一盏灯、只有老肖一个人,有些迟疑。
  “哦,没打烊,请进。”老肖忙站起身要往院里走,“我去叫店员来煮咖啡。”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5:09
  “不用了,我不是专程来喝咖啡的。”来人拦住老肖,“我是想咨询追悼会的事情,您是老板吗?”
  “哦,我是负责人,您请坐。”老肖重新回到座位上招呼客人在对面坐下,将扣在桌上的书翻过来夹上书签合在一边放着,又拿个干净的茶杯给客人也倒了杯茶,“喝茶可以吗?”
  客人点点头,看了眼老肖收起的书接过茶杯说道:“我是听朋友介绍来的,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是你们做的追悼会,听说帮了他很大的忙。”
  老肖谦逊的笑笑:“应该的,送别家人最后一程嘛,我们也是尽力而为。那您是?”
  “我也是要告别一个人,送他最后一程。”
  “家人还是朋友?”
  客人喝了口茶,将目光看向老肖手边的书,缓缓说道:“是那本书里的人。”
  屋顶唯一亮着的一盏灯将光聚在它下面的两个人身上,外面的黑暗让落地窗反映着店里昏黄灯光下的身影,后院电影的声音隐隐有些嘈杂,衬得店里更静谧了一些,老肖知道这又将是一个人的“独白”。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5:48
  “《口人》?这书的名字是不是有点猥琐?”胖子翻着老肖的书问。
  “我看过这本书,以内容尺度之大而出名,黄、暴、虐,绝对限制级,挺变态的。”小袁说。
  “写书的都是变态。”胖子放下书一本正经的说,“你们想想,那些作家往往都是在现实生活中不如意的人,臣服于权势被命运吆五喝六,无力反抗的他们只能生活中沉默写作中爆发,在书里享受主宰别人命运的快感。”
  “你也不能一概而论。”小袁说,“我知道一个叫牙丰的作者写东西就很正常。”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6:04
  “别提那变态货了,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写的东西更是在玩人。接着说这本书,这书名取得也很变态啊。”胖子又说,“口人?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吃人。你看这个吃字啊是一个口和一个乞求的乞,俗话说得好--人人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但如果你自己不想动手只想张嘴等着吃那就要乞求别人,所以吃是姿态低的。这本书,他吃人就算了,但他还要高姿态傲慢的吃,不乞求的吃,所以才叫口人。同理,像老肖每天就不能叫吃饭,应该叫口饭。”
  “行了,别瞎解释了。”影子窃笑道,“我看啊就是作者太装,把囚字拆开写了,这本书讲的不就是囚禁的事吗,对吧老肖?”
  老肖摇着扇子点点头,道:“这书我差不多看完了,讲得是作者陪朋友回老家奔丧,在朋友老家看见一个六七岁的留守儿童,脑子一抽就把这个小男孩偷回家关在自己郊区的厂房里,身体的摧残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方式都用尽了,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虐待,作者让这个小男孩读书学习,让他了解外面的世界,而这个所谓的外面的世界完全是作者杜撰的,也就是说这个作者给小男孩虚构了一个让小男孩向往的世界,于是可以逃到理想世界就成为了小男孩活下去的动力。随着男孩长大作者还会刻意给他跑出去的机会,但结果当然都是还没离开院子就被抓了回去,作者就是通过这么一次次给男孩希望再破灭掉来折磨他,当男孩失去求生意志的时候作者再给他一个更大的希望,甚至还带着男孩出去嫖妓,让他体会性的快乐。可惜作者去年突然去世了没把这书写完,所以这是本残书,没结局。”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6:25
  “我就说作者是变态吧!”胖子鄙夷的瞥了一眼扔在一边的书。
  “就是因为变态,把人性恶的一面无限放大并得以实施才是这本书热销的原因。”小袁说,“其实我们心里都有恶的欲望,只是碍于法律道德不敢表现出来,这本书恰好干了你内心深处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挠了你心底隐隐发痒却够不到的地方。虽然变态,但是我看的时候觉得很过瘾,这也算是一种负面情绪发泄吧。”
  “那委托人的意思是让我们给这个小说里的人物开个追悼会?”影子问。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6:44
  “是这意思。委托人是这本书的作者宽边的儿子,从小他爸爸就没怎么陪过他,倒是他爸爸写的小说陪着他一块长大了,所以小说里的这个男孩也算是陪他长大的朋友吧,是虚构的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他开这个追悼会呢原因有二,第一是希望以朋友的身份送这个男孩一程让他有个结局,第二也是趁这个机会开个书迷见面会,书没完结作者就死了也是很多书迷的一个遗憾,委托人打算在追悼会当天让自发组织前来的书迷一起送别这个书里的男孩。”老肖说道。
  “这本书不是没有结局吗,那作者也没说那个男孩是死是活啊,这怎么就开起追悼会来了?”胖子不明白。
  “可能在委托人心里他爸爸一死那个男孩也就死了吧。”小袁说,“不过委托人从小就看他爸爸写的那么变态的书心理会不会有什么阴影啊,他是不是想借着这个追悼会出名啊,之后再写个续集什么的炒作一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7:02
  “我看不像,委托人现在工作不错日子过得也很低调,不像是想出名的人。”老肖摇摇头说,“估计就是想帮他爸爸把生前的事了结了吧。而且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这次人家委托费给的很大方,订金已经交了,说只要咱们追悼会做得好后期结账时也不会亏待咱的。”
  “你都把人家订金收啦。”胖子想这老肖趁他们看电影的功夫就把一单生意给定了,“你也没跟我们商量商量就把活接啦。”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啊,接什么活儿还得跟你商量啊,有活儿就不错了挑肥拣瘦等着喝西北风啊。”老肖不悦的数落胖子。
  “我不是挑,是这给一小说里的人怎么开追悼会啊,到时弄一棺材咱四个谁躺里假扮合适?”
