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纸薄——离婚笔记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5 23:05:09 点击:529 回复: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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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比纸薄——离婚笔记
  郭振宁著
  (发表版定稿)
  1、 委曲求全
  冬云: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很可能也是最后的一封信了。平时天天见面,有话就当面说了,所以我从没给你写过信。
  现在我们的感情已经坏到了这个程度,恐怕面对面说话,你已是半句也听不进去了。古人说的真好: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所以,我只好采用这样笨拙的形式,给你写这封请求饶恕的信,这样来交交心,希望你能看进心里去吧!
  我很明白这几次我惹你生气的原因。尤其是这一次你的愤怒大爆发,干脆不理我了,根子究竟在哪,我很清楚。
  我很想面对面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可是你根本不听。你根本不给我见面的机会!真的,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对不住你一年来对我的好,对不住你向我付出的无微不至的真心和柔情!
  冬云,你以前替我考虑和打算得那么多,可我却总是不领情;并且总是在外人面前伤害你,让你丢面子、失自尊,我实在是太不男人了!那天你当着母亲的面,痛骂我:
  “高治平,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卑鄙,你无耻,你不是个男人!”
  你骂得一点也没错!我高治平真的不是个好玩意!我对不住你的良苦用心!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错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说:
  “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
  云儿,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昨天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没动真气呢!所以,当时我的态度还有些傲慢,以至于激得你去了一趟我们的媒人老邢家!
  今天邢叔叔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和我谈了半个多小时。他说了你的想法,你对我的看法。你的那些话都很中肯。
  但是我真没有想到,最后,老邢皱着眉头,那额头的皱纹挤出了三条深深的沟壑,他竟然建议道:
  “小高,你和冬云要是实在不合适,谈不到一块儿,就分手算了!长痛不如短痛,你们各自再找自己的心上人算啦!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呢?在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是的,这话貌似很有道理!天涯何处无芳草,满大街都是漂亮的女人!世间何处无英雄?到处都是英俊少年郎!
  可是,哪一个女人也顶替不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一年来的交往,我怎么能够忘怀?整整一年啊!你的轻颦浅笑,你的嗔怪薄怒,让我怎么能够轻易地松手放弃?
  今晚,我一想明白了这一点,真的是蹙心疾首,恨不能对自己“食其肉而寝其皮”!可惜,这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永远无法做到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肉身的自己啊!吃掉自己的肉,谁能做到呢?
  但是,无疑的,我在想象中已经做到了。因为我在精神上已经分裂为两个人了!恰恰是其中的一个我,那个可恨的假我;而使真正的我,本心的我,实际上无比爱你尊重你的我,失去了我的所爱,我的真爱,我的挚爱,我永远魂牵梦萦的爱人!
  所以,我要杀死我自己!杀掉那个伤害你的我!我要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今夜,我无论如何是睡不着觉了!只好起来给你写这封信。我无限黯然神伤地回想着,我们这一年的甜蜜中略带苦涩的恋爱。你昨天对邢叔叔说:
  “跟高治平在一块的日子,我感觉太痛苦太漫长了!”
  我想我们必须得承认,我们在一起的三百六十个日子里,起码有三百三十个日子,是无比幸福快乐的吧!
  11:1,这个比例也许并不恰当,也许并不能说明问题。因为快乐是飞速流逝的,再长也让人感觉无比短暂;而痛苦尽管在事实上的时间也许非常短暂,但是在人的心理上,却可能显得像已经有一万年的煎熬!
  我给你抄录一段钱钟书在《论快乐》里的话吧,请原谅我的迂腐,你知道我就是个书呆子,最喜欢掉书袋。我希望你认真体会体会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
  在旧书铺里买回来维尼(Vigny)的《诗人日记》(Journald'unpote),信手翻开,就看见有趣的一条。他说,在法语里,喜乐(bonheur)一个名词是“好”和“钟点”两字拼成,可见好事多磨,只是个把钟头的玩意儿(Silebon heurn'taitqu'unebonnedenie!)。
  我们联想到我们本国话的说法,也同样的意味深永,譬如快活或快乐的快字,就把人生一切乐事的飘瞥难留,极清楚地指示出来。所以我们又慨叹说:
  “欢娱嫌夜短!”
  因为人在高兴的时候,活得太快,一到困苦无聊,愈觉得日脚像跛了似的,走得特别慢。德语的沉闷(langweile)一词,据字面上直译,就是“长时间”的意思。《西游记》里小猴子对孙行者说:
  “天上一日,下界一年。”
  这种神话,确反映着人类的心理。天上比人间舒服欢乐,所以神仙活得快,人间一年在天上只当一日过。从此类推,地狱里比人间更痛苦,日子一定愈加难度;段成式《酉阳杂俎》就说:
  “鬼言三年,人间三日。”
  嫌人生短促的人,真是最快活的人;反过来说,真快活的人,不管活到多少岁死,只能算是短命夭折。所以,做神仙也并不值得,在凡间已经三十年做了一世的人,在天上还是个未满月的小孩。
  ——呵呵,总之呢,天上的一天相当于地上的一年,这虽然是神话传说,好像不可信。但是呢,天上就是快乐时光的象征,地上是痛苦时光的象征。快乐的时光总觉得是短暂的,痛苦的时光总觉得是漫长的啊!
  不过中国古人实在太聪明了,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如果你在天上的速度足够快,是真的可以做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呢!
  难道古代的神仙都是来过地球的外星人?这些知识都是他们留下的?我刚看了个BBC关于霍金的纪录片,惊讶真的时空旅行就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啊!咋个搞的?中国古人也忒牛逼了吧!
  哈哈,云儿,我虽然明知道你最讨厌我的油嘴滑舌,可是还是禁不住要对你闲扯淡几句。下面我言归正传。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我们去了两次亲友家,这也是我不够尊重你的劣根性的集中大暴露,造成了你这两个晚上痛不欲生的惨况啊!
  我知道我不是个人,真的算不上一个男人,更别说是一个会照顾疼惜自己老婆的好男人了!我是诚心诚意地这么说,我这不是什么吃检讨饭吃惯了,而顺嘴说说而已的!
  我是已经真心实意地认清了,我的言行给你造成的硕大无朋的伤害,犹如在你的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又剜割了深切透底的一刀啊!
  我真是太不懂事了!本来,自从那天,我那个不讲理、耍无赖的可恶可恨的父亲,来到我们家给你灌了一肚子气之后,咱们的事情已经当场被踢蹬得差不多黄了!
  可是我却又是那样地不识时务,不知道理解你抚慰你,体贴你照顾你,反而更是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刺挠”你了!我是太不识好人心,太没有人性人情人味了!难道我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吗?
  今天晚上,我冷静地反思之后,终于又捡拾回了我的良心,终于认清了我伤害你的根源。你不是总嫌我不认真听你的话,不肯向你坦诚地交出我的心里话吗?
  那么现在,我还是“老实交代”一次吧!因为自古以来,无论公私,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呵呵,希望云儿你不是“坦白从严,抗拒更严”的感情刽子手吧!
  说实在的,在我的心里,真是再没有一个比你更重要的人了!所以,当我明白,你是真心想和我分手之后,我真的是心痛如绞!我真的很想挽留你!
  可是,恐怕你不会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一个最后的,从背后拥抱你的机会了。老天呐,一想到这一点,我已经是忍不住汗涔涔而泪潸潸,浑身哆嗦如同秋风冷雨中飘零的落叶了!
  可惜,我还没有狡诈到唐伯虎点秋香那样,那种以叶刺鼻而泪如泉涌的虚伪矫饰的程度!我也不至于在这封信上,滴上几滴浊泪,写上几行血书,来让你惊心动魄,于瞬间动心忍性、回心转意呢!
  但是我现在确实发现,在这个社会上,做人还是虚伪一点的好,圆滑世故些的好!对外人是不能太说实话的!
  很可惜,我这个人过去接人待物,是太真实无欺了!因为我全然缺乏虚伪的造作,所以导致常在别人面前,说出令你丢面子的话语!
  另一方面,在你的面前,我已经是显示了庐山真面目,脱去了黄山腰中云,大概已经毫无新鲜感、神秘感、吸引力了!昨天你对老邢说过:
  “我对高治平已经没有半分好感了!”
  我想这里面一定包含着你已太了解我的因素!整整一年的相处啊,你已经彻头彻尾地搞掂了我:我一展翅你就知道我想往哪里飞;我一抬脚你就知道我想往什么地方走;我一张嘴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话;甚至我一撅腚你就知道我拉什么屎!
  你我之间太熟悉彼此了!还遑谈什么电击的感觉、新奇的魅力、神秘的面纱?!
  美是需要距离的。两个人挨得太近了,美感自然会日日损减,渐渐至于消磨殆尽了。如今我已经是后悔莫及了!为什么我要整日去与你粘合在一起呢?这岂不是自掘坟墓自家埋吗?
  回想起我半日不见你,就魂不守舍的可笑可怜的状态,恍如昨日!回想起你在家门口,等我回家的心心念念的情景,我见犹怜!
  而如今提起这些缠绵琐碎的细节,才几天呐,却分明已经像李清照说的那样: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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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5 23:07:08
  3、 死缠烂打
  亲爱的云儿:
  现在已是10月10日的早晨,我给你写第二封请求饶恕的信。
  天气阴晦,非常符合我的心情。在这样惨淡的境况中提笔写字,尤其是看到10月10日这样几个字,真有些怵目惊心!你不会忘了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农历十月十号这个日子,就是我们早已定好的结婚日期!
  我知道,这个时候你正在文化馆的收发室里上班。你必定又是在折腾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心情泥泞不堪地坐在那里看书。
  尽管你将参加本科学历的自学考试,日期已经很近了,可是因为我这个可憎可恨可怕的存在物,而使你静不下心来,尽是想些“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心思。我简直是罪大恶极、罪恶滔天、罪不可赦、罪不容诛!
  昨天晚上,我回到我租的房子里睡觉,辗转反侧,泪湿枕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终于还是爬起来给你写了前面那封信。
  此后一整夜,我都大睁着两眼,眼前好像全是你展颜一笑、春光灿烂的柔美容颜,全是我们相依相偎甜蜜温存的镜头。
  我不知道你在无法入睡的时候想的什么,或许尽是我们俩在一块时意见不一致、不和谐、分歧、吵闹、打骂、痛哭?或许尽是我负心薄幸的狰狞嘴脸,油嘴滑舌的可憎面孔?或许尽是我父母的不负责、不办事、不尽心,以及我的推三阻四、亲疏分别、只重父母、心中无你?
  尽管我无数次地向你表达过,这一年来,我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你的身上了,时间、精力倒还都在其次;金钱,当然我是没有对你付出多少的,这一点在人家谈恋爱的看来,也许会感到不可思议。
  我对你的好处,其实全在于一颗红心,全在于对你感情的毫无遮拦啊!如果说时间会给一切作出证明的话,那么我敢向你,向公正无私的上苍,向绵渺广远的历史,发出我真心的吁嗟和浩叹:
  我对你是费尽了心思,几几乎已经精疲力竭!如果上天还不眷顾,那么就只能说明,我是伤了阴骘,遭到现世报应了!
  那么,也就活该我倒霉,我受伤,我像一条臭猪癞狗一样,痛苦而无声地死去!
  当我这样申诉着我自己的心情的时候,我知道你的心里是同样地受伤和绝望,是同样地感到不可忍受和莫名其妙:
  怎么两个人好好的,如此般配的一对璧人,人见人羡、人见人赞的一对绝配,居然走着走着,走到了这个地步?
  这恐怕也是善良而体贴的你,以前所绝对想象不到的吧!虽说我如果用那些陈词滥调来形容我们俩,你会感到讨厌、烦恼、厌倦,比如说我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神仙佳偶、情投意合、如花美眷……
  因为这些话,敏感的你,也许会觉得里面含有一些对女方的凌低,对男方的抬高,是不是呢?
  其实,咱们两个人在一块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尊重你是一句实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大学文凭之类的话来刺激你?我什么时候以我的所谓的宽容的性情来自抬自捧?
  这些话都不过是别人说的吧,我可从来没听在耳朵里过!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极其要强要好的奇女子,你同时进行着自学考试和河东传媒大学的函授,你对文化的追求热情甚至比我还要高得多!
  你的理解力感悟力也是相当的强。很多东西一经你点破,我往往有顿开茅塞之感。你对人的心理的体味和把握,比我要精确和深刻得多。我现在常常痛感自己对人情世态还了解得不够深切。否则,我若有你的才具的一半,也许已可能在文学上成名立业了!
  我在外人面前的偶尔对你有所贬低,不是我有心故意的。也许那是一种血统流传下来的民族潜意识,是一种积淀了数千年的中国男人的集体劣根性:大男子主义、轻视妇女、唯我独尊、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其实,作为理智清醒时的真正的本我来说,我对女人是极其尊重的。女人孕育了整个人类,女性的爱情和母性的宽厚,是整个人类得以延续的最重要最关键的第一基石。没有女性的隐忍退让,哪来男人的飞扬跋扈?
  具体到对你来说,我真的是对你无比倾倒:从一见如故的钟情,到日甚一日的亲密;从天天的相见,到几乎顿顿在一块吃饭;从轻轻的拥抱,到狂热的接触;从甜蜜的亲吻,到神圣的配合;从一块学习、工作、劳动,到一块串亲访友……
  时间虽然只有一载,事件的密度不啻百年的交往!如果没有对你真诚而深厚的爱意,你想我会在一年里,朝夕如斯,乐此不疲吗?
  说实在的,咱俩之所以常常闹矛盾,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已经太熟悉、太了解、太知根知底了!人家谈恋爱的,可能一周只见一两次面,见了自然亲热还来不及,哪里有空去生闲气呢?
  而我俩因为工作单位相挨着的地利之便,我在无州三中当老师,你在市文化馆当报纸信件收发员,两人的单位都紧挨着市政府文化广场,所以我们几乎天天见两次面,平均每天泡在一块的时间,都在三四个小时以上。
  如此亲密的相处,恐怕人家一般夫妻还没有咱们在一块的时间长呢!真的,有很多夫妻白天隔得远远地忙工作,只在晚上见一面,夜里休息罢了。怎么会像咱们这样频繁而不加节制呢?
  我呢,就是一个傻瓜蛋,在大学里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情都需要套路,真爱也需要策略。不懂得爱情的火焰一旦升腾得太高太旺了,就应该适时地降降温,否则就会有把锅炉烧炸了的危险呢!
  反过来说,咱俩的矛盾已经不纯粹是恋爱期的不合适了,因为我们的生活相处,其实已经与那些结了婚的小夫妻无甚区别,闹的都是刚结婚还不相适应的那种纠葛了。
  或者换句话说,我打个比方啊,我们是已经提前坐上婚姻家庭的列车,在车轨车轮的隆隆摩擦声中,我们这样一对幸运的同命人儿,已经被锁在了同一间车厢里,只能靠互相亲近、磨合来打发岁月了!
  往别处去已无可能,因为心的门已经锁上,无路可通;往车窗外跳,虽然能够摆脱一时厌倦了的对方,但那外面倒真是万劫不复、不可测度的万丈深渊呢!
  其实就算换上一列车厢,甚至换了一辆列车又能怎么样?车还不是同样的四方匣子?人还不是同样的虚伪自私?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也许你现在觉得我是一只最黑的老乌鸦。可是也许时间会让你明白,我倒是黑乌鸦之中最浅色的那一只呢!你如果非要去找一只白色的乌鸦,那么,也许就只有在梦境里能实现了!
  我们之间经历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无法计数,无法忘记。或许不快和烦恼是常常发生,但是我们的欢乐甜蜜又岂是虚假的?外人又岂能得知真情实况?
  一年的恋爱,朝夕相处,若是真以分手作为结局,那也就只能让人家笑话我们没料了!不,是我太没出息了!连煮熟了的鸭子,都逼着她飞走,只落得个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可惜、可笑、可怜、可悲、可恶、可恨、可杀!
  尽管你可能以为我偶尔标榜过自己,从来没打过你一指头,骂过你一个字,也好像偶尔指责过你对我的“粗暴言行”。但是我心里其实是非常了解你的。
  我从未认为你就是一个蛮横暴躁的狂人!我从未认为你是一只“母大虫”、“母夜叉”!我也从未认为你是欺负我,因为我很明白,那都是我逼你的,才出现的那种场景啊!
  例如前天晚上,我过去与你面谈,你可能心里还给我留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留了一丝能救则救的活路。可是当你说话之时,我却是表现出了那样一种冷漠狂傲的态度,岂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枪上拉栓、箭上崩弦!
  其实我当时采取那种态度,是有这么几种麻痹大意的想法:一是我不承认我们之间的矛盾,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是我希望挺挺男人的腰板,让你看得起我一点,别认为我自轻自贱、毫无主见;三是我当时正在深刻反省自己的做人之道,发现接人待物的态度应该虚伪一些,不能再像原先那样说话没数,嘴上没个把门的了。
  所以,我那晚上的说话态度呢,是刻意的虚伪,故意没有太本真。我当时还想,把真心思挂在脸上,会说明我还很幼稚,很不成熟呢!
  那天晚上,我是强忍着对你的极度关注,而刻意作出了一种对你的情绪无所谓的姿态。于是,终于彻底地把你伤透了,惹火了,终于让你爆发了,出现了那种如饿虎扑食一般,过来撕打我的梦魇场面!
  唉!都怨我,我又不是不了解你那刚硬耿直的脾气,干嘛还要去刺激你,惹恼你呢?其实,也许正是在出现了那种可怕的场面后,你的心里才彻底凉了,才发恨要与我分手吧!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分析,你还肯那样动气地想教训我,恰恰是你对我还并未死心的表现。因为爱之深,才责之切,假如你真的对我已经毫无感觉,那么你恐怕就会懒得搭理我了!
  云儿,我认为只有当你平静、冷淡到见了我之后,心如古井之水,波澜不惊,平淡如镜之时;随便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之时,那时候,恐怕我们才真的是彻底完了!唉!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5 23:07:51
  4、强扭瓜
  云儿,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完结!距离你的悲观的论断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谁说咱们思想不一个路子?人和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子的!
  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幸福、体面、舒服一些,在社会上地位高一些,接人待物让人看得起,对待父母要孝敬、好好供养他们的晚年?谁不希望两口子过日子要有情趣,既要有肉体的和谐,又要有心灵的相通?
  难道在所有这些方面,我们都有分歧吗?难道我高治平竟然是一个外星来客,猛然留驻在了地球上的无州,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里,而仅仅为了与你度过这一年的哭泣游戏吗?
  云儿,你不要忘了,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认为咱俩不错,很般配,尤其是你这边的亲友,哪个不认为我和你在一块很和谐?我那边的亲友也同样地喜欢你,真的,尽管可能有时候不大会说话,显得有些冷淡你。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双方的父母。我的爷娘不必说了,他们成天烧香念佛,不停地祈祷着我们能在一块和谐相处;你这边咱爸妈呢,你难道没有感觉出来,他们是真心希望咱们能成吗?
  妈妈对我是不必说了,简直对我比亲娘还亲,比我亲娘还更关心疼惜我;咱爸虽说原先对我有些意见,难道你没发现,近来他对我的态度已经相当好了吗?
  如果他们这些六七十岁的老人,都已经认可我了,认为我能和你过好日子了;你又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匪夷所思的畏惧呢?难道走上婚姻殿堂的路,真的如此坎坷、绵长,令人心碎滴血、徘徊瞻顾吗?
  我并不是刻意忍让宽容,故作豁达大度之态;而是因为我真的了解你,所以你的一切言行,我都心中有数,从不心怀芥蒂。我并不是懦弱,无主见,拘谨,不大方;而是因为我想在外表上,尊重他人的意见,也是为了表现谦恭有礼。我并不是吝啬,小气,不办人事;而是因为我毕竟如今手中缺钱,须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我一定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一个能拿得起亦能放得下的铮铮铁骨的好男儿!我相信以我的脑筋,不至于笨到永远处理不好家庭的事务,蠢到永远搞不好夫妻之间的关系!
  我绝不会满足于“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意识,我会为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而不懈奋斗!云儿,求你了,请你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是一个平庸的俗人!
  请你再想一想我们数百个日夜的温柔缠绵,想一想我们手拉手逛街的甜言蜜语,想一想无数个梦境中的相遇和寻寻觅觅!
  云儿,我亲爱的冬天里的一朵飘飘的彩云,你让我怎么能够忘记你甜蜜的舌蕊,你甜甜的笑颊,你甜润的神女峰,你甜馨的莫愁谷?你让我怎能忘怀你刚劲的字体,铿锵的步伐,明晰的思想,甜美的歌喉?
  你让我怎能忘记如烟的往事,铭心刻骨的激情?你让我怎能忘怀一次次的等待、相会、幸福、离别、黯然销魂的电话?你让我怎能忘记你的勤劳、贤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经你的手,洗去了它上面的尘垢;我如今疲惫的心灵,还是经你的手,抚慰了它才没有停止跳动。
  亲爱的云儿,你究竟让我如何忘记你?究竟怎样才能割断我们之间,不是血缘胜过血缘的亲密关系呢?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后的上午。信写到这个地方,天气已经放晴,我的心也开始熠熠闪光,希望它还能有一丝吸引你的光和热。我希望你的心也开始多云转晴吧!
  亲爱的云儿,在这个充满奇迹的世界上,情侣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化解呢?只要心中有真爱,一切摩擦分歧矛盾痛苦,都不过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啊!
  “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整个地球!”
  这是二千一百九十年前,在古希腊西西里岛的叙拉古国,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阿基米德说出的名言。现在我也要套用这句话,来表达对我们爱情的信心: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将不会让你后悔!只要让我和你共度一生,我将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是为了保卫爱情,我就算流血牺牲轻生殉情又有何惧?”
  云儿,难道你真的还不了解我吗?我愿意用我并不宽广的胸怀,包容你全部的优缺点,直到斗转星移、双目已瞑、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现在,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一个痴心男儿,向天下罕见的一个因为真情至性而特别容易受伤的有一颗水晶心的女孩,郑重地发出情深深意绵绵的申请:
  请你饶恕我吧!请你重新爱我吧!
  祝你开口常笑,永无烦恼!(图画:一支箭射穿两颗心)
  永远爱你的“满身污泥的无州黑”高治平
  2013年10月10日上午10时
  ——书友们,在这封信的末尾,“满身污泥的无州黑”的称号,肯定让您感到很怪异,不好理解,其实这是源自于我曾经给冬云卜过的一卦。
  呵呵,我在大学里研究过《周易》,是会算卦的呢!其实道理非常简单,就是用三个硬币,晃六次,把每次的卦象,是阳爻还是阴爻,或者老阴老阳,按次序由低到高记录下来,从《周易》书中找到相应的卦象就行了。
  那次我和冬云吹嘘会算卦,算得还特别准,她有些半信半疑,就让我给她算了一卦。结果是睽卦,正应着上九的卦象。
  ——本章下面的内容都是题外话了,其实和小说情节没啥大关系,对阴阳风水奇门遁甲卜卦看相等中国古代的传奇学问,不感兴趣的书友们可以略过不读,直接看下一章。
  附录:卦象内容以及讲解如下:
  睽卦第三十八
  上九爻
  〖原文〗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译文〗寂寞乖离而孤独之际,看见一头丑猪满身污泥,一辆大车满载恶鬼,飞驰而过。先是张弓欲射,后来却又放下了弓;原来来人不是贼寇,而是来求婚的佳偶。有举动,往前走,遇到大雨可获得吉祥。
  〖解说〗第六爻是客卦的上爻,代表客方的态度,阳,表示客方态度强硬。由于主客双方都是积极主动,双方有冲突,“睽孤”。客方的素质不佳,而且态度强硬,主方看客方,是“见豕负涂,载鬼一车”。起初,由于不了解客方,主方准备攻击客方,“先张之弧”;后来主方对客方有所了解,放弃攻击客方,“后说之弧”。客方对主方并无恶意,“匪寇,婚媾”。误会消除了,对主方有益,“往遇雨则吉”。
  〖结构分析〗第六爻的位置是阴位,这条爻是阳爻,阳爻在阴位,不当位,然而与三阴有应。不当位表明客方态度强硬,有可能制约主方,是潜在的对主方不利的因素;有应表明主方态度随和,正好客方可以制约主方,这潜在因素成了真正的对主方不利的因素。由于客方素质不佳,实力薄弱,强硬的态度没有实力支持,而主方素质良好,实力雄厚,主方可能柔中有刚,利用客方僵硬的态度取得有利效果,所以爻辞说“往遇雨则吉”。
  【读解】
  我们不知道这位旅行者姓甚名谁,更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和终点。他给我们的感觉是心情悠闲轻松,虽有心情紧张的时候,但大体上是无忧无虑的,自在的,并且一路顺利。因此,他才有闲情逸致记下所见所闻。
  他边走边看,像旁观者。他也像导游或电影导演,通过他的眼睛的选择,引领我们同他一起去观看旅途的景象:丢失马匹,容貌丑陋的人,投宿顺利,拉车的牛和赶车的奴隶,孤身赶路被俘,同族人吃肉,满身是泥的猪,订婚的一群人,遇雨却平安。
  这里没有文学夸张,更没有潜台词和微言大义;毋宁说,它简直像二次大战后电影中的新现实主义所用的长镜头,跟踪一桩生活中发生的事件,力图真实地记录下来。看不出作者的倾向性,没有任何评点、议论,朴实得如同生活本身。
  好处和价值也正在这里。让我们自己去感受,用自己的生活体验去充实其中的细节,去揣度人物的心理,去体味古人的生存状况。因此,它比诗更有诗意,比散文更精炼。同时,我们不要忘了,悠闲的心境和细致的体察,是产生这篇日记的关键因素。
  ——呵呵,当时我把这些内容,故作神秘地给冬云讲解了一遍,把她惊诧得目瞪口呆,眼光对我不停地“呲呲”放电,简直对我崇拜得都有点五体投地的感觉了!
  我尤其强调了,冬云见到我之后,刚开始虽然感觉不好,但却是求婚的佳偶呢!把冬云说得一个楞一个楞的呢!从此之后,她竟然对我的好感增加了不少,呵呵!
  《周易》卜卦确实很神奇,越寻思感觉越准呢!很多人都震惊于它的真确性、预言性。据说好多算卦先生都发大财了,我这小说写得又不成功,将来老了,退了休,闲着没事,呵呵,就到街头算卦去,没准儿比写书挣钱还多呢!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5 23:08:26
  5、爱屋及乌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我刚从医院回到学校,立刻就拿起笔向你倾诉衷肠。尽管在医院里,我足足看了一个小时的你——的背影,毕竟我们没有面对面的交流。
  我真的没想到,你对我的仇视有这么深,我们的隔阂有这么大!以至于在那一个小时里,你竟然没有与我说过只言片语,甚至连一声“嗯啊”的吭气都没有!
  看来我真是把你的心伤透了!我真是已经让你极端厌弃了!
  爸爸不让我去医院看望姥娘。他果然说对了。你不但与我没有一丝的缓和,反而是越来越疏远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我想起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你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我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即使他身上的缺点,我也会喜欢的;同理,如果我厌恶了一个男人,那么他的一切,即使是优点,我也不会欣赏的!”
  这话只能说大体上是你的意思,容或有个别字词的篡改吧!不过,你的话其实与“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这个成语表达的意思是相似的。
  从前你我感情深厚的时候,我记得,我是说什么你都语笑嫣然的;而今呢,我的一切话语你都不再感兴趣了,无论我说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你总是展不开的眉头!唉,真是让我心痛而又无可奈何啊!
  刚才在医院病房里的时候,我真想拉住你的手,与你说几句话,可是我怕你因为生气、讨厌我而大声嚷嚷,惊动了正在输液的姥娘。姥娘正在打瞌睡呢,老人家快九十岁了,我可不想打扰她。
  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发呆。你的齐耳短发,本来显得英姿飒爽,可是现在我只感到你的内心像个强悍的男人,你挺直的脊梁甚至充满了寒意,我对你竟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害怕的感觉!
  我最终还是强忍着想与你说话的欲望,默无一言,咬住嘴唇走了。我就这样孤独地走了,栖栖遑遑,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似落网之鱼,几乎不辨东西南北方向地挨到了车棚,骑上我那辆花120块钱买的破自行车,往学校里赶。
  一路上,我浑身乏力,腿脚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不过五六里的路程,我竟骑了半个多小时!我的心里真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唉,苦哇!
  我现在在这里写信,强自压制着痛苦,抒发着对你的感情,也只是寄希望于你能回心转意,也不过是聊胜于无,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罢了!
  还是说说咱们的过去和未来吧!我相信我们的认识人中,只要头上长眼睛的人,就都看见过我们的亲热温存;只要是头上长耳朵的人,也必然听到过咱们的甜言蜜语!一想起那些我们当初的私房话,柔情缱绻时的窃窃私语,我现在都还有些脸红心跳呢!
  当然,我光说这些好听的,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没有过不愉快的时候。我也并不是想搞什么心理暗示,于是专拣好听的说。实际上,我们在一块的时候,确实是幸福的心情,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
  云儿,你还记得你和闺蜜高莺有事去齐州,返回无州来的那个下午吗?我在去长途汽车站接你落空之后,无限惆怅地骑车赶回,沿路寻找着你的芳踪。
  忽然,在东方大世界的门口,我看到了你的倩影!你提着好几大包东西往家走。而我突发奇想,打算搞个恶作剧,于是停下车子,跑过去往你肩膀上轻轻拍了一掌!当时把你吓得尖叫一声,浑身一哆嗦呢!待看清是我,你惊魂甫定,就打了我胳膊一拳,嗔道:
  “干什么呀,高治平?可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熟,像个成年人呀?”
  那天晚上我记得,姥娘也在你家里,你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让姥娘试穿你给她买的一双鞋,又让大家吃粘糕。令我惊喜的是,你竟然还给我买了一身内衣呢!
  那天你容光焕发,是多么快乐啊!晚饭后我们出去逛街,一直走到了神州超市,我们进去逛了一会,买了两袋真心瓜子。后来我们手牵着手,嗑着瓜子回家,我时不时地还搂住你的肩和腰,多么幸福的一个晚上啊!
  我还记得前不久的一件事。那天晚上,我本来需要在学校里看晚自习,我们约定晚上放学再见的。我还让你提着几条我在公园的小湖里筐的小鱼儿呢!当时你不想要,想扔掉小鱼,我不愿意你扔,为此我还费了不少口舌恳求你,延宕了一会儿我去学校的时间。
  当时我们是在学校大门西侧的一个路口分的手。后来你就朝西步行而去,我在十字路口的小饭店里买了三个肉火烧。结果回到学校,才发现那天其实并没有我的自习。我倍加思恋你,于是蹬上车子就撵你去。我心里在掂掇,你会走哪条路呢?我自己就赌了一下博,判断你肯定是走的花园街那条路。
  我慢慢地骑车,睁大两眼看着道路两边的行人。爬上了天使海鲜城西边的那个大陡坡,又往南走凤鸣路,我终于在一家快餐店前追上了你。
  我还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到你跟前才拍了你肩膀一下。果然又是吓得你尖叫一声。你恨恨地嗔骂我,嫌我总是喜欢搞恶作剧,吓唬人。后来你坐上了我的自行车后座,一路欢欣地回家。
  当时我对你辩解说:
  “云儿,你忘了那一次,你藏在我租的房子的大门后,待我走过来,你大吼一声,吓得我一哆嗦那一回事了吗?”
  你笑而不答。箍着我的腰,良久没有说话。后来,你轻轻嘲讽了我一句:
  “还大男人呢!这么小气,喜欢报复人啊!哈哈,一声怪叫就吓得你那个样子!失魂落魄的,还不如我呢!”
  我也哈哈大笑,反击道:
  “云儿,我那回可是晚上!刚才可是光天化日的,你的表现可也够差的!”
  你“呸”了一声,骂道:
  “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干嘛偏偏要与我们女人比啊?真没出息!”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若是真有出息,又何至于好好的一对鸳鸯,距离订好的结婚日期仅仅还有二十天的时候,逼得人家一个好姑娘,下定了决心要与俺散了呢?!
  唉,我可真是个草包啊!这十几年灌的墨水,难不成是都灌到狗肚子里去啦?
  我还记得你多次对我赌咒发誓:
  “高治平,我对你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啦;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只猴子满山走啦;咱们是绝对散不了伙啦!”
  可是现在,你却又一次地,如此坚定而无情地,要与我散伙!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煎熬吗?我们拌过嘴,治过气,两个人斗得好像乌眼鸡,可是过后还不是照样和和美美的,“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嘛!
  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够长久了,是经历过风雨也见过彩虹的,应该说也是经受住了外来压力的考验了!我们不应该内耗,自己窝子里先乱,长敌人锐气,灭自己威风,让那些心理本来就不大平衡的人,大唱其快:
  “高治平这小子,甭叫你烧包!现在怎么样?鸡飞蛋打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吧?你还能什么能啊?还不如俺一个大老粗呢,俺虽然一个月混不了几百块钱,俺可起码找上了老婆抱上了儿子啦!”
  我还记得你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过:
  “我那个干妹妹的对象小段,就是那个上回到咱家来玩的小白脸儿,我看他鬼儿马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狡诈相,人品还远远不如你好哩!你多朴实直率啊!”
  我还屡次听到你对我的才华甚至相貌的首肯,你说过:
  “你不要老是为你的大腮帮子脸型自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国字脸。男人嘛,长个瓜子脸干啥,娘娘们们的!再说了,男人是靠本事吃饭,又不靠颜值吃饭,外表太美了有啥用?吃软饭吗?”
  唉,我这个人总是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错误,简直是一种病态心理。世界大文豪里面,俄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法国的纪德,也都有这个“恶习”。我记得你有一天针对此事,对我说过:
  “高治平,我读书不如你多,可是我认真看过西班牙思想家巴尔塔沙-葛拉西安的《智慧书》。里面的第126条,你应该好好记住,深刻领悟啊!正好书就在我手边,我念给你听啊:
  愚蠢并非做了蠢事,而在于做后不知掩饰。不要暴露你的欲望,要隐藏你的缺点。人人都难免犯错,区别在于智者试图隐藏自己的错误,愚人却会肆意张扬他们的错误。
  与其说名声取决于人做出的成绩,不如说取决于人所隐藏的过错。假如你不能保证自己一尘不染,就一定要审慎而行。大人物的过错,如日食月食,每个人都能看见。不要将自己的过失全部透露给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也要向自己隐瞒。另一处世法宝也同样有用:学会忘记。”
  云儿,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你的头脑真是不简单呢!你真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好姑娘!
  我还记得,有一天的闲聊中,你甚至对我说过:
  “高治平,咱们是早有缘分的,上天早就注定了我们的姻缘!”
  云儿,我的心肝小妹妹呀,尽管我们经常闹别扭,你可千万别忘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至理名言啊!我记得你干妹妹那天在咱家玩儿,不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唉,年轻恋人就这样,哪有不闹别扭的?去年春天,临到我跟小段结婚的时节,我们俩也是成天打仗,没有一次逛商场,不是打着仗回去的!”
  云儿,现在咱们的婚姻大事,几乎可以说全市人民都已经知道了,在临近结婚前的二十天里,一旦我们忽然分了手,你想想,我们以后还有脸在无州这个小城,这块小地面上混下去吗?
  我们怎么向父母、亲友、同学、同事交代?我们怎么对得起一年来我们的心意和感情?我们又怎么能忍心让对方受到如此重大的伤害呢?
  唉!云儿,说句不是吓唬你的话吧,如果我们真要散了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你就是把我逼上绝路了!我有言在先,倘若我真的身遭不测,勿谓言之不预也!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6 18:39:36

  2、违心话

  云儿,我承认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我确实很小气,不大方;很猥琐,不大样。我在接人待物上,还很不成熟,很不稳重。


  但是,我相信这不是我的本质、本性的欠缺。因为我不过还只从大学的象牙塔里走出来一年,社会经验很少,我想我是会慢慢成熟起来的。


  尽管人们常说,山难改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但是,这也不见得就是永恒真理!别忘了人们还常说,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呢!苏东坡有诗道: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自古父子相近者多,而父子习性迥异者亦颇不罕见。我父亲的性格诚然很不堪,正像你所说的,酸腐赖皮,无能慵懒,不负责任,专拣便宜。


  但是我呢,好歹看过几千本书,也算懂得几条人生道理,何至于就不能改掉我那祖传的臭毛病呢?从小家穷缺钱,使我手脚放不开,上人家串门子去,买东西太小气拘谨、束手缚脚,我想以后我只要注意,多听贤妻的教导,应该能够变得出手慷慨大方的。诗仙李白在《将进酒》中吟唱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亲爱的云儿,你也知道,我常常自诩为一个诗人,虽然还很不成功。你觉得我会一直是个即使真有了钱,也还如此吝啬计较的尖尖人儿吗?