  “论性别这假扮的活儿我就不适合了,你们来吧。”小袁摆摆手说。
  影子和胖子互看一眼也都摇摇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7:19
  “谁让你们扮死人了,想得倒美,往那一趟眼一闭就把钱赚了。”老肖无奈的叹口气,“棺材是有,但委托人想的是往里面放上男孩穿的衣服和平时常用的东西,跟衣冠冢的意思差不多。说起这事,胖子你明天往火葬场跑一趟,咱跟他们也算熟人了,想办法让他们通融通融把这没人的空棺材给烧了。”
  “还真烧啊!”胖子嚷嚷,“不然我跟一私人给宠物火化的地儿挺熟的,咱就那凑合烧烧得了。”
  老肖啧了一声道:“尊重,要尊重知道吗,委托人是把人家当做真人来告别的。”
  “他倒是当真人了,问题是人家火葬场不拿他当人啊。”胖子想要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7:42
  “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只放心交给你来办啊。”老肖器重的拍拍胖子的肩膀继续说,“明天我得去联系一个类似于废弃工厂这样的地方,影子你在家根据书里的描写大概复原一下囚禁男孩的地方画个草图,小袁你跟着影子分析一下布置现场都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列个单子。”老肖收起扇子背着手往门外走:“行了,明天该干嘛干嘛吧,散会!”
  转天老肖和胖子都早早的出了门,影子夜里画好图天一亮就睡觉了,小袁看着店一上午都没个客人无聊的很,于是跑回后院把影子给叫醒。
  影子躺在床上抢回被小袁掀开的被,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说:“你怎么也不敲个门就进来,还一进来就掀人家被,万一我要裸睡怎么办?”
  “行了吧,你要裸睡也就能吓唬吓唬你自己。”小袁不屑的说,“中午老肖和胖子都不在,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安的什么心。”影子怀疑。
  “好心。你去不去?”
  “去啊,你请耗子药我都掺着米饭吃。哪吃?”
  “西洲。”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8:03
  小袁和影子到“西洲”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高峰,店里没有几桌客人,两个人点了菜不着急慢悠悠的吃着。
  影子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请我吃饭,来这儿你想干嘛?秦陶的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小袁放下筷子说道:“我总觉得那个人突然从这消失有点离奇,难道他想起来自己以前等的是谁就能找回实体了?我还是想来问问。”
  “那你问吧。”影子朝柜台扬了扬头,“老板娘这会儿正闲着呢。”
  小袁去柜台结了帐,对老板娘说:“老板娘您这会儿要是不忙的话我能向您打听点事吗?”
  “什么事?”老板娘问。
  “我表姐啊最近跟男朋友吵架分手了,我想给劝和但也不知道他俩发生什么事了,听说最后是在您这吃的饭,我想来问问您有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的事,长什么样?”
  “上个月吧,下午两点多来的,店里当时应该只有他俩,我表姐年轻又漂亮,长头发挺文静的,他男朋友饭没吃完就走了,还托您给我表姐留话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8:21
  “哦,是那天下午把店包下来的小姑娘吧。”
  “对对对,就是她。”秦陶当初还是怕下午店里会有其他客人,于是提前将店包了下来。
  老板娘看着小袁笑了:“她真是你表姐?”
  小袁说:“是啊,亲表姐。”
  “先来这坐吧。”老板娘走到柜台旁边的一张空桌前示意小袁来坐。
  小袁想这老板娘是有长话要说啊,于是跟上前在老板娘对面坐下。
  “那天跟你表姐来这儿吃饭的人不是她男朋友吧。”老板娘悠悠说道。
  “嗯?”小袁一愣。
  “那个连人恐怕都不是吧。”
  “啊?”小袁诧异了,“您怎么知道?”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8:37
  “他第一次来我就知道了,那时天气还蛮凉的他却穿着一件短袖T恤,而且见着他的这几次衣服也没换过。他刚进门时我当然也没发现,但当我看见他手想要翻菜单却穿了过去的时候我就突然明白他不是人了。不过我这人从小胆子就大,不怕鬼神,进门就是客嘛他看着也不会害人,况且他以前活着的时候还来我们店里吃过饭,死了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怪可怜的,我和我老公也不想拆穿他,每次他走的时候我都会替他开好门,也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看出来了。”老板娘边说边低头把玩着桌上的一只筷枕,“你表姐这个小姑娘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
  “怎么说?”小袁问。
  老板娘放下筷枕抬头看着小袁说:“那天上午刚开店你表姐就找来希望能把下午两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包下来,应该是怕店里有别人尴尬吧。下午你表姐来的时候走在前面替那人开了门,点菜时特意说那人不是很饿只点自己够吃的量就可以了,还帮那人倒茶虽然知道那人不能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表姐是个心细的人,我要是个不知实情的看着他们这样真跟一般来吃饭的人没有区别。他俩应该不熟吧,那个下午都是你表姐一个人在那儿说话,谈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那个人就在对面笑着看着她。当时他俩就坐在那儿。”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8:52
  小袁顺着老板娘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时阳光正透过五彩玻璃拼成的窗户斑驳的洒在桌面上,小袁可以想象当时他俩坐在那里的情景。
  “年轻男女坐哪儿都是一幅画啊!只是可惜了。”老板娘感叹道,接着说,“本来两个人在那一个说一个听挺和谐的,可是那个人听着听着脸色就不太对了,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事,你那表姐也没看出来他脸色有变化,还在继续说,之后那个人像是恍然大悟的盯着你表姐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就要走,但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让我转告你表姐‘我想起来自己等的是谁了’。欸,他怎么不直接跟你表姐说呢?”
  “这……我也不知道。”小袁不想解释秦陶在这看不见那个人的事,“那个人神色不对时我表姐说什么了?”