  你最痛恨的是,我经常在亲友外人面前卖讽你这一点。我也深知因为这个,我们已经“打”了好多次“仗”!气得你好多个夜晚没能安睡了。


  说到这一点,我真的应该打嘴,真应该掴肿我的脸!我的脸皮也他妈的太厚了!太不要脸了,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再也不卖讽你了,可是到了外面,又总是不尊重你,唉!虽然这只是你的感觉,我并没有想这样做。


  凭良心说,我爱你还来不及,干嘛要糟蹋你呢?我真的是无比地看重你啊!此心苍天可鉴,只可惜,即使我给你剜出来,恐怕你也只认为是个黑紫了烂透了的狼心吧!


  我回想起,前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同事在家里打扑克,却兀自把你抛撇在了一边,让你在那里冷冷清清地看书,无聊寂寞,索然无味。现在想想,我真不应该冷落你啊,我简直是少心缺肝!更何况,我当时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人家冬云大小姐回家就看书!”


  虽属事实,外人听来恐怕是一种讥笑了。说这种话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没心没肺!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怎么又他妈的偏偏是我呢?唉,我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轻率冒失啊!


  光那天晚上,我就还有好多不保护你,不承担反而推卸责任的话。例如当人家问道:


  “小高,你们打算在哪里举行结婚仪式啊?结婚后住在哪里?”


  当时我自己不像个男子汉似的有所担当,反而一个劲地转过头去问你:


  “云儿,你说在哪里比较好?”


  这话岂不是向外人表示,你在咱家当家作主,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好像一切事情我都得听你的,这不就是败坏你的名誉吗?


  而事实上呢,什么事还不是净咱俩商量着来?我怎么能够就这么信口雌黄,张开嘴吞下天,全是一张嘴,而不要脸了呢?!


  如今再说这些个话,已经是悔之晚矣!我只希望你能知道,我终于明白了事理,明白我对不住你罢了!唉,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云儿啊,你还记得一年来,我们在一起的恩爱有多少吗?


  我回想起,你坐在我骑的单车上,你在我的身后,搂着我的腰,其乐何如?我常常就在大街上忘乎所以,嘶哑着嗓子唱摇滚歌曲:


  “我没有汽车,也没有洋房,只有一辆破自行车,吱吱嘎嘎地响,带着姑娘看斜阳——”


  这歌曲多么浪漫纯情啊!实际上是我故意改了词儿。我是唱的何勇的《姑娘漂亮》,原来的歌词有些地方显得有点低俗,也有些太伤感了,所以我就篡改了一下,唱给你听了。


  我回想起,你听着我唱歌时的情景,夕阳西下,晚风吹起你的刘海,你娇美的容颜似乎也被晚霞涂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如今思之,不禁心痛神痴,恨不得像浮士德那样大喊一声:


  “啊!你太美了!时间停下来吧!”


  我回想起,我们两个人坐在你家的客厅里,看电视或是聊天,妈妈有时候也坐在一边,我谈笑风生,妙语解颐,或者夸夸其谈,油嘴滑舌,插科打诨,打闹亲热的场景。


  如今想来,真是心动神摇,恨不得昨日重现,梦回华冠家属院啊!


  我回想起,我买了炸鸡块、馒头,去文化馆给你送饭,或者是你带了盒饭去上班,我们两个人在一块吃得津津有味,齿颊生香,风卷残云,一扫而空,然后一块去洗手,然后是牵手漫游,然后是鸳鸯蝴蝶之舞,又何其快乐!


  如今回味,真有些血脉贲张,恨不能把那该死的差点气死你,伤死你的臭毛病,立刻杀掉死掉烂掉忘掉,以便换来你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回想起,我们在学校北边的城中村里,我90元钱一个月租的那间小屋里,一块吃我炒的辣死牛的红烧茄子,我俩都辣得唏唏嘘嘘,而又馋涎欲滴,终至于锅盆盘勺溜明,撑得我们肚子滚圆!


  简单拾掇一番之后,我们款款谈天,而后相拥相抱,鱼水深情,夜幕已深,不忍分手,电话频催,无奈离别……


  如今思之,低徊不已,我竟有些面红耳赤,心跳气喘!想到此,我恨不得生不同衾死同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如梁山伯祝英台化为蝴蝶日日同舞,如焦仲卿刘兰芝变成鸳鸯夜夜共鸣!


  今天晚上,妈妈与我谈了一次话,内容无比真实而严酷!我的心已经被打击得如同冻结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的地狱寒冰!我真想留下来,等你回家,与你面谈。可是妈妈说道:


  “那样你们的关系会更糟糕!现在云儿情绪很冲动,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再帮你劝导劝导云儿!”


  既然妈妈下了逐客令,我只好一步三回头,痛苦无奈地走了。


  云儿,我记得在一次吵嘴之后,你曾经咬牙切齿,恨恨地说过:


  “高治平,我与你在一块生活,简直如同掉进了深渊、地狱,必将万劫不复!”


  而今,你已经不幸而言中,我的心真的成了地狱里的厚厚冰层!恐怕明天或者后天,我更可能已化作地狱中之一恶鬼,深渊中之一龙蛇,无限怅惘地仰望着,幸福地生活在人间的“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的你了!


  真的,你在我的心目中,绝对是一个貌美若春花,吐气如芳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娇娇俏俏的公主!如果不是对你如此地倾心,我又何必如同二百二的膏药一般,黏住你不肯放手呢?


  昨晚你让妈妈把你从地狱中拯救出来,你跪着哀求妈妈把你我的关系一刀两断!可是你是否想过风雨过后是晴天,仇恨化解之后是恩义,坏情绪过后会转化为好情绪?


  云儿,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在你生气愤怒,伤心绝望的时候,不要贸然做出重大决定!这种鲁莽灭裂的行径,将来很可能要后悔终生的!


  更何况,我对你的感情依然如旧,没有任何削弱;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也只是暂时隐藏在了深深的心底,藏在了潜意识之中!今后我们怎么可能像小葱拌豆腐一样,一清二白呢?我们又怎么可能不翻云覆雨、藕断丝连呢?


  我知道我还很不成熟,我对你表现得也还不够关心。但是,我觉得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我的优点就是:镇静自若,坚定如恒,始终如一,坚贞不渝。我本着无比赤诚的一腔爱意,套用天王巨星刘德华的一句广告词,对你说一声:


  相信我,没错的!


  我还想借用喜剧大师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的一段名言,来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


  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老天可以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会跟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云儿,你曾经赐予我的真挚宝贵的爱情,确实令我无法忘怀!爱情真的会给人莫大的影响!爱情能使一个即将赴死之人,又一变而为欣悦奔放的勇士;使漫长寒冷的黑夜,变为光明温暖的白昼!这种威力毫不夸张啊!


  我说过我曾经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汉子,现在却已经是婉转柔和、柔肠百结。而不像海子,那个不幸的天才诗人,他年纪轻轻就毅然弃世,那个时候他还不满25周岁!比现在的我几乎还要小两岁呢!海子的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未能得到真挚爱情的慰藉滋润啊!


  云儿,你是我永远亲爱的宝贝,你还肯相信我的话吗?亲爱的,温柔的,善良的,我的心肝宝贝儿,你还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曾经的,忠诚的,纯真的,铁了心跟着我过的爱妻?


  云儿,我向你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做一个能承担起家庭责任来的,铮铮铁骨的男子汉!请你放心,我不但要打扫干净自己的屋子,我还要扫除天下!


  (我是趴在床上写这封信的,字迹潦草,见谅!)


  祝你:消气!


  永远爱你的“臭不要脸的赖皮”高治平


  2003年10月9日深夜草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6 18:44:02
  7、从头说起
  书友们,您看了我前面写给冬云的三封情书,是不是觉得我很犯贱啊?是的,十几年后,当我重新阅读这些信件的时候,我也感到我人格低贱,不像个男人啊!
  那一天是10月10日,距离我们经人介绍开始谈恋爱,再过十天就是一周年了;而距离我们订好的结婚日期,还仅仅只有二十天!就是在此前的那一天,冬云竟然冷酷无情地提出了分手!我怎能不痛苦到疯狂呢?
  其实在那天晚上,我还给冬云写了第四封信,不过因为那天晚上有事,信就没有写完。残信内容如下:
  云儿,现在我开始给你写下,你今天将会收到的第四封信。
  也许这种发狂般的抒情,雨点般的密度,机枪攒射般的重击,会使你感觉有些迷乱,心情有些迷惘,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行动有些左右为难。
  但是你要相信,我不是心怀不良,不会居心叵测,我的目的很明确,我的语言很清楚,我只希望我们两个能够重归于好,恢复如胶似漆的天伦妙境!
  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去年是在哪一天见的面吧?去年圆月照人归,今年人圆应似月。公元2002年的农历九月十五日,也就是阳历10月20日,我们在邢师傅家的客厅里,第一次见面了。
  啊!那一次你给我的印象太深了!你美丽大方,谈吐优雅,举止脱俗,令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从没谈过恋爱,刚刚参加工作一个半月的毛头小伙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你!……
  ——呵呵,这封信写到这里,我就没再写下去,很可能是当时学校里有事情需要处理。我一上班就当了班主任嘛,事情挺多,成天很忙乱的。再加上此后因为和冬云的关系好转,就没再继续写完这封信。现在如果再写下去,恐怕只能是狗尾续貂了,毕竟和当年的情绪大不相同啦!所以,没写完就没写完,就这样算了。
  很显然,我写给冬云的那三封信,还是起了作用的。因为次日,冬云对我的态度就有些好转了,没有再提分手的事。
  二十天后,我和冬云按照传统的礼俗,在我的农村老家里,举行了盛大的旧式结婚拜堂仪式。从那之后,真正的痛苦和煎熬,才正式开场。
  唉,那个时候,我就是年轻幼稚啊,根本不懂得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强扭的瓜是不甜的,所以最终才酿成了后来的苦酒,光离婚大战就打了三年!
  今天我偶尔翻阅到一篇文章,特别符合我这种心境,我要是早懂得这种恋爱心理,知难而退,对冬云不做强求,命运就不会这么悲惨啦!
  这是190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法国作家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的一篇散文《在艾克斯》,文中有这样几段深刻论述爱情的文字:
  “爱情要听其自然。这位勇气十足的少女,仅有两件武器:清秀和纯真。她一片痴情,很可能以为必胜无疑;她那么迷人,也迷恋自己这场爱情的长梦,很可能像但丁这句诗所说的:爱无所爱徒伤悲。
  她以为像我这样一个青年,风华正茂,却在农家院离群索居,只要她轻轻呼唤一声,我就会立刻心动神移。然而,爱情是全部身心的馈赠和委弃,一颗心感到受追逐,要被捉住,就会像鸟儿一样,逃避诱笼的鸟媒子,难道不是这样吗?游泳的人,要投入深深的漩涡时,心头总要本能地掠过一阵恐惧,难道不是这样吗?”
  其实呢,到了我这个年龄,我终于明白,何止爱情,这世上的任何事物,你若不采取迂回曲折的方式,而是直接明确地追求,大都是要惨败的啊!
  但是在描述离婚大战之前,我得先把恋爱结婚的过程说一说啊!“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啊,下面我从头说起。
  为了写这部小说,现在我翻开我在2002年参加工作后,写的第一个日记本。纸张已有些泛黄了,毕竟十五年已经悠悠而逝啦!我也从一个25岁的风华正茂、身材挺拔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肚子鼓凸的40岁的中年人,现在我一天不刮胡子,就下巴发青,孩子不让抱——扎得人脸疼啊!
  下面我开始摘录当年我刚参加工作后的日记。
  这个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下面几段话,是我当时的感悟,是对我自己言行的警醒:
  不要对任何人提及自己的缺点、错误、伤疤。少谈论自己的历史。改掉自嘲、自卑、自贱的恶习!
  抓住点滴时间进行自己的终身事业。不要为琐事所奴役。要善于处置鸡毛蒜皮,善于化解恼人情绪的琐屑小事。
  要制怒,不迁怒于任何人任何事。不内疚,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老是再去想它。懊悔、沮丧、悔恨,是自杀式的情绪。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要永远乐观,永远想得开。
  钱财是身外之物,损失一些又能如何?生命才是最可宝贵的资源,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财产!所以,吃好睡好,比什么都重要。
  消灭自己心中庸俗势利的恶魔,勿轻信人言。走自己的路,不要太在乎别人说什么。正像一个瓶子只能先装大石块,才能再装小石块一样,人生也只能先做有意义的事情,才可能成就伟大的功业。
  对别人的错误大发雷霆,是只会伤害自己的傻瓜。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何必管别人的闲事呢?忘记过去所有的失败,心中充满必胜的信念!
  ——呵呵,以上是我写在日记本扉页上的闲言碎语。翻开第二页,竟赫然是一封信的草稿,是我在2002年7 月15日,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写给一个女同学的情书!内容如下:
  小凤你好:
  有许多话,早想对你说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更主要的是,我没有胆量。我的年龄可能要比你大一些,但是我总感觉你的言行举止比我要成熟得多,所以我在你面前有些畏葸不前,怕你看不上我,一直没敢向你表白我的心思。
  其实大学毕业前夕,或者更早一些的时候,我就应该写这么一封信,不管它的结果是成功还是惨败;但是懦弱的我,没能鼓起勇气。
  说心里话,我一直不够自信,我怕你笑话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怕我在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怕一旦向你提出这种请求,而你不肯接受,我们将来必会难以相处啊!
  可是,现在我更怕“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我不想和你在漫漫人生路上,劈面相逢,却交臂失之。所以,最后我还是大起胆子,老起脸皮,给你写了这封信。
  现在是夜里一点钟,我怎么都睡不着,就爬起来胡写,抒发感情。昨天晚上,我去张洼我一个堂兄那里喝酒,恭贺他开了铁通无州电讯分公司,喝了不少酒。回家已经十点半了。本来早已经熄灯上床睡觉了,可是酒劲儿上涌,使我太兴奋。何况,一闭眼,眼睛里竟然尽是你的可爱的容颜,我哪里还能睡得着?
  明天就要到无州市教育局报到去了,我估计能见到你一面,所以赶紧写出这封信,争取明天交到你的手里。我要冒着被你轻蔑鄙夷嘲笑的风险,写出我的心情!
  说实话,尽管我们是大学同系同学,作为同乡,我们的交往却不是很多。你是1班的学生,我是2班的学生,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辅导员,何况,我们经常合堂在一块上课,所以说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没什么不妥。
  可能你对我印象不是很深,可是我却始终在关注着你。你学习是那么勤奋用功,我也怕向你示爱,会打扰你,使你分心,影响你的学习。
  何况那时候,毕竟我们还没有确定工作单位,现实生活的问题是不能不考虑的。两人一旦谈了恋爱,却未能在同一个城市参加工作,异地恋就会是一个惨痛的悲剧,在我们的身边,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尽管我们都是志存高远的有理想的文人,可是世俗的生活却是不能不考虑的——光顾着仰头望天,不低头看路,是很容易掉到井里去的!我们早已经不是玩过家家的小孩子了,我们的年龄也都老大不小了,有些人生大事就显得很紧迫。所以,我现在想和你谈恋爱——以结婚为目的啊!
  你应该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系开同乡会,我们俩恰恰挨着坐在一起,那一回我们做了一次倾心长谈吗?在那一次的谈话中,我已经很佩服你了——你竟然是我们中文系,第一个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人!
  你可能也知道,我很早就想在文学上取得一点成就,可是那时候,即使在报刊上发表一篇小小的豆腐块,也是很不容易的事儿呢!我就一直到了大二,才发表了几首诗歌,大一的时候,我可是没能发表什么文章,一直默默无闻的呢!
  后来,我们又聊过几次天,可是没有发展成进一步的密切关系。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你的率真自然、朴实热情了。诚然,我也不拍马屁了,实话实说吧,你的外貌算不上多么美艳,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的气质还是很令我欣赏的。
  大二以后,我们搬到了山师南院,从那之后我们的交往就很少了。可是那绝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缘分,互相不喜欢,话不投机半句多;而是因为我当时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读书写作之中。
  那个时候,我几乎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很少去上合堂课。呵呵,我可是有名的逃课大王,但是我自信读的书比那些死板听课的同学,可是要多了几十倍几百倍呢!不是我吹牛啊,我有个舍友曾经很佩服地说过:
  “治平,你这四年没有虚度人生啊,我看你把山师图书馆的几十万册文史哲书籍,都翻了个遍吧!像你这样的人,才算没有白上大学啊!”
  在与同学的交往上,别说咱们还不一个班了,就算和我一个班的同学,也很少见到我啊!那时候,我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班里的一些女同学,想见到我一面还怪难呢!
  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大概是喜欢我吧,多次请求我和她同桌,可是我并不喜欢她,我也没钱没心思,在上学期间谈恋爱,所以就更是不大到班里去了,就是为了逃避她的纠缠呢!
  说句令人尴尬的话,我们班的一些女同学,虽然号称是四年的同学,竟然有好几个,就没有和我说过一回话呢!
  相比起来,咱俩虽然不一班,可是因为我们的同乡关系,见了面还是要打打招呼,寒暄几句的,所以我们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你还记得大一放寒假的时候,咱俩一块坐客车回无州那一回事儿吗?当时我很荣幸地接受你的邀请,当了一回护花使者。可是大二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找过我,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找男朋友了呢,唉!
  我还记得那次我们同行的一个细节。当时在客车上,我们相挨而坐,长途颠簸,我们都昏昏欲睡。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就真的呼呼入睡了。
  后来汽车猛地颠了一下,我睁开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脸红脖子粗,出了一身冷汗:我竟然是把头搭在了你的肩膀上睡着了!
  而你很宽厚地承受着我的压力,没有把我推到一边。我在心里默默感谢着你的宽容!唉,哪个少年不多情啊?你可知道,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悄悄地暗恋上你啦!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9-26 21:13:09
  顶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7 01:11:01
  6、奈何桥