  “我也不能在旁边一直听人家俩人说话呀,我也就是没事的时候看他们两眼。不过你表姐应该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还是在说生活里的琐事。”
  “哦。”秦陶思考着点点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09:39:08
  “我多嘴问一句啊,你表姐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体质特殊?我以前没见过鬼啊,是突然活出灵性来了吗?”老板娘摊着手不解的问。
  “嘿嘿,没准是这可能。”小袁陪笑道,“我表姐这不也是撞邪了吗。”
  回去的路上小袁一直长吁短叹,在一旁的影子听得肠子都揉在了一起,忍不住说:“你有完没完啊,别人的事你跟着愁什么。”
  “唉。”小袁重重的叹口气,“这人和人的相遇真是神奇,其中一定有什么契机,只是我们身在其中不自知。这秦陶的事让我想起一句诗。”
  “这么文艺呐,说说听听。”
  “春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这用你想啊,这不是刚才那家店的标语吗,都印在吃饭的盘子上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5:52
  关于小说追悼会的布置一切顺利,老肖通过怪叔租用了一个物流仓库,仓库暂时还没投入使用,老肖在没有货架的空地截取一部分临时搭建,按照书中的描述基本还原了男孩被困了快二十年的地方,灰色的墙壁和水泥地、墙上泛黄的世界地图、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书桌、靠墙码放的一摞摞整齐的书、书旁折叠好的几件衣服、靠近铁门的角落里一个瓷面剥落的马桶和水池、水池下的塑料盆里放着一只牙刷和一管牙膏、在盆边搭着一条毛巾和一块抹布、墙角里放着扫帚和拖把,甚至墙上的涂鸦和文字老肖他们也都画了上去,小说里的男孩是个自律的人,即使在最绝望的日子里也会打扫这间破败的牢笼,房子里仅有的自然光来自西面靠床的那面墙快到房顶的高度一扇被铁栏杆焊死的小窗,傍晚的时候才会有短暂的阳光照进来,剩下的光源仅能靠书桌上的台灯来供应,台灯也很旧了,时常光频不稳的一闪一闪,照着灯下的一本日记和两三只铅笔,日记本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水杯。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6:15
  小袁在布置好的场地心痛的说:“这鬼地方怎么度过酷暑和寒冬啊,雨季墙上还不得长毛啊。”
  影子说:“怕男孩自杀或者袭击作者这屋里都没一面镜子,小说里说男孩长得还不错,只是六岁以后再也没认真看过自己的样子,他试过拿脸盆接水放到台灯底下照照自己,可还是模模糊糊的。”
  胖子说:“我看作者不怕男孩袭击自己,有一次男孩想用台灯电线勒死他,但因为吃得太少不够力气失败了,就是那次激起了作者想要一次次给男孩反抗自己跑出去的机会,作者也是享受这种充满变数对抗的感觉。”
  小袁说:“我觉得最残忍的一段是男孩从小只有纯文字的书看,连带照片的杂志都没看过,很多年除了作者就没再看过其他人的样子,之后有一天作者给他放了一部电影,男孩看到画面里的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亲近,抱着放电影的电脑不撒手,结果作者在男孩看得最入迷的时候硬把电脑抢走不给他继续看,任凭男孩怎么哭闹都没用,在之后的很多年那部电影的结局都是男孩挥之不去的惦念。”
  “行了你们。”老肖打断了三个人对小说的追忆,“追悼会还没开你们先入迷了,想当粉丝正日子在这哀伤,现在先干活。”
  “还干什么,不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吗?”影子问。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6:43
  “我就说你那牙刷太新了,你得搁地上磨磨,注意细节。”胖子在一旁搭话。
  “小说里作者是通过屋子的摄像头监视男孩的,影子你把监控也给装上。”老肖从带来的打包箱里拿出一套监控设备递给影子。
  “监控给谁看啊?”影子搬梯子、拿工具箱准备安装。
  “给书迷看啊,让他们也实地体验一下看着别人被囚禁的感觉。”
  “要我说这地儿挺好的,咱长期租用下来得了,跟委托人商量商量对咱独家授权《口人》实景体验,想体验关人的还是被关的都能上这来,不比开追悼会赚钱多了。”胖子打起了生意经。
  “别做这梦了,我看委托人是打算开完这次追悼会之后彻底摆脱这本书给他带来的影响,感觉他对这本书的恨比爱多,虽然写作为他爸爸带来了财富与名望,但也剥夺了他爸爸和他相处的时间,父子俩跟陌生人差不多。”小袁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7:11
  “我也有这感觉。”影子站在梯子上一边安摄像头一边说,他看了眼放在下面的那些旧书问老肖,“老肖,这些旧书旧衣服都是委托人拿来的吗?”
  “嗯。”老肖看着墙边的书点点头,“委托人说他爸爸为了写出真实感,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断水断粮,每天以男孩的角度写日记,看小说里自己给男孩读的书,跟人格分裂差不多了。”
  “这个小说连载了那么多年,写的东西又这么黑暗,作者不把自己先逼疯了怎么能写的那么有代入感。”小袁叹了一声摇摇头,“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7:40
  追悼会当天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五六十人而已,因为不想惊动媒体所以只是小范围的征集了几个资深书迷。小袁带领大家进入会场,穿过码放集装箱的露天货场进到仓库大家对突如其来的黑暗有些不适应,当大家熟悉了幽暗的光线已经是走到了搭建的屋子前,那段视线模糊的时间像是几十人集体穿越到了一部黑白电影里,眼前的一切冰冷而没有色彩,原本有些聒噪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后面的人也只是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去,不敢催促前面的人移动。直到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嗒”的一声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暗黄的灯光闪了两下亮起来才终于给黑白的画面一点色彩,桌后的人慢慢站起来用稍显低沉的嗓音说:“欢迎回来。”微弱的灯光只能勉强照到那人的下巴,其余的面部表情全部隐藏在黑暗里,只有眼镜反射一点寒光,那人嘴角微翘起来,诡异的神情让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不禁向后退了半步,似乎他们此时都化身成为了小说里的男孩,噩梦将自己再一次送回到了囚禁他的人面前。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8:08
  桌后的人绕到桌子前面站定,小窗透进的光终于照出那人的模样,他目光扫过每一个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才缓缓道:“大家好,我是《口人》的作者宽边的儿子,大家可以叫我小宽,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追悼会,一起来完成这本书的结局。”
  追悼会进行的很顺利,小宽带来了他父亲以男孩的口吻写的日记,并现场念了其中的几段,大家默不作声的听着好像男孩正在眼前的房间里走动着生活着,最后大家一起把旧书、日记、衣服放到准备好的棺木里,小袁和胖子发给每人一只黄玫瑰,大家一一将玫瑰铺在旧物上。待到老肖和影子盖棺钉木,小宽说:“不管他在这里怎样的度过了他二十年的人生,不管以后他去往哪里过怎么样的生活,此刻开始他自由了。而我也希望大家不被这本书所囚禁,不执迷于未完的结局,我父亲的遗愿是这本书可以渐渐被大家所遗忘,只有这样他和他笔下的人才能真正的自由。”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8:28
  棺木送往火化,因为里面没有遗体所以只能在烧陪葬品的地方烧这一口薄棺,老肖看着眼前的火光烟尘伴着“噼噼啪啪”的声音若有所思,身旁的小宽转过头问老肖:“听说故去的人如果知道是你们在帮他办追悼会,就会去找影子托话给在世的人。”“是有这么回事。”老肖说完看小宽,小宽已经转回头去不打算再说什么了。老肖又说:“一会儿私下聊聊,我大概有你想听的话。”
  回到仓库的时候书迷走了一大半,还剩十几二十个人留在那间临时小屋里,有人聚在一起分享读书感受,有人拍照留念,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张单人床上静静的坐着,是在追忆这部小说也是在追忆自己,毕竟这部书连载了十年,也许这十年是很多人的青春成长、沧桑变化。老肖和小宽挑了远处的两个空木箱坐下,小宽递给老肖一支烟,老肖现在已经很少抽烟了但还是把烟接了过去,小宽摸出打火机给老肖和自己点着烟,曲起右腿把脚蹬在箱子边上,胳膊搭在右膝曲臂吸了一口烟,随着一个深呼气把经过肺里的烟从鼻孔里吐出来,昏暗里只有两个红色的光点一明一暗。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9:00
  老肖抽了口烟,问:“你是希望他不出现还是会跟你说点什么?”