  云儿,你不会已经彻底遗忘咱俩之间的全部情义了吧?
  你想想你去安州学习的那两次,期间我俩是害了多么厉害的相思!电话来往,心惊肉跳,那倒真是有点久别胜新婚的意味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我陪你去的,因此我知道你参加培训的学校的位置。那天在去安州的汽车上,我们紧紧挨在一起,我悄悄地把手伸进了你的衣服,抚摸着你。后来,我对你的上下其手,把你都搞得有点烦了吧!唉,那种热恋的如胶似漆,现在想想依然无限温馨,令人神往。
  送你报到完毕,我们在学校附近一个饭店里吃了一顿饭。当然是我请你,事实上谁请谁还不一个样,我的工资存折早就已经交到你的手里了嘛!那顿饭,印象最深的那个菜是辣子炒鸡,辣得我们吸吸溜溜,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呵呵,那涕泗交流的情形,多么符合我们将要分别的心境啊!
  你第二次去学习的时候,恰逢我们学校也安排我们语文组的部分老师,去安州参加语文教学研讨会。我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告诉你。直到我们在安州饭店安排好了住宿,我这才直奔你的培训学校。
  我去的时候是下午,你还没有下课,我就在教室外面等着。我从教室后门观察着你,你坐在第四排的中间,可以看到你的半边脸,你聚精会神地听课,当然不知道我已经来到了你的教室外面。
  因为我常常说女孩子长发飘飘更美,你已经改变了以前最喜欢的发型——齐耳短发,当时你的头发已经遮住了耳朵。我看着你听课的样子,容颜娇媚,专心致志,真不像一个25岁的大姑娘,倒像一个初中女学生那样清纯可爱呢!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你和一个女同学一块走出教室。我在门口,再次恶作剧,没有叫你的名字,而是从你的身后,无声无息地,直接一把搂住了你!你尖叫一声,那回可真是差点吓死吧!不仅是你,连你的同学也吓呆了,还以为学校里混进流氓来了呢!
  连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位老师,也回过了头,往这边警惕地观察了一番。你当时回过头来,一看是我,不禁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你惊魂甫定,惊喜地问道:
  “治平,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也不提前说一声!以后别再恶作剧了,可吓死我了!”
  我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恶作剧再次得逞而快意,我振振有辞地说:
  “提前告诉了你,你就没有这么惊喜啦!我在路上一直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忍了又忍,终于没打,哈哈哈!”
  那天的晚饭,我是带你去安州饭店吃的。那个饭店档次可是相当高呢!呵呵,并不是我请客,而是吃的公款宴席——我们单位老师出发学习的工作餐呢!在那桌酒席上,你有些腼腆,但气氛也还算融洽吧,毕竟大部分老师已经认识你,你去过我的办公室几次嘛!也有几个没见过你的老师,纷纷夸赞你的漂亮,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他们说得你羞答答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大家和你聊得都很投机,你应对也是很得体的。
  饭后,我们出去逛街。安州的夜景真美,比咱们无州确实高了一个档次,人家毕竟在泰山的脚下,是世界闻名的旅游城市嘛!到处是高楼大厦,路上车水马龙。
  我们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去处,奈河公园,坐在河边一个长凳上说话。那天那么美好的场景,可是我怎么也没料到,谈着谈着,你竟然生起我的气来了!如今我都忘了究竟是因为什么惹怒了你!
  后来,我们走在奈河桥上,你竟然甩开了我的手,不肯让我和你亲近了!当我想强吻你的时候,你居然反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我打蒙了!
  唉!我为什么那么笨?好戏刚开头,就演砸了!我记得离开饭桌前,安排跟我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位同事,还对我挤眉弄眼,跟我小声打趣说:
  “呵呵,高治平,今晚出去开个房吧,别回来了!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个夜晚,走在奈河桥上,我的心情沉重不堪。
  那条河的名字真好,奈河——奈何啊!云儿,我对你也真是无可奈何!我想起,奈何桥在中国道教和汉族民间神话观念中,是送人转世投胎的所在。
  民间传说,黄泉路上有一条河叫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河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三生石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但是孟婆汤会让你忘了一切。我真想劝慰自己:
  “今生有缘无份,又何必苦苦强求?”
  ——云儿,现在,我和你,已经真真切切地走过了“奈何桥”,我们的悲剧已经开始上演!
  呵呵,云儿啊,我们虽然走过了奈何桥,但是并没有喝孟婆汤呀!所以,还是求求你再回想一下,我们两个在一起度过的美好岁月吧!你再想想我们在一块时的甜美的滋味吧!亲爱的,你就把你那已经塞满了厌倦和仇恨的头脑,再清空一次吧!你就再次让我们站在崭新的起跑线上,面向着世界,面向着未来,共同起跑吧!
  可能男人们普遍更重视肉体上的亲热,而女人们在这方面倒不大在乎吧!我呢,在这种事情上,与大部分男人并没有多大区别,也总以为与你有了肉体的亲热,感情也就拉近了。现在看来,这竟是大谬不然的。
  你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子,其实是更重视高尚的情感交流,以及精神的纯洁温存,对我的屡次强迫性的亲热之举,早已反感透顶了吧!
  回想我们两个在我租的房子里,多次过于亲密的举动,我真害怕我是否已经在精神上强暴了你,你是否已承受了巨大的不可弥补的伤害?你是否会有可能一生都受到牵累,从而恨我一辈子呢?
  唉!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会落到这种结局!我绝对不是想玩弄你,坑害你!亲爱的,请你原谅我吧,请你相信我!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天空阴暗惨淡,风雨欲来,又要降温啦!希望你多穿些衣服,别再冻得感冒了,加重了你的鼻炎。我看你经常吃头孢氨苄什么的,真为你心疼。
  一气写了这么多字,我写得手都有些累了,就站起来踱到窗台边,看着外面的风起云涌,我真想看到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真想了解你的精神状态。可惜我既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如果条件具备,在你身上安装个微型的全自动录音录像机就好了!可惜,就算技术能做到,也不行啊,那可是侵犯人权的事情!
  不过,如果你能回心转意,如果你愿意让我随时看到你的芳容,听到你的声音,这种奇思异想也是有可能实现的!这世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奇迹!真的,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愿意!
  以前你指责我对你不够关心,我总是不肯承认,现在我明白了,我确实对你太粗心大意了。好多的事情,我自己的就想到了,而你的事情我却置之度外!这多么不好,我是太自私了啊!两口子就应该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哪能这样不懂人事呢?!
  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话:人是会变化的!我有着一颗这么忠诚于你的爱心,相信会日渐拉近你我的思想差距,直到把你溶化在我的心里!直到我俩彻底被爱情征服,从此不分彼此,不分你我!
  云儿,我们毕竟已经有一年的交往了,怎能进行破坏性如此强大的“革命运动”呢?难道说我们两人分了手,我们的生活就会立刻充满了阳光吗?我和别人的差距能有这么大吗?我难道就永远也不可能成熟了吗?
  亲爱的云儿,接受我吧,改变对我的有些偏颇和极端的认识吧,相信我会把你照顾好,与你过上一辈子幸福生活的吧!我高治平难道真是无州城里最孱头、最弱智、最刺毛的男人吗?难道就真的不适合你这样一个善良、温柔、要强的好女人吗?难道我不也同样是一个善良、温柔、要强的好男人吗?
  过一会儿我送这封信去给你的时候,恐怕你还没有看完我前面写的那两封信呢!那么就让这三封直抒胸臆的情书,一块来劝慰你好了!
  在《红与黑》中,于连-索黑尔亲自给元帅夫人送信,自称“既当情人又当信使,一身而二任”;我呢,而今也开始浪漫起来了,仅仅一天的时间里,竟然给老婆密集地写了三封情书!加起来恐怕有好几万字了吧!
  看来我的激情一旦调动起来了,下笔万言,倚马可待,倒真不是什么难事儿呢!呵呵,说不定,将来我还真能混成个作家呢!亲爱的,今晚上,你还会那样无尽无休地恨着我吗?
  祝你睡个好觉!
  无比热爱你的老公——高治平
  2003年10月10日下午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8 10:39:41
  8、单相思
  我之所以大胆老脸地,也许是冒冒失失地给你写信,还因为你今天上午给我打的一个电话。你约我明天一块去教育局报到。这使我心里那朵希望的火焰,一下子蹿高了万丈!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戏”的;也许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并不像我自己估测得那么低!该出手时就出手,不宜妄自菲薄呀!
  我这个人的外表你已经很熟悉了,中等个子,其貌不扬,距离那些又高又帅的酷哥,自然是不可以道里计的。但我还是对自己的才华,有着坚强的自信;对建功立业彪炳史册,有着勃勃的雄心。
  至少有一点,应该不是自我吹嘘,大学四年,读书量、写作量超过我的人,应该是不多的。读书破万卷,应属实况;下笔如有神,乃是夙愿。几年里,我写了新诗、旧诗几千首,散文、小说几百万字,虽然说发表的并不多,大部分作品都藏在我的日记本里。但是总有一天,我要让它们一见天日,方不负我平生所学。
  我和你聊聊我的写作心理吧!整个大学时代,造句的欲望控制了我。如果连续几天一个字没写,在本子上一个句子也没有造出来,我就会烦躁不安,忧郁自失。甚至对我而言,有没有故事,有没有人物,有没有真情实感,这些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表达,是那种把氤氲朦胧的思绪,物质化在纸上的过程。经过多年来的写作训练,我似乎感到,如果不把真实具体的生活描述出来,那么几天之后,它就会变得虚假而飘浮,变得无聊而粗俗。只有把肤浅的生活表面现象,内在化为一个条理清晰、井然有序的文字世界,我才能心安理得,才能怡然自乐。
  现在我不得不说,对我自己而言,现实生活是虚伪可笑的,而只有在外人眼中无疑是虚空一片的纸上王国里,我才有了真实而自由的精神空间。在这里,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是过上了真正的生活!
  汉语是重视词汇的简明语言。它的语法极其简洁,不像西方各种语言那样,不需要进行繁琐的时态、语态、词形的变化。那些繁复的变化,对我这种只重视思想本质而忽视外在形式的文人而言,是一种严重的精神折磨。
  我喜爱写作,也许就是因为身处汉语这种完美的自由运用的境界。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文字,所行无所不适,所写无所不谐。实际上,汉语的常用字是那么简少,常用词是那么简明,我甚至认为,对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来说,用汉语遣词造句,都应该是一桩没有多少难度的赏心乐事啊!
  真正的爱,真正的创造,真正的生命的证据在哪里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对我而言,它只在遣词造句的过程中,在精心思索与修改润色的状态里。
  只不过,一旦到了写作的第二个阶段,当我需要把一段文字整理誊抄出来的时候,却成了我最大的苦役,这时候我就不能感到什么快乐了,因为那仅仅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抄写或打字的工作,与心灵的自由飞翔的境界,相差何止千万里!
  但是一个搞创作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只书写不整理呢?即使有了电脑,又能怎么样?“噼噼啪啪”敲键打字的过程,仍然是一个令人厌倦的没有意思的活儿啊!我真希望我将来能混上一个文字秘书,能够随时整理我的作品,她要能够辨认我的所有潦草的字迹,能够理解我所有的修改符号,能够聪敏地改正我奋笔疾书时难免会出现的所有错别字……
  然而,要完成这些任务,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才能完全胜任,那就是我自己啊!我真羡慕托尔斯泰,他的夫人索菲亚就一直负责誊抄他的小说草稿;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本来就是他雇请的速记员,后来更是一直负责整理他的作品。小凤,我知道你也是热爱文学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会乐意做这个文字秘书的工作吗?当然,我绝不会勉强你。
  我向你絮叨这些关于写作的话题,也许你会感到很无聊。我这样做并不是自炫或者欺骗,我只是想向你表明,我不是个甘于平庸的凡夫俗子。如果你选择了我,也许我们会有一个光明辉煌的前景。当然,实现理想的时间很难预料,我也无法打包票,我成为文化巨擘的梦想一定能实现。
  你可能不很了解我的脾气性格。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脾气的,容易相处得很。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总是宽以待人。如果你成了我的人生伴侣,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受罪忍气吞声的。
  好了,该表达的意思,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是个端庄大方温润可人的好姑娘,但我不想像那些俗滥的情书一样,百般地描绘鼓吹心上人的容颜。我也不想指天作誓,泣血成文,每句话都重复“I love you”之意。我只想和你交心,当然希望得到你的热烈响应啦!
  前不久,你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祝你在红石情人谷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现在我向你郑重地坦白和请求:我希望你就是我的另一半!
  你祝福我一生幸福快乐,可是没有你的陪伴,恐怕这句祝福是很难实现的!我只想再次向你保证:成为我的伴侣,你绝不会后悔!
  虽然我有千言万语,但我给你的留言册上,却只写了一句话:
  “枉为同乡未深交,毕生遗憾伴心潮!”
  这句话很含蓄,因为肯定还会有别的同学看你的留言册,我不想说得太明白。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意吗?唉,一切尽在不言中啊!现在我只想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仅仅是同乡同学,而是发展成知交、知音、知心!
  我现在想弥补大学里未能谈情说爱的遗憾,我要勇敢地行动,我不想在今后的岁月里,永远只是可怜地激荡起懊悔的心潮波澜!
  我简直是在热昏之中写的这封信。明天我就把它送给你。如果遇不到你,我就要贴上邮票,寄出这封信。纪念册上不就写着你家的地址吗?尽管我们俩的农村老家,相距才只有十里路!但我又怎么敢贸然行动,踏进你的家门呢?
  好了,现在已经快两点了,我也该努力迷糊一阵了。明天见,宝贝!这个称呼诚然很仓促,还很不合适。这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的第一声呼唤;也许是最后一声,从此只能暗藏在我的心底。究竟是不是最后一声,端看你对我的态度了!
  我希望你能缜密郑重地考虑我的求爱,毕竟我们已经到了男婚女嫁的年龄,我的许多同学已经有了孩子,有的都已经快能上街打酱油啦!
  我当然希望你能爽快地答应我,从此我们相亲相爱相扶相助地走过一生!可是假如你并不信任我,并不喜欢我呢?那么我只能说,“天要下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强扭的瓜不甜,我绝不会勉强你的!
  我在这封信中提出最后一个请求:假如你答应了我,那么请你尽快回信,或者打电话;假如你拒绝了我,那么你就不要给我任何形式的回音!你就当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这么一个人好了!我这个人很懦弱,我可不想受到来自心上人的残酷伤害!那会令我痛心一辈子的!
  再见了,亲爱的小凤!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在我心里这样称呼你一次,你总不会骂死我吧?
  (深夜之中,趴在床上潦草疾书,亦未找到合适的信纸,请谅!)
  你也许熟视无睹的老同学高治平
  2002年7月15日凌晨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28 10:40:39
  9、叩问心灵
  书友们,当您看完前面这封情书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呢?有没有嗤之以鼻,撇嘴嘲笑?哈哈,这很正常啊,十五年后,当我重新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不禁哑然失笑!
  这他么算什么情书?这纯粹就是一个神经病,而且还睡昏了头,才能发出来的疯话呓语啊!所以说,这封信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次日,我去了教育局,见到了小凤,把情书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就慌乱仓促地分手了。之后,就杳无音信了,从此我就好像没有了这么个女同学!这就是我当年,可怜的悲催的必然的单恋的结局啊!
  前年邓超不是拍了个电影《分手大师》很火吗?套用一下这个名字,我看我简直就是个失恋大师啊!怪不得人家女孩子不喜欢我啊!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封信的可笑之处吧,那可真是俯拾皆是,不可胜数啊!高治平啊,下面我就来质问“你”:
  第一,在地球上的人类中,有几个人会在第一封情书里,就如此赤裸裸地要求对方,只能二选一,要么恋爱,要么永不联系?难道就不能先做朋友,以后徐图发展吗?
  第二,两个人既然不是很熟,大学四年,你都没有追求人家,怎么到了毕业之后,仅仅因为一同回到了一个城市工作,就立即要求恋爱,甚至提出了结婚问题呢?美丽的爱情,为什么立刻就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和生孩子联系在一起呢?有哪一个还对爱情充满幻想,还有一点自尊心的女孩子,会受得了这种毫无爱情的,赤裸裸的世俗要求啊?
  第三,你对女方的生活毫不关心,对她的优缺点一无所知。一块混了四年,你居然连对方的年龄也拿不准。两人的老家,相距仅仅10里路,居然不肯去找她联系,以表诚意。竟然妄想用一封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的“情书”,就来折得一朵鲜花,真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天大的笑话!
  第四,小凤其实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她既然曾经约你放假一块回家,你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确定爱情关系呢?就算你家庭贫穷,不敢花钱谈恋爱,四年的同窗生活,你也应该尽早表达你爱慕的情意嘛!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正式参加工作之时呢?
  第五,最不济,也应该在离别大学之前,探听一下她的工作单位签约情况,然后有所表白有所行动嘛!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气卑鄙的行径,其实是典型的小农思想,就怕任何一点投资打了水漂,真不是能干成大事的一块料啊!
  第六,就你所描述的在汽车上的细节来看,两人实际上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大概小凤曾经对你还是有一些爱意吧!尤其是信中提到,她还约你一块去教育局报到,这不就是很明确的透露好感的信息吗?那你干嘛如此匆匆地表白?难道你还怕她过不了几天就飞了不成?你为什么不在报到结束之后,约她一块吃顿饭?而只是塞给她一封信,就急急慌慌地一走了之?
  第七,正所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实际上,就当时情形来看,如果你沉住气,慢慢地献殷勤来讨好小凤,也许小凤还真会投入你的怀抱呢!姑娘家的心虽然是柔软的,但是人家也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情书呀!这算什么狗屁情书啊,太欺负人了,简直侮辱人家的人格和智商!这纯粹就是两国宣战前的最后通牒嘛!高治平啊,你可真是愚蠢透顶!现在的我,真想回到从前,狠狠揍死你这个蠢货!最起码也得扇你九十九个耳光!
  第八,小凤毕竟是知书达理的大学生,又有同学的感情基础,你们两个人又都是老师,如果真能成就姻缘,日子肯定会过得不错,最起码不会让你遭受后来那两年的悲剧虐恋,三年的离婚大战吧!那几年,愣是把你折腾得像个猴子,瘦骨嶙峋,脸色焦黄;又像个吸血鬼,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几乎没有一点人形了!
  第九,你他么就没别的事情可聊了吗?干嘛在这么重要的一封信里,胡吹乱侃什么文学?文学算个狗屁!对于不喜欢它的人而言,它还远远不如一块雪糕有吸引力呢!再说了,你有什么文学成就可言?你和小凤都在中文系里呆了四年,人家小凤发表文章比你还早呢,文学怎么可能吸引住这个姑娘?你要是想忽悠无知的文艺女青年也许还行,关键是得先看看人家对文学是个什么态度啊!
  第十,你竟然还想让小凤给你当没有工资的劳动力,给你当什么劳什子文字秘书!你的脸皮可真是天下第一厚啊!难道那时候你已经成为一个著名作家了吗?问题是,就算到了十五年后的今天,你也还什么也不是啊!你不还是个他么的普通语文教师吗?甚至还因为写书得罪了人,这就他么的连老师也当不成了,哈哈哈!
  第十一,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居然好意思动辄搬出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来,好像能和人家这些大文豪同日而语、平起平坐似的!你甚至梦想着你也找到他们的老婆那样的文字秘书!这绝对是书友们在2017年看到的最可笑的疯话啊!
  第十二,你这封信,除了表现出你是个迂腐的书呆子之外,别的一点优点也让人看不出来。别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偏执的酸秀才,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无能的人。更可笑的是在信的末尾,还暴露出你是一个懦夫,一个没有勇气接受现实承受打击的人,一个没有顽强的意志去追求成功的人!这样的孱头男人,恐怕就是一只母夜叉也不会喜欢的!
  第十三,……
  唉,我还可以分析出我的很多错误来。可惜,悔之晚矣!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什么都懂得了,可是黄花菜早凉了!人家小凤跟别人生的儿子都上初中啦!唉,年轻人的愚蠢,过来人的浩叹,总是这样——“懂得了很多人生道理,可是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我再说说就在去教育局报到的那一天,发生的一件糗事。那天见了小凤那一面之后,我们匆匆分手了。我回到家里,差点不曾累死!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当年我是在无州二中上的高中。无州二中位于口镇,是农村中学。在此之前,除了几次无州城开物资交流大会,我跟父亲来赶会,以及我进城参加高考之外,我就再也没有进过无州城!所以我对无州城的街道布局极其生疏。
  在2002年的时候,从我的老家高村到无州城,只有几辆私营的客车,车费是十元钱;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通农村公交,两元钱就能进城,相当方便。而且最麻烦的是,客车并不经过教育局所在的街道,我在下车后,还要走很远才能到达教育局。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坐城内的公交车;我又舍不得花钱打的。当时的出租车价格,现在看来那是相当便宜,摩的起步价才三元,面包车也才五元,可是,我家庭贫困,这点钱也是看在眼里的,能省则省,于是下车后就往教育局步行而去。
  最可恨的是,我还他么下车下早了!又额外多走了四五段路!连去带回,估计走了十几里路吧!七月的天气,三伏天呀,那可是相当的热,走在晒得耀眼的大马路上,我热得像狗一样伸着舌头,汗流浃背,口渴难耐,偏偏又舍不得买一瓶矿泉水喝,唉!
  这一天遭的罪啊,就甭多说了,反正我回家就中暑了,好几天懒怠动弹,结果上了火,嘴唇都干裂了,左脸上还起了个大疖子,半边脸都疼得发麻!晚上睡觉,一不留神,枕头碰着左侧脸,都能立刻疼醒,侧着嘴抽风!
  唉,更还有个让人难以言传的尴尬,要是以前,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现在人老了,四十不惑,脸皮更厚了,索性说出来,让书友们当笑话听,图个乐子吧!
  话说当时我穿的那双皮凉鞋,貌似价格不菲,是我头一回穿着出门,擦得油光锃亮,就是为了见到小凤后,能给她一个好印象。
  那双鞋啊,哈哈,咋回事呢?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啊!那是我在大学毕业的前夕,看见一个同学扔在宿舍门口不要了,我看看还相当新,得有八成新吧!就顺手悄悄捡回来的!在此之前,我可是都还没舍得买过一双皮凉鞋呢!一直都是穿的几元钱一双的塑料凉鞋。
  结果,这双鞋竟让我遭了大罪!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同学扔了它。原来不知咋回事,一只鞋的后跟断了半边,我走了不到二里路,那半边鞋后跟干脆就掉了!结果就他么和个女人的高跟鞋差不多了!我简直是穿着一只高跟鞋,感觉就像踩高跷似的,拧磨着走完了那十几里路啊!
  问题是,咱又不是女人,哪有穿高根鞋的经验啊,结果还不慎崴了脚,疼了好多天呢!唉,这可真是一个好教训,贪小便宜可绝对没有好处啊!
  不过,那天晚上,我大概是因为进了城,见了小凤,感情受到了刺激,居然还灵感爆发,诗情洋溢,写了一首散文诗。后来这篇文章,还在《无州日报》上发表了!实际上,其中有好几段,是我看了余华的一篇随笔之后写的札记,都化用在文章里了。唉,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啊!
  这篇散文就写在我的日记本的第五页,紧随在我写给小凤的情书的草稿后面,我附录在下面,有兴趣的书友可以欣赏一下,哈哈一笑也就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深究的大道理。题目先叫作《心灵的解析》,后来在报纸上发表的时候改成了《叩问心灵》,内容如下:
  美丽,经不起悠长的凝视,因为美好常常在审视中凋零。
  生命,经不起恒久的思索,因为死亡总守在思想的尽头。
  文学,经不起过度的推敲,因为推敲所得的不过是一堆符号。
  心灵,经不起深刻的解析,因为虚伪横亘在内心的宇宙。
  欧美文学的传统是长篇大论的心理描写。这种一贯被人注重的文学形式,真的有那么可靠,值得读者信赖吗?
  我总感觉,当作品中的人物面临着突如其来的幸福,或者意想不到的困窘之时,作者对人物的任何心理分析,都会局限和束缚人物的真实内心。
  因为,面对从天而降的祸福,人的惊愕使其内心极其复杂,这个时候的心灵,几乎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当人物的内心最为丰富的时候,作者跳出来滔滔不绝地发言,它可能是真实有效的吗?
  如果说在这种时候,作者大段的代拟只是肤浅的,甚至是虚假的东西;那么他在人物内心悠闲平静之时的言论,其实就更加毫不足道了。
  因此,当人物最需要内心表达的时候,我更看重的是,如何让人物的心脏暂停活跃的蹦跳,灵魂暂停虚无缥缈的飞腾;而是让他们的眼睛勇敢地睁开,让他们的耳朵敏锐地矗起,让他们的身体激情四溢!
  实际上,这时候人物的举手投足,比什么话语矫饰都更重要得多。也许,只有这种真正具有感染力的外在状态,才能够惟妙惟肖地表达丰富的内心;它是一种非凡无比的,物质向精神跃迁的能力。中国古典文学的隽永神韵,就得益于儒雅的文士们,早已经掌握了这种神乎其技的能力啊!
  我固执地认为,正是因为冷酷的现实,一直在制造着桎梏心灵的硬壳,并不断地将我们一层又一层地,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我们才需要文学。
  正是文学作品中涓涓流淌着的永恒的温情,才使我们这些生来就有罪孽的不幸的人们,触摸到那些在凡俗世界中,罕见的真善美的心灵啊!
  毫无疑问,一个不仅勇敢地解剖别人,而且更严厉地解剖自己的作家,才可能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当你读到这样一位作家的作品之时,你就有福了!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真正了解了人类的心灵之复杂和博大!
  正是文学,这个人类世界里最伟大的精灵,这个因为虚构而比生活更为真实的世界,让我们短暂地丢失,而长久地获得了:放松与解脱,快乐与安宁,驰骋与翱翔,幸福与幻梦!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9-28 11:15:08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30 18:32:45
  10、忙与乱
  就在我参加工作的前夕,我的大舅去世了,享年才六十三岁。这个寿限在医学昌明的今天可真不算大啊!我去无钢参加丧事,到处一片纷乱,展眼皆是以泪洗面之人。
  就算感情淡漠生性凉薄之人,此情此景,也由不得脸上挂出一爿悲戚的哀容。在路边,听到一位我并不认识的老太太,在絮絮叨叨:
  “为啥有福的人不能长久享福,像我这样的穷人倒是老不死的,连孩子都烦,偏偏要祸害人间一万年呢?”
  大舅参军出身,在军队上一直当到团长,转业后在无州钢铁集团当干部,一直当到了炼钢厂厂长。他身先士卒,吃苦耐劳,曾经创造了不凡的业绩,《无州日报》写了长篇通讯,表彰报道过他。
  但是好景不长。咱们当年的中国特色,当领导就要参加众多的酒宴,想不喝也不行,大舅逐渐成了久经(酒精)考验的领导干部,最后得了肝癌,过早地离开了这个花团锦簇的美丽世界。
  大舅的逝世,给他孩子们的家庭经济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在2002年,高中老师的平均月工资才八九百元,大舅的退休金已经达到每月八千多元了啊!
  大舅身材魁梧,面如满月,目如朗星,举手投足,颇有威势,乍一看和毛主席长得差不多。他曾经对我父亲说过一句话,我父亲经常重复,感慨万千,让我印象深刻:
  “你还以为我喜欢喝酒吗?没办法呀,喝酒就是工作,工作就是喝酒啊!”
  唉!纵然有一场备极哀荣的身后事,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一切归于虚妄!“一切的一,一的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功名利禄,又能算作什么呢?
  2002年8月5日,我正式到无州三中上班。这是高一新生开学的第一天。我很荣幸地当上了高一10班的班主任。上午在开学会议上,主管我们级部的那位高高瘦瘦的副校长,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到很兴奋。
  今年无州三中新分配来了十六位老师。从这十六个老师里面,领导选出了三个人当班主任,当时我甚至感到有一些侥幸呢!因为我听人说过,新参加工作的年轻老师,要想得到一些成绩荣誉,要想“进步”,就必须要当班主任呢!
  当班主任真的是很忙很累。分发宿舍用品,安排打扫卫生,检查自习纪律,带领学生军训……苦在其中,可是,乐也真的是在其中。
  现在是晚上11点,我刚从男生宿舍里,检查完晚休纪律回来,于是在日记本上仓促潦草地写下这些感想:
  忙碌使我忘记了许多龌龊的斗争,当看着学生们那淳朴的脸;我忘记了蝇营狗苟鼠肚鸡肠,哪怕是对着新生们容或具有的狡黠的偷窥的神情。
  人生中的坎坷,我如愚公挖山一样地把它挖平;岁月中的污垢,我如录音机的擦音针一样,把这盘歪曲的音碟抹去。我相信天道酬勤,以往的虚浮与苍白的历史,应该为沉甸甸的重硕的真金一样的奋斗的汗滴填充。
  寒来暑往的绵延,使人感受到岁月的悠久。我崇拜高耸的苍天,它使人倍感苍白与凌乱;我钦佩厚重的大地,它使人自知浅薄与轻浮。我知道有一天我这活泼泼的血肉之躯,也会化为青烟,化为齑粉,化为枯木朽株;可我还是不能够轻易地放弃命中注定的蹉跎与流血。
  历史会给无数的卑鄙小人以令闻美誉,也许给我的只是可悲可恨的悯然哂笑。但是我绝不会放弃我为了人民,而向黑暗腐朽势力抗争的嗥叫和鏖战!也许会一语成谶,也许会泪尽胡尘,但是我不在乎亿万庸众的麻木不仁、冷酷绝情,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喟叹太息、赞叹歌颂!
  我只需要向自我的良知,向心中的上帝,来证明自己的无私和清白,高尚和悲悯!我只需要向自己证明:我绝非弱者与懦夫,我绝非奴隶与走狗!
  我劝慰自己,还是要相信“是金子总会闪光的”这样一些话语啊,免得浮躁得像火燎屁股的狗,像浮泛在江河之上的青萍之末。究竟我未来的人生之路会怎样呢?是坎坷还是顺利,是沉沦还是奋起?我还是洗手焚香,膜拜顶礼,虔诚地向天祈祷能够一帆风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吧!
  ——补记:查看当年的日记本,在写完这篇杂感之后,班主任工作的忙与乱,疲惫与操劳,竟然使如此酷爱笔墨的我,连续五六天没有再写下一行文字!直到八月十二日,才又写了一篇日记,内容如下:
  很久没有写字了。不是因为意兴萧索,不是因为文思枯窘,也不是因为情感纠葛,不是因为浮沉阑珊。仅仅是因为忙,忙,忙!
  “忙”只是一个字,可是里面该有多么浓重的苦涩!有劳累疲惫,有困倦厌烦;当然,这段日子里也不乏生活充实的欢乐,耀武扬威的快感。因为,我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教书匠,一个正式的孩子王,一个人世间职权最低微的主任——班主任了!
  从开学之日起,我就为学生忙里忙外,跑上跑下,全班有74个人呐!大小几乎跟得上军队里一个连的编制了。事实上,我们从八月六日起,也确实编为了一个连队,正式开始军训了。
  每天早晨七点半,我都陪同着学生,穿过红石公园,到驻扎在无州城的部队军营里去。为什么不在学校的操场里军训呢?因为无州三中利用这个暑假,大兴土木,把操场铺上了塑胶跑道;办公楼前的小广场也铺上了大理石,工程浩大,尘土飞扬,正式开学的时候还没完工呢,没有军训的场地啊!
  虽然说我们当老师的,并不像学生那样,在酷毒的日头底下一晒就半天;可即使就算在树荫凉里坐着,也不见得轻快多少。当时正是三伏天啊!毕竟天天要穿过公园走四趟,光这个就是十几里路啊!我每天都是汗流浃背,体恤衫上生成大片的盐渍。
  学生们每天都在太阳下曝晒,痛苦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晒得和非洲黑人似的。说实在的,我对在这样的天气里让学生军训,感到很不理解,一直在腹诽不已。那时候我还不是会员,还敢私下里胡说八道;现在我也是会员了,就要遵守组织纪律了,对这些上级领导认可的见惯不怪的现象,我也就不说啥了吧!但我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
  今天晚上时间允许,我就回头说说开学那天发生的事情吧。那天可真是事务繁杂,太忙乱了!最麻烦的莫过于给住校生发放床上用品,竟然少了好几套!
  而最让人焦急的是女生宿舍,竟然到了下午,我班还有两个女学生没有床位!人家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安置不下,自然也心焦如焚,满口怨言。
  那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大多数校领导已经下班走了。我从宿舍楼,跑到办公楼;再从办公楼,跑回宿舍楼。前后竟然来回跑了四五趟!我们班的女生宿舍可是在五楼啊!我四处跑来跑去,和疯了似的,浑身大汗淋漓,脸红气喘,眼看就要中暑晕倒的样子。
  其中一位家长矮矮胖胖的,看上去像是李逵,我本以为他是个粗人,真没想到他还怪会说话。他说的话很客气,我言犹在耳,当时他一再说道:
  “学校的准备工作并没做好,不能令人满意;不过,看到你这样的年轻老师跑来跑去,虽然没经验,但是能这么负责,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都很感动。孩子能放在您的班里,我们家长也就放心了!”
  后来,我打电话找到了后勤总务处的张主任,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他说,记得男生宿舍某个小房间里,还有几张闲置的破床,让我安排学生去男生宿舍找找。
  我们去后,果然找到了一张双层床,然后就一直抬到女生宿舍楼。我找的我班那四个男学生,虽然都虎背熊腰,力大如牛,但也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我在一边,开头并没抬,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也伸出手帮着抬,倒把学生们感动地说道:
  “老师,您不用抬!”
  我们到了女生楼下,学生家长也看见我在亲自抬床了,连忙跑过来,也搭上了一只手。这场景多么感人啊,老师、家长、学生,一起上阵,齐心协力,合作给女孩子找床,呵呵!
  只可惜没一个领导看见。他们那些大人先生啊,都忙着和军官喝酒去了,哪有工夫管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啊!“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们的麻烦还没熬到头。等我们嗨嗨吆吆,爬上五楼,把床抬到我们班的女生宿舍,才发现里面剩余的空间太小,根本没法放下那张双层床!这可怎么办呢?难道让这两个女孩子,在上学报到的第一天,打地铺睡觉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后来那个宿舍管理员,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又在整个五层楼上查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宿舍,就在东北角的楼梯拐角处。那个宿舍里原来安放的床少些,剩下的空间比较大,还可以放下这张床。饶是如此,放下床后,这个宿舍里也几乎插不下脚了。两张床之间,只能侧着身子才能过去人。
  终于把学生床铺安置好之后,他们的家长这才安心离去。否则,他们还不担心死了,自己的女儿到哪里去熬完这漫漫长夜啊!
  最后,那个胖胖的家长,拉住我的手,非要请我吃饭去,以表达谢意。我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为了管理学生别迟到,特意到官寺市场花四块钱买的,呵呵),笑着说道:
  “老大哥,您就别客气了!都怨我没经验,跑了许多冤枉路,连累您也这么晚回不了家。我是姑娘的班主任,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并不值得您道什么谢。再说,现在已经六点了,六点半我就要到班里去看晚自习,也没时间喝酒吃饭啊!老大哥您就快点走吧,别再拉扯了!”
  那位胖家长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说道:
  “可是你怎么也得吃晚饭吧?年轻人,这样干工作法,我都替你憋屈难受啊!”
  我用左手背擦擦汗,摆着右手,笑道:
  “没事。中午我买了几个火烧,没吃完。就在办公室里呢!我赶紧回去,就着榨菜咸菜,吃了那个火烧就行了,先敷衍一下肚子,晚上要是太饿了,我就泡方便面吃。您就放心吧!不早了,快走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您骑摩托车小心点啊!”
  此前的谈话中,我听他说过他是骑摩托车送女儿来的。他是羊泉镇人,家是山沟沟里的,供个孩子上学,也很不容易呢!他的女儿叫章文,是一个中等个子,皮肤白皙,很秀气的姑娘。
  当我终于送走了家长,回到办公室里,就着咸菜啃着干火烧的时候;学校大权在握的衮衮诸公们,大概正在饭店里花天酒地,喝得正嗨呢!生活有如此天壤之别,为何不环球同此凉热?
  毛主席写于一九三五年十月的《念奴娇-昆仑》,大气磅礴,痛恨人间不公平之事,这样说道:
  “横空出世,
  莽昆仑,
  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
  搅得周天寒彻。
  夏日消融,
  江河横溢,
  人或为鱼鳖。
  千秋功罪,
  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
  不要这高,
  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
  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
  一截赠美,
  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
  环球同此凉热。”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09-30 18:35:10
  11、天外飞仙
  那天中午,我在楼下发放床上用品的时候,场面乱糟糟的,有些失控。个别自私的学生,多拿冒领了不少东西。
  都怨我刚当老师,没有经验。如果当时我在总务处,把用品领好,先放在一边;然后拿出一份学生名单,点名发放就可以一清二楚,不出差错啦!
  最后有许多学生的床上用品发放得不够。纷纷找我,搞得我头都大了。当时我窜来窜去,急急如丧家之犬,真不知如何是好。上哪里找出那些东西呢?我当时脸皮子还太薄,哪里好意思说学生谁私藏多拿了东西啊!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候好像从天而降了一个靓女,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美艳如神妃仙子,主动过来帮我的忙。她甜甜一笑,走到乱哄哄的学生堆里,用清脆的嗓音大喝一声:
  “同学们,请把床上用品摆放整齐,把多余的东西放在一边,我过去收啊!”
  真没想到颜值就是一切,美女一说话,学生果然老实了许多。她很快就把那些学生多拿的用品查了出来,拿过来发给了缺东西的学生。让我感慨不已,连连道谢。我问她: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学校里派来给我帮忙的老师吗?”
  不料,这个大约比我小两三岁的漂亮姑娘嘻嘻一笑,说道:
  “我不是老师啊!”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我瞪大了眼,又问道:
  “难道你还是我班里的学生不成?表现这么积极,管理能力这么强!不像啊!你这么成熟的大姑娘,不可能是高一学生吧!”
  姑娘哈哈大笑了一阵,就像熟透了的高粱,不由自主弯下了腰。最后才说:
  “我叫林娟,是你班里的学生林萍的姐姐啊!”
  这个“天外飞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应该请她吃饭表达谢意啊!事实上我也确实再三要求请她了。最后林娟还真答应了。中午12点10分,我们到了街上的一个快餐店里,点了四个菜,我和林娟林萍姐妹俩开始吃饭。
  林萍还是一个黄毛丫头,脸色黄瘦,沉默羞涩,比着她姐姐林娟的姿色简直是天差地远。席上主要是我和林娟在说话。原来林娟现在是苏州某个大学的大三学生。她说将来她也可能当老师,因为她上的那个学校,好像本来也是师范类院校。
  林娟为人泼辣大胆,大方能干,在学校里是学生会干部。她以前也是在无州三中上的高中,现在为了送妹妹来上学,算是重游母校了一次。
  现在大学暑假还没开学,林娟是在无州城里打工赚点学费,就在京巧电脑学校里教学。她本来在苏州打工,要比在无州赚钱多得多,回乡主要是为了帮一个熟人的忙,同时也可以更方便见到亲戚朋友。
  林娟在大学里居然还开了个服装店!贩卖服装也挣了不少钱。她是学美术专业的学生,花费很高,所以不得不开源节流,多谋财路。
  林娟侃侃而谈,其成熟,其风韵,其智慧,均令我骇异不已,大有“听她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慨。
  我在酒酣耳热之际,表达了倾倒不已,相见恨晚之意。倒把她说得有些羞羞答答的了。谈得高兴,也是为了解乏,这顿饭我喝了三瓶啤酒,林娟也喝了一瓶。
  吃完饭,我去结账,不料人家林娟利用刚才说上洗手间的工夫,早就过来结完账了!我不禁嗔怪她道: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的我请你吗?林娟你不把我当个朋友是吧?”
  林娟抓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往店外走,一边说道:
  “好啦,小高老师!当然应该请你!我还希望您能好好照顾我妹妹林萍呢!”
  这顿饭剩下的几个火烧,还有半盘京酱肉丝,林娟也打了包,让我带回了办公室,还说晚上要是看自习时间紧,就先吃了垫一垫肚子。她说得这样扎实到位,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没料到晚上我还真就吃了这些东西,熬了一夜。呵呵,我下午跟章文的爸爸说,在办公室里还有火烧咸菜,就是这么来的。
  却说下午第一节课,我在教室里开了一个班会。这是我正式当老师的第一节课。我站到讲台中央,心里一再命令自己不要紧张,不要脸红,而是抑扬顿挫,侃侃而谈道:
  “同学们好!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高治平。我今年刚大学毕业,这是我当老师的第一天。我和你们一样,也对今后的高中校园里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心和新鲜感。
  那么从今天开始,大家已经进入了高中阶段的学习生活。从现在起,大家心中就应该对自己重新有一个清晰的定位了。你再也不应该是那个天真幼稚,经常贪玩调皮的初中生了!你虽然才十五六岁,距离十八岁成年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你应该是一个肩负着父母的殷切期盼,精神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从现在起,你们就要约束自己还显得稚嫩的顽童心理,而进入真正意义上的青春期。一个奋发有为的青年人,应该是一个尊敬师长、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应该是一个遵守纪律、爱护集体、负责任的班级成员;应该是一个团结同学、不打架不骂人的正直的人!
  我们无州三中,位于市中心,环境优雅,学风良好。这里书卷气浓郁,学术氛围浓厚,有许多名震全国的优秀老师,也考住过很多名牌大学生。
  尽管从生源成绩来看,我校在无州教育界并不占优势,但是我校每年的升学率都稳居全市各校的前列!大家也知道,今年我们学校本科上线的学生,已经突破了300人大关!
  再进一步说,我们作为高一10班的成员,尽管从入学成绩上看,我们不如前面的几个实验班,但这并不能决定我们以后的成绩,就一定会比他们差多少!
  我们要形成不耻下问、唯勤唯谨、刻苦努力、团结协作的优良班风,要形成比、学、赶、帮、超的积极氛围,要有雄心壮志直冲霄汉的气魄!
  我相信我们十班绝不会是个甘落人后、萎靡不振的班集体,我相信在座诸位的热情、能力和才华!祝愿大家用专心、诚心和恒心,来创造出全校一流的好成绩!
  希望我们师生携起手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共同度过这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谢谢大家!”
  补记:日记上还有两页是会议记录,我录在这里,让感兴趣的书友看着玩吧!
  附录:8月5日上午班主任会议记录
  1.新生报到时间:8月6日上午8 点。
  2.学生登记表。要认真填写,抄一份交给学校。
  3.收准考证。严防冒名顶替,要仔细察看相片上盖的印章。认真审查身份,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拿出来,请示领导。
  4.编班情况不能再动。已包含学生成绩。
  5.坐班登记学生,收齐缴费单据。
  6.提前摆放好桌凳,打扫好地面卫生。
  7.十点半后安排住校生。领取床上用品:枕芯、枕巾、床单、凉席、蚊帐。要求上午一定要安排好。不许吃请。
  8.上下铺问题。要让瘦弱矮小的学生住下铺。
  9.下午拿着收费单,去图书室领书。让学生登记好已发书籍。
  10.安全问题。首先是财务安全。新生刚入校,容易丢钱,教育学生不要把钱放在枕头下,或者夹在书里。最好随身携带。其次是人身安全,尤其强调跑校生在来回路上,要注意交通安全。
  11.自行车停放问题。要按指定地点停放。新自行车要锁好,以免被盗。
  12.讲清楚打开水,办餐卡,买饭菜的地点。
  13.下午开班会。要介绍无州三中发展情况,多鼓劲,少泄气。讲明违反纪律的处罚条例。
  14.晚上统计好没上晚自习的学生名单,向家长问明情况。
  15.严格要求学生:自习,军训,纪律,卫生,都要紧跟严查。
  16.学习方法介绍。强调高中与初中的不同,更要靠自觉学习。
  17.尽快熟悉学生。要亲切而严格。开好了头,以后班级管理就会很顺利。
  18.有不够桌凳、床铺的问题,及时找后勤部门调配。
  19.军训问题。共十天。8月7日上午7点出发去军营。要求学生自带水杯。上午7:30——11:30,下午2:30——5:30。要求所有班主任来回都带领学生,做到随手不离。在军营里,除了操场、休息处,不要乱逛。
  20.除了白天军训外,晚上要安排好自习,让学生预习新课。要摽上,狠抓纪律,做到无声高效自习。一定要严密严肃严格。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0:44
  12、大逃亡
  军训第一天的中午,全体校领导与全体高一班主任们,在大观酒楼喝酒。呵呵,十几年前,公款吃喝之风很盛,“八项规定”还没出台,纪检机关还没查到中学校园这种小地方。
  无州三中的校领导们,长得貌不惊人,奇形怪状:有的高高瘦瘦,像竹竿;有的矮矮胖胖,像肥猪;有的黑黄撩蜡,像是个火头军;有的尖嘴猴腮,一看就是马屁精;有的面白无须,像是个奸诈的太监;还有个白白肥胖,丰满到臃肿程度的女领导,唯有她倒是一脸福相,活像个弥勒佛版的观音菩萨……
  但是领导就是领导,也真是不简单,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能喝酒!无论男女都是好酒量,简直是千杯不醉啊!一个个都是久经(酒精)考验的杰出代表啊!
  我坐在酒席上,看着他们的豪饮,直接把我看傻眼了!我这样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居然喝他们不过,最好只好低头认输,每杯都是“浅尝辄止”了。
  领导们还特意过来,专门和我,以及另外两个刚参加工作就当班主任的老师(一个叫朱建,一个叫秦明),喝酒说话,认识认识呢!
  没想到人家朱建一口一杯,把领导们都镇住了;秦明呢,喝一点酒脸就通红,领导们也不难为他了;唯有我脸色几乎没变,可是胃里翻江倒海,只好高挂免战牌,说不会喝酒。结果就被那个胖乎乎的领导笑话道:
  “高治平,小伙子看着怪精神啊,咋喝酒这么不实在呢?酒风不正,说明工作作风也不行啊!喝酒都不行,还能干成什么事?喝,不喝了这杯酒,你就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副校长的权力不够大,管不了你?怎么刚才和一把手喝酒,你就一饮而尽了?你以为我在一边没看见吗?啊?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六十个副的,也不如一个正的啊!”
  这话说得我脸红脖子粗,我怕得罪了领导,将来给我小鞋穿,这位领导既是校长,又兼着我们的级部主任,可是得罪不得啊!我赶紧一仰脖子,把那杯酒喝下去了。立刻感觉有一根火线一直烧到了胃里,头脑有些不清醒起来。
  这位副校长看我喝了酒,并且杯口朝地,亮了亮,向我竖了一下大拇指,满意地走了。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老班主任,叫王平,和我都是语文组的老师,所以格外愿意和我亲近。他脸上很清瘦,走路腿有点瘸,据说是得了强直性脊柱炎,没有治好。
  王平其实年龄也并不大,才29岁,可是已经当了七年的班主任了。所以他在我面前已经有点倚老卖老的架势了,说话有些肆无忌惮的感觉。当时领导走后,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声告诉我说:
  “这位程校长心直口快,不会和下属玩阴的,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出来了,是个好相处的领导。咱们以后就跟着他混饭吃,你可得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啊!最重要的,就是要干好眼前活,哈哈哈!”
  我连连点头,向王平表示谢意,心里对他的好感几乎要爆棚。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还是原班人马,我又参加了一顿这样丰盛的酒宴,这次是在学校食堂的四楼单间里。
  对于我这样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人家孩子,忽然这样享受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按说应该大快朵颐,飘飘欲仙才对啊!
  可是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啊,真是吃糠咽菜惯了,一吃大鱼大肉他妈的消受不了,这天晚上竟然叽里咕噜,拉起了肚子,上吐下泻,一个晚上没消停。
  第二天早晨我照照镜子,吓了自己一跳,脸色焦黄,和个鬼似的!走路腿都打哆嗦,几乎站不住了将要崩溃的感觉。按说应该请假,别再带学生去军训了;可是为了在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我咬咬牙,仍然硬撑着,带着学生一直走到了军营。
  学生们也看出我是生病了,有个叫郑振的高个子男生,就是那天带头往女生宿舍里抬双层床的那个大壮汉,跑过来托起我的肩膀,几乎是架着我走完了这一路。我心里悄悄合计:嗯,这个小伙子很积极,可堪大用啊,看来班长让他干,应该没啥问题了。
  还有几个女学生,其中就包括章文和林萍,也叽叽喳喳,向我嘘寒问暖,一片春声,让我心里大为感动。觉得我这几天的辛苦和努力没有白白付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学生们虽然还小,可是一点都不傻啊!
  我们班走到距离军营大门不远处的时候,我听见后面响起了一串铃铛声。回头一看,竟然是王平老师骑着自行车匆匆冲过来了。我赶紧让学生们让路,却见王平也下了车子,我和他并排走在路边,我小声对他开玩笑道:
  “王老师,你咋骑上车子啦?程校长不是让班主任步行跟随,寸步不离吗?”
  王平挤了挤那双小眼睛,嘿嘿笑道:
  “他说的那话还不就是放屁!哼哼,这样三伏天,他让我们在大毒日头地下走这么远路,他是想让咱们中暑不成?孩子们年轻,生命力顽强,倒也罢了;咱们谁要听他的话,谁得早死二十年!哈哈哈!傻子才听他的话!”
  我无话可说,只能在一边陪着呵呵傻笑。王平看我一眼,惊诧道:
  “哟!你咋回事?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我就说了昨晚喝醉了,吐了半夜酒的糗事。王平指着车子,说道:
  “来,小高,你上车子,我带着你进去!干嘛这么傻?难受不就请假啊!学校是你家开的吗?你没来之前,学校不也开了十几年了?你这才干了几天,还以为离开了你,无州三中就不转了吗?”
  我犹豫踟蹰,不敢上车。知道王平的话虽然刻薄,有点奚落之意,却也是出于好心,这才说我啊!王平见我不肯上车,也不再强求,就仍然一路步行,进了军营。又听他发了几句感慨:
  “唉!当班主任早起晚睡的,也没多少大油水。要是碰上个懂事的家长还行;要是家长不懂事,也就是混个经常陪领导喝酒!咱们的物质奖励不多,没别的什么好处,喝酒倒是常事,哈哈哈!”
  我连连点头,洗耳恭听,谦虚得像是他的学生。王平忽然正色道:
  “当然,从长远来看,也只有当班主任,才能锻炼出自己的能力,将来也才有被提拔成领导的机会。你看看咱们学校里这些领导,别看现在脑满肠肥,好像都是些吃货,像是没多大本事,干不了什么正事的滕子;可是多少年前,都是干班主任起家的,当年都风风火火,是一时的风云人物呢!”
  这话一说,又不禁让我对领导们肃然起敬了。别看人家现在好像就光会喝酒,想当年,他们也都是有能力、有故事的人物啊!
  可是王平的话对我而言,其实是隔靴搔痒。我的人生目标,是在文学创作上取得一定的成就,对于当什么小官僚是根本不感兴趣的。当个把小官,又有什么意思?要真是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我就干脆考公务员好了,干嘛要来当这个教书匠啊?
  事实上,大学毕业前夕,我们师大中文系的男学生可是香饽饽,好多机关单位去聘请文秘,我还觉得没意思,没有去呢!我当时就是觉得只有当语文老师,才与我的文学理想不冲突;干其他的职业,都是与我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南辕北辙。
  唉!可是上班一星期来,这些忙乱的日子,简直是不折不扣的荒废光阴啊!三天不写手就生,近来我甚至连握笔这个动作,都生疏得很啦!这种生活真的是很可怕!
  难道我就要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埋没葬送在这种平庸的小地方吗?我一向自诩为旷世奇才,实在是不能甘心,不肯死心啊!我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时间,为永恒的事业而孤注一掷!
  这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这样一篇散文诗——《逃亡》,内容如下:
  一曲荡人心魄的艳歌,飘飘悠悠、缭缭绕绕在你的耳际。
  一个动人心旌的靓影,浮浮沉沉、左冲右突在你的灵府。
  如一树梅花,灿然绽放在你的笑靥。
  如一串银铃,铿锵悦耳是你的笑声。
  生命中有你不离不弃的伴随,梦境中有你不厌不倦的陪同。
  美丽的幻影如同往昔的重现,强烈的震颤如同肉体的交融。
  你跌进了这个泥潭不能自拔,你掉下了这个陷阱不能自救,你沉入了这个深渊不能攀升。
  为什么你仍然这么孤单孤寂孤苦孤零?为什么你仍然这么自卑自怜自赏自清?
  这样碌碌无为的日子,真不知要迁延蹉跎多久!
  终于有一天,如同晴天霹雳,如同噩梦惊魂,你睁开眼睛,忽然觉醒!
  你决定——逃亡!从这天开始,你扔掉包袱,赤膊上阵,有志之士,一身轻松!
  前路既然已经确定,犹豫又怎能成为英雄?
  意义既然已经明确,彷徨岂非与自杀同形?
  年轻幼稚的你,总有一天要成熟苍老;
  多情善感的你,已然变成铁石心肠。
  逃亡!逃亡!逃脱死亡!
  逃出死神的魔爪,逃出地狱的熔炉;
  找到生命的价值,寻求人生的光明!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1:38
  13、梦与现实
  连续十天来,在军营里,学生们军训,老师们闲极无聊,就拿来了扑克,在树荫下打牌。
  我呢,则拿着一本海子的诗集,或者梭罗的《瓦尔登湖》,在旁边的树荫下念念有词地诵读。尤其是海子诗集,更是我手不释卷的宝书。海子是被万恶的社会酱缸逼迫而死,我真心疼他!海子哥,小弟给你焚香祈祷,祝你来生获得尘世的幸福!
  我最喜欢吟诵的是他的《春天,十个海子》,这是海子人生的最后一首诗,它在内容、意象上的独特性、私人化更为突出,文本散发着一种孤独绝望的情绪。海子希望人们不要被物欲所困,能朝向更完满的存在之地。十代表完美,海子如芸芸大众一样,希望每个人都能有灵魂的概念。这首抒情短诗的内容如下:
  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究竟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就剩下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户
  他们把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的繁殖
  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1989.3.14.凌晨3点——4点
  这是一首绝命诗,悲哀而断续的思路,分裂而破碎的意象,不连贯的臆语,传达着伤痛而荒凉的心境,诗句带来了不祥的惊恐。复活了的十个海子,他们都在“低低地怒吼”着。他是这个春天的幸存者,是最后剩下的一个海子,一个黑夜的孩子,他几乎是变态地“沉浸于冬天,倾心于死亡”,他一往情深,不能自拔。
  海子虽然极度悲伤,已无视黑夜和黎明,但他仍“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臆念着高高堆起的谷物,一家六口人的吃用,有一种不可断绝的乡村情结,他还在怀疑中追逐曙光,但最终,矛盾、痛苦、幻灭、绝望,不能自拔。
  每当春天和畅的惠风吹拂着,扶摇而上的还有春天的记忆。我们希望在春天去看望这位伟大的诗人,他的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是乘着春天和煦的微风远离我们而去,沐浴在花开的温暖中,选择了将理念融于生命的歌谣。他同永远守护着他的麦地和村庄,他那些孩子的天真,和那个抢人军帽的小孩,以及心目中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天使一起离开了。
  如果把海子的生命比作一朵花,那么是在诗韵文坛的万艳群芳中压枝的一朵。诗歌是海子的生命,麦地、太阳、戈壁、月亮、大碗、镰刀、黑夜是诗人的语言,但“麦地”是诗人诗歌的中心意象。那些永远属于诗人的麦子,呈碧波般涌向未来。花开着,年年终不似一朵。柳青燕飞,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记忆,诗人走后留下满身的绚烂让人惊艳,创造了唯美的诗句让世人吟唱。
  海子仿佛是自己精神领域的帝王,孤傲地守着高贵的凄凉,让生命在春天里激情地绽放。而那些永远留在春天里的记忆,总是让人惊艳,完美但却易碎。何不尝试一下什么也不带,只带一份回忆。去哪里无所谓,一个人,静静地走在田间,走在树林里,走在阳光下,走在春天的记忆里。
  海子还写过一首有关法国天才诗人、通灵者兰波的短诗,题目叫《诗歌烈士》。在今天,当我们谈论海子时,我们有理由用对兰波的敬意来称呼海子自己。说海子是一个“诗歌烈士”,这当然跟他年轻的死亡,以及他所选择的死亡方式有关,因为那次死亡对海子和他的诗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意味着超越。
  海子的挚友,同样也英年早逝的骆一禾(仅仅活了28岁),以一个比喻来论说海子。骆一禾写道:
  “海子的生涯等于亚瑟王传奇中,最辉煌的取圣杯的年轻骑士,这个年轻人专为获得圣杯而骤现,惟他青春的手可拿下圣杯,圣杯在手便骤然死去,一生便告完结。”
  这就是说,跟大多数死得太晚和死得太早的人不同,海子正死得其时。
  法国作家马尔罗在小说《人的命运》里借吉佐尔之口说:
  “造人九月,杀人一日……造人岂只九个月,而是需要六十年。六十年的牺牲、意志与其他种种!而当此人一旦造就,当他身上再没有童真、青春,当他真正成人,则唯堪一死。”
  这话神似中国的古训: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是马尔罗要比孔子极端得多。联系海子,我们看到,海子并不需要六十年。因为他动用了冲刺的速度,以全部的青春生命和意志力为诗歌牺牲,并最终选择残酷血腥甚至有些唯美的死亡,来标点他灿烂诗篇的警叹号。
  海子所熟悉的尼采,认为死亡是人生应该学习的最美的庆典。死得其时,则生命意义完全发挥,命运被战胜,并且带给生者激励与应许。海子自愿赴死,因为海子认识到他的时机已经成熟,死亡一事正符合他的人生和诗歌所追求的目标。从这一意义上说,海子之死正是他和他的诗歌最美的庆典。
  一九八九年二月,海子自杀前一个月,他谈到对自己和诗歌的希望。海子说:
  “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位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
  海子的诗,正是他所希望的越来越趋向行动的诗,而他的诗歌行动,则以青春生命为手段和代价。他的诗歌走向,最终导致了他的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黄昏的卧轨自杀。这次自杀作为一项最后,也是最初的行动,又反过来成为海子诗歌重要的一部分。是海子纯洁的生涯,是他异于众人的诗歌走向,和他大质量的诗篇,使得他的死成为必然,而且伟大。
  ——关于海子生平的介绍:
  海子原名査海生,生于1964年3月24日,在农村长大。1979年15岁时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1983年自北大毕业后,分配至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哲学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年仅25岁。
  在诗人短暂的生命里,保持了一颗圣洁的心。他曾长期不被世人理解,但他是中国20世纪80年代新文学史中,一位全力冲击文学与生命极限的诗人。他凭着辉煌的才华、奇迹般的创造力、敏锐的直觉和广博的知识,在极端贫困、单调的生活环境里,创作了将近200万字的诗歌、小说、戏剧、论文。
  海子主要作品有:长诗《但是水,水》、长诗《土地》、诗剧《太阳》(未完成)、第一合唱剧《弥赛亚》、第二合唱剧残稿、长诗《大扎撒》(未完成)、话剧《弑》及约200首抒情短诗。曾与西川合印过诗集《麦地之瓮》。
  海子曾于1986年获北京大学第一届艺术节五四文学大奖赛特别奖,于1988年获第三届《十月》文学奖荣誉奖。其部分作品被收入近20种诗歌选集,但其大部分作品尚待整理出版。
  海子的第一首诗是《亚洲铜》,最后一首短诗是《春天,十个海子》。他认为,诗就是那种把自由和沉默还给人类的东西。海子是真正完成中国近代诗歌改革的第一人,中国本土的田园现代诗人。2001年4月28日,海子与诗人郭路生(食指)共同获得第三届人民文学奖诗歌奖。
  ——呵呵,书友们,以上关于海子的诗文纯属掉书袋啦,可是因为它很恰当地表现了我当时的书呆子情结,所以我巨细靡遗地引用在这里。
  言归正传,却说那十六个班主任,看我只是读书,而不是合群地打牌,都大眼瞪小眼,很是诧异。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呵呵,难道我读读诗歌,就不算正常人了吗?
  王平老师也很喜欢打牌,而且牌技甚是高明。不过他因为强直性脊柱炎,坐久了就腰疼,需要经常起来四处走走。扑克就得让给别人,等他走够了,又想回去打牌了,总不能再把人家替补的人,立刻赶下去吧!
  所以,王平没事干的时候,就过来找我聊天。毕竟我们将来要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而且根据语文教研组组长,一个胖胖的郑老师的安排,我和王平还对着办公桌,以后要整日对面相处呢!
  就这样,十天里我和王平经常腻在一块,相处的时间很长,聊的天就特别多。真没料到,这个其貌不扬微有残疾的王平老师,竟然潜移默化,渐渐改变了我的人生观价值观!
  我多次向王平讲述了我的文学理想,开始他还皱着眉头听下去,后来竟然被他嗤之以鼻了。终于在前天,他忍不住了,开始滔滔不绝,反复教导我:
  “小高啊,你可别忘了,咱们中国是官本位社会。你再清高,再有文化,再有水平,如果你不当官,那就永远不会有人看得起你!反之,不管你这个人多么没文化,没水平,素质低,人品差,只要你当了官,别人一定会对你高看一眼的!
  当今社会上的人都是势利眼,你就不要老是提什么你的文学理想了!那些话要是听在普通人耳朵里,直接就是能让人合不拢嘴的笑话!当然,你要是能成为全国著名作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很可能就比一般的小官员更有地位了。
  不过,看在咱俩谈话这么投机的份上,小兄弟啊,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在你还没有成功成名以前,建议你就不要再提一回什么文学创作了好吗?咱们毕竟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高中里面的,平凡到让人视而不见的小小的教书匠啊!你啥时候成了莫言,再提文学这俩字好吗?你要是再逢人张嘴就说文学,没得让人笑掉了大牙!
  高治平,我看你呀,最好的出路,还是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多走上层路线,争取混个一官半职,这才是你世俗人生的成功啊!像你这样的山师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咱们学校并不多,今年又只分来了你一个教语文的大学生,我看你好好干,说不定将来能把你调到办公室里,给校长写材料去呢!将来要是混成了办公室主任,然后再往上爬,这才是光宗耀祖的正道!
  小高,你还是多想想这些正事儿,把你的文学先放在一边吧!老大哥对你说的可是金玉良言,你还是赶紧撇下什么狗屁海子吧!他写的诗歌那么好,怎么年纪轻轻,才25岁,就跑到山海关,躺到铁轨上,被飞驰而来的火车压成了三截呢?
  像海子这种纯粹的精神病人,你崇拜他作甚?这种夭折的一语成谶的不祥的诗歌,你以后还是少读为佳,这样对你的身体,对你的命运,才不会构成什么伤害!这种倒霉蛋、无福之人的书,读他作甚?你又能获得什么教益啊?
  还有你爱看的什么梭罗,你老大哥我也是读过一点的,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呵呵,不过现在已经很明智地放弃了文学梦。梭罗呀,很不简单,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但是,在我现在看来,其实也都是些屁话!人们能离开城市,都到荒野里生活吗?除非你是孤家寡人,没有老婆孩子!要都和他似的,人类就得绝种!
  事实上,梭罗好像就是没有娶妻生子,没能享受天伦之乐,45岁就默默无闻地郁郁而终了吧!梭罗现在的名誉地位固然很高,却是在他死了几十年后才获得的,难道你也想当这种生前寂寞痛苦,死后才有点虚名的文人墨客大傻瓜吗?……”
  王平还说了很多,使我的灵魂深受震撼。我的人生观竟发生了一场八点九级大地震。我这个人啊,性情敏感,人格善变,容易走极端,结果竟然一下子从清高的文学家,变成了庸俗的市侩,暗暗下了决心,要在领导面前积极表现,争取当上个小官儿啊!
  于是,就有了下文的诸多丑态!唉,现在看来,简直是丑陋不堪,臭不可闻,没有骨头,毫无气节,真丢中国文人的脸啊!
  话说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检阅军姿,比赛各班学生训练十天的成果。
  上午九点半,晴空万里,太阳毒辣,学校领导和军队的将官们,都道貌岸然地坐到了主席台上。学生们笔挺地站成方队,整齐地站在主席台前。
  检阅开始了,校长下台巡视了一圈,时而挥挥手,喊两嗓子,简直就和军委主席在国庆典礼上的大阅兵的排场一模一样。甚至领导和学生喊出的口号,也是那样的如出一辙: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在那个时候,在主持人所谓的“庄严的时刻”,所有的班主任老师,都在一边的大柳树荫下凉快。但是除了一个人,没有在那里。是谁这样另类?就是我高治平啊!我当时在干什么呢?说出来丢死人啊!
  我竟然也如同学生们那样,笔挺地站在我班学生的方阵一角,和教官共同地接受检阅!大毒日头底下,一站几十分钟!
  教官和学生们都穿着军服,唯独我没有穿军服(没发给我呀),正像万绿丛中一点红,非常显眼地站在所有连队的正中位置!因为我带的班是10班,正好排在主席台下面嘛!
  这是何等的“积极”!这是何等的“负责”!这是何等的出风头!这是何等的谄媚上司!这是何等的会干眼前活!
  而我的目的,又是何等的一目了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为了引起领导的注意嘛!
  当时,躲在一边的那十六个班主任,心里对我的评价会是多么刻薄啊,我却已经在所不惜了!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们似乎在对我指指点点,嗤之以鼻。
  可是,我既然急功近利到了这个地步,也就顾不得这一切了!王平一定没有料到,他这几天对我进行的人生观教育,效果会这么显著,使我改变得这么彻底吧!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3:06
  14、 马屁精
  军训闭营式结束之后,我们班主任带领学生从军营返回学校。然后我们所有班主任就到了大观酒楼。
  学校的所有实权派领导们,以及军队的教官们,已经在酒店等候了。大家欢聚在一起,一共开了六桌酒席,庆贺军训圆满结束。
  酒宴进行得非常热烈。照例领导们是要转桌子喝酒的。光这些领导轮番来劝酒,就已经把我们快喝晕了。
  本来是没有年轻老师到领导桌上去敬酒的道理的。但是,第一,我那时候也确实不懂酒场上的规矩;第二,我本身就想出这个风头,想给领导们留下个深刻印象。于是,就发生了一桩丢人现眼的事情。后来我一想起此事来,就汗流浃背,就脸红气喘啊!
  当时我征得了党委书记的同意,在他的带领下,我就硬着头皮,走进了领导们喝酒的那个房间。那些领导当然大吃一惊啊,大眼瞪小眼,好像是进来了一个怪物。梁书记介绍道:
  “这个是今年新分配来的高治平老师,想进来代表青年教师,给领导们敬个酒。刚才在门口问我行不行。我就说当然行啊,你有这个心,我们就得支持你的工作啊!”
  于是他从校长开始,一一给我介绍。我一脸谄笑,谦恭地说道:
  “校长辛苦了,我给校长满个酒吧!”
  当时就差屁股上长一条尾巴了,否则我肯定像狗一样,把尾巴摇来摇去,以讨主人欢心的。
  校长一脸威严,冷冷地拒绝道:
  “高老师,你虽然年轻,但是咱们都是老师,身份是完全平等的!你不要搞满酒什么的那一套封建礼教!我当校长,你当班主任,工作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无州的父老乡亲们,为了培养莘莘学子,造福桑梓啊!所以你也别太谦虚了,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平喝两杯酒吧!”
  我如听纶音,连连点头,媚声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我先干为敬啦!校长您随意!”
  我就“咕咚”一声喝下了那杯啤酒。一亮杯子底,然后去给领导满上酒,再给自己倒上。又是一口到底。喝得这么拼,倒令校长也吃了一惊。他用两气喝完这杯酒,脸上就像冬天里露出了太阳,笑道:
  “小高不错!干工作很积极卖力啊!今上午检阅方阵,小伙子站在学生队伍里,和一棵白杨树似的挺拔屹立,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啊!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校长的话让我血脉贲张,大为激动。呵呵,我今天上午大出风头,太阳可没有白晒啊!当时在所有老师之中,我简直是卓然而立,鹤立鸡群,果然效果不错!
  更为丑态的是,我在和校长喝完酒后,还又和其余的每位领导都喝了两杯!当然,领导们只是随意,鲜有亮杯喝透的。但是我的这一番豪饮,把这伙酒场上的老将也震住了,一个个露出惊诧之色。我这一番酣畅淋漓的表演,再加上执礼甚恭的敬辞,显然给了领导们以深刻印象啊!
  更为夸张的是,在和领导们喝完酒后,我竟然还陪同着团委书记,到老师和教官们的各张桌子上喝了一圈!太不可思议了,无论是脸皮之厚,还是酒量之大,那天都达到了我人生的顶峰!
  这天下午我烂醉如泥,根本记不清自己怎么回的家啊!一直到了半夜,还醉话连篇,与我的父母絮叨不清呢!母亲忙着给我倒茶水解酒,父亲则洗耳恭听我的吹嘘,后来惊讶地问道:
  “我咋感觉这个党委书记,好像很照顾提携你呢?他不仅允许你进去敬酒,还指点你怎么做,为啥呢?”
  我一边喝茶,一边颠来倒去地解释道:
  “呵呵,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你以为他完全是出于欣赏我吗?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大姨夫的关系呢!我大姨夫和这个梁书记是中学同学,两人是好朋友。
  何况后来我姨夫曾经当过无州二中的教导主任,与三中的领导们自然也多有接触,熟悉得很。现在我们三中的校长,在当年我姨夫当教导主任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三中的教导处副主任而已。
  当初我临近大学毕业,准备与三中签约的时候,还给姨夫打了个电话,姨夫说,他在三中有熟人,签了很好。唉,所以我就爽快地签了三中,而没能够耐心等到晚一些时候才去要人的一中。
  尽管如此,显然姨夫可并没有事先跟梁书记打过招呼。所以在带领学生军训期间,当我们班主任与校领导有机会到高庄镇去打靶的时候,我抓住了一个单独跟梁书记在一起的机会,跟他拉上了关系。果然就在今天的宴席上,梁书记就起了作用啦!
  哈哈,不仅如此,我这些天还和政教处主任的关系非常密切。这是一位四十六七岁的胖胖的女士,说话直爽豪放。我在军训期间,与她说话很是投缘。她很信赖我,常常有活儿就找我干呢!我把我的过往事迹,连吹带编地向她作了介绍,尤其是我生病住院辍学复读那段生活,使她大为震惊呢!以至于她这样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还有那个团委书记,今年才三十刚出头,既是我们口镇老乡,也是我二中校友,也和我很熟悉了。他的学历不高,但是已经参加工作整整十年了,算是个老前辈了。军训期间我们也扯上了关系,今天中午喝酒的时候,亲切得都搂肩拍背,称兄道弟了,我光和他喝酒就喝了六杯!他后来终于不肯喝了,吐啦着舌头对我说道:
  ‘高治平,等你单独请我的时候,咱再使劲喝吧!今天我是真不行了!咱兄弟感情再好,也得有个度啊!’
  我当然爽快答应了。领导说让你单独请他喝酒,那就意味着你与他关系密切,意味着看中你,垂青你,将来很可能要扶持你哩!……”
  那天晚上,我反反复复与父母说的话,就是这样的粗俗鄙陋,如今闻之脸红的屁话啊!好在我父母一生平庸无能,听到这些猥琐不堪的话儿还怪高兴哩!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3:49
  15、急功近利
  军训之后,学生们休息了两天就正式开学了。我的生活又繁忙起来,既要备课讲课听课批改作业,还要看晚自习,盯午休晚休纪律,每天都疲累不堪。
  星期二的中午,有个学生家长请我出去喝酒。他是电厂的经理。他的女儿叫秋静,是个高高瘦瘦的姑娘。可惜光外貌长得漂亮,却不肯好好学习,中考才考了200多分。因为女儿分数不够,为了女儿上高中的事,秋经理这些天真是愁得不轻。后来好不容易托了关系,才照顾了一个“三限生”(限人数、限分数、限钱数)名额,得以上了无州三中。
  秋经理在无州发电厂工作,收入颇高,当然不缺钱,但是也还托了一个关系才办成此事。这个关系就是他的姐夫,无州日报社的郑社长。郑社长与无州三中的党委书记老梁,是在无州师范上学时的同学。
  这天中午放学后,秋经理就用郑社长的奥迪轿车,把我接到了位于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一个高档酒店,喝了一顿大酒。在2002年的时候,私家轿车还很罕见,大街上奔跑的小车还几乎全是公家的。我坐的这辆车,就是日报社配给老郑的公车。
  到了酒店之后,老秋,司机,我,还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姑娘,四个人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包间。
  老秋四十五六岁,大背头,红光满面。喝的是茅台酒,老秋酒量极大,竟然想和我一口闷,吓得我喝了半杯酒后,就高挂免战牌了。
  那个司机也挺能喝,酒到杯干,浑不以开车为意。那年月,酒驾还没有入刑,老司机们醉酒熏熏出门开车,是家常便饭,呵呵!在他的反复撺掇之下,我喝干了第一杯白酒。
  然后就是那个姑娘来劝酒了。她也就二十三四岁吧,与老秋的关系暧昧得很。两人挨得很近,老秋还常给她搛菜,眼神表情之间透着亲热。那时候我年轻懵懂,现在想起来,大概她是老秋的情人吧!
  不过,细看不如初见,这女人脸上竟然有不少雀斑。双眼皮也太死板,不像真的,大概是割的吧!
  这个姑娘竟然也极能喝酒,代表老秋一个劲地劝酒,话音发嗲,带着一股风骚味儿,让我这样还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轻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姑娘的眼神像会说话,一双媚眼,滴溜溜地转,颇能传情达意。她看我的酒下得太慢,竟然起身,款款走到我身边,端起酒杯,往我嘴上送。
  这女人一身浓烈的香水味儿,加上隐隐约约的女人体香,熏得我还没喝酒,好像就已经醉了。当时还是炎热的夏天嘛,她穿的又少,紫色吊带衫,白色超短裙,修长的细腿,在我眼前像一只仙鹤一样,晃来晃去,让我眩晕。
  她甚至还时不时的,也许是无意的,肌肤挨在了我的身子上,令我浑身颤抖,我可还是个没尝过女人滋味的童男子呢!所以,在晕晕乎乎之间,半推半就,又喝下了第二杯酒。
  正好喝完了两杯酒之后,秋经理一再提到的他那个姐夫——郑社长,步履沉稳地来到了我们的包间。秋经理做了一番介绍之后,郑社长官气十足,就大拉拉地,坐在了主陪的位置上。
  郑社长大概已经五十六七岁了,头顶的头发已经掉成了一个大圆盘,前额也光溜溜的了。他把硕果仅存的头发留得很长,从耳朵边一直梳到了前额,来掩饰秃头,也算是曲线救国吧!这种发型最怕的就是在室外,一旦起来了大风,几绺子头发随风飘扬,那场面才真叫滑稽。
  郑社长让一直站在一边的那个女服务员,给我们都倒满了酒,他也是满满的一杯子茅台酒。他举起杯子来,朗声说道:
  “呵呵,高老师,请原谅我迟到了!我外甥女的事儿,我必须得来!其实在来陪你喝酒之前,我已经赶了两个场子了。
  第一场酒,是和从六中进城有事的杨校长,在这一桌上一同喝酒的,还有你们三中的党委书记老梁,我们都是同学,是老朋友了!
  第二场酒,是和检察院里的一帮朋友喝酒。这是为了摆平我们报社里的一个案子。哈哈哈,当着这么个小领导,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呢,几乎每顿饭都要赶三四个场子啊!”
  说着话,我们都饮了一大口酒。这个郑社长真能喝酒,他已经喝过两场酒了,一个场子就算只喝两杯,也已经喝了四杯酒啦,没想到在这里,还又与我喝了两杯酒!白酒一斤半,名不虚传啊!
  酒酣耳热之际,郑社长的话明显稠了起来。我和他谈得甚是投缘,他竟然与我极为亲昵,搂着我的肩膀,几乎成了忘年交啦!
  郑社长谈起自己的早年经历,也是很曲折的。他也是教师出身,后来调入教委工作,还去过团市委,最后才调入无州日报社。他和我校的梁书记是师范同学,现在我校校长是比他们低十届的校友。
  谈话间,郑社长竟然要考我一道题,并且说,只要我能把这道题回答好了,他就决心扶持我一把哩!题目很简单,就是一句话:
  “什么叫作‘都扑拉着’?”
  “都扑拉着”是个无州方言,据我所知,意思就是把什么事都处理好,把方方面面的社会关系都能应对好。我也就这样回答了。老郑点点头,笑道:
  “小伙子说得也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没抓住本质。这个词的本质究竟是啥呢?哈哈,就是互相帮助!”
  看我有些困惑的样子,显然还有待启发,老郑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好吧,年轻人,我再给你点拨一下!就比方说你吧,是我的一个下属,在得到了我的帮助,爬上官位以后;将来就应该想着知恩图报,要提携我的后代亲戚啊!尤其是在我退休失去权势之后,你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来维护我的既得利益。这才是‘都扑拉着’的本质所在啊!”
  我连连点头,一再声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郑社长对我的教导,真是令我感到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后来,老郑明显是喝醉了,竟一再颠来倒去地讲,他与我校校长的关系有多么铁,还有国税局里的一位局长,他们算是铁杆三兄弟,喝酒都是互相拉扯着的,来来往往,一年少不了在一块喝几十场子酒呢!
  我得知了这一点之后,不禁极其欢悦,喝多了酒,脸皮更厚了,我竟然拜托了老郑一句:
  “将来您在和我们校长喝酒的时候,一定别忘了给我说上几句好话啊!”
  老郑当然爽快答应了。竟让我有些莫名的兴奋,心里有种想欢呼雀跃的快感。实际上呢,我后来经历酒宴多了才明白,酒场上说的话,许的诺,是作不得准的,呵呵!
  酒宴的最后,郑社长郑重地指点了一句话:
  “小伙子,不要急功近利啊!”
  显然他是看出我的表现,有些太“积极进取”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可惜我没有听取他的金玉良言,以后的表现还是有点过于矫揉造作,明显爱出风头。以至于昨天,主管我们高一级部的程校长,对我说了一句话:
  “高治平,你别太激进了啊!”
  这话不禁令我耸然动容。他这句话意味深长,值得细细咂摸啊!
  唉,真可惜,恰恰是这个直接领导我工作的顶头上司,我和他还扯不上一点社会关系!他又怎么可能特意照顾我呢?不过,反回头来细想,这种情况却也有一定好处:
  那就是凭借积极的真抓实干,让这位年富力强的领导,赏识我的工作能力!他今年才四十岁,也许会成为将来无州三中的掌舵人呢!
  实际上,我还是觉得,干事业单凭搞关系是不可靠的。有关系的领导当然可以在一些场合上,给你说上一两句好话,关键时刻帮你一把;但是,一个人升迁的大势,或者说主要原因,还是要看你的能力和“政绩”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4:09
  16、情书癖
  亲爱的:
  女孩的心思真的是很难猜。这几天你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我一次。这令我“好痛苦,好难过”——痛苦得像跌进了冥河,难过得像剜去了心头肉,你明白吗?请你相信我,亲爱的,是的,是的,我爱你!
  有人说,“六月天,孩儿脸”——我要说,你的心就是六月的轻浮淡薄、随风飘荡的天;你的脸就是那瞬哭瞬笑、说变就变的脸!上星期,你还肯与我说说笑笑,尽管也许你是那样的不情愿;但是不管是强拖死拽也罢,软磨硬缠也罢,你毕竟还肯与我一块吃饭。
  可现在呢,你见了我,连眼皮也不眨一下;脸上的愠怒像冰冷的寒霜,其厚度堪与老北京的老城墙媲美!真的,这太可怕了,你知道吗,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想我可能就会死去了!
  所以,不要再戏弄我了好吗?
  尽管我现在没有金车宝马的富豪,吆三喝四的权势,难道我将来也一定不会拥有吗?尽管我没有面如冠玉的俊美神朗,难道对一个有抱负的男儿,这一点有那么重要吗?
  你也许是抱怨我没有甜言蜜语的柔情?好吧,假如你喜欢听,我当然也会“无边情话滚滚来”的!我之所以不愿意当面说,是因为我不好意思——呵呵,仅仅这一点,就足可证明我的脸皮还嫩得紧,薄得很呢!比你那脸上的寒霜可是薄得多啦!
  无论如何,我对你的真挚爱情,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东西吗?
  好多个晚上,漫长的大好时光,我就那么枯寂地坐在你的对面,心中空有满腹话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是碍于人多嘴杂,怕招闲话;二是怕我那汹涌澎湃的激情,勃发四溢的烈焰,你一下子也接受不了。
  因此,我就那么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小学生在老师面前受教那样,规规矩矩,洗耳恭听。可是,你对我不理不睬,哪怕你偷偷看我一眼呢!可惜我竟没有发现过一次,唉!我真的好失望!
  那天送你去车站的路上,我什么话都说了,好话说尽,不中听的话也塞了一箩筐。比如我当时开玩笑,说道:
  “咱们都不是最优秀的人!就不要再梦想偶遇仙女下凡,或者一个帅哥骑着白马来找了!呵呵,骑着白马的帅哥,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啊!”
  这也许是以前的事实,但是,它并不能证明以后咱们就不会后来者居上,“领导世界新潮流”!所以,这句话也是对咱们的贬低,望你宽恕!
  当然,你这样聪明的人,也许已经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即使你不是最漂亮的女人,可是我最爱的却是你!或者说,我并不是最优秀的男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却是我!尽管我并不想把你捧成一个,骄傲得如同孔雀开屏的娇娇公主;可是,你在我心中的价值,却真的已经超过了一个公主!
  你的家庭情况我已经稔知,我认为这种不幸而又值得庆幸的家庭,会使你更顽强,更正直,更善良!其实在军训的时候,你就告诉过我,何况我还偷看了你填的档案表。当时为这件事,你还大动干戈,狠狠地打了我,骂了我!
  可是,打在我的背上,却甜在我的心里;骂在我的脸上,也仍然是甜在我的心里!你看我这人可是有多么的犯贱,多么的赖皮,多么的臭不要脸!
  可是,就算你心里有一万个想法,坚定了一万次念头,想要甩掉我,撇开我;哪怕你打是想狠打我至痛死,骂是想狠骂我至羞死;我也仍然只有一个念头,或许它只是一个美丽的自欺欺人的幌子: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
  我告诉过你,别看我年龄不小了,我可从来没谈过女朋友!真的,这一点朱建、秦明他们都很明白。我没谈恋爱的主要原因,绝不是我缺乏征服姑娘的魅力,呵呵,大学里是有欣赏我的女同学的!主要原因,其实是我要专心致志于读书写作。
  可以这么说,大学四年,我有三年的时间是泡在图书馆里的。如果我告诉你,我读过的书的数量达到了几万本,你可能会震惊得合不上嘴;当然也可能嗤之以鼻,哂笑一番,认为我是吹牛不上税。
  我只是想说,读书破万卷的我,确实只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正是那迂腐的书呆子生活,使我既充实又空虚:充实的是精神;空虚则是因为我一直“孤孤单单一个人,少人关心少人问”!
  如果我一直这样寂寞冷清,踽踽独行,日子可有多苦!如今,毕竟我已经参加了工作,已经可以自食其力,挣一份工资。我应该找到一个心上人,享受天伦之乐啦!
  亲爱的,你难道就不怜悯眼前的这个可怜人吗?
  光抒情也没意思,跟你说说我的一些琐事吧!最近我接受了一些老教师的建议,在办公室里表现得极其勤快。扫地,拖地,提开水,等等活儿几乎全由我一个人包揽了。当然,我也并没有亲自去干,而是让我班里的学生去干的。即便如此,别的老师也没有能做到,能坚持的啊!
  另外,每天早晨,老师们还没来上班的时候,我就亲自给所有老师的水杯里倒上了开水。尽管倒点水似乎是小事一桩,但一天我还转多少圈呢!何况一天又一天的,天天都是如此殷勤!
  时间长了,老教师们怎么会不感动呢?他们一定会在背后评价我多么多么好的,哈哈!其实所有人积极为他人服务的背后,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朝一日能被别人说上一句好话,而不是相反的污蔑诽谤、落井下石啊!
  我总觉得,当你给别人的好处还不够多的时候,当你还没有感化他,没到使他良心不安的程度,他就仍然会说你的坏话的!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舆论,每个人的命运都全靠别人背后的议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你被同事在领导面前诋毁多了,你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这是我近期的一点生活心得,说出来与你共享。你也是个年轻老师,希望你能受点影响,将来青云直上!
  好了,废话说了不少啦!纸短情长,再祈珍重!——上天保佑,但愿你不把我这封饱含血泪的情书撕掉啊!求你了!
  且待下次再烦你!不烦死你不算完!
  高治平写于2002年8月28日上午。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4:29
  17、媒妁之言
  在这个信息沟通极为便利的时代里,写信无疑是很迂腐可笑的,更何况还是写什么情书,而且是在天天可以见面的两个人之间!
  现在我才明白,写情书不但绝对跟不上时代潮流,而且只会起与写信目的截然相反的作用!对于交往不深的两个人而言,把你的心迹赤裸裸地袒露出来,铁证如山的爱意,反而会让一个女孩子把你看低的!
  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女人,是极易犯贱的货色;尤其当她们年轻的时候,自恃有几分姿色,把眼前追求爱慕她的男人视为粪土!她们是多么的没有自知之明,多么的傲慢不明智啊!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年轻女人哪里会懂得这个道理,哪里肯珍惜宝贵的缘分,哪里知道去把紧抓牢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呢?她们不明白一个真理:
  幸福本来就在身边唾手可得,可是往往却在迁延蹉跎之中,在犹豫彷徨之中,在观望考验之中,永远丢失,难以追回了!
  骄傲的女人们,请记住:男人是经不起考验的!你对他好,还不一定拴得住他的心,更何况你是表现得那样冷酷无情、无心无肝、薄情寡义呢!
  我在给一个追求了几十天的女孩子,发出了前面的那封情书之后,她的态度竟然急转直下,不再是理睬不理睬我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到了摊牌、绝交的地步!她说从此与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多么残忍啊!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卑鄙伎俩,也许只有无情的婊子才能干得出来!上个星期她单独和我一块下饭店吃饭,硬是花了我六十块钱!(我实习期的月工资还不到八百元呢!)当时看她点菜,那种豪放劲儿,那种略无顾忌,倒好像已经铁了心跟定了我似的呢!
  更可叹的是,如果当时我带着更多的钱,她也绝不会客气的,一定会点更贵的菜!因为她就是问明白我带了多少钱,按着这个钱数点的菜!这种女人纯粹就是只想戏耍一下追求她的男人,她恐怕一贯是个擅长“狮子大开口”的烂货吧!
  也算我倒霉,竟然碰上了这种人!要知道,连上我请“灯泡”作陪的几次酒宴,我可是已经花了二三百元钱了啊!我的家境是那样的贫寒,学校里又还没有发工资,这样花钱如流水,我又岂能不心疼呢?当然,我请客不仅仅为了她,也是为了打场子,为了以后的发展能够顺遂;实际上,我近来请老教师喝酒的钱,也花了好几百元了。
  总之,我从和她的交往中得到的教训就是:追女孩子绝对不可太明确、太明白地表达爱意!绝对不可滥写情书,绝对不可太黏糊,那样就太跌身份,太没脸没皮啦!
  其实,回想一下,从认识她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只有一个月,关系发展是太快、太急了一点。而任何事情,太急功近利都是不会有好收场的!近来我汲汲钻营,在领导眼里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恶劣印象哩!
  当然,事已至此,悔有何益?挽回败局的可能性是不大了,覆水难收嘛!
  不过,失掉她倒也算不得什么悲剧。因为她的家庭情况很悲惨,母亲早逝,此后她父亲一直打光棍,家里穷得叮当响,比我的家庭还远远不如。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贫寒的一个家庭背景。以至于这几个月的生活费,她是跟同一个办公室的一位老师借的钱。
  我在告诉父母后,他们都是很不满意的呢!
  也许我这样想,显得我很庸俗吧!就算是庸俗又能怎么样?现在我的观点是,做人还是现实一点好!
  如今打算给我说媒的人这么多,选择余地这么大,我何必在这样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就像让你进入了一个美丽的大花园,可是只允许你采摘一朵花;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刚进花园,就采下了一朵花,岂不会为得不到后面那无数的更大更美更好的花朵,而愧悔遗憾终生吗?
  我举一个例子,讲讲说媒的故事吧!上星期的一个晚上,有一个我同村的人,也姓高,辈分比我低两辈,见面就叫我“老爷”,突然来到了我们学校,直接找到了我的办公室里。当时他进了办公室就问:
  “谁是高治平大老爷啊?”
  搞得我们办公室的人都很诧异。我赶紧站起来和他说话。虽然都是高村人,我们还算一个家族,可是高村是个大村子,人口上千,我呢,又一直在外上学,我家在村子东头住,来人却在西头住,我竟然根本不认识他。他自我介绍道:
  “大老爷,我是高永成啊!听说你在三中参加工作了,想来给你介绍个对象呢!我现在在妇幼保健院工作,给你介绍个护士可以吧?”
  当时正好是我写情书追求的女孩子明确拒绝我的那天。真是大悲之后又有大喜,竟令我的感情一时有些难以承受呢!这个高永成很健谈,后来又说了一大车子话。我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高永成是在妇幼保健院开救护车的司机,虽然以前我们并不认识,可是我作为郭村有名的大学生,他是有所耳闻的。前几天在老家里,遇到了我的父亲,提起了我的情况,大概就谈到了我还没找对象的事。于是他就热心上了。医院里有的是年轻女孩子,护士可没有几个男人当的,呵呵!
  永成就打听到了一个适合的人选。女孩子叫刘英,今年22岁,是河东医科大学的专科生,去年参加的工作。她的家庭条件还不错呢,她的老家是新州,不过父母都在新汶矿务局工作,是双职工家庭,经济上要比我家强得远呢!
  至于女孩子的外貌,永成说个子不算很高,顶多也就一米六吧,相貌中等偏上,肤色白净,虽然算不上多么漂亮,不过脾气性格是很不错的,建议我和她谈一谈。当时说好下个星期见个面的。
  这是上个星期的事,到了星期天,我回家就把这些情况都说了,我父母的意见是比较赞成医院里的这一位,至于那个女老师,还是果断放弃的好。根据我的描述,我父母对那个女老师都没有什么好感:一是她的家庭过于悲惨,甚至有点乱七八糟;二是她对我的态度显然没怀什么好意,也许本来就是耍着我玩罢了。
  结果议定,只要这位护士的个头不是太矮,相貌不是奇丑无比,就定下她好了!呵呵,当然前提条件得是人家看上咱才成啊!至于那个残酷拒绝了我的女子,去她妈的,我以后再也不去找她,再也不理睬她了。
  昨天是星期一,上午永成就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晚上就把我带到医院里去见个面。可是这天晚上有个学生家长,死拖硬拽地请我出去喝了一场酒。结果就把相亲的事耽搁了。
  我们是去的一个驴肉馆,菜几乎全与驴肉有关。甚至还有一盘驴鞭哩,家长神秘兮兮地搛给我几筷子,我吃了几口,感觉味道很不正常,正在困惑呢,那位家长却“呵呵”笑了起来。此人很能喝酒,劝酒的话语也是一套一套的,结果就把我灌醉了。
  等吃完饭,他给我打上的,我回到学校里,一看坏了,晚上的全体班主任会我迟到啦!等我醉酒熏熏进到会议室里,被那位性格耿直的程副校长狠狠斥责了一顿:
  “高治平,这才工作几天啊,就开始迟到旷会,就开始变成个酒鬼啦?年轻人,注意点形象,你以后还想不想进步啊?再这样下去,你这个班主任就别干了!”
  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大概酒精随着汗水出来了,我一下子头脑清醒了很多,硬着舌头,结结巴巴地保证:
  “程,程校长,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再迟到一次了!”
  这话惹得会议室里的班主任们,响起了一片笑声。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4:50
  18、幼稚病
  语文组调过来一位老教师,姓梁,四十多岁了,原来是某个乡镇的教委主任。今年因为实行聘任制,竟然下岗了。他与我们无州三中的校长是师范学校的同学,校长就给他办了个援疆的名额;不料最终不知何因,未能去成。
  而此时老梁已经把镇教委那边的所有职务全辞掉了。再说,当过领导的人,再在原单位干低微的工作,也让人心理上难以承受啊!所以,还是由我们校长救了他,让他来无州三中教高一语文。
  以前老梁是教过初中的语文的,他甚至连物理、化学等学科也教过呢,真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啊!不过他并未教过高中,何况又这么多年不在教学第一线了,敢于接受这个安排,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挑战。四十多岁的人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单位,重新从最底层开始奋斗发展,何其艰难啊!这倒也真需要一股子劲头,一种大无畏的气魄哩!
  我与老梁的办公桌相邻,这几天来,与他颇有交往。他刚来的第二天,我就请他到大地餐饮城吃了一次饭,花了我三十多元呢!席间我们交谈甚欢,简直成了忘年之交。他也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对我许下诺言道:
  “等将来有机会和校长喝酒的时候,我一定给你这个懂事的年轻人递上几句好话!我这个年龄,已经是没有再爬起来的可能性了,但是如果能把你扶植起来,将来你一定不会忘掉我的!会给我本人和亲友提供方便的。我看你不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这话说得如此露骨,和那天无州日报社的郑社长说的意思也差不多,呵呵,他们怎么满脑子就是这种事儿啊!不过我因为得到了他的认可,也感到很高兴。人嘛,不就是需要互相提携帮助嘛!
  补记:不过这种笼络人的许诺,实际上是做不得准数的,我怎么也不会预料到,后来我竟然和老梁反目成仇,翻脸打了仗呢!
  想一想吧,我这才踏上社会几天啊,就变成了一个磨平棱角、圆滑世故的人,一个投机钻营、巴结逢迎的人,一个表里不一、伪装积极的人,一个谄媚上司、趋炎附势的人,总之,我感觉自己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热衷权势官位的市侩小人!
  唉!原来学生时代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概哪里去了?原来粪土官僚、痛诋腐败的豪迈哪里去了?原来的清高自闭、孤芳自赏哪里去了?原来的无官一身轻、专心读书写作的宏愿哪里去了?原来的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的志向哪里去了?
  是的,这几十天以来,我每天干着琐碎无味的工作,进行着卑鄙无耻的勾结,淡忘了已培养二十几年的善良情怀和淡泊心态,背弃了矢志不渝文学事业的海誓山盟,笔头生涩不堪,字句陈腐乏味,思想一片黑暗,灵魂归于苍白。多惨呐,现实社会给予人的改造真是可怕啊!
  是一条道走到黑,就这样庸俗地沉沦下去,向着世俗的地位,艰难、无望、痛苦地迈进;还是改弦易辙,重新归于平淡、清高、雅致,不骛权势的文人生活?现在,我的心里委实难以抉择。暂时的决定是,也许还可以在领导面前继续积极表现一段时间,如果说世俗利益可以侥幸地唾手可得的话;那么当然可以去安然享受,而不是断然排斥。假如说,为了芝麻大的一粒官位,却要付出太多的时间精力的话,那么我还真不如急流勇退呢!到那时候,一定要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啊!
  回顾起来,其实我在大学时代的刚开始阶段,也曾经一度极其积极,后来却又打了退堂鼓,一心钻进了书山学海,所以也没有当上学生干部,也没能争取入上会员。我这个人干啥事都是虎头蛇尾,三分钟热度,不能坚持到底啊!
  如果早想到今日会变成一个汲汲于名利官位的庸人,那么当年我真应该使出吃奶的力气钻进会里去了!唉,入会做官论,那个时候还懵懵懂懂啊!现在明白了这一点,已经为时太晚:在单位上入会是极其困难的,除非真有领导的赏识,大胆扶持破格重用啊!连我们的组长,四十岁的沈老师,这样一个工作热情相当饱满的老实人,也还未能混上个会员呢!
  激进,激进,庸俗无聊、寡淡乏味的激进!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多久?老天呐,难道成为伏尔泰、雨果、托尔斯泰、高尔基、海明威、福克纳的梦想,就这样如晨烟昏雾一样轻飘散淡,黯然消亡了吗?
  这天中午,我那个学生林萍的姐姐林娟来学校了,一直找我找到了办公室里。当时林娟一直走到我办公桌前,我正在看书,没注意到她。林娟就咳嗽了一声,可是我看书太入神了,还没反应过来呢!姑娘急了,竟然对着我的肩膀就是一拳,吓了我一大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我不禁眉花眼笑,说道:
  “嚄,是你呀!稀客!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漂亮的大姑娘,表情是那样丰富,肤色是那么白嫩,简直晃人眼睛啊!她甜甜地笑着,说道:
  “我来看我妹妹呀!顺便来看看你。看看你这个新手班主任,工作理顺了没有呀!”
  我站起来,开玩笑道:
  “呵呵,原来是来了一位领导啊,要来检查我的工作吗?”
  当时办公室里只有那位老教师沈老师,姑娘看看他,见他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好像没有注意她,林娟就大胆地说道:
  “嗨,小高老师,也不早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我吃了一惊,笑道:
  “哈哈哈,怎么又请我吃饭?不对啊,林娟大小姐,应该我请你才对嘛!礼尚往来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娟瞥我一眼,努嘴道:
  “甭管谁请谁了,快走吧!这不是已经十一点多了吗?”
  我们一起走向办公室门口,我回头向沈老师打了一下招呼,只见他正抬着头,紧紧盯着林娟,一副研究的眼神哩!哈哈,他不会是把林娟当作我的女朋友了吧?
  我和林娟并肩同行,穿过石榴飘香的小花园,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团委书记。我就站住和他打招呼,说了几句话。前些天在开学典礼上,在人民影剧院里,恰巧我和他的座位挨着,我们聊天很投机,聊了很久呢!我心里说:他可是我以后发展道路上的关键人物呢!
  我就拉住书记的手,请他一块吃饭去。团委书记个子不高,可是神采奕奕,眼神凌厉,对人很有威慑力的。现在他却眯缝着眼睛,笑道:
  “哎呀,小高,别光说话了,冷落了这位姑娘啦!你也太失礼了,也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漂亮姑娘吗?”
  我尴尬地笑了。看来他也是把林娟误会成我的女朋友了,唉!今天闹得可好,就是一个学生的姐姐而已嘛,人家的眼光咋都那个样呢?看来我这个光棍子,是得赶紧找媳妇喽!我说了是学生的姐姐之后,可是书记摇头不信。见我让得很实在,后来说道:
  “好了,咱兄弟们,我也不和你玩虚的。今天中午我还要陪着北师大那边过来的专家吃饭呢!确实不能跟你同去。你的心意我领了,等以后有了时间,你再单独请我吧,呵呵!”
  我已经听说过,今年我校为了扩大影响,花了几十万元,与北师大签了合同,联合办学,也就是北师大定期派过来一些专家,给老师做做报告,给学生们讲几节课。我接口说道:
  “那好吧,你忙你的。听说汽车站附近刚开了一家北京烤鸭店,等过两天你有了空,我就请你吃烤鸭去吧!”
  书记点头答应了。然后他拍拍我的肩,又拉一拉手,这才离别。走出去了几步路,还又回过头来,瞪了林娟一眼,把林娟那雪白的瓜子脸,看得都飘上了两朵红云。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5:17
  19、缘分未到
  那天我和林娟一块到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四个菜,就坐下说话。等着上来菜后,就开始饮酒。
  我喝了两瓶啤酒,林娟竟然也喝了一瓶啤酒呢!只见她喝得满面红晕,粉妆玉琢,愈加可爱,动我心魄。我借着酒劲儿,试探道:
  “林娟,你有男朋友了吗?”
  林娟饧着眼睛,斜睨我一眼,笑道:
  “小高老师,你问我这个做甚?有啥目的?”
  我借酒蒙脸,大胆冒昧道:
  “呵呵,要是你还没男朋友,我能不能追你啊?要是你有了,那我能不能当个备胎啊?”
  林娟不禁哈哈大笑,手指着我说道:
  “哈哈哈,我倒真没想到,你这么大胆!看着你也怪忠厚老实的啊,咋还有这种胆量呢?”
  我并不觉得好笑,紧张地问道:
  “你倒是说呀!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林娟严肃起来,说道:
  “小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早就有男朋友啦!就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呢!要不是因为他,我能到京巧电脑学校上班吗?这个学校就是我男朋友的哥哥开的呢!”
  这话一说,我可真是失望至极。本来还盼着这个美丽的姑娘没男朋友,我还有机会呢!现在明白是痴心妄想了。但是我还没彻底死心,厚着脸皮说道:
  “好吧!那我们能做普通朋友吗?你能告诉我你在大学里的信箱地址电话吗?”
  林娟放下筷子,伸出右手的纤纤食指,指着我说道:
  “高治平,你可别对我有啥想法啊?你会很痛苦的!我毕业了不大可能回无州的!无州这个小地方,我学的专业用不大上呢!我已经决定就在苏州找工作定居生活了,那里可是人间天堂啊!”
  我悻悻地点头,说道:
  “知道,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此后我们就很少说话了,闷闷不乐地吃完了这顿饭。还是林娟去抢着付了钱,呵呵。我心情不好,也没再谦让,唉!
  出了饭店门,林娟塞到我手里一张纸,我看她一眼,却见她媚眼如花。展开纸条一看,立刻心花怒放了,上面写着她的详细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显然是她刚才结账的时候,在收款台上写的呢!
  哈哈哈,这不就是暗示我以后可以和她联系交往了吗?这样我不就还有机会了吗?虽然我明知这机会是很渺茫的。但是有联系就比没联系强,聊胜于无啊!
  后来我们就规规矩矩地分手了,我怅然回校,此处略过不提。
  回过头来再说说,高永成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情。开会迟到后的第二天上午,他打电话来,定好中午见面。不料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又打过电话来,因有事出发,希望改在晚上见面。
  可是晚上我们语文组已经订好要喝酒,我又没时间了。所以就商定在下午,抽点时间见个面算了。下午我俩都是上班时间,见面时间自然只能很简短了。
  下午三点半,永成打过电话来,说一会儿就开车到三中门口,来接我。让我到大门口等着。今下午我没课,就和沈老师打了个招呼,说有点事出去一趟。在校门口等了大约五分钟,永成开着妇幼保健院的车就过来了。于是坐上车,直奔妇幼保健院。
  路上,永成嘱咐我说:
  “大老爷,咱的眼光也不能太高了。这个女孩子个子稍微矮一些,但是其他条件都是很不错的,你要好好谈谈啊!不过,说话也不要太多。说话太多,人就显得不稳重啊!”
  我连连点头。很快到了妇幼保健院门口,我在这里下了车。我就在院门口等着,永成进去把姑娘叫了出来。
  一见之下,令我微微有些失望。这姑娘站到我跟前,比我矮了半个头,肯定是不到一米六的。好在她没有穿高跟鞋,应该是能超过一米五五的。相貌也很平常,远远说不上是美女,只能说不算丑就是了。
  永成介绍完就走了,留下我俩站在院门口说话。那一年,妇幼保健院正在建设新的门诊大楼,接近三十层呢,在当时来说就是无州的地标性建筑了。大楼已经建成了,大概正在装修内部,所以还没有开放使用。
  我们沿着大街向西走,边走边谈。姑娘刚开始说话很是热情,说了说自己的家庭。我呢,也把自己的生活经历,简短节说,讲了一遍。会谈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她说还正上着班呢,我们就往回走。到了院门口,她就挥手和我告别,进医院里去了。
  我感觉她后来似乎冷淡了很多,尤其是我在谈到家庭很穷困的时候。我说话是过于实在了,把家庭经济毫无保留地实话实说,也许是一个大错误。
  她还问到了房子的问题。我说贷款买呗,只见她微微撇了一下嘴,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此后就很少说话了。看来这是个势利庸俗的女孩,恐怕很难缔结姻缘。
  第二天,永成就打电话告诉我,女孩不想和我谈下去。倒也没说清楚什么理由。只说人家嫌我“进攻性太强”,颇难理解。其实还不就是嫌贫爱富,有啥可解释的!不过我也没当啥事儿,因为我也没相中她,我还嫌她个子矮呢!
  这次相亲的事情就没有下文了。后来又有几个人给我介绍对象,都没成功,理由甚多,交往也平淡乏味,没有什么故事可写,不再赘述。
  下面是我在相亲失败后,在某个失眠的夜晚,所写的一篇杂记,也算是体现了我一时的心情吧,就摘录在这里:
  深沉厚重,含蓄从容,是做人的第一等资质;
  开朗活泼,圆滑世故,是做人的第二等资质;
  利令智昏,吝刻小气,是做人的最末等资质!
  天是怎样的天?地是怎样的地?
  天是高高淡淡的天!地是厚重无言的地!
  说不清“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境界,是何等婉约、朦胧、沉醉、迷人;
  也说不清红石公园的夜晚,是多么的幽静、安谧、混沌、黑甜;
  在这样的夜里,在红石公园的月波湖岸边,你独自徜徉徘徊,看着一对对恋人在喁喁情话;
  唯有你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迷茫,凄清断肠!
  写的都是爱情,唱的都是女人;
  无望的总是哀吟,忧伤的总是沉沦!
  年轻的时候,梦想着长大成熟;
  真正成熟了,却又艳羡年轻人的无忧无虑!
  我用诗性的语言,纪念苍白的空虚;
  用金色的星辰,来歌颂晦暗的天光。
  苍苍的旷野,莽原上风吹过沙沙的草声;
  枯黄的叶片,飞舞掉落在深深的枯井。
  记忆里的灿烂笑颜,姑娘竖起的羊角小辫;
  我究竟想起了什么?这些年我淡忘了什么?
  你在远方嘹亮的号叫,听在我耳里,如同山呼海啸;
  你抛弃了我,我的天地,立刻天翻地覆;
  你的绝情断意,如同震断了我的七经八脉!
  我沉闷的生活,缺乏精彩的故事;
  你荒凉的戚容,如同萧索的大地;
  曲折的柔情,在天上飞翔;
  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告别荒芜的人生?
  寒风不久就将袭来,大雪很快就要飘飘;
  可恨这肃杀的清秋,抛弃了我的追求!
  曾几何时的对天笑傲,舍我其谁;
  难堪今日的无能无梦,凄迷委顿!
  说出的话应该都是蜜;哪怕它里面包裹的是毒药!
  对任何人都不可说出真心想法;哪怕他亲如父母兄弟!
  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少说多做。说话只会暴露你的缺陷。
  你不该出现的场合,少去为妙。故意出风头,引人注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令人尊敬的是稳健、实干的人!
  你的生活像风车,无奈地、被动地、不停地旋转;
  而岁月就如同那吹动你的风,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幼小的时候,你梦想着长大了成为一名作家;
  渐渐地,你长大了,可是理想却似乎离你越来越遥远了!
  上中学的时候,你渴盼着有朝一日跨入大学的门槛,以便在那种宽松的环境里,自由地写作;
  可是真到了大学里,你却没有写成什么像样的东西!
  唉,那一大堆日记杂感,恐怕算不上是什么文学作品。
  那个时候,你整日设想着工作后能有一个轻松的环境,能够尽情地书写;
  可是现在呢,你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时间是这样的充裕,你竟然没有了写作的冲动,没有了创作的激情,连原来早有的宏大构思,也几乎要抛到九霄云外,一切灵感都要灰飞烟灭了!
  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你也不可能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我憎恶你,高治平!你是个怪胎,你是个废物,你是个垃圾!你死了算啦!死了算啦!死了算啦!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5:40
  20、酸葡萄
  追求某某的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这真的是一场惨败,残酷无情的失败!过早出手的人的命运,往往是过早地退出历史舞台啊!
  这次事件再次警醒我:对一个人千万不要付出全部的真心;千万不要把心底的秘密都讲出来;对再知己的人也不应该口无遮拦!
  这次失恋之所以显得如此残酷无情,主要是因为你付出全部时间精力金钱感情的女人,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与你身边的一个整日谈笑晏如的朋友好上了!
  人家根本就没费什么心神,就轻而易举得到了她的垂青!你摇撼了半天,眼看摇摇欲坠的果实,最后竟然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地采摘到了!你说你憋屈不憋屈?
  是的,本来就算你的朋友对她有意思,也未必见得会如此容易到手。也许恰恰是你的猛烈进攻,启发诱导了她;把她推向了他的怀抱!
  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未能得到的猎物,就那样烂贱不舍地自动滚进了他人的口中!何其荒唐!何其荒诞!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这充分说明,你确实人物猥琐,与人家站在一起,相形见绌。你本应该自惭形秽,少与他并立在一块啊!你和那个朋友站在一起,你就是绿叶,人家就是红花!
  你的矮小瘦弱,更衬托出了人家的高大威猛;你的相貌平庸,更衬托出了人家的玉树临风!可是你这个大傻子,一个多月以来,你却把他当作了好朋友,出出入入常常与他在一起啊!你的丑陋不堪、嘴贱舌快,更增显了人家的器宇轩昂、厚重威仪啊!
  唉,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正像葛拉西安的《智慧书》中总结得那样:任何事情千万不要在开头期望过高!因为欲望与想象总是互相促进,而现实与想象的差距总是不可以道里计。这样一来,开头设想太美好的事情,结果往往会凄惨得令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如果你放慢追逐她的步伐,不过早向她那么赤裸裸地坦白爱意,爱情反而可能会成功呢!也许爱情就像影子,你追逐她,她就逃逸,永远难以到手;可是当你回头,弃之不顾,自行其是,她却会反过来追赶你呢!
  如果我早懂得这个道理,也许事早谐矣,何苦到今日无限凄凉地看着人家成双作对,如胶似漆!
  当然,好女人多的是!何况客观地说,这个女人只能算作中等人物,根本是算不得美女的!这几天我痛定思痛,越发看出了她其实并没有多少女人的魅力。也许前段时间,只是因为我处于孤独寂寞之中,想找点事情来填补精神空白罢了!
  甚至我想说一句颇有酸葡萄意味的话:她现在要想追求我,我还不一定要她呢!不管这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心理,是不是自我欺骗自我安慰的话吧,反正有好几个人对她的评价低得可怜!王平老师干脆是这样评价她的:
  “半头白发,一脸雀斑,矮小丑陋,瘦骨嶙峋!”
  最明显的一个缺点,就是她穿上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还不如我高呢!如此说来,这段时间以来,吸引我的只不过是荷尔蒙激发出来的、心造的幻影而已!
  一个如此一般般的女人,又是如此的薄情寡义,不识好歹,负心薄幸,水性杨花,我又何苦自轻自贱地在这样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我这样一个本科毕业、市属高级中学的青年教师,好多人说就像是“刚出炉的烧饼”,被人抢呢,难道还用发愁找对象的问题吗?我完全可以高枕无忧,迟早自会有人帮忙解决的!
  自今日开始,我要勘破情关,淡泊世俗;我要破釜沉舟,耐得寂寞;我要以大无畏的魄力,心无旁骛地把身心投入伟大的事业啊!
  在我二十五岁的大好年华,脑力达到巅峰状态,精力旺盛的时候,怎可枉费心机于仕途钻营、情场劳碌?魏文帝曹丕在《典论-论文》中尝言:
  “盖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旨哉斯言!枉把灵思慧窍付之咳唾,岂非世间至愚之事乎?唐朝诗人孟郊两试进士不第,四十六岁时才中进士,曾任溧阳县尉。由于不能舒展他的抱负,遂放迹林泉间,徘徊赋诗。当时的大文豪韩愈,是他的朋友,十分同情他,并在孟郊赴任时写了《送孟东野序》赠别: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
  的确如此!我也一再感受到,当我有了怨气、郁闷、愤怒、悲苦,而后才有了不可不吐之言,而后才有了欲望与毅力,形之于文字。当我欢乐、缠绵、畅快、满足,则会使我安逸、恬然、懒惰、拖延,从而难有握笔挥毫的冲动了。挫折、痛苦铸就千古至文,此言非虚也!岂不闻古人诗云: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
  不要为自己的迷失、错误、遗憾,而伤心欲绝;应该庆幸自己身经重击而不迷乱,历经沧桑而风采依然!
  失恋算什么呢?小事一桩,小菜一碟啊!我虽然屡战屡败,却仍要屡败屡战!像我这样经历过生死劫的人物,还会在乎什么生活的小小痛痒吗?大难不死,已是万幸;何况又已经多活了七年!必有后福,应为佳谶!想起主席词曰: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
  今后我要稳住步伐,脚踏实地。人生漫漫长路,要悠着点呐!什么人不会遇到?什么事不会发生?迅速接受瞬息万变的现实吧!只有坦然承受社会的残酷打击,才能保证我的人生价值的实现!
  聊赋诗歌一首,作为对这次失恋的纪念吧!题目是《缘分》,内容如下:
  缘分,请平平淡淡地走,
  不必顾虑缠绵的挽留!
  缘分,请放心大胆地走,
  不必再一步三回头!
  缘分,莫哭哭啼啼地走,
  请记住,美丽的芳草处处都有!
  缘分,莫伤心欲绝地走,
  请记住,好汉子绝不覆水重收!
  缘分,忘掉最后一次的回眸,
  岁月会平息你凄婉的哀愁!
  缘分,忘掉最后一次的乞求,
  沧桑本是永恒的飞花逐水流!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6:08
  21、推门课
  我可真特么的倒霉啊!难道我天生就是个倒霉蛋、倒运鬼吗?为什么我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上课还从来没有迟到过,唯独今天早晨破题儿头一遭迟到了一次,就碰巧被领导抓了个正着?
  原来今天早晨第一节课,主管我们高一的程副校长,竟然来听我的推门课了!推门课者,就是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搞突然袭击呀!我去上课的时候,看到程校长在教室门口站着,真是吓了一大跳啊!他已经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了,气得黑乎了脸,眼看就要狂风大雨雷霆万钧啦!
  我赶紧解释道:
  “程校长,我刚才有点内急,上厕所去了!”
  这其实是撒谎。迟到的原因很简单,是起床太晚了!因为今天是星期四,晨读是英语,不是我们语文的;而且我把我第一节有课的事忘了,竟然误记成第三节的课了!
  所谓的上厕所,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在程校长还给我留了点面子,没有当场发作。可是仅仅他那严峻的表情,已经吓得我战战兢兢,一身冷汗了!
  程校长的厉害脾气可是全校知名的,他有时候训斥老师竟然和训斥学生差不多!据说火气旺时甚至会动手打人哩!王平老师对我说过,前不久,有个历史老师还曾经和程校长撕破脸,拔了骨碌(无州土话:摔跤)呢!
  我赶紧站到讲台上,开始讲课。因为晚了,也没好意思让学生们喊:
  “起立,老师好!”
  体育委员刚站起来想喊,就被我打手势制止了。程校长看我仅仅用一个手势,就能指挥了学生,似乎也有一些吃惊。
  好在我上课一点也没紧张。应该说,我就是有这么一个特长:越是人多越镇静,越表现得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表现欲强吧!王平就是这么评价我的。我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声音洪亮,铿锵顿挫,援古论今,妙语连珠。而且课堂气氛亦甚活跃,学生们配合得很好。
  下课后,我听沈老师的指点,赶紧找了一张听课记录,屁颠颠地跑到程校长的办公室,让校长给评课。我嘴上虽然说:
  “请校长给指点迷津,指正错误啊!”
  其实我心里还是对自己期许很高,只盼着听一顿表扬呢!殊不料,还真是得到了一顿严厉批评!正可谓“热脸碰上个冷屁股”啊!
  当时另一个副校长也在座,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说得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程校长狠批了我一顿,另一位胖乎乎的校长,就在一边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比如:
  “小高毕竟刚大学毕业,还年轻没有经验啊!能讲这样就不错了!以后要多听老教师的课,谦虚使人进步啊!”
  程校长给我指出的主要毛病,就是我在讲课中提到了社会上“走后门”的坏风气。其实呢,我今天讲的是文言文《触龙说赵太后》,左师公触龙去看望赵太后,表面上的目的,确实是“走后门”啊!触龙刚开始和赵太后唠嗑的时候,不就是装作想把小儿子托付给太后,让太后给他儿子安排个好工作嘛!
  我稍微联系了一下社会现实,简单提出了“走后门”这个词汇而已,也没有多说什么嘛!可是程校长简直是个宣传部长啊,竟然强不知以为知,硬说什么:
  “你应该多正面引导学生,弘扬正气嘛!不要揭露社会阴暗面,要有正能量嘛!教育工作要为执政者服务,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要坚持主流思想,强调主旋律。
  当然,社会上的不正之风是客观存在的,不说也不等于没有。但是孩子们还小,思考能力还不行,辨别好坏的能力还不强,很可能就会受到反面的影响啊!所以,在课堂上,内容要有选择地讲,一切负面的东西,都不宜多提,千万别让学生们,年纪轻轻就对社会失去信任了啊!”
  程校长真是一个老油子啊,会棍之言耳!我还那么迫切地想入会哩,你看看吧,怪不得社会上流行这样的笑话:
  “别看那个人是会员,这个人还不要紧,人品不很坏哩!”或者这样说:“这个人入会才几年,还没坏透哩!”
  程校长说我讲课还有一个毛病,就是不应该在举例时,提到领导人的家庭。当时我给大家讲下面这段话: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王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
  太后曰:“无有。”
  左师公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
  太后曰:“老妇不闻也。”
  左师公曰:“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
  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
  ——我分析这段话的意思,其实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差不多。我引申道:
  “大人物的后代,也不可能一直煊赫下去啊!因为世界上没有不灭亡的朝代。我们领导的后代,现在不也默默无闻,没多高水平吗?呵呵,他写的字倒是开了一代新风——著名的幼稚体啊!”
  这句话惹得程校长大为光火,说什么“这是侮辱伟人”啊,倒好像他和大领导有什么特殊关系似的。
  此外,程校长还谈了一些注意事项,又贬低了我一顿,直把我说得透心凉啊!看来我在顶头上司程校长的眼里,印象已经很惨啦!
  等我回到办公室里,与老师们谈论了一番程校长的训话。沈老师认为:
  “程校长肯这样详细地批评你,是看得起你哩!如果他干脆不管你了,那你的下场才叫一个惨呢!而且作为刚参加工作的一个小青年,他就算觉得你的课不错,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表扬你啊!
  他得注意影响,也怕你骄傲了,不思进取啊!程校长是这样一个怪人:他当着你的面,说你的坏话;有可能你一走,他就对一把手校长讲述你的优点呢!”
  而且事实上,程校长刚才也当面表扬了我的班主任工作,说我干得很不错,有声有色,风生水起,值得点赞呢!
  晚上在教室里看自习,我就趴在讲桌上,在笔记本上总结了一下有领导来听课时的讲课艺术:
  一是要声音洪亮,声情并茂,抑扬顿挫,节奏感强。
  二是板书要工整大方、优雅别致,尽量详细一些。
  三是要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要自出机杼、别出心裁、哗众取宠,此三者,皆自毁形象也!领导其实最不喜欢乱出风头的下属啊!
  四是千千万万要记住,上课不要联系现实社会上的不正之风,不要暴露社会阴暗面,不要流露对谁不满的思想。政治觉悟,是关系进身之阶的大问题,是一切事业的基石啊!因此无论某些课文中有多么明确的揭露抨击时弊的思想,老师都应该一语带过,略而不提。尤其绝对不可联系社会现实,此乃血泪教训也,戒之切切!
  推门课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意犹未尽,在笔记本上还写了这么一段话:
  向上攀爬当领导的梦还是暂且别做了吧!都怨王平前些日子在我心里种下了这粒魔鬼的种子!唉,现在看来,啥空话也别说了,还是先讲好课,教好学,干出成绩来再说吧!若是一门心思光想巴结领导,走上层路线,而一无实绩,则投入的物质精神必将付之东流矣!
  领导之位,唯有德有才有政绩者居之。我岂有此三者之一乎哉?现在我已过早地暴露想当官的权力欲望,甚至把积极写申请书入会的事情,都向众人摊了牌,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啊!
  唉,事已至此,悔也无益,不必过分自责,唯有靠以后小心翼翼、勤勤恳恳、默默实干,来改变我这个汲汲钻营、攀附权贵的恶劣形象了!
  现在我感觉,我在顶头上司程校长眼中的印象,已经坏到无以复加了吧?他甚至可能直接想把我赶走,淘汰而后快了吧?好在,我是市教育局管辖的人,并不那么容易动得。但是与领导关系不好,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呢?我唯有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谨慎心态,去一天天地逐步改善、重塑自己的形象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16:31
  22、祸福相依
  为人太过热情开朗、口无遮拦,是个绝大的、足以致命的错误。说话太多则处处受人牵制。
  令人一览无余的人,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因此也就很难取得什么成就了。一件事情,还没有做成,就大肆喧嚷,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那么十之八九,会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的。
  宁可做一个整日默默无闻的人,而决不可做一个整日聒噪盈耳、喋喋不休的人;那种貌似精明强悍的、油嘴滑舌的机灵鬼,才是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不要指望光干眼前活,来获得领导的重视。每个爬上去的人,都有一肚子心机。他可能在学问上是个草包,但他在人情世故、洞察人心上,绝对有超人的能力!领导有眼光,这可绝非虚言!大胆而狂妄的表现,只会令他讨厌!太明显而恶俗的谄媚,也只会让他鄙夷不屑!
  领导真正需要的是政绩,因此更看重的是真抓实干,是吃苦耐劳;是那些不夸夸其谈的、稳重沉静的谦谦君子!
  虽然事实上,话多的人,也不一定优点就一定少于那些讷于言者。我甚至认为,那些城府极深、心存奸诈、伎俩卑鄙的小人,倒是恰恰多有一副忠厚长者的外表呢!但是,领导也是人,又岂会时时刻刻都考虑得冷静客观、细致深刻、滴水不漏呢?
  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我深刻检讨自己参加工作两个月来的表现,竟然感到有些后悔莫及了。我在过去的数十场酒宴中,最大的失误就是,话语滔滔不绝似江河决堤,真可谓彻彻底底、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形象给毁坏了!简直是无心无肝地把自己打入了冷宫啊!
  当然,与作为朋友而交往的人,是可以适当多说一些话的。但是在公共场合,在超过三个人的任何地方,一定要谨言而慎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孔子褒奖“金人三缄其口”之说,可谓圣人眼光,不服不行啊!三缄其口,每句话都要三思而后说,一定要忍住,忍住,忍住!忍住说话的欲望,也许正像拉肚子的人,硬要憋着不得排泄一样痛苦难熬吧!但是,如果一个人真能做到,连拉稀也能憋住的话,那么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忍耐一时呢?
  事实上,很多人说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交流,玩乐,图开心于一时;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摇唇鼓舌啊!既然明知话语轻易出口的危害极大,怎么还可以图一时意气之快,逞口舌之利呢?
  从现在起,脑中要时时盘桓四个字——“少说多做”!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座右铭!甚至我想说句偏颇的话,为了少让人挑出毛病,即使讲课的时候,也要少说多写!
  至于和领导的关系,当然要尽量处理好,但是决不能奴颜婢膝,谄媚逢迎!那样做就太没骨气,太有损人格了!我毕竟骨子里是一个清高的文人!对我来说,今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工作,认真备课讲课,精心批改作业,管理好班级事务。
  总之,不要意气用事,有一点打击就气馁懒惰、畏葸不前,不要心灰意冷、看破红尘,不要浮浮飘飘、吊儿郎当。尤其不要傲慢狂悖,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要稳住阵脚,脚踏实地,谦虚谨慎,钳口少言,沉静和蔼,严肃庄重,同时接人待物又要不失热情,笑脸相迎。如此等等,慎之切切!
  少年韩寒曾放出狂言道:
  “老子还没死,老子跨世纪!”
  我比他还要痴长五岁,却迄无所成,功名不就,壮年无为,惜哉愧哉!而打击挫折,接二连三袭来,若非心有中流砥柱,志向豪迈雄伟不减当年,我岂不早已一命呜呼,自残自绝于人世哉?
  热爱生命,相信未来!食指(郭路生)之诗歌堪为人生支柱啊!要坚信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前景在等着你!这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之源啊!全世界每年自杀的人据说有上百万,光中国就有三十万人轻生!悲观厌世自杀的大学生,尤其所在多有。我既然已经安然熬过苦恼无数的学生时代,又焉能于职业已定,事业有成之时,而起自戕之念哉?
  无论如何,我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人生经历不可谓单薄苍白矣!那么多的失误、迷惘、懊丧、痛苦,都已经熬过去了,又怎么能够在好不容易征服了羊肠小道,踏上了人生的坦途大道的时候,却贸然放弃奋发成名、一鸣惊人的理想夙愿呢?
  又是秋天了,姑且赋诗一首,题曰《秋意》:
  远在远方的天边,
  近在近旁的耳际。
  生活在黑暗与光明的空隙,
  鲜血像语言一样默默流失。
  送丧的钟声响了,
  梦浮在悠远的脸上。
  爱情在心中死了,
  心痛酿成了苦涩的甜蜜。
  秋天又一次降临,
  十年后复活的王执笔写诗。
  曙光再次普照大地,
  既经得到的永不再丧失!
  ——呵呵,我这首诗其实相当狂妄。书友们如果看了我前面提到过的,海子的绝命诗《春天,十个海子》,就会明白我这首诗的意思了。哈哈,我自诩为海子的传人,是复活的海子,是诗歌之王!像我这么狂的人,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
  话说世事风云,变幻莫测。许多当时以为糟糕透顶的事情,后来难保不会因祸得福。心情郁闷之时,我就看看《道德经》,老子曰: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看的这本书有现代汉语的解释,里面这样分析这句话:
  此言具有一定的辩证法思想内涵,因为辩证唯物主义通常讲的就是矛盾的对立统一。“祸”使人悲伤,“福”使人快乐,“祸”“福”之间貌似是一个对立的矛盾。然而“祸”又有可能使人吸取教训,而产生“福”;“福”也有可能使人乐极生悲,而产生“祸”,因此“祸”与“福”之间又是一个统一的矛盾。
  在生活中,我们应该将“祸”“福”对立统一起来,有了“祸”要想到与之对立的“福”;有了“福”要想到与之对立的“祸”,并且要从“祸”中看到“福”的希望,从“福”中看到“祸”的存在,这样才能较好地处理“祸”“福”矛盾。
  反之,如果人们不能把“祸”“福”对立统一起来,认为“祸”就是“祸”、“福”就是“福”,而看不到“祸”还能带来“福”、“福”又能带来“祸”,从而在处理“祸”“福”矛盾时,就很可能没有良好的心态和处事方法。
  塞翁失马的故事,就是一个证明祸福相依的很有戏剧性的好例子:
  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
  ——这个故事里饱含着人生的大道啊!那天我因为上课迟到了五分钟,引起了程校长的恼火愤怒的情绪。人都是情绪化的动物,也就不难明白为何程校长对我讲的那堂课的评价如斯之低了。而这也引起了我的极度灰心颓丧的情绪,于是而有了上面的诗文和思索。
  而事实上,我的那堂课也未必见得真是奇差无比,又何况仅仅是他一人的意见,怎可让我心服口服呢?不过,他很可能在领导层里说我的坏话,从而坏了我的大事吧?唉,一旦惹得顶头上司愤恚,确非妙事哉!领导是什么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啊!他们的权力可以使你瞬间幸福,也可以让你刹那间堕入冰窟!
  好在今天上午,程校长又拉了另一位副校长,以及办公室主任去听我的课,陪同去听课的还有我们组的沈老师。这次讲课,由于我力避了上次乱发议论、讲述不细的毛病,再加上我也做了精心准备,所以安然过关了。
  我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呢?这次领导的听课,不是仍然搞的突然袭击吗?呵呵,和我关系甚是友好的办公室主任,前天就已经透露给我,次日又要听我的课的消息啦!由此可见,交结领导,有上层靠山,的确是对生存有莫大的好处啊!
  昨天这堂课我讲得酣畅淋漓,自我感觉生动精彩,无与伦比。果然得到了领导的如潮好评。还在班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程校长刚进教室门时,脸上好像贴了一层严霜;后来脸色却阴转晴,笑逐颜开了!他在后面坐着,还带着笑容,与另一位副校长小声说了几句话,我猜测是似乎有些歉意地表示:
  “不好意思,真没想到小高今天讲得还真不错呢!”
  大概因为程校长事先给我大做坏宣传了,众位领导开头还以为我讲课水平奇差呢!结果一来听课却发现我讲得竟然极好,跟预想的区别是如此之大,也就颇多惊喜了。自然,这种情况也使老程很尴尬,倒好像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说了谎话似的。
  课后我又一次赶到了校长室。这一次我非但没有听到什么实质性批评的言辞,反而耳朵里塞满了赞扬之词!当然有些大帽子话,是用在任何人身上都合适的;但是也确实说出了只有我才具备的特点长处。例如,老程说道:
  “小伙子很聪明!知识面很广阔,各种典故信手拈来,厉害啊!而且讲课很有激情,普通话也不错!”
  哈哈,其实我平时上课并不爱用普通话,我一直说的是“无州普通话”!不过今天一紧张,我很罕见地从开始上课就用了普通话,结果再也转不过弯来了!普通话也就坚持说了一节课,连学生都很诧异呢!
  另一位高高瘦瘦的副校长,地位比程校长还似乎高一些。他说的话很委婉,似乎还特别暗示说:
  “好好干啊,先打好基础才能飞得高啊!年轻人有干劲,有创造性很好,是应该积极表现,但是也要符合常规啊!”
  这句话大概是指的,我这段时间有点过于出风头,过于激进的那些事儿吧!他最后又嘱咐我说:
  “言行要稳重,不要冒冒失失,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少说话,在办公室里勤快些,虚心向老教师学习啊!”
  我自我感觉,在这位校长的心目中,大概已经把我列为一个可以提拔重用的人才了吧!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7 01:20:39
  23、高山流水