  小宽没答反而笑着问老肖:“你是我爸的书迷吗?”
  老肖说:“以前不是……但现在想是。”
  “其实我爸在写《口人》的时候还同时写了另外一个故事,只是从来都没发表过,讲给你听听算是给新晋书迷的回馈吧。”
  “荣幸。”
  “这也是个小男孩的故事,男孩的童年本来过得很不错的,可是随着他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差,他的父母开始经常争吵,有时男孩想喝个水都不能从家里找到个完整的水杯,有一天男孩太渴了又没有杯喝水,就打开壶盖想直接用壶喝,可是他忘了水刚烧开没多久,一口下去烫得一个激灵,手没拿稳整壶热水都浇在了身上,可是他爸妈正忙着吵架摔东西完全没注意到他,男孩那时那么小但却没有哭,自己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往身上冲凉水。有时家里安静了那就是他爸爸吵烦了一个人躲在早就没人的工厂里,可能是厂房太冷清了他爸爸不适应,于是花两千块钱从一个要饭的那买回了他天天领着的小男孩,也不知道那小男孩是不是要饭的亲生的,呵,不过那个年代两千块真的是不少的钱。我们就叫那个男孩小瓜吧,他被领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男孩的爸爸把小瓜养在厂房里,起初他真的只是想收留这个孩子,可是有一天小瓜又哭又闹想回家,还踢打男孩的爸爸,小瓜的哭闹反抗突然激起了男孩爸爸控制的欲望,那两年不管是生意还是家庭都让男孩的爸爸感到无力,但欲望激起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刚开始的命运现在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要让小瓜永远都无法脱离他的掌控。男孩的爸爸不甘于只是囚禁小瓜,他要教小瓜读书写字,他要将小瓜培养成优秀的人,只有那样他才可以摧残一个本该优秀的命运。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49:39
  男孩的爸爸把精力都放在了小瓜身上,越来越少回家,男孩的妈妈一下没有了情绪发泄的对象只能把额外的注意力放在男孩身上,她要求男孩功课要是班里最好的,课外还要多才多艺,每一项都要做到最优秀,她对男孩说:‘你爸爸我已经指望不了了,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你不能让我失望。’男孩的爸爸每天让小瓜写日记,如果当天的日记写得平淡无奇他第二天就要给小瓜一些折磨让小瓜有个深刻的一天,渐渐男孩的爸爸从小瓜的日记里看出了小瓜的文学天赋,他年轻时也曾尝试过写些文章寄给报刊杂志,只是奈何那时不够阅历文章写得浅薄不受赏识,现在看到小瓜的日记又让他有了写作的想法,他将小瓜的日记加以润色修改变成自己的文章,文章编册成书出版很快得到猎奇读者的追捧,即使内容受社会主流观念的批判但并不影响书的销量,随之带来的名誉与金钱满足了男孩爸爸的虚荣与需求,从此,培养、折磨小瓜与写作便成为了他的全部。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0:13
  男孩的爸爸常不回家引起了男孩妈妈的怀疑,终于男孩妈妈发现了厂房里的秘密,她震惊、厌恶、害怕过,但冷静过后的她知道现在家里表面的平和依仗于那个秘密,那个秘密让这个家庭宽裕,让孩子有个出名的爸爸,让自己有个外人羡慕的家庭,她不想打破这个平和,即使这个秘密总在她的笑容背后啃噬她。但终于男孩一次不听话的反抗踩过了他妈妈的底线,男孩的妈妈把男孩带到了秘密面前,想着让他们一起毁灭吧,他们踩在一个油桶上透过那间厂房的窗户往里面看,男孩看到他的爸爸,很少陪他但从不对他疾言厉色的爸爸正用皮带抽打一个全身赤裸瘦弱的小男孩,他吓得想要尖叫但妈妈捂住了他的嘴,逼迫他继续看。男孩被这个秘密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回到家的男孩不敢睡觉只能坐在床上发抖,男孩的妈妈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她狠狠的打了已经失魂的男孩一巴掌,喊着:‘忘掉!都忘掉!’然后抱着男孩失声痛哭,那一夜魔鬼终于统治了这个家庭。男孩的妈妈再也没有提及过那个秘密,男孩也不再敢反抗他的妈妈,他们一起等待回家吃饭的爸爸,他们很幸福,嗯,很幸福。一天男孩的班级里在偷偷传阅一本书,书传阅到男孩同桌的手里时男孩瞥了一眼封皮看到作者叫宽边,那是他爸爸的笔名,虽然男孩的爸爸从不让男孩看他写的书,但男孩知道宽边是他爸爸的笔名。那天放学男孩跑到书店买了宽边所有的书,他不敢把书带回家只能躲在二十四小时的麦当劳里连夜看完,他骗他妈妈住在同学家,其实是他在看过那些书的凌晨偷偷跑去了爸爸的老工厂,厂房的墙外早已没有了油桶,但以男孩现在的身高只要垫几块砖头就可以够到那扇小窗,男孩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浑身颤抖的扒在窗外偷偷的往里看,他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虽然那个男孩也长高了但还是同样瘦弱,那男孩依然赤裸着,透过昏暗的台灯也能看到他背上红色的伤疤,此刻的他趴在地上侧过的脸冲着带窗的这面墙,那脸上是窗外的男孩从未见过的痛苦与绝望,窗外的男孩颤抖着踮起脚,那颤抖让脚下的砖也跟着相互碰响,踮起脚的男孩看到了灯下的全景,他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工厂之后飞也似地跑出去好远好远直到天都泛白,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呕吐,跑步的缺氧让他需要大口喘气,但是食物和胃液不断的从他的嘴和鼻子里喷出来,他一边吐一边咳一边喘,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窒息死过去了,他觉得他该就这么死过去,他看到了他的爸爸正在强奸那个男孩。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0:32
  男孩不明白他爸爸为什么要那么做,一时间太多的事情搅在一起缠绕在他的脑神经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他的生活原本是桌上等待一家三口的四菜一汤,现在只有掀翻的桌子和满地的狼藉,他是应该先去找家人还是应该先把桌子扶正地擦干净再等着家人回来呢。男孩坐在路边,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被开水烫的经历,父母是什么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被烫伤了呢他们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有没有带他去医院他都想不起来了,还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被伤害过。当天色大亮,男孩站起身往工厂的方向走回去,他躲在院外看着爸爸给厂房的两道门加了四把锁驱车离开后翻墙进院,再次踩上了窗下的那摞砖头,这次他没有颤抖也没有躲藏,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外看着屋子里的男孩,屋子里的赤裸男孩也正靠在对面的墙上仰头望着窗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屋外的男孩格外平静甚至于冷漠,那对视好像有一生那么长,屋里的男孩看到了他渴求的一生,屋外的男孩看到了他未来的一生。突然,屋里的男孩从地上蹿起来两步跑到对面的床上双手抓住窗上的铁栏杆,用虚弱的声音对外面说:‘救我!’面对近在咫尺的乞求目光,屋外的男孩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哼着歌翻过墙听着后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嗯……他当时哼的是什么歌呢。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0:58
  那天晚上家里的餐桌上,男孩对他爸爸说:‘爸,老工厂荒废了这么多年没用不如卖了吧。’提到老工厂男孩的爸妈都停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着他,男孩不想解读他们复杂的神色,笑着说:‘反正我也要出国上学,不如我们一家移民吧。’男孩的爸爸犹豫了,那一刻当他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儿子时他犹豫了。上天应该偷偷都给过每个人重新选择的机会,只是在这个岔路上有些人发现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男孩的爸爸收回看着儿子的目光低头继续吃饭,淡淡的说:‘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想去适应国外的生活了。’
  后来男孩就出国读书了,国外也可以买到他爸爸的书,离开了以前的环境男孩倒可以跳出作者儿子的身份,以一个读者的角度去看那部小说了,确实写得不错。”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1:15
  烟早已抽完,小宽放下蜷着的右腿,伸展了下筋骨:“好啦,故事讲完啦。”
  老肖也直起腰掸了掸身上的烟灰,说道:“我更喜欢这个男孩的故事,因为更绝望。”
  小宽闻言笑了起来:“是吗,那没出版真是可惜了,要不是我父亲从没做过生意我都要以为他写的都是真的了。”
  老肖转头看着小宽,仓库里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出小宽的表情。远处的临建屋里传出嬉闹的声音,是有人在屋里模仿书里的情节装着被别人虐打,让屋外看着监控的人把这些不同角度的画面录下来,几个人轮流的你演我拍,玩的不亦乐乎。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4:54
  四、

  我想拥抱你
  在茸茸的发丝里
  住着一只会哼歌的小羊
  我想拥抱你
  静静的圈在你的圈里
  等着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我想拥抱你
  谁也不想发出一点声响
  微笑着蔓延出花朵
  每一朵都是温暖的阳光
  照耀着我拥抱的你
  --《你还没有对我张开双臂》

  爽朗的清晨日光和煦,小袁打开店正门和通往院子的后门,让风穿堂而过,影子去睡觉了,胖子正拿着个大扫把清扫店前的巷道,僻静的小路还没有人来人往,只有李奶奶家的猫趴在墙头晒太阳。老肖泡了一壶茶坐在后院,抱着胳膊看桌子上电脑放的视频,小袁从店里走出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一大早这是监视谁家的姑娘呢?”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5:19
  老肖看了一眼小袁说:“这是前两天追悼会的监控。”
  小袁挪了把椅子坐在老肖旁边一起看视频:“这不是小宽吗,这是……追悼会前一天晚上吧,那会儿监控就开着了?”
  老肖点点头:“嗯,当天测试完没关就走了。”
  画面里小宽坐在亮着台灯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摞日记本,小宽坐在那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日记,也不像是在读,只是看看而已。小袁看着这画面问老肖:“老肖,追悼会那天我看见你在封棺材的时候偷偷从里面拿了一本日记,我能看看吗?”
  老肖转头看着小袁摇了摇头,回头把还在放视频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很多事情就像绕在一起的线,你以为只是一根找到头就能顺出尾,其实是好几根缠紧不放,那就在理不清的地方一刀剪断,把理好的线打个结。有时人的死就是打这个结的最好时机。”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6:13
  小袁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问老肖:“你说这人生来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呢?”
  “恶啊。”
  “为什么?”
  “你一生下来就知道找你妈吃奶不是饿吗。”
  小袁笑着嘁了老肖一声:“去前面吧,小宽来结尾款,正在店里等你呢。”
  小宽坐在店里的吧台上喝咖啡,高凳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老肖进来坐在他旁边,问:“这么早就过来了,要走了?”