  那天上午,我去教务处找牛老师交学生的学籍档案表时,在办公楼门口,顺便看了一眼卫生检查公布栏。只见其他班多有扣分处,独我班的学生宿舍、卫生区均未扣分,甚是给我争脸面,让我的心里很欢悦。
  正窃喜之时,却见一个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相貌儒雅,精明干练的人,提着四捆书出了楼门。仔细一看,呵呵,这不是办公室主任老董吗?
  我赶忙上前打招呼,然后伸手帮董主任提了三捆书,一直送到校门口的车棚处,放到他的摩托车上。老董说,是要把这些资料送到市教育局去。
  因为车棚门口有一道浅沟,我就去附近找了块石板,给垫上,然后帮着董主任把他的摩托车推了出来。这是一辆大踏板黑色木兰,很笨重的样子。
  期间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我就顺嘴提到:
  “昨晚我去喝一位女同事的喜酒,怎么没见到董主任呢?”
  这话说得太幼稚了,很离谱啊,好像学校里不管谁结婚,别人都得恭贺似的!当时年轻,啥事也不懂啊!却见董主任脸上皮笑肉不笑,沉吟道:
  “呵呵,小高啊,咱学校有三百多号人,一年分来几十个年轻老师,我是不可能个个都去恭贺的啊!不过,等你高治平结婚的时候,我是一定会去恭贺你的!”
  这话令我受宠若惊,我连忙说道:
  “欢迎!欢迎!董主任这么给面子,我以后要唯您马首是瞻啊!您平时经常在办公室里吗?”
  这话说得其实很没水平。董主任楞了一下,大概心里合计:
  “这小子难道要查我的岗不成?”
  当然我这样想,是开玩笑的话。当时董主任点头道:
  “是啊,上班时间,我不在办公室里,能上哪里去啊?”
  我赶紧语气很恭敬地说道:
  “董主任,我早就想请您吃个饭去了,您这几天有空吗?”
  董主任呵呵笑道:
  “今天你帮了我的忙,应该我请你才对啊!”
  我赶忙表态道:
  “那个哪行啊?到时候我去办公室找您,您可一定赏光啊!”
  大概董主任看我语气诚恳,不像是虚让,也就爽快答应了。
  我自我感觉关系较好的领导,除了梁书记外,能够称兄道弟的就是办公室主任和团委书记了。下一步要继续与这两位年轻有为、将来堪当大任的领导搞好关系啊!他们将来很可能成为学校的一二把手呢!呵呵,当然也要注意搞好与其他领导的关系啊!
  下面摘录最近一周的琐事一宗:
  9月13日:去王平老师家喝酒,买小礼物20元。
  9月14日:与朱建等人在大观酒楼喝酒,我班里学生家长请客。
  9月15日:与王平等人在永和酒店喝酒,王平班里的学生家长请客。
  9月16日:去市医院看望出车祸的高三语文组女老师王静,付20元。
  9月17日:请我们语文组的男同事喝酒,付80元。
  9月18日:赴数学组女老师吕某的喜宴,在亨利饺子园,付40元。
  9月19日:听说化学组的李老师将于近日结婚,送贺礼60元。他是去年参加工作的,我们都在单身教工楼住,宿舍相邻,非常熟悉。
  ……
  这就是我近期卑微琐碎忙乱无聊的生活。唉,曾几何时,我的青春热血,我的理想追求,去哪里了呢?难道已经被世俗社会打发到爪哇国去了?
  如果生活是一本书,那么我希望它是一本封面淡雅朴素,而内容厚重翔实的书。我真的不想阅读那种封面花哨、蛊惑人心,而内里却无比轻浮空虚的作品。但愿我的生活,不是一堆表面光彩照人、惹人艳羡,而骨子里却是琐碎无聊、寡淡乏味的流水账!
  好多年了,每天写着相似的文字,吃着相似的饭菜,说着相似的话语,干着相似的琐事,读着相似的书籍,做着相似的噩梦,交往着相似的俗人,巴结着相似的官僚……
  这样平淡无奇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了局?难道除了死亡,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解脱办法了吗?难道一定要在这种平庸的生活里,消磨尽我的满腹经纶、宏图大志吗?
  为什么我总是感到自己是如此的不幸,如此的倒霉,如此的生不逢时,如此的埋没才华?难道我是真的拥有不同于常人的才能吗?
  如果我有,那么我为什么至今郁郁不得志?在这种人才辈出成名迅捷的时代里,我如此默默无闻就是件难以让人理解的事情!
  当然,如果我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才华,那么所有这些自诩,岂非全是虚妄的谵语,是疯子的狂言,是想入非非的梦呓?
  唉!苍天,我什么时候才能够一鸣惊人,出人头地?还是主席说得好: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人生总是在患得患失的状态中彷徨蹉跎。其实舍弃掉那些无聊的欲望,又能有多少事情真正值得你支出宝贵的生命呢?人的一生是如此短暂,以至于许多大事情在还没有弄清楚、没有搞出点成果来的时候,生命就已经枯萎凋谢消亡了。
  光有愿望是没有用处的,关键是付出艰苦的努力。要想成就一番伟业,想收获人生的辉煌,那么你首先要付出一些资本,先失去那些不失去就会妨碍正事的无聊东西!
  庸庸碌碌的人生,其实往往是更充塞更挤压的!当你还未静下心来的时候,当你还未淡泊明志,而是汲汲于世俗名利的时候,主宰千秋事业的女神,是绝对不会垂青你的!
  整日淹没于酒池肉林,沉浮于文山会海的人,自救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警醒世人?只有耐得住孤苦寂寞、抵抗住慵懒疲倦、时刻以将死的精神,拼命挣扎劳作的人,才有可能赢得不朽的荣光!
  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待何时?趁着年轻,精力充沛,真的应该为终生事业奠定坚实的基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样劝人奋斗的诗文何其多也,千万别看作熟词滥语,不深入思考,而只当作耳旁风啊!
  岁月易逝,倏忽间老之将至,千万不要把自己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两眼只盯着老婆孩子、柴米油盐啊!自今而后,一定要把眼光放得深邃一些,辽远一些,要有洞察历史的魄力!千万别再整日与身边的俗人周旋,要时刻警醒自己:别堕落成一个庸俗的市侩啊!
  ……
  10月1日至3日,放假三天。举世皆知,所谓国庆节黄金周,本来是一星期的时间嘛!可是独独作为高中教师的人,是享受不到这么长的假期的!
  学校里为了提高升学率,加班加点,抢夺学生和老师的休息时间啊!就像葛朗台赏赐给女儿欧也妮的那点金子,狠了狠心,掐头去尾,好歹给放了三天假。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也无所谓,我还没有谈女朋友,放假也没心情出去玩儿,不过是索然无味地回老家,吃闷饭喝闷酒罢了!
  没想到在老家也没闲着,恰恰在这几天里,我的堂弟高治华举行了订亲仪式呢!颇令我吃了一惊。
  小华比我小三岁,现在在无州区老龄委当司机。虽说是个临时工,可是干好了待遇还不和正式职工一个样,跟着领导混,能吃得了亏吗?
  这小伙子身高一米八多,五大三粗,为人油滑,颇通人情世故,何况还有我们的另一个堂兄高治中的大力扶持,将来小华的前途是一定不差的。
  其实治中哥也没多少文化,就是个初中生而已,以前给一位区委领导当勤务员,后来安排在国税局工作,现在当上了口镇分局局长呢!小华的父亲与治中哥的父亲,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关系走得非常近,所以治中哥特别罩着小华,小华给领导开车的这个差事,就是治中哥给他找上的。
  小华年龄虽不大,心眼儿挺活络,也不用别人介绍,就自个儿谈上了女朋友。那个女孩子姓王,是庙山镇人,算是山里人吧,小王也是个临时工,在无州市啤酒厂工作,是某个科室的会计。某次小华去酒厂有事,一眼看到了小王,就一见钟情了,从此就有事没事去找小王,也没费了多大事,就追求成功了。
  10月1日晚上,我才见到了小王。真是深山出俊鸟啊,只见她五官俊美,中等个子,甚是精明干练的样子。乍一看小王很像一个当红影星黄圣依呢!我堂弟小华虽然长了个大个子,但是相貌平庸,倒似乎有些配不上这个姑娘呢!自古赖汉攀花枝,呵呵!
  那天晚上,我们众堂兄弟十来个人,还有上一辈的人,一共摆了三席,迎候新媳妇。中午是在无州区招待所接待的女方的家里人,我母亲也去劝酒了。
  这天晚上,我真是喝了不少闷酒,心情郁郁,借酒浇愁呗!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都找上了这样的大美女,美人在抱了,独独已经二十五六岁的我,仍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家寡人一个,岂不可笑可怜?还大学生呢,连个对象也搞不定,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晚上躺在老家的小北屋里,酒意入了愁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遂起来写了一首小诗,《顿悟》:
  雨中信步是一种情怀,
  雪夜读书是一种享受。
  别后拥抱是一种激情,
  绵长亲吻是一种感动。
  深夜在肃穆的台灯下,
  静静地写一首悼亡诗,
  致我消逝的青春岁月。
  历历在目的如烟往事,
  美轮美奂的满天云锦,
  都幻化为凄迷的意绪。
  我和你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天天这样漠然相遇,漠然分开。
  有一天,你忽然对我嫣然一笑,
  心中的冰河在刹那间全部解冻!
  仁者爱山,智者乐水。
  忽然醒悟,高山流水啊!
  你就是我三生石上的知音!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07:58
  24、难知音


  那天我在治华家里,喝他的订亲酒的时候,我和堂兄高治中,在一块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聊的主要是在单位上,怎样接人待物、搞好关系的事情。


  治中哥是国字脸,阔下巴,浓眉大眼,威风凛凛,他反复嘱咐我了两件事:


  “一是要戒除说话太随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大毛病;二是举止一定大方稳重,坐立行走一定要文质彬彬,有君子气。”


  他谆谆教导,强调说:


  “治平啊,为人要严肃庄重,不卑不亢,既要尊重所有的人,又不要被任何人的气势所压倒。不要开任何人的玩笑,不要因为关系密切而胡说八道,口出粗言。切忌与周围人狎昵亵玩,否则将让人轻视,会失去尊严与人格!


  这可是我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啊,今天就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你了,咱兄弟们知己,对别人我可不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注意了这几条,再加上你的文凭、学识、才能,那么几年后你一定会混发达的!”


  治中哥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感动至极。真不愧是当领导的,说话就是有水平啊!我一脸崇拜,目不转睛,洗耳恭听他的教诲。关于和领导关系的问题,他提醒我道:


  “大家在社会上混,谁不会趋炎附势啊?你注意,不要巴结领导太明显。有时候,太过谄媚逢迎了,往往还会势得其反,效果不佳。尤其在一些公共场合,比如与领导、同事同坐的酒席上,千万不要光拍领导马屁,光知道和领导喝酒,这是招惹同事嫉恨的大忌啊!”


  这些话让我不禁悚然一惊。参加工作两个月来,我恰恰是在这些方面,有些失误啊!我其实在一些场合上,就是显得有些人格低贱,简直像狗一样去舔腚了啊!唉,这个形象没树立好,岂不令人后悔莫及!


  治中哥反复申明:


  “能不能出人头地,关键是看你的工作,出没出实际成绩;光靠与领导拉关系是不行的。尤其是刚参加工作的头两年,干工作一定要积极卖力,否则将一生没有出息!”


  另一方面,他又提出建议,让我好好锻炼,多读读考公务员的书,将来走另一条路,去考公务员,干行政工作,就可以名正言顺,有更多的机会走上仕途,光宗耀祖了。当然,从待遇地位上来说,干公务员肯定是更好的。可是对于心中的文学梦尚未熄灭的我来说,暂时还是当语文老师更合适一些吧!


  说到与同事的交往,我这几周来与教务处的牛老师关系甚是密切。主要是因为给学生办学籍的事情,他屡次让我给他跑腿,找人,下通知,收学籍登记册,查点漏失的部分学生名单……


  这些活儿几乎都是我一手替他操办的。因此他对我甚是亲热,一口一个“治平”,叫得那个熟络热乎啊!他还说下周请我吃个饭哩,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一说。他还说,工会主席老江有一个关系就在我的班里,近期也要请我吃饭呢!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才睡着,我竟做了一个噩梦,在十字街头,被一辆闯红灯的汽车撞死了!吓得我一身冷汗,一下子坐了起来,再也没有睡意了,就写了一首小诗,《车祸》:


  飞驰而来的汽车,


  使你彻底变形。


  这是因为你的大醉,


  还是司机的酩酊?


  在这个时候,


  语言是无用的,


  上帝的接见纯属虚伪,


  只有四溢的血液,


  在表达你的感情。


  沉默了太久,


  遗忘了太多事情。


  乱纷纷的是人流,


  围绕着这具猝死的尸首。


  丑陋的死尸,


  被装饰成一幅凄艳的画;


  因为需要死亡来证明,


  你们都还活着。


  路灯仍然晦暗不明,


  酒醉的司机尚未清醒。


  清晨,扫地的老太太,


  喃喃地告诉路人,


  在这盏路灯下,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呵呵,这首诗也许太悲惨了,说明我当时的心境是多么凄凉啊!那个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甚至屡屡有轻生的想法!不过我又一再劝说着自己,不要走上绝路。在那个笔记本里,我这样写道:


  史铁生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上帝让你降生人间,这是不可更改的宿命。而铁定附着在生命背后的东西,自然就是死亡。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死亡,对庸俗的人来说,是一场苦苦丧丧的闹剧;对伟大的人而言,却是一场悲壮宏阔、肃穆庄重的正剧。它使灵魂升华、事业增辉,它给漫长而沉重的人生之路,镶嵌上美丽而永恒的花边。


  为什么大智大慧的神灵的头巅,都有一圈熠熠生辉的光环?因为他的生命力无穷无尽,以至于漫溢出躯壳以外的茫茫宇宙!


  是的,死亡本是一件不必追求的事物,它自然会来追逐你的!有时候,我甚至想说,它就像美貌女人一样的犯贱啊!


  其实何止死亡,何止女人呢?世间万事万物,莫不如此啊!就连官禄、功名,不也是苦求再四而难以到手,却往往在灰心丧气之时,而蓦然降临到你的头上吗?任何事情,都不要过分强求,所有人都是对进攻性强的人,有戒心的啊!


  那么多身负大才而诀别人世的早逝天才们,真是可惜了啊!尤其是年仅二十余岁即厌倦凡尘的海子等诗人,真是令我无数次地扼腕叹息,为之不止一次地掬一把清泪!


  唉,可惜了啊,急于求死的天才们,再忍他几十年又有何妨呢?哪怕是苟活于世,不再创作,于自己的功业、声名,又能有什么妨害呢?只要你有十足真金的光华,哪怕只是无为无欲地行走于世间,述而不作,又有何愧?哪怕周围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有何惧?


  ……


  我与几位四十岁左右的老教师,一块住在沿街楼的单身教职工宿舍。他们是今年从别的学校刚聘任过来的,我与其中三位老教师多次一块喝酒,其中就有老梁。


  这三位老师都是老资格了,以前都是在原单位当过领导的呢!现在他们来到三中,与我这样的年轻人一样,几乎是从头开始,另闯一番事业,自然心头会别有一番滋味存焉。


  尽管我对他们颇献殷勤,但也许是由于我积极进步的野心暴露太甚了,我感觉他们对我颇为忌惮,并没有多少真切的好感。他们毕竟是刚从领导位子上退下来的人,心里遭受的打击创伤,恐怕是很难在短时间里平衡过来的。


  呵呵,写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一声,与我最近追求那个女人的不幸结果一样可悲:他们倒是对那些并未请他们喝过酒,并未怎么套近乎的,与我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个小青年颇表好感哩!


  唉,天下事,难言之矣!还是巴尔塔沙-葛拉西安说得好:


  “幸运就像人的影子,当你追逐她时,她会不停地远离;而当你反身置之不理时,她倒会反过来追逐你哩!”


  ——现在回头看看当年我写的这本日记,真的是非常粗率荒疏。比我大学时代的日记之详赡程度,真是有天差地远啊!与其称它为一本日记,倒不如说这是一本随笔集,甚至干脆称它为《堕落者手记》更合适哩!也许用《沉沦》更为切题,不过,径自攘取郁达夫先生的成名作的题目,恐怕不行吧!


  写长篇小说的大业,成功之日似乎越来越遥遥无期了。一方面是我懒于下笔,其实也就是懒于开动脑筋、苦思冥索,进行我早已奠基的《太平遗梦》这个文学王国的创造活动啊!


  另一方面,当个中学教师,尤其是从事班主任工作,也真是一件劳心费神的差事。许多时候,刚刚静下心,提起笔来,就会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唉,办公室就一部电话,王平老师索性就放在了我的桌子上,我现在简直成了无州三中高一级部的专职接线生啦!经常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叫人来接电话。


  往往还是一些领导分派事务,有的人口气很亲切:


  “小高啊,你干个什么事儿去吧!”


  有的人冷冰冰地说:


  “高治平,找的就是你,你派几个学生,把办公楼前的小广场打扫一下去。”


  唉,尽是如此琐屑无聊的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


  再说一件伤心事吧。


  那天下午下班后,我百无聊赖地去新百地下商城闲逛去,我还没有女朋友,当然只能形单影只了。其实也没什么可买的,就是去逛着玩。心里自然也希望来一场艳遇,遇到一位可以一见钟情的姑娘。


  走到红石公园门前的时候,听到后面一辆风驰电掣的暴力摩托开过来了,突突突突,噪音震天。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骑着一辆崭新的越野摩托,后面坐着一个光艳迷人的姑娘。


  这可不是那种娇羞怯怯的姑娘,而是一脸泼辣和放荡。我感觉她咋这么眼熟呢?我在哪里见过她吗?她还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竟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麻酥酥的,妈卖批,这是咋回事啊!