  “嗯。”小宽按亮台子上的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上午的航班回加拿大了。”
  “你女儿挺可爱的。”老肖看了眼小宽的手机,“多大了?”
  “三岁了,就是她天天吵着要我早点回去。”小宽提起女儿满脸笑意。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6:43
  老肖看着小宽慈爱的笑容不禁也笑了,办追悼会这段时间还没看过小宽像现在这么由心的快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老肖说。
  “你问。”
  “你父亲的书连载这么多年一直都叫《水泥墙》,为什么最后这本改叫《口人》了呢?”
  “不知道,书名是他生前就定好的,所以出版的时候就用了这个名字。”
  “哦,这样,书名是你父亲取的啊。那看来他已经想好男孩的结局了。”
  “口人就是结局?”
  “是啊,听说你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时正在开车出门的路上,我更愿意相信他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世想要赶去给那个男孩一个结局,只可惜这个结局他没来得及完成。”
  “可能吧。”小宽低头看着杯里的咖啡,手摩挲着杯子的把手。
  “你有没有给那个男孩想过一个结局?”老肖转过身看着小宽。
  “我啊。”小宽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咽下,深吸了一口气。“作为读者,我希望男孩不被放出来,因为他所谓的外面的世界都是被虚构杜撰的,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样,岂不是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了,没有希望才是最绝望的吧。作为宽边的儿子,”小宽放下杯,杯里的咖啡已经见底,“我只能让男孩永远活在书里。”
  小宽说完转过身也看着老肖。老肖长叹一口气点点头,笑了:“一路顺风。”说完向小宽伸出手,小宽也伸出手回握住老肖:“谢谢。”
  小宽拉着行李箱走向店门,老肖坐在凳子上胳膊搭在吧台看着小宽的背影,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火化的那天我对你说有话可以告诉你。”
  小宽停下正要推开门的手,转头问老肖:“什么话?”
  “应该是你父亲想对你说的,他说,口人这个结局,也是他想给你的。”
  小宽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老肖一眼,推门离去了。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7:43
  早会时间,胖子蹲在池子边上一边洗脸一边说:“你们说等咱死了追悼会该怎么办啊?”
  “你们我就不管啦。”老肖躺在摇椅上扇着扇子望着天,“我得死你们前面,让你们先把我送走,到时候告诉火化的人把温度和炉压给我调高点,烧快点,别没完没了的在里拿我炼尸油。”
  “别烧啊。”胖子坐池子边擦脸,“我还惦记着把你们一块儿都冻起来呢,过个几百年咱一块儿复活啊,还得一块儿开店呢。”
  “我可不冻。”小袁一边擦乳液一边说,“你看那西红柿搁冰箱里冻两天再拿出来化了都什么样儿了,到时我得多吓人呀。而且就算解冻技术好,化完鲜嫩没有褶儿,那过个几百年人类肯定又进化不长这模样了,到时我往街上一走自动暴露上个世纪老姑奶奶身份,还怎么勾搭小猛男啊。”
  “到时人都能复活了那就没死人了,咱还做谁生意啊。”影子拿了一罐小袁的润肤霜一边研究一边说。
  “嗯……咱确实不用做生意了,到时坐历史博物馆里让人参观参观就把钱挣了,还能给学校里的孩子做做演讲,当当活体木乃伊。”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8:24
  “那个年代哪还有孩子上学啊,六岁一到往脑子里打一针从小学加减法到博士论文都掌握了,十岁要是还不能画个宇宙飞船工程图什么的就跟傻子差不多了。”影子打开润肤霜的盖子闻了闻,用手指挖了一点擦脸上,“所以我也不冻,不然到时活过来跟个智障一样什么都不会,跑吐血了也跟不上人家时代的潮流,不只是科技,三观应该都不一样了。估计跟秦始皇现在自己从墓里蹦跶出来生活的感受差不多,”
  “你们想的还都算好的,人类到时还在地球上,没准冻起来这几百年地球早就不适宜人类生存了,大伙儿都移民别的星球了,那飞船空间有限肯定是活人先走,到时冻起来的这帮玩意儿谁还顾得上啊,别说复活了,不给冰箱电源拔了就不错。死了就死了吧,干嘛还得活过来占用社会资源呢。”老肖说着摇摇头。
  “嘿!合着你们都不陪我是吧,那我到时活过来想找个谁聊个几百年前的事儿都没人知道啊。我找九姐去,让九姐陪我冻上。”
  “那你不用找她了。”小袁说,“九姐前两天刚签了遗体捐赠。”
  “那我找怪叔,他肯定爱活着。”
  “就是他带着九姐去签的。”
  “唉。”胖子长出一口气,“你们逼我是吧,行,打今天起我要好好活着坚持到最后一个死,到时把你们都从火葬场抢回来给冻上。”
  “影子。”老肖坐起来用扇子指着胖子说,“到时这小混蛋胆敢把我给冻上,你就替我手刃了他送他跟我一块儿上路!”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1:59:02
  一早就阴沉的天气终于在中午之前下起了雨,小袁托着腮坐在吧台后面看着路面上的小水洼被雨点激起一圈圈涟漪,老肖和胖子去医院见客户了,影子在后院睡觉,这种天气看来又要没客人了。小袁正看着外面愣神,忽然一双运动鞋踩过水洼朝店里走来,小袁抬眼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打着伞背着一个双肩包,男孩站在屋檐下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水推门进来。
  “欢迎光临。”小袁依然托拖着腮打量男孩,男孩白白净净的但不是影子那种不见天日的白,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头帽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男孩进门眼神搜索了一下看到了墙边的伞架将伞放了进去,走到吧台前看桌上的菜单。小袁见他看的是冷饮那一列说道:“下雨天气有些凉,喝杯热的吧。”男孩闻言抬头看了小袁一眼点点头说:“那就热美式吧。”
  小袁将咖啡端给男孩时男孩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我喜欢你们这个城市,因为不太常下雨。”男孩依然看着窗外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0:01
  “是啊,北方嘛,雨总是说下就下说晴就晴,不粘人。”
  男孩转回头问小袁:“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吗?”
  “呦,巧了。”小袁笑着说,“本店今天刚好就有喝咖啡赠住宿的活动。”
  男孩愣了一下看着小袁。
  “开玩笑的,但我们院里确实有客房住宿。”
  小袁噔噔噔跑回后院上楼、推门、掀被动作一气呵成。“影子,快醒醒,家里来客人了,快去收拾客房。”
  影子躺在床上闭着眼无奈的问:“来什么人了?”
  “一个忧郁少年。”
  “看你这么激动以为国务院派人接你回去当国家领导人了。”
  “这事可以晚两年再说,我还年轻需要再历练历练。”
  “你怎么看出来人家忧郁啦,抱着你哭啦。”
  “那倒没有,但是我看到了他灵魂的颜色,是哀伤的蓝色。”
  “那你看看我现在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想打我的愤怒红色。”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0:24
  午后,天气放晴,老肖在店里给其他人开会。
  “这次的客户是陆爷介绍的,李横,横哥,有钱人,但咱这次钱不好赚呐。横哥对追悼会要求倒是不多,但是横哥除了现在的老婆孩子以外还有一个从十几岁开始就好的情人,所以这个情人对横哥来说也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追悼会上也是要送他一程的。问题是原配大老婆知道这个情人的存在,肯定是不愿意情人来参加追悼会的,咱们的任务呢是得让情人能参加上追悼会但同时不能引起大老婆不满。能明白吗?”老肖对这次的生意也是犯难。
  “横哥看意思时间也不多了,他那情人明天就飞过来了,而且还非要住在咱们这儿,客房人家全包下来了,咱就别再住人了。”胖子说道。
  “晚了,今天上午刚住进来一人,入住手续我都给人家办完了。”小袁说,“总不能哄人家走吧。”
  “那更好,这个情人住这也是麻烦事,最好一看有别人先住了不符她心意去别的地方住。”老肖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1:09
  “追悼会怎么办啊,总不能让那个情人以表妹的身份参加吧?”影子问。
  “其实要我说这事也简单,横哥的意思是死后不停不放不设灵堂,直接拉去火化,火化后海葬,追悼会放在骨灰撒海前举行,家人朋友告别后都不上船留在岸上,由咱负责把骨灰撒海,那咱先把情人藏船上不就行了,人不知鬼不觉陪老相好最后一程。”胖子出主意道。
  “我看这样不行,横哥不愿意多停放、不葬墓地,以海为界不愿家人再相送,就是希望死后如尘埃,海陆如阴阳两界从此人鬼殊途,到时我们把他那么看重的情人放船上送他肯定违背他的初衷,要是他不满意来找咱们,反正只有影子能知道,影子要是不怕就可以用这个方法。”老肖说完看着影子。
  “别别别。”影子连忙摇头,“不能你们把货卖出去了,质量问题都推给售后解决。”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1:30
  “不然跟情人商量商量,让她远处看一眼心意到了就好,就别哥哥妹妹的十八相送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小袁对婚外情还是颇有微词的。
  “唉,只怕俩人感情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老肖一时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见招拆招吧。”
  告别昨日的阴雨天气阳光正好,小袁一早就在店里做冰淇淋,昨天她给那个男孩办入住时看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周溪河,周溪河这个名字小袁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正想着溪河从院里进到咖啡店,小袁见到忙打招呼:“早上好。”
  “早。”溪河微微颔首回应。
  “早饭我们一般清粥小菜,我特意留了一份给你,要不要帮你热一下?”小袁问。
  溪河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如果怕浪费可以留给我我午饭再吃。”
  “哦。”小袁失望的点点头,“那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刚做好的。”
  溪河站在吧台旁边看着墙上的合照:“这些都是来店里的客人照的吗?”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1:53
  小袁看了一眼照片墙说:“对,有咖啡店的客人也有住宿的客人。”
  “她也是这家店的客人?”溪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神色不似之前平静。
  “是啊,只不过……”小袁看着那个照片里和他们四个搂在一起笑容灿烂的女孩,“她是我们另外一种客人,只能消费一次。”
  溪河刚要说话老肖推门进店,老肖拉着行李箱推开门将身后的人让进来,小袁想这应该就是老肖去机场接的横哥的情人,老肖将两个行李箱搬进店,介绍说:“这位是张鑫张小姐。”又介绍店里的人说:“女孩是我们店里的小袁,男孩是跟您说的昨天住进来的客人。”
  小袁偷偷打量了一下张鑫,只能用“很贵”形容,虽然小袁认不出所有大牌的款式,但是从张鑫的风衣、包和行李箱的logo来看,她就是一张行走的黑卡。张鑫看了一眼溪河,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左腿搭右腿,抱着胳膊往椅背一靠说:“小丫头,给我一杯拿铁。”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2:22
  小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丫头指的是自己,撇撇嘴去准备咖啡了。张鑫看着溪河说:“小伙子,你打算在这住多久?”
  溪河淡淡的看了一眼张鑫说:“不一定。”
  “好,我就当你在这住一个月,我按一天一千的标准给你酒店钱,你搬走吧。”
  小袁翻着眼默算了下这笔账暗自咂舌。“多少钱我都不搬。”溪河毫不犹豫的说。
  小袁闻言和老肖互换了个眼神,俩人不约而同的替溪河惋惜,恨不得被迫搬走的是自己。
  张鑫上下打量了一番溪河:“小朋友,不是每天都有人愿意在这里行善的。”
  小袁听了张鑫的话有些不高兴,想要回嘴却被溪河抢了先:“我确实没有对你行善的想法。”说完溪河拿起吧台上的双肩背对小袁说:“我出去转转,下午回来。”
  小袁端着咖啡目送溪河离去对他有几分欣赏,奈何自己还要给别人当小丫头使。张鑫接过咖啡哼了一声:“年轻,幼稚。”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3:03
  老肖见张鑫不太高兴说道:“我们这里条件也不是太好,既然他不走您何必在这委屈呢,不如换个条件好的地方住。”
  “要不是因为你们给老横办葬礼当我愿意住你们这破地方呐,但既然来了,我就不换了,剩下的房间我都包了,别再给我招人了。”说罢张鑫站起身拉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走吧,去看看房间。”
  老肖拉着两个行李箱带着张鑫去后院客房,小袁在背后给了张鑫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快的收拾杯子。不多时老肖回到店里,小袁说:“老肖,咱赚钱也得有骨气,看你给那个脏心烂肺鞍前马后的样子。”
  老肖从冰淇淋机里给自己挖出半碗冰淇淋,说道:“背后说人时小点声。我这是看横哥的面子,也是给陆爷面子,不然谁愿意理她呀。”
  “我看横哥一死谁还卖她面子。”
  “她没有了横哥还有钱,别人看钱也会卖她面子的,你就不用替人家操心了。咱也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忍她两天吧。”老肖说着吃了一大勺冰淇淋,“怨憎会,你就当修行了,不开心吃点甜的。”
  小袁看着照片墙问老肖:“老肖,你还记不记得蒋希旖?”