  当时我只觉得眼前一晃,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只给我留下一个背影了。我忽然醒悟,我擦,这女的不就是林娟吗?刚才我怎么没愣怔过来呢?


  我一脸恍惚地继续往新百地下商城走。到了超市里,也没看什么商品,倒是眼睛盯着那些年轻的女服务员看个不停,可惜,真没一个我合意的。呵呵,我心里说,要是能有一个让我一见钟情的姑娘,也不管她的身份地位、挣钱多少了,我也要追一追啊!


  我逛到卖金银首饰的柜台附近,抬头看时,不禁吃了一惊。却是刚见到的那对青年男女,正站在柜台前,询问一条铂金项链的价格呢!


  我瞪着那个姑娘细看,这不是林娟又能是谁?除了染了黄头发,别的没有任何变化!一个半月没有见到她了,我还以为她到苏州上大学去了,怎么还在无州,而且是与一个男青年厮混?


  林娟还在忙着看首饰,和服务员说着话,没有注意到我。那个男青年却已经发现我异样的眼神了。这个小青年高高瘦瘦的,一脸骄横跋扈,当即对我冷眼相向,射出一股挑衅的眼神。


  我本来应该适可而止,走人算完;可是当时鬼迷心窍,竟然大胆地叫了一声:


  “是林娟吗?”


  那姑娘立刻抬起了头,不禁笑逐颜开,叫道:


  “哎呀,这不是小高老师吗?好巧呀!对了,刚才在公园门口,我看着就有点像你,车速太快了,就没敢认。”


  我困惑地问道:


  “你咋没上学去呢?”


  这时候,那个男青年困惑地看着林娟,小声问道:


  “这是谁呀?”


  林娟呵呵笑道:


  “这是我妹妹林萍的班主任呀!前几天我去学校里看我妹妹,顺便请高老师吃了一顿饭,所以认识。”


  男青年向我伸出右手,宽宏大度地说道:


  “奥,高老师你好!刚才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一个色狼呢,瞪着我女朋友看个没完!哈哈哈哈!”


  我和林娟也哈哈大笑,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林娟解释道:


  “今年上大四了,我们都在外面实习。我就回无州了,这是我男朋友小黄,我们一块干点电脑生意。”


  小黄脸上热情起来,微笑道:


  “高老师,你年龄也不大吧?我这是陪林娟过来买首饰,我们下个月就订婚。”


  这话让我大吃一惊,心里不禁失落得像掉了一百万元钞票!怎么,人家这就要订婚了?这个美丽的姑娘,我和她吃过两顿饭了,非常谈得来,前些天我都把她当作梦中情人了!


  本来我还想着要给林娟写信,发展发展关系呢!靠,看看现在这种情况,这还有啥可说的呀!又一个美梦破灭了!唉,我的爱人呀,你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08:46
  25、心理平衡


  唉,命途多舛,时运不齐!这次与林娟的偶遇,给我心灵的打击真的不小。为什么我的爱情之路这么坎坷呢?我真是枉为一个大学生啊!难道就不会有一个真心喜欢我的女孩出现吗?


  人生真是苦恼无数。所有人都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在苦苦地与别人明争暗斗。功名、利禄、金钱、美色,让多少人为之绞尽脑汁,甘于抛头颅洒热血,虽九死其犹未悔!


  其实静下心来想一想,人生是那么的短暂,何必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生不如死呢?蝇营狗苟,鸡虫得失,何足挂齿?辛辛苦苦,勾心斗角,到头来还不是万事皆空吗?何必太计较那些浮名薄利!也许只有沉下心来,做成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才真是不浪掷这唯一的生命之旅啊!


  世俗的人们被数不尽、说不清、看不破的欲望驱赶着,与饿极了而惶惶觅食的狗狼之属,究竟又能有多大区别?


  佛门言“四大皆空”,诚有真理在焉。但是有人因为生之苦恼而厌倦生命,于是弃生赴死而无憾,就像天才的海子那样,我认为就有些过分了。


  也有些人遁入空门,隐居出世,不与红尘交接,如同枯槁的雕像一般煎熬一生。这其实也大可不必。只要看开一些,心胸豁达大度一些,置生死于度外,那么世间千变万化的浮浮沉沉、胜败荣辱,岂非不过是一场不值一哂的闹剧而已?


  人要想生活平静,就要安时处顺,笑面生活,顺其自然。千万不要强求那些不该你得到的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乞求只会让人鄙视,终究是没有用的。


  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平衡自我心理。面对着倾慕已久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胸怀,你要坦然、漠然、微笑、冷笑!你要明白,你没有得到她,是你没有能力,或者是她没有眼力。总之是你们没有缘分啊!


  正如同面对着一些世俗的荣誉,有几个人不羡慕呢?桂冠落在别人的头上,奖杯捧在人家的手里,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不服气,有什么心不甘!


  因为,或者是别人确实比你优秀,你在某些工作上做得比人家逊色;或者是别人付出了相应的资本,金钱或是美色,那些阳光下看不见的代价!你既然没有遵循这些潜规则,这一切你就不应该有什么怨言!


  总之,在好多事情上,有一点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非常必要的!人还是知足一点好,知足才能常乐嘛!有进取心,按理说不是一件坏事,可是这需要你真的拥有闯劲和能力。如果你的能力确实比较低微,那么结果就往往是你付出了却得不到回报,碰得头破血流而悔之晚矣。


  其实在哪种地方,哪种环境里,不能活人呢?那些濒临过死亡、熬过生死劫的人,就会很明白这一点了。


  实际上,人还不都是一样的!如果你资质太差,缺乏修养,那么恐怕在哪个环境里,也难以安然立足。反之,如果你人缘好,工作努力的话,那么在哪里都会生活得快快乐乐的。所以,关键还是苦练“内功”,不要光是苛求别人怎么对待你啊!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要光想着占别人的便宜,礼尚往来嘛!这世间有几个傻瓜啊?还是孔夫子说得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果说别人对待你的一些言行,你心理上还难以接受;那么,你就应该谨记这些细节,不要再用它来对待别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之前,要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要太自私,光按照自己的利益、立场,去处理人生中的许多问题。尤其是对待亲朋好友、同学同事,千万别太小气!太小气的人,别人是看不起的,是绝对难以与你共事的!


  做好事当然很难,也得工夫也得钱啊!而且常做善事、好事,往往还很难免地被旁人当作傻瓜呢!可是,难道可以像一只刺猬那样,难以让人接近吗?当一个离群索居特立独行的人,可是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呢!


  当然,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在时过境迁之后,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影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尽管它作为你生命中的一个线索,是不可或缺的,对于塑造你的整体人格结构,肯定会起很大作用。


  可是,大部分人却是只看最后结果的,人们并不在意载满琐碎的详情细节的过程。就像我们看到的电影,那么多精彩绝伦的情节,都是在删节去失误或平庸的镜头后,而得到的,这就是所谓的蒙太奇的艺术啊!


  人生也是这样,如果整日只专注于吃喝拉撒睡,只把男欢女爱、宦海浮沉放在心上,那么真可谓是让名缰利锁给牵绊住了。正像一个瓶子,如果先把大块的东西放进去,那么细小的东西还可以见缝插针地放进去;但是倘若先放进了一些小东西,那么大东西就再也无法容纳了。


  人生正是这样的一个瓶子,它可以容纳的事物尽管多多,但终究也是有限度的。人生毕竟短暂得很啊!就像我吧,往好里说,如果我能活75岁的话,那么我现在已经虚度了一生中的三分之一的大好时光啊!


  因此,如果在精力充沛的壮年时代,却只是沉沦于吃喝玩乐的庸俗生活,那么到了耄耋之年,岂非只能嘲笑和悲悯自己年轻时的一腔雄心,痛苦无奈地感叹“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吗?


  ……


  昨天,我父亲兴冲冲地到无州城来赶会。就是所谓的“物资交流大会”嘛,这是无州这个小城里一年一度的盛会,多在秋后举行,一般为期十天。


  父亲在十点半才在家里吃完早饭,然后骑自行车往城里赶,到无州城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当他进入三中,登上校园西南角镶嵌着琉璃瓦的单身宿舍楼,走进402室的时候,我已经是吃完午饭了。


  按理说,真应该出去给父亲买点好吃的,比如割上一斤肴肉,买上瓶酒;可是,一向艰苦朴素的父亲坚执不允。他俭省了一辈子,才不舍得在吃穿上奢侈消费呢!他看见我中午炒的菜还剩了小半锅,又还有两三个火烧,就喜滋滋地说:


  “这些也就足够将就着填饱肚子了。”


  我父亲的节俭可真是“无微不至”啊!例如他去上了一趟厕所,见那冲洗粪便的水箱,始终在不停地流水,竟然建议我去停了,免得浪费国家的水资源!


  父亲简直是有一副菩萨心肠呢!可是这事儿也充分暴露出,他作为一个老农民的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那水箱的水,正是要不停地流,积攒起来后,利用杠杆原理浮起阀门,然后一下子涌出大量的水,才冲走大便的啊!


  唉!可怜的父亲,本来年轻时是多么知书达理,富有聪明才智的一个人,却因为窝在农村里几十年,而变得愚昧无知、少见多怪啊!


  父亲吃完饭,我们父子两人就去城南赶会去。是骑自行车去的。父亲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而早在几个星期前,他就给我弄来了家里的一辆破自行车。那车子已经骑了十几年,早已破旧不堪,少皮没毛,我都从来没好意思骑一回哩!


  这些天我就把它放在车棚里,摔倒了好几次,车把都扭弯了;车胎更是瘪瘪的,早就没气了。也是碰巧了,我昨晚上才把它从车棚里推了出来,虽然风吹日晒了一天,可是要是等到今天中午才从车棚里弄出来的话,那么车棚里拥塞着那么多学生的自行车,才真是个大难题哩!


  我把车子推到街上,找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打了打气,然后我们爷俩就骑上车子,一边拉着家常,一边赶往起会的地方。


  很快到了无州东关,人群拥挤的热闹繁华处。也怨我们父子俩都太小气了,也没找个看车点寄存下车子,就推着自行车进去了。人群挨挨挤挤,我们的车子直接成了累赘,所以我们走得特别慢。


  我们从北头一直逛到南头,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我们几乎花了眼。又返回来从南走到北,一派累得气喘吁吁。


  在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个褂子,花了二十五元,可这是给我自己买的;我本来真想给父母买点东西的,可是父亲这个老吝啬鬼,却是坚决不同意。他一个劲地就是拉着我走,甚至我掏出钱来想买东西的时候,他还把钱一把夺过去,不让我给他买!结果就是一路上只滑溜了滑溜眼珠子!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父亲还一再说,口镇、寨里等地,眼看也要起会,到时候他还去逛,自己相中了东西自会买的,不用我操心。结果他这趟赶会,竟是空手而回了!


  回来后,我们又顺路去市委大楼前的人民广场逛了一圈。父亲赞言啧啧,说将来我有了房子,也搬到城里来和我同住后,他可就有地方玩了。


  在广场的西北角,有一群戏迷票友,都是些中老年人,男男女女都穿得花花绿绿的,煞是吸引人。他们有的拉琴,有的练声,还有的在唱无州梆子。


  这一点可是正中了我父亲的技痒之处。待那个中年妇女唱完,父亲就停下步子,清唱了几句,倒也引起了一阵掌声呢!


  呵呵,等我将来买了楼,把父母搬到城里来住,可就有父亲“施展才华”的舞台啦,拉二胡、唱京剧的机会,有的是哩!


  下午三点半,我们才回校。我把一些我用不着的东西,让父亲带回去。又找了几根小绳子,把那辆破自行车拴在另一辆自行车上,让我父亲带回老家去。因为放在这里,我也从来不骑一次,风吹日晒的,岂不报废了?还是弄回去让父亲骑骑,物尽其用吧!我是准备过几天,自己去买一辆小巧玲珑的新自行车的。


  父亲临走,千言万语地叮嘱我要安心工作。他一再说,干教师这一行就相当不错了,不要这山看着那山高。社会上固然是有三百六十行,但是除了公务员更名利双收,比当老师强以外,还有什么职业比当老师更省心、更安定、更无后顾之忧呢?何况老师也算是国家干部呢!


  父亲的这些话也有一定道理,虽说教师的收入远远比不上某些行业,清苦得很;可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只喜欢舞文弄墨的小文人而言,真的是没有比当老师更适合我的工作啦!


  尤其是在无州三中,我感觉整个工作环境还是相当宽松的,非常有利于我搞文学创作。何况我又已经在领导面前打造了一个积极工作、勇于上进的形象,还心高妄想什么呢?备课上课之余,写点文章,不也正是语文教师的本职事业吗?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09:21
  26、有所思


  我在大学时代一心读书,竟然从来没打过扑克。近来因为常和同事们喝酒,宴会开始前往往要打几把牌,有时人手不够,人家也不嫌我是新手了,就有人肯让我上场救急,手把手教我了,于是渐渐学会了打扑克。


  我这才发现,打牌虽然纯属娱乐,却也是大有学问的呢!从中可以总结出很多人生道理,例如:


  不要过早地摊牌,尤其不要亮出底牌。出牌太急、太早,正是失败的主要原因。抓住时机,又准又稳,才能成事。要察言观色,不要被对方的话语蛊惑诱骗。要学会透过表面现象看到本质。有很多人是色厉内荏的,越是一手烂牌,反而越是嚣张跋扈,咋咋呼呼,想以此吓倒对方,浑水摸鱼,趁机溜走。


  依我看,这些道理绝不仅仅体现于牌场,它还几乎适用于一切人际交往上!


  推而广之,我还有个发现,就是不要在对方还未给你实际好处,还没实践他的诺言的时候,先把他恳求的事办好了。因为很可能他会收回承诺,忘掉诺言,撤销准备给你的利益。就算给了你,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亏似的。


  要让别人需要你,哀求你。当你对他已没有用处的时候,他怎么还肯在你身上付出代价呢?例如有一些关系,在一些朋友透了口风,要请我喝酒办事之后,我立刻就办理了他的请求。结果,那个关系竟然没了音信,不肯再傻逼兮兮地掏腰包了!


  再有一条,自己的东西,不要太小气,太吝啬,不肯借给他人。别人的东西当然更用不着挂在心上,代为拒绝啦!可是我就犯了个这样的大错误。


  昨天晚上,正上着晚自习,教学楼里忽然停了电。我就让我班的学生,去学校的小超市里买来了蜡烛,继续上自习。


  朱建是11班的班主任,他班里的蜡烛很少,看到我班里灯火辉煌,他竟过来向我的学生借蜡烛。


  我当时不暇深思熟虑,只考虑了本班学生的利益,就以我班里也还有学生没蜡烛为理由,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这件事当着学生的面,当然弄得朱建很没面子,下不来台,他竟然在气头上,愤愤地推了我一把!


  我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不迭了:为了这些根本记不住什么情分的学生,一下子把与之同住一个宿舍几个月的朋友得罪了,太不值得啦!


  这件事虽然很小,却足以伤透一个人的心啊!我不禁在心里痛骂自己:


  高治平啊高治平,你简直是一条愚蠢到无法再愚蠢的蠢驴啊!你怎么能为了与你关系不大的学生的利益,悍然得罪将来与你共事数十年的同事呢?难道你忘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的永恒真理吗?


  还有一条心得体会,就是不要在你曾经追求过的女人面前,太拘谨、沉默、呆板。因为这种状态会暴露出你被她深深伤害的真相,或者让旁人以为你还没有对她忘掉旧情似的。


  见到了她,更要谈笑风生,诙谐潇洒,随意自在,视她如无物,就如她不存在之境!随她怎么去想,反正我绝不是软弱受欺的胎瓜!这个世界上好女人多的是,随便她选谁做男朋友,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让她明白一条:我并未把她放在心上!不要让人家欺骗了、欺负了,还老老实实地受气,痴心不改似的,那会让人家占了便宜卖乖,害了你还得在背后、在心底嘲讽你、鄙视你哩!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去的拉也拉不住。让特么的所有不喜欢我的人,都滚蛋好了!滚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以后少与那个欺骗你的烂女人,那个辜负你的贱货碰头照面!


  这段时间,她竟然多次到我的宿舍,找我那个曾经的“朋友”!听着她卖骚、发嗲、调情,我真不应该还麻木不仁地在一边,呆看着人家幸福地拉秧子啊!这岂非太过伤害折磨自己的心灵了吗?


  想当初,我在她的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财物,浪费了多少情爱啊!难道我这样一个卓绝傲世的人物,竟会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佳偶吗?就算只凭山师大本科文凭,在市属高中教学这一条,在小小的无州城,找个对象也绝对不应该是太难的事儿啊!


  怕什么呢?慢慢等吧!缘分总会来的,总会有个命中注定能享大福、能担大名的女人,慧眼赏识我这个外表一般内心伟岸的英雄的!我甚至预感,我的爱人已经在心里敲我的门了!


  在这个世界上,大言傥论无数,而埋首躬行者鲜矣;走南闯北数千里,却往往孤零零地在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凄凉死去;接触过成百上千的人,而白首相知,一生扶持互助的,又能有几人?


  做过的事,只要你不说,有谁会知道?想过的事,只要你不写,恐怕就连你自己也会在不久之后,忘得一干二净。做错的事,不要反复重提,你不提醒,也许别人真会忘掉呢!伤疤不要再揭,而且要尽量妥善地隐藏好;缺点错误不要让别人一个劲地指出,他第一遍给你指出时,可能真是为你好;而如果此后他还屡次提起,那就只不过是他想以此作为压制你的工具,藐视你的幌子,凌辱你的理由了。


  人首先要学会自尊自重。一个不自重的人,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看重的;一个不自尊的人,是绝对不会令别人尊敬的。一个多嘴多舌,乐于宣扬自己卑微历史的人,必定是一个自轻自贱、不成熟稳重的蠢货!沉默老实,不显山露水,乃是受人尊重的关键法则。我曾经在十年前,写过一句话作为座右铭:


  “勿露者,真思想、活意图也!”


  可惜我是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迄今没有真正做到这一点啊!


  一定要善于克制自己的欲望。人常常是欲望的奴隶,可是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却必须要做欲望的主人!就是说对“性钱名权”四大欲望,要进行必要的遏制。否则,人就会越沉沦,陷得越深,终至于不可自拔,而终生淹没于泥潭矣!


  最后一条心得,就是既往不咎,破甑不顾。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在过去的25年之中,在9290天的生涯里,做错了太多事情,放过了太多机会,失去了太多本应得到的东西。我历经了数次人生的转折点,乃至可说是生死关。然而到如今,我依然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


  可是,至少,我还是混了个大学本科文凭,还是找到了一个较为安适省心的工作;我还拥有无限疼爱我的健在的双亲;我还有着虽然形貌体魄很一般,却还算正常强壮的身体。


  拥有这些资本,其实也就足够了,人生还能要求什么呢?对于一个劣迹斑斑、挥霍无数青春岁月的蠢物而言,老天没有降给他更大的祸患;而仅仅是在感情纠葛上,屡次使他遭受挫折,已经是极大的仁慈恩惠了!


  高治平啊,珍惜现在已经是相当宽松和优越的办公条件吧!你可以再回想一下,当年躺在无州二中的一间大教室改造成的,住着四五十个人的学生集体宿舍里,那个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上一个中学老师,然后有充足的时间从事写作啊!


  而你现在已经是非常幸运地躺在了理想的摇篮里了!是的,小的理想已经实现了;可是,更为宏大壮伟的理想,那个著书立说流芳百世的梦想呢?何时才能够实现?与人家济慈、豪夫、毕希纳、莱蒙托夫等二十几岁就早逝的文豪比一比吧,我现在再过83天,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将迈入26周岁的门槛啦!再蹉跎几年,就将是三十而立的中年人啦!嗟夫,时不我与!


  这天晚上,我坐在教室里看学生上自习,为了抒发我失恋的哀婉伤情,为了忘记那个水性杨花、薄情负心、毒如蛇蝎的女人,我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首诗,题曰《无奈》: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早已注定这是一场悲剧。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


  只是我难以割舍那痴恋的情绪。


  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路,


  注定是走不到目的地的歧路。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


  只是我难以停下前进的脚步。


  写着一首不该写的诗,


  注定是无人理解的悲壮叹息。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明白,


  只是我难以停止挥洒豪情壮志。


  ……


  不可遏制的原始欲望,


  谋取私利的狂暴趋向。


  麇集中原的高级骗子手,


  高唱着品位低劣的诗歌。


  回忆过去无聊的轨迹,


  梦想将来的春风得意。


  无法接受的是现实,


  无法实现的是梦境。


  头足倒置的人自然颠三倒四,


  狂妄自大的人怎会自我批评?


  追逐了好久而未到手的女人,


  我听着她与别人的嗲声嗲气,


  心中竟然波澜不惊,无比平静!


  我并没有再长高长大,


  可我的心胸已经足够容纳宇宙!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09:49
  27、一次旅游


  2002年10月10日——12日,无州三中全体班主任在梁书记、程校长等五位领导的带领下,去山南省旅游了三天。当然,名义上我们是去郑州一中考察学习的。而实际上只在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与人家的校领导和几位老师座谈了一节课,也就算了,呵呵。


  我们是在10月9日晚上出发的,先坐客车去安州,然后坐火车去郑州。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印象深刻。大家都是硬座,累得不轻。10日中午到达郑州,见到了这个在全世界也数得着的大火车站,几十道列车的轨道并行,火车风驰电掣,汽笛声声,深为震撼。


  下午我们先去郑州一中,我紧跟在程校长身后,他安排我提着一箱送给郑州一中校长的礼物——无州特产燕子石(三叶虫化石)。考察完后,我们就住进了省会的中原大酒店。这个晚上吃完饭(这几天都是学校出资吃宴席)后,我和王平、沈老师等人在郑州市区逛了逛,到处都是摩天大厦,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煞是热闹。


  我和王平住在一个房间。半夜里听到电话响,我接起来,听到里面一个娇媚性感的声音问道:


  “先生,需要按摩服务吗?”


  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倒吓了我一跳。王平很感兴趣地接过电话去,调戏了人家姑娘几句。不过,大概因为我在场吧,就没采取什么实际行动,呵呵。


  11日上午到达洛阳,参观了龙门石窟。在那个据说是根据武则天的相貌,雕刻出来的慈眉善目的大佛前,我有幸能和梁书记、程校长等领导合影,非常兴奋。


  下午到登封,游嵩山少林寺。看过电影《少林寺》,真去之后,很是失望,没想到少林寺这么小,那庙门也太矮小普通了,真是名不副实啊!在电影里李连杰大展雄风的塔林前,我跟几个友好的同事也照了相。


  然后回郑州,路上竟然堵车两三个小时!山南省的交通真是差劲。不过上午去洛阳的高速路还蛮好的,回来的路难走,是因为路拆了一半要重修。等回到中原大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在这里一共住了两个晚上。


  12日上午到开封,游翰园碑林等景点。我跟在程校长身后,帮忙提着他的包和他的衣服——临近中午,天气有点热了,他的西服褂子穿不住了。呵呵,这关系可够亲近的,领导简直把我当他的秘书啦!


  下午返回郑州后,自由活动了半天,至晚上九点到火车站集合,乘火车返回无州。13日凌晨到达安州,无州三中的班车已经在车站等着接我们了。七点半回到了三中。三天的旅游也就宣告结束了,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公费旅游。


  这几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我们语文组的沈沉老师、王平老师在一起的。他们倒是很豪放,在昨晚的自由活动时,还请我吃了一顿饭呢!可惜我没带多少钱,否则岂非很应该请请他们,打点一下人情吗?


  这几天的公费旅游,大概花了学校三万多块钱吧?车费,一个人来回就得100多元,五十多个人出去,这就是五六千元;住宿费每人120元,这就需要六千多元;吃了六顿酒席,每桌200元,每次就要五桌,这也是六千多元;景点门票钱每人100多元,这又是六千多元;再加上雇旅行社的汽车去逛龙门和少林寺,租汽车逛开封,还有导游费、饮食补助费之类,又得好几千元吧!


  唉,这些钱如果摊到每个人身上,等于学校里为每个人付了五六百元的旅游费呢!而事实上,若是每个人单独出去逛这些景区的话,恐怕要上千元也支付不下来吧?老教师们对我说:


  “高治平,你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就碰上了这种几年也不一遇的好事,你也真是有福气呢!”


  这几天里,领导一个劲地让我跑前跑后地干活,真是让我出尽了风头。尤其是那天下午去郑州一中的时候,需要有个人提着那箱子燕子石礼品。本来朱建已经提在手里准备走了,可是程校长竟然没有相中他,硬是让朱建放下了,然后让我提着陪同他和工会江主席同去。我们三个人打了一个的,先到郑州一中去打探情况。其他老师则是从中原大酒店步行到一中的。


  这件事情把朱建尴尬死了,他的眼神几乎想杀了我。我看他一眼,不禁浑身一寒。同时也激化了我和其他老师的矛盾。因为谁是领导眼前的红人,谁就必然会受到同事的嫉妒倾轧。所以,我以后还是听从沈老师对我的劝告吧,要韬光养晦,别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和领导关系太好啊!


  讨好领导当然是无可厚非的,给领导多干点活儿,分担一些烦忧,当然会让领导高兴。但是同事们看在眼里,却是必定要心里不服气的。所以要想飞黄腾达,必须要靠自己的实际教学成绩,以及班主任管理工作的水平。


  否则,光是领导喜欢而让同事厌恶,那么最基本的前提,民主测评这一关就是过不了的呀!那么还怎么可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呢?以后一定要注意维护在同事面前的形象,不论对什么人,都要寡言少语,稳重大方。尤其要克服我最大的毛病:吝啬小气,斤斤计较,不会与人分享果实啊!


  沈老师对我真好。他一张国字脸,为人稳重,说话慢声细气,又不乏磁性,普通话水平很高。沈老师平时说话很少,可是这一路上和我谈了很多天,他谆谆教导我说:


  “小伙子,就算春风得意,也一定不要狂傲啊!对谁都要有礼貌。礼多人不怪嘛!对任何人都要尊重,不可轻慢亵玩。领导让你在公众场合,发给别人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搞平均主义,不可有多有少,更是绝对不能有人没发。尽管发东西的人,往往是由于粗心大意而忽略了;但是未得到东西的人,却往往会记恨很长时间,甚至一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一想当别人分享东西的时候,而独独你被漠视、被忽略了,那种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那么今后你千万别再犯这种愚蠢的低级错误啦!”


  这话让我深受触动。沈老师是指的那天晚上,程校长让我买了几十块雪糕,然后去发给老师们,都怨我没数算准人头,就发生了有的老师没吃到雪糕的窘况。虽然一块雪糕并不值多少钱,可这也是个面子问题呀!是的,在接人待物上,往往会出现“一饭之恩,以死相报”;或者恰恰相反,一饭之仇,让人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呢!


  我连连点头,沈老师看我态度谦虚,大概觉得孺子可教吧,又继续说道:


  “人类是有尊严、爱面子的古怪动物。在公众面前,你让别人下不来台,那么,你其实也就是在拆自己的台!因为等你将来有用得着这个人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而且他会在任何场合,都宣扬你的缺点,败坏你的声誉。


  你的缺陷会被他夸大十倍百倍,你本来没有的毛病也会无中生有。你的优点他只会视而不见,这就叫作选择性失明。你也知道,人的名声就是别人背后对你的评论啊!三人成虎,曾参杀人,满城风雨,众口铄金。所以小高啊,你必须得记住这一条:人都是需要尊重的,要尊重所有人!


  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有一样的欲望、需求、悲欢离合,因此,你希望别人怎样对待你,那么你就怎样去对待别人好了!而且,你别看一些人好像没有多少地位能力,但是这些人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物,你可能需要他们给你办一件事,甚至只不过在关键人物面前说一句好话,而这些他们绝对不会给你办到!


  恰恰是这种‘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小人,一旦你得罪了他们,哪怕是在最琐屑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小心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或面子;那么,他们将来也会像疯狗一样地猛扑上来,彻底忘掉以前你对他的恩惠,只记住这次唯一的仇隙,时时处处败坏你,落井下石,借刀杀人!


  而在这种时候,你可能就要惊骇于他的能量之大了,因为这种小人往往四处钻营,尽管自己地位不高,但认识的人脉却颇广。他们若是不断地在人前,尤其是领导面前吹耳旁风,造谣毁谤,添油加醋;那么,你这个人的形象,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利益,岂不就完全泡汤了吗?


  因此,小高啊,你千万不要低估你周围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令人厌烦的鄙俗小人!正是他们,在决定着你的声誉啊!要千方百计地笼络住小人,而对真正的正人君子,则要襟怀坦白,热情相待!


  小高啊,你是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人,你人品很好,非常淳朴,你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别人完全可以对你不设防;但是这种性格,也很容易招引来一些小人对你肆无忌惮的伤害,你将来可要小心啊!


  你要多交上几个知心朋友,倘若他们终生都在扶持你,你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个好汉三个帮,红花还需绿叶扶嘛!当你的实力壮大到足以与任何邪风恶雨相抗衡的时候,那么你立足于这个险滩恶浪、步步惊心、到处都是陷阱的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10:36
  27、一次旅游


  2002年10月10日——12日,无州三中全体班主任在梁书记、程校长等五位领导的带领下,去山南省旅游了三天。当然,名义上我们是去郑州一中考察学习的。而实际上只在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与人家的校领导和几位老师座谈了一节课,也就算了,呵呵。


  我们是在10月9日晚上出发的,先坐客车去安州,然后坐火车去郑州。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印象深刻。大家都是硬座,累得不轻。10日中午到达郑州,见到了这个在全世界也数得着的大火车站,几十道列车的轨道并行,火车风驰电掣,汽笛声声,深为震撼。


  下午我们先去郑州一中,我紧跟在程校长身后,他安排我提着一箱送给郑州一中校长的礼物——无州特产燕子石(三叶虫化石)。考察完后,我们就住进了省会的中原大酒店。这个晚上吃完饭(这几天都是学校出资吃宴席)后,我和王平、沈老师等人在郑州市区逛了逛,到处都是摩天大厦,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煞是热闹。


  我和王平住在一个房间。半夜里听到电话响,我接起来,听到里面一个娇媚性感的声音问道:


  “先生,需要按摩服务吗?”


  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倒吓了我一跳。王平很感兴趣地接过电话去,调戏了人家姑娘几句。不过,大概因为我在场吧,就没采取什么实际行动,呵呵。


  11日上午到达洛阳,参观了龙门石窟。在那个据说是根据武则天的相貌,雕刻出来的慈眉善目的大佛前,我有幸能和梁书记、程校长等领导合影,非常兴奋。


  下午到登封,游嵩山少林寺。看过电影《少林寺》,真去之后,很是失望,没想到少林寺这么小,那庙门也太矮小普通了,真是名不副实啊!在电影里李连杰大展雄风的塔林前,我跟几个友好的同事也照了相。


  然后回郑州,路上竟然堵车两三个小时!山南省的交通真是差劲。不过上午去洛阳的高速路还蛮好的,回来的路难走,是因为路拆了一半要重修。等回到中原大酒店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在这里一共住了两个晚上。


  12日上午到开封,游翰园碑林等景点。我跟在程校长身后,帮忙提着他的包和他的衣服——临近中午,天气有点热了,他的西服褂子穿不住了。呵呵,这关系可够亲近的,领导简直把我当他的秘书啦!


  下午返回郑州后,自由活动了半天,至晚上九点到火车站集合,乘火车返回无州。13日凌晨到达安州,无州三中的班车已经在车站等着接我们了。七点半回到了三中。三天的旅游也就宣告结束了,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公费旅游。


  这几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我们语文组的沈沉老师、王平老师在一起的。他们倒是很豪放,在昨晚的自由活动时,还请我吃了一顿饭呢!可惜我没带多少钱,否则岂非很应该请请他们,打点一下人情吗?


  这几天的公费旅游,大概花了学校三万多块钱吧?车费,一个人来回就得100多元,五十多个人出去,这就是五六千元;住宿费每人120元,这就需要六千多元;吃了六顿酒席,每桌200元,每次就要五桌,这也是六千多元;景点门票钱每人100多元,这又是六千多元;再加上雇旅行社的汽车去逛龙门和少林寺,租汽车逛开封,还有导游费、饮食补助费之类,又得好几千元吧!


  唉,这些钱如果摊到每个人身上,等于学校里为每个人付了五六百元的旅游费呢!而事实上,若是每个人单独出去逛这些景区的话,恐怕要上千元也支付不下来吧?老教师们对我说:


  “高治平,你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就碰上了这种几年也不一遇的好事,你也真是有福气呢!”


  这几天里,领导一个劲地让我跑前跑后地干活,真是让我出尽了风头。尤其是那天下午去郑州一中的时候,需要有个人提着那箱子燕子石礼品。本来朱建已经提在手里准备走了,可是程校长竟然没有相中他,硬是让朱建放下了,然后让我提着陪同他和工会江主席同去。我们三个人打了一个的,先到郑州一中去打探情况。其他老师则是从中原大酒店步行到一中的。


  这件事情把朱建尴尬死了,他的眼神几乎想杀了我。我看他一眼,不禁浑身一寒。同时也激化了我和其他老师的矛盾。因为谁是领导眼前的红人,谁就必然会受到同事的嫉妒倾轧。所以,我以后还是听从沈老师对我的劝告吧,要韬光养晦,别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和领导关系太好啊!


  讨好领导当然是无可厚非的,给领导多干点活儿,分担一些烦忧,当然会让领导高兴。但是同事们看在眼里,却是必定要心里不服气的。所以要想飞黄腾达,必须要靠自己的实际教学成绩,以及班主任管理工作的水平。


  否则,光是领导喜欢而让同事厌恶,那么最基本的前提,民主测评这一关就是过不了的呀!那么还怎么可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呢?以后一定要注意维护在同事面前的形象,不论对什么人,都要寡言少语,稳重大方。尤其要克服我最大的毛病:吝啬小气,斤斤计较,不会与人分享果实啊!