  “希旖啊。”老肖听到蒋希旖的名字也抬头看着墙上的照片,“怎么想起她来了?”
  “那个周溪河好像认识希旖。”
  “是吗,希旖的事应该问胖子啊。”
  “别了吧,提到希旖胖子又要难过了。”
  “嗯,那个小胖子……”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3:31
  晚上,“独白”的四个人在院子里涮火锅,小袁把溪河叫来一起,老肖也问了张鑫要不要一起吃,张鑫站在楼上瞥了一眼桌上的青菜豆腐拒绝了。汤刚滚开,九姐左手拎着啤酒右手拎着羊肉走进院来,胖子见了赶紧把九姐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就指着您来拔高吃饭水平了。”
  九姐在小袁旁边坐下说:“我就知道想吃火锅得往你们这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吃涮菜,倒是健康。”
  “谁说的。”老肖指着桌上的一盆虾说,“没看我们来客人特意添了荤菜。”
  九姐看了一眼二楼客房小声说:“虾是给楼上客人准备的吧,人家准还没领情。”
  “以己度人了吧,不管来的客人是谁我们都热情款待,就算不是客人不请自来吃涮菜的我们也舍得再添双筷子。”老肖向溪河介绍九姐,“这是前街酒吧的老板,叫九姐就行,别跟她客气,她拿来多少肉咱吃多少,吃少了她不高兴。对吧九姐!”
  胖子递给每人一罐啤酒说:“喝酒还是得喝九姐拿来的,喝多少都不上头还暖心。”
  “还是胖子会说话,你老板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早就带着你们飞黄腾达了。”九姐瞥着老肖笑说。
  “我不带着他们飞黄腾达就是为了让你能有个想吃火锅就能凑上局的地儿。”老肖回道。
  “行,算你有孝心。”九姐打开啤酒举起,“为了你们‘独白’、我、还有这位偶然路过的小帅哥,大家能聚在一起窝在这个小院里吃火锅的缘分,咱先干一杯!”
  “干杯!为缘分!”众人。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灯火代替太阳散发着暖暖的光,一桌人热气腾腾,此刻的酒肉朋友们在院墙的护卫下隔绝了外面的凡尘俗忧谈天说地,月亮给了他们一些真挚的时间。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4:12
  几个人越吃越高兴,啤酒不够喝,老肖拿出了大梨自己酿的苹果酒,这果酒有些度数,大家喝得酒酣耳热之际,一直寡言的溪河问道:“你们认识蒋希旖吧?”
  听到蒋希旖的名字刚还热热闹闹的饭桌一下静了下来,一时沉默,还是胖子最先开口:“你也认识她?”
  “嗯。”溪河点点头。
  “我想起来了!”小袁突然看着溪河说,“你是……你是希旖寄相机的那个人对不对?快递是我帮她寄的,收件人就叫周溪河,难怪我
  觉得你名字耳熟。”
  “对,相机是寄给我的。”溪河又点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希旖的?葬礼的时候你没来过吧?”九姐问。
  “她……死了?”溪河的表情悲伤多于惊讶,“她……走得……还好吗?”
  “看来你和希旖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交情。你应该知道她生病,该不会是她住院前那段时间认识的吧?”九姐说。
  “她没提起过住院前的事吗?”
  “没有,她只说有人劝她回来接受治疗。”胖子说,“你要是知道她那段时间的经历,能讲给我们听听吗?我们在知道她生病后只得到消息她在云南待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有勇气回来接受治疗而且……坚持了那么久。”过去大半年,提到希旖胖子还是禁不住难过。
楼主牙丰 时间:2017-09-12 12:04:33
  希旖是怪叔介绍到“酒缸”的,起初希旖在“酒缸”的出现并不引人关注,但是后来九姐突发奇想搞了个“我要讲给你听”的活动,缘起是九姐发现“酒缸”里的客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从政的总是和从政的一起坐,从商的都找从商的聊天,医生都在和医生玩,搞文艺的自己扎个圈,这完全违背九姐“打破人与人交流壁垒”的初衷,于是她想到定期在“酒缸”举办个故事大会,每个人都可以根据当天的主题在小舞台上分享自己的经历,比如“我最丢人的事”、“我最郁闷的事”之类,最后大家评选出当日之最,“最丢人”、“最郁闷”的人可以赢得一瓶九姐的私人酒藏。起初大家还有些顾忌没什么人愿意主动上台分享,这时希旖就会走到台上将自己好玩的难过的尴尬的经历通通说出来,虽然称不上“最”,但每次冷场时她的热情都能将大家的气氛活跃起来,后来熟客们索性放开,争着抢着把“屎尿屁”的往事抖落出来,让“酒缸”里的人闹成一片,一时不分阶级没有贵贱大家都是拥有平俗经历的普罗大众,而后每每到“我要讲给你听”主题日时希旖作为开国元老是必被大家要求到场的存在。胖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希旖所吸引的,胖子说希旖笑的时候像极了他中学时暗恋的同班女孩,影子劝胖子不要错过这个“初恋情结”,及时表白,没准就能牵住当年梦想的手。奈何胖子别看在平时能说会道的,碰上自己心仪的人马上变身老肖眼里的“蔫儿屁”,扭扭捏捏的只敢做希旖的好朋友。胖子大概觉得来日方长,是他的缘分谁也拿不走,但命运这个怪老头就是爱偷偷捂着嘴嘲笑这些自以为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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