  沈老师对我真好。他一张国字脸,为人稳重,说话慢声细气,又不乏磁性,普通话水平很高。沈老师平时说话很少,可是这一路上和我谈了很多天,他谆谆教导我说:


  “小伙子,就算春风得意,也一定不要狂傲啊!对谁都要有礼貌。礼多人不怪嘛!对任何人都要尊重,不可轻慢亵玩。领导让你在公众场合,发给别人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搞平均主义,不可有多有少,更是绝对不能有人没发。尽管发东西的人,往往是由于粗心大意而忽略了;但是未得到东西的人,却往往会记恨很长时间,甚至一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一想当别人分享东西的时候,而独独你被漠视、被忽略了,那种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那么今后你千万别再犯这种愚蠢的低级错误啦!”


  这话让我深受触动。沈老师是指的那天晚上,程校长让我买了几十块雪糕,然后去发给老师们,都怨我没数算准人头,就发生了有的老师没吃到雪糕的窘况。虽然一块雪糕并不值多少钱,可这也是个面子问题呀!是的,在接人待物上,往往会出现“一饭之恩,以死相报”;或者恰恰相反,一饭之仇,让人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呢!


  我连连点头,沈老师看我态度谦虚,大概觉得孺子可教吧,又继续说道:


  “人类是有尊严、爱面子的古怪动物。在公众面前,你让别人下不来台,那么,你其实也就是在拆自己的台!因为等你将来有用得着这个人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而且他会在任何场合,都宣扬你的缺点,败坏你的声誉。


  你的缺陷会被他夸大十倍百倍,你本来没有的毛病也会无中生有。你的优点他只会视而不见,这就叫作选择性失明。你也知道,人的名声就是别人背后对你的评论啊!三人成虎,曾参杀人,满城风雨,众口铄金。所以小高啊,你必须得记住这一条:人都是需要尊重的,要尊重所有人!


  其实,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有一样的欲望、需求、悲欢离合,因此,你希望别人怎样对待你,那么你就怎样去对待别人好了!而且,你别看一些人好像没有多少地位能力,但是这些人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物,你可能需要他们给你办一件事,甚至只不过在关键人物面前说一句好话,而这些他们绝对不会给你办到!


  恰恰是这种‘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小人,一旦你得罪了他们,哪怕是在最琐屑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小心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或面子;那么,他们将来也会像疯狗一样地猛扑上来,彻底忘掉以前你对他的恩惠,只记住这次唯一的仇隙,时时处处败坏你,落井下石,借刀杀人!


  而在这种时候,你可能就要惊骇于他的能量之大了,因为这种小人往往四处钻营,尽管自己地位不高,但认识的人脉却颇广。他们若是不断地在人前,尤其是领导面前吹耳旁风,造谣毁谤,添油加醋;那么,你这个人的形象,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利益,岂不就完全泡汤了吗?


  因此,小高啊,你千万不要低估你周围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令人厌烦的鄙俗小人!正是他们,在决定着你的声誉啊!要千方百计地笼络住小人,而对真正的正人君子,则要襟怀坦白,热情相待!


  小高啊,你是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人,你人品很好,非常淳朴,你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别人完全可以对你不设防;但是这种性格,也很容易招引来一些小人对你肆无忌惮的伤害,你将来可要小心啊!


  你要多交上几个知心朋友,倘若他们终生都在扶持你,你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个好汉三个帮,红花还需绿叶扶嘛!当你的实力壮大到足以与任何邪风恶雨相抗衡的时候,那么你立足于这个险滩恶浪、步步惊心、到处都是陷阱的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11:20
  28、孽缘降临


  10月15日晚上,我去参加了我们语文组一位同事老曹的婚宴。宴会是在公安局培训中心酒店举行。这个酒店的菜肴,量大味美,相当实惠,我心里暗想,将来我结婚也到这里来摆喜宴吧!


  其实这场酒宴,老曹原计划在10月10日进行的,不过恰巧我校的多位领导和四十多个班主任,去山南省旅游了一趟嘛,就把这件事给错过去了。因此老曹今天晚上补请,竟然又订了五桌酒席。


  我是与程校长同席的,他坐的主陪,我竟然坐了副陪。本来按农村风俗,其实我坐的就是最下手,可是在无州城里的时尚,下手却是主人坐的地方呢!程校长力劝我喝酒,一个劲地说:


  “高治平喝酒还行。年轻人多喝一点不要紧!如果喝酒都不使劲,工作能跟得上吗?”


  呵呵,也不知道这算啥逻辑!程校长让小姐把我的酒杯斟满,酒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自己却是只倒了三分之一杯,说自己这两天胃疼,还吃着药呢,就不多喝了。


  唉,这可是53度的白酒啊,这一杯酒就得三两,我也真有些畏葸。但是,既然校长看得起咱,我就拼着命把酒喝了。再加上老曹夫妇过来敬的酒,那可是四杯子啊,虽然杯子较小,可是四个酒也真不算少了。如此一来,就让我喝大醉了,结果在那张桌子上,我的酒量就压倒群雄,成了老大了。酒喝多了,就不谦虚了,话也多起来,开始吹起牛来了。


  程校长说,因为他刚查了体,知道自己有些酒精肝,所以酒量就刻意大为缩减,比以前控制得严多了。我真是喝醉了没数,忘了领导再和颜悦色,终究也是领导啊,竟然瞎开玩笑,胡啰啰道:


  “喝酒不要命,才是真革命!”


  这话直接把程校长的脸气绿了。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不迭,可惜话语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喝完了新婚夫妇敬的酒,我就让他们小两口表演个节目。我用一根筷子插起一个肉丸子,让他们两人口对口地吃下;等到他们一凑近丸子,我就抽走,结果就让他俩接上吻了!大厅里一下子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如是者数次,我才“可怜饶恕”了他们,让他们咬住了肉丸子。


  然后又让老曹夫妇喝交杯酒,他们也照做了,甚是圆满。这就相当于农村里的闹洞房了。闹一闹,才热闹,主人是喜欢有人闹的,要不太冷清了,多没意思呀!


  后来众位老师见我大出风头,表现突出,纷纷打听我这个年轻老师找了对象没有。还有人打趣道:


  “高治平,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呀?”


  我厚着脸皮回答:


  “这就要拜托老师们多给我操操心,给我介绍个对象了!”


  有几个老师很诧异,正色道:


  “怎么?小高这么优秀,还没找对象吗?你多大了?”


  我叹口气,答道:


  “唉!我都二十五周岁啦,也真是老大不小的了!我是上学上愚了,耽搁孩子打酱油啦!我的小学中学的同学,好多已经孩子上幼儿园了!”


  酒宴进行到八点钟才结束。我跟着程校长,摇摇晃晃出来酒店大门,我随口问了一声:


  “是不是学校里有车来接咱们啊?”


  老师们哈哈大笑,有人说道:


  “你想得倒美,连程校长都得打的呢!”


  程校长也开玩笑道:


  “高治平,你好生干工作,等你将来当了教育局长,就有专车接送你啦!”


  程校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几个人坐上去,到了校门口,竟然是程校长抢着付了钱,他倒也真够大方的。这令我有些尴尬,可惜碰巧了因为刚换了身衣服,我身上竟没带一点钱,所以也就不能拿出钱来表现一番了,心里甚是郁闷。


  在车上,老师们讲了今天婚宴主人老曹的几个轶事,当笑话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曹老师一向脾气很倔,不是很服从领导安排。有一次某位领导火了,就狠狠凶了老曹一顿,最后问他:


  “你服了没有?”


  老曹冷笑道:


  “服你?我不上厕所还从来没扶过你哩!”


  直接把领导气得脸都发紫了。老曹是在骂那位领导就是一根那话儿啊!


  老曹曾经疯狂追求过一位女老师,女老师是个文艺青年,引用了一句唐诗以示拒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老曹沉重地思索了半晌,仰天叹息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经过了六年的反复追求,那位女老师中间也谈了十几个男朋友,对比一番,还是觉得老曹虽然相貌身材一般,但是人品不错,最后两人终于成就了姻缘,这就是今天宴会上的新婚夫妇啊!


  今天酒席上,有人问老曹喜结良缘的感受,老曹沉吟了一会,又引用了几句诗,集句述志,作了回答: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老师们有的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有的莫名其妙,一脸懵比,不知所以然。


  老曹是个狂人,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自称在无州三中,他自认是第二,就绝对不会有人敢认第一。呵呵,别看我们无州三中不算大,也就是三百多个老师,可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能在这个地方出头,那也绝对算得上人精啦!


  老曹曾经口无遮拦,信口胡吹,评论外国某个历史人物:


  “搞女人是一流的,搞军事是二流的,搞政治是三流的,搞艺术是四流的,搞经济是不入流的。”


  这话惹得许多崇拜那位历史人物的老师大为光火。老曹之狂妄可见一斑。


  ……


  2002年10月17日。话说,直到今天,我的姻缘终于突如其来地降临啦!可惜谁能料到,这竟然是一场差点折磨死我的孽缘呢,唉!


  上午,工会江主任给我们办公室打来电话,点名找我。我接电话后,他问我现在手头有没有事。我说“也没干啥事”。他就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电话,赶紧到了江主任的办公室。却见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管后勤的姓夏的副校长,另一位是在我们学校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邢师傅。


  江主任指指办公桌旁的沙发,让我坐下,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本来以为他是想请我定个时间喝酒的,因为教务处的老牛前几天提过一句,说江主任有个关系就在我班里,近期准备请我喝酒呢!他还委婉地传话,希望我给江主任的关系调调座次呢!


  不料,江主任却开口问道:


  “小高,你谈对象了没有啊?”


  这话让我吃了一惊。我抬头看看江主任,见他那黝黑的国字脸上,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就愕然回答道:


  “还没有啊!”


  坐在老江办公桌对面的夏副校长,个子不高,精明干练,年龄不大,相当帅气,这时候微笑道:


  “呵呵,别紧张,我们是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呢!”


  江主任接过话头,说道:


  “小高,你找对象有什么条件要求没有?”


  我不禁嘿嘿一笑道:


  “没有什么要求呀!”


  江主任展颜笑道:


  “哈哈,不会是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吧?小曹前天晚上在婚宴上,就说过一句名言——只要人家愿意,咱就愿意;只要人家不愿意,咱也坚决不愿意!”


  夏校长和邢师傅也哈哈大笑。江主任忽然停住笑声,像是汽车突然刹住了车。这倒是个本事,让我大吃一惊。他正色道:


  “这个姑娘的家庭条件挺不错。她本人是在市文化馆上班。她父母都已经退休了,她父亲原来是电厂的工程师,现在一个月的退休金能拿到四五千元呢!你看我虽然已经聘上了高级职称,一个月还发不了两千元呢!她母亲曾经是华冠塑机厂的一个部门经理,收入也不少。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姑娘本人的学历并不高,因为她舅舅曾经当过文化局的一把手,她初中毕业后就安排到了文化馆,当个报刊杂志的收发员。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她可是有财政编制的正式职工呢!一个月的工资也能发一千多元,比咱们学校的一级教师的工资还高些呢!只是不知道你对学历文凭是不是很重视啊?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我略作思考,沉吟道:


  “那个倒也没什么,我对文凭也不是很在乎。女人嘛,只要工作好,收入不太低,生活有保障,人物一般也就可以了。呵呵,关键是女孩子的相貌身材,别太差了就行。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我的相貌也很一般,找太好看的也不可能。我没指望找到很漂亮的女孩子。只要她人品脾气别太差就行了。”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位邢师傅说话了,他是一副沙哑的嗓子,眼神游移,我感觉这个人不是很值得信任。只听他说道:


  “这个你放心,这个姑娘长得很漂亮的,身高一米六,也还行。我多次见过她。以前我在华冠开过车,和她妈妈是同事,相互也很了解。昨天我们在公园门口相遇,她说,女儿就是一直想嫁给一个老师呢!呵呵,究竟长啥样呢?你看看这张照片就知道了。”


  说着话,邢师傅伸过手来,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一张彩色照片,一个瓜子脸、短头发的女孩子,在一个花坛前,摆出了剪刀手。姑娘非常漂亮,让我颇为惊喜;但是脸上的神情透露出一种倔强,我感觉她的性格不会很温柔。


  不过,姑娘的家庭条件是那样优越,又长得这么美貌,而我的家庭出身是那样寒微贫贱,我怎么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要是她的学历再高一点,又怎么可能愿意跟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谈恋爱呢?


  邢师傅见我沉吟不语,又鼓劲道:


  “姑娘的相貌还可以吧?呵呵,我看也就能凑合着过一辈子啦!她家距离咱学校很近,将来你们要是谈成了,你可以到她家去吃饭,来回上班方便得很。她是她父母唯一的孩子呢,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千金宝贝啊!呵呵,老两口这些年攒下的钱,买下的房子,将来还不都是给你混的?”


  我心里掂掇着:她是独生女,家又住得近,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跟个倒插门的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了吗?将来得全靠我一人之力,给她父母养老送终啊!我对这个事感觉压力有点大,心情不是很爽。


  不过,正像老邢说的那样,也许和这个姑娘谈成了恋爱,倒也能省下一笔买房子的巨额支出呢!现在无州城里,是套像样点的一百多平方米的楼房,就得值十几万元啊!我现在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元,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买房子的钱啊!人活着,不能不现实一点,庸俗一点啊!外在的条件还是很重要的啊!


  我和江主任、夏校长、邢师傅,四人会谈的结果,就是愿意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这个姑娘见面谈谈。这也就是所谓的相亲啊!


  回到办公室里,我兀自内心怔忡不定呢!不禁想起上次高永成给我介绍的那个医院的护士,人家主要是因为我太嚣张健谈,又说出了家庭贫困无钱买房这个实话,而没被人家相中吧!那么这次我一定要吸取教训,打扮得周周正正,人五人六;而且要老成持重,少说些话;尤其不要谈家庭贫寒这个话题。


  虽然我的学历比她高得太多,她仅仅上了个初中啊!她应该不至于苛刻地挑拣我什么条件吧!可是她要是真和相片上那么漂亮的话,估计也有可能不满意我的相貌呢!(补记:那时候还没有美图秀秀等美颜神器,但是我早已知道,有些人虽然很上相,真人其实不怎么样的。)


  何况,毕竟人家父母可是一年挣七八万元的主儿啊!(那时候,一个一级教师一年也就挣一万多元!)要通过她父母这样的阅人无数的老江湖的法眼,倒也真不是件容易事儿呢!所以我也胆战心惊,就怕很可能被人家涮了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12:19
  29、柳暗花明


  有人请梁老师喝酒。他回来后对我嘿嘿笑着说道:


  “高治平,你的影响可真大着哩!现在整个无州三中的老师都知道你热情能干,又能办人情事儿,还挺有文才哩!”


  我内心当然很惊喜,明知故问道:


  “热情能干啥的,说不上;人情事儿,也就是随礼恭贺了一些结婚生孩子的事而已;至于文才,更是谬赞啦!再说了,他们咋知道我有没有文才?”


  老梁斜睨了我一眼,冷笑道:


  “别假装谦虚了!你不是在《无州日报》上发表文章了?叫什么《叩问心灵》?”


  什么?这文章发表了?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一个月前我投给报社的稿子,一直杳无音信,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敢情发表了,也没通知我这个作者啊!我这几天也太忙乱了,哪有工夫看报纸啊?结果别人倒已经看了我的文章,知道我有文才了,我这里还一脸懵逼呢!倒好像我真是怪虚伪似的,呵呵!


  梁老师意犹未尽,继续说道:


  “据说有些老师,因为只闻你的鼎鼎大名,知道你很活泼,却一直没见你的面,还怪急得慌呢!听说还有不少人正准备给你介绍对象呢!哈哈哈!你真成了刚出炉的烧饼,这就快被人抢喽!”


  这种闻名于小小的无州三中的局面,在我努力表现之后,是理所当然的,无需大惊小怪。可是这还远远算不上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成为名震全国的人物啊!


  不过,我很烦人家说我“活泼”。我感觉,现在活泼已经是个贬义词了。只要提到某人活泼,往往是指这个小伙子还冒冒失失,不够稳重大方啊!往往意味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唉,实际上我最恨那种少年老成的人。有些人,才二十郎当岁,就一言一行像个中老年人似的,慢吞吞的;尤其是那些沉默寡言、不露声色的人,说不定包藏祸心,一肚子坏水呢,整日就想着怎么治你哩!正像俗话说的:


  “咬人的狗不汪汪。闷畜狗子暗咬人。”


  当然这句话可能打击面过大了,因为天生就不爱说话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有的是。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些心里有事,有欲望、怒火、仇恨,而不形之于色的人,一定是一个可怕的敌手!


  但是也有的人貌似忠厚朴实,说话很多,好像很直爽,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事就忽悠你,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呢!这种人我也见过好几个了,是比真小人更可怕的。啥是真小人?就是毫不掩饰地冷着脸,声称要治你的人啊!这些人因为你已经防着他了,所以倒也吃不了多大的亏。


  倒是那些伪君子,表面上的实诚人,说话貌似向着你,有时候给你挖个陷阱,他都用不着推你,你自己就乖乖地跳进去,那才叫惨呢!被玩弄死了还对这人感恩戴德,你说这是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补记:这种事例我也遇到了不少,我就不写在这里了,我怕万一人物原型看了我的小说,对号入座,背脊出汗,脸红心热,阴暗心理发作,非说我是在嘲讽攻击他们,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又得倒大霉啊!好不容易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了,再惹这些人干什么?大家生活在人世间都不容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因此,我硬忍着想写出这种故事的强烈欲望,把它们烂在心里就算了!我觉得当不当作家无所谓,得先好好活着,比什么也要紧,呵呵!


  言归正传。根据程校长的安排,昨天上午学校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家长会,讨论建立家长委员会的事情。每个班里找四五个家长当代表。我邀请了秋静、章文、郑振、林萍四个人的家长来学校。


  秋静的父亲是电厂某个部门的经理,是我班里最有钱的家长,请我喝过酒,财大气粗的,这回又给我带来了一些礼物,呵呵,这里就不便描写了。


  章文是全班第一名,上回她也真倒霉,开学时差点没安排好住宿呢!我好不容易给她安排好宿舍,她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我很是感激。


  郑振的父亲是个卡车司机,经常出发在外奔波。这回恰好有空,也就来了。我已经认命郑振当了班长,这孩子虽然学习并不好,但是为人朴实,身高体壮,肯卖力劳动,很受我的器重。


  林萍的家长,其实来的就是她姐姐林娟。林娟来学校后,轻车熟路,直接找到了我办公室里。她飘逸的身影一出现,就不禁令我怦然心动。林娟和我说话有点过于亲昵了,竟然不叫老师,直接叫开“高哥”了!令我很是尴尬。当时办公室里人不少,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盯着这个妙龄美女看。


  沈老师以前见过林娟一面了,还以为和我有啥特殊关系呢,表情很暧昧。林娟也觉出来了,赶紧把嗲声嗲气的语调改了,说话庄重严肃起来。我脸上虽然热情,其实我心里很痛苦:


  上回在新百地下商城见到你,才知道你都快和别人订亲了,还在我面前这么娇气干什么?


  我赶紧领林娟出了办公室,往北教学楼报告厅走去。路上有些沉默。大概林娟感到了什么,明白我的情绪因何而起了吧!她竟然没头没脑,忽然说了一句:


  “我和男朋友散了,不订亲了!干脆分手了!他流里流气的,前几天因为和人打架拘留了,查了查,竟然还有偷盗案件,看来得蹲几年啦!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还跟他?他妈的,差一点坑了老娘!幸亏还没等订亲,他就出事了!”


  林娟说完话,仰天长出了一口气。我脸上立刻生动起来,心里一块大石头似乎落了地。虽然我明知道和林娟不大可能有交集,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泛起了可耻的巨大的欢乐。其实我一直期盼着,将来能有机会和她更加亲近啊!


  昨天晚上,程校长醉醺醺地来到了我们语文组办公室。我们这些高中老师那可是相当辛苦的,天天晚上还到学校来上班,看学生上晚自习呢!虽然无州三中并不需要签名,但是领导经常到办公室里转转,就是查岗啊!


  程校长走到沈老师跟前,忽然问道:


  “你们实验3班的师生座谈会开了吗?”


  沈老师忙说道:


  “今天下午已经开完了。”


  程校长皮笑肉不笑的,又问道:


  “有没有迟到的老师?”


  沈老师沉吟道:


  “呃,就是教英语的李老师,迟到了五分钟。”


  不料程校长立刻反驳道:


  “你没说实话!因为英语组开会,李老师参加了。所以必定没有及时参加3班的座谈会。而且迟到也绝对不可能是五分钟,恐怕最少也得20分钟吧!”


  沈老师虽然一向稳重,大概因为今天也喝了酒,竟也有些上肝火了,居然很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这话太武断了!你又没亲自到三班来看看,咋能那么确定呢?”


  这话惹得程校长不禁勃然大怒:


  “你说谁武断?我是在四点二十在办公楼前,与李老师走了个正对面。那时候她才刚刚开完英语大组的会议。然后才去开你班的座谈会,怎么会少于20分钟呢?”


  他又顺便批评了沈老师曾经说过的显得有些懈怠的话,指出:


  “做了工作是不会没有效果的!”


  但是,沈老师却仍然不服气。因为他的反驳、顶撞,显得不甚顺服,桀骜不驯,结果令程校长大动肝火,两人在办公室里吵了半晚上,剑拔弩张,几乎要打起来哩!不过最后还是沈老师服了软,不搭腔了。


  实际上,依我看,程校长之所以生气发怒,主要是因为沈老师当着众人的面,顶撞了程校长,让他下不来台啊!为此,我又总结了一条经验教训:


  千万别不服从领导的批评!虽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但是与领导的关系却不适用于这一条。你反抗领导的结果,只能是让领导更找茬子整治你啊!领导有管理你的权力啊!


  领导要真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话,那你就惨了!要知道谁的工作也不可能尽善尽美,一点疏忽也没有啊!而只要你有了疏漏失误,别人这样可能跟没事人一样,而你得罪了的领导,却会抓住这个把柄不放,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啊!


  服从领导,并不就表明你没有一点骨气,没有一根硬骨头!关键是要分清公事私事、有理没理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08 22:13:19
  30、谆谆教导


  高一语文教研组组长沈沉老师,对我可真好啊,简直就像个慈父,经常关心教育我。前几天又给我提了个忠告,希望我的衣着打扮更周正一些。他热情地教导说:


  “治平啊,人要衣裳,马要鞍装。实际上只需要花上几百块钱,就足可以包装一新了。不行等我有空的时候,带你去买匹布,订做一身像样的衣服去。


  为啥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对象?不就是因为你太不在意外表了吗?你看人家一块和你参加工作的小秦,这不是找了个女老师当女朋友吗?人家女孩子为啥相不中你?不是我给你挑毛病,你就是有点太粗枝大叶啊!


  这样不板正可不是个好事,你又不是大人物,不在乎外表哪里行?当然,主席当年,身无半文,不修边幅,那是心忧天下,指点江山,你能和他老人家比吗?


  其他方面,就是也得养成讲卫生的习惯。要勤洗澡,勤换洗衣服,别邋里邋遢的,尤其是身上千万别有异味,这是会令很多人讨厌的啊!”


  我尴尬地说道:


  “谢谢沈老师给我提的建议。以后我会注意的。说到找对象,近期工会江主任就准备给我介绍一个呢!”


  于是向沈老师把那个女孩的情况说了说。沈老师摇头道:


  “唉,家庭条件是不错,工作也还可以,就是学历有点太低了,恐怕将来你们生活中不一定有共同语言。我觉得你还是找个女大学生才更合适。不过,你去见见面谈谈也好,有些女孩子虽然学历不高,也挺通情达理的。”


  我连连点头答应,又问道:


  “沈老师,和女孩子见面怎么谈话交流啊?我是没一点成功的经验啊!你教教我!”


  沈老师呵呵笑道:


  “其实谈什么也行,内容倒无所谓。关键是你的仪表,言谈举止的气质风度,这才是最打动女孩子的东西。我发现你平时有个毛病,就是说话太多太碎,语速也太快。


  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千万要少说话。人多嘴杂,听到别人耳朵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说话一定要慢一些,才显得庄重大方。水深流去满,贵人话语迟嘛!


  再就是不要乱开任何人的玩笑。在办公室里、酒桌上等场合,也不要随便说任何低级趣味的笑话。你年轻,不耽是非,不能像那些老教师,张嘴随口就乱讲黄段子啊!


  你记住,一定要稳重大方。言行缓慢庄重,才会让人尊重,众人才会佩服,将来也才有可能提拔成领导啊!我看你还是有想法的有心人,那么从现在起,就要注意培养当领导的气质,你就应该时时处处把自己当作领导来对待,在所有人面前都少言寡语,气定神闲。不要让别人一下子把你看透,你要让别人感到摸不着你的底。只有神秘的东西,才会引起别人的重视啊!”


  我听着沈老师的话,感动得眼睛都湿润了。我一个劲地点头,说道:


  “谢谢你,沈老师,您真是我的严师,是我的好叔叔!我会记住你的教导的。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在注意,在办公室里,非有公事,尽量不要搭理人。当然这不是不尊重同事。我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干事业啊!在备课、批作业、管理班级事务之余,我还在抓紧点滴时间写文章。哪怕我写的东西,什么也算不上,只是日记随笔而已,也算是练了笔,为将来酝酿成熟动笔写长篇小说做些准备啊!”


  沈老师点头笑道:


  “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有理想的人,经常在写东西。这很好,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有收获的!那天晚自习我随手翻了翻你放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看到上面你摘抄的那篇《杰出人物的心理特征》,很好,说明你是个有心人啊!我看,你将来也很可能干成点事情呢!”


  呵呵,那篇文章的确很精辟,转载如下,以飨书友:


  经过对大量杰出人物的调查研究,心理学家马斯洛发现这些杰出人士具有如下共同特点:


  一、洞察生活的能力。他们能按生活的本来面目看待生活,而不是按希望的那样看生活。他们的认识较少受到欲望、焦虑、恐惧、希望、盲目乐观的歪曲,从而具有相对客观性。


  二、很少自我冲突,不会自已跟自已过不去,他的个性是统一的,因而他在世界上看到更多的统一,以及统一的可能性。


  三、较少抑制感情,更善于表述,更自然简单。


  四、容易做到自我控制,因为他们的欲望与他们认为正确的事相一致。他们的价值观建立在他们认为真实的东西上,而不是别人告诉他们的东西上。


  五、具有一种健康的自尊。他们不需要也不看重不正当的毁誉。他们能够自我控制,因而感到自已有力量,能够主宰自已的命运,并不畏惧自已,也不自惭或为自已的过失沮丧。


  六、他们的动机来源于发挥自已潜在的能力的需要。相反,普通人的动机却来自缺乏——力图满足自已对安全、归属、尊敬、自尊等的基本需要。


  七、都相信宇宙是有意义的,并相信精神生活。


  八、不怕神秘未知的挑战,反而被它所深深吸引。


  九、更会欣赏生活。更有情趣,更能意识到世界之美,更具信心和轻松感。


  十、达观而镇静,能耐心地寻找或接受缓慢的有秩序的变化,而不希冀突变。


  ……


  话说昨天上午,我去找办公室主任老董,请教一下怎样讲公开课。因为根据学校安排,下周一,整个语文大组的老师都要来听我的课呢!他给我提了一些很好的建议,最后指出:


  “你们办公室里就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像沈老师等人,上课水平就很高,你单独来办公室找我,让别人知道会说你闲话的。”


  说得我一身冷汗,满脸羞惭。人家真不愧是领导啊,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目的。我来找他,当然是出于尊重和好学,可是其实也有巴结领导的意思啊!


  出来办公室的门,正巧遇到了教务处的牛主任,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小高啊,那个学生家长请客的事,这星期只怕又黄了。本来想周六下午的,工会江主任说这显然不合适,大家好不容易要休息一下,过个周末嘛!”


  我连连点头,心里说:


  “是啊,我也要回家看看父母去了,因为大上周我们去山南旅游,没有回家,上周又给学生补课,这周无论如何要回去一趟了。明天上午坐11点的车走,周日坐12 点的车回来,因为星期天下午,学生就要回校上自习,我们当班主任的要来查人值班呢!”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今天中午我坐车回到了家里。边吃着母亲做的可口的饭菜,边和父母聊天。我说了江主任准备给我介绍的那个女孩的情况,父母对此很热心,也很赞成谈谈看看。


  后来我又说起了几件趣事:


  “学校里给我们每位班主任都配了一名女秘书——所谓女副班主任是也!我的秘书是近几天刚分来的一个老师,是某个师范学校专科毕业生。她今年才21 岁,个子不高,相貌长得还可以。似乎对我也有些好感哩!有了这个共事的机会,就可以多接触交往了,哈哈!不过,这个女孩可能家境一般,个子也不高,不是最佳人选。如果江主任给我介绍的那个在文化馆工作的女孩看不上我的话——据说她很漂亮呢!那么我完全可以追一下这个女副班主任嘛!此之谓狡兔三窟啊!”


  一家人都不禁哈哈大笑。我又讲了一个奇怪的学生的故事:


  “我班里有个女学生,写的作文极怪。她的眼光太毒,文笔太老到,把社会人生看得太阴暗。经常写什么:人都是两面三刀,所有人都想害别人之类的话。简直就是中国版的女萨特呢!法国哲学家文学家萨特说过一句名言——他人即地狱。这个女孩子虽然貌美如花,可是简直毒如蛇蝎,心灵直接是个丑八怪啊!


  她什么都敢在作文里写,有一次竟然在作文里大骂她爷爷是个老不死!仅仅因为她刚出生时,爷爷嫌她是女孩,想扔掉她。她自从长大了知道这话后,就恨上爷爷了,恨不得爷爷快快死掉哩!尤其可怕的是,她竟然把一张什么什么好的宣传画,贴在了作文本上!而且还在作文里阐述了什么真理被遮蔽黑白被颠倒之类的为某人喊冤叫屈的观点!


  这可真是一个怪胎啊,简直是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了!班里有这么个女孩子,真是倒霉啊!大概这个女孩子和她的家里人都陷进了某种组织吧!这可了不得,甚至是有可能连累老师的大事呢!这些年出了这么多自焚或者杀人的疯狂痴迷者,要是咱们无州三中再出一个,那么咱们三中可就惨了,这社会声誉可咋办啊?要是事情闹大了,我这个当班主任的,这一辈子也就算彻底完啦!”


  父亲听了这件事,立刻着急起来,急赤白脸地说道:


  “治平啊,你可要好好教育她,让她改邪归正啊!这还是个小姑娘,一辈子的路还长着呢!不能现在就毁了啊!”


  我心头不禁沉重起来。是啊,父亲是个老江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啦!究竟怎么带好这个班?怎么教育好这种奇怪的女学生,真是个难题啊!今后的班主任之路,任重道远,担子不轻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0:57:26
  31、相亲记

  忽然想起来,农历9月14号那天,正是我父亲的生日,这一天也恰巧是星期六,虽然次日要补课,回家不很适宜,但是我的课是在周日下午,只要中午能及时赶回就可以了。所以还是于周六乘12点的车回了家。

  正巧在家北的小街道里,遇到了我母亲。她正提着一把二胡往外走,那把二胡还是我在齐州上大学时,当家庭教师挣了钱给父亲买的呢!原来这一天我父母帮我的一个堂叔出姜,要去我那个二叔家里喝酒哩!这位堂叔就是前文提到过的,我那个在区政府开车,刚刚定亲的堂弟高治华的父亲。

  我父亲早已经在小华家里坐着胡拉八侃,等着喝酒了,帮忙干活的人多是亲属,都很熟悉,纷纷提议,希望能听到我父亲拉拉胡琴。我父亲当过兵,却没有混上一官半职,复员后也没能转业当上工人,就是一个无能的纯农民。但是他却很自负,常常吹嘘自己多才多艺,例如,他会吹奏各种乐器,会识谱唱歌,是个文艺人才哩,可惜怀才不遇,就在这个小小的农村给窝住了,唉!

  于是我又和母亲回到我家,放下了我的包裹,过了一会儿,二婶来叫母亲过去吃饭,见我回家了,于是就拉我一块过去喝酒。

  二叔家里是砖瓦房,和我家截然不同。我家还是四间土坯屋呢,一进门昏惨惨的。二叔家的客厅,明窗净几,摆了两桌酒席。小华,他的姐姐小芳,都在家里呢!他俩见了我,齐声叫哥哥。不过我心情并不欢畅,那些围坐在桌前正在聊天的人们,没有一个起身高接远迎,显然并未把我当成什么重要人物啊!唉,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老师,似乎别人也没多么看得起。言念及此,心情不禁有些颓丧。

  酒宴开始进行,有人问我谈对象了没有,搞得我甚是尴尬。其实还没谈嘛,可是我哪能说,硬是还没有女人相中我呢!只好含含糊糊地说:

  “有几个老师给我介绍,还没定下来。”

  众人说今天巧了,正好借这场酒宴给我父亲过生日,就一个劲地劝我父亲喝酒。我父亲喝起酒来又一向没个数。那种在酒场上啰里啰嗦东倒西歪胡说八道的丑态暴露无遗,再加上别人越是想让他拉胡琴,他就越拿糖作醋地不肯拉,各种洋景,简直像个小丑似的,真让我感到脸上发热,羞得要死。

  后来看人家作弄他像耍猴似的,实在觉得太丢脸,我就和母亲先回家了,唉,眼不见心不烦。父亲的生日啊,真是一场闹剧!

  按理说,真应该给父亲买点什么礼物。或是买回一只烧鸡,或是给他买一把好二胡,可是急于赶车,上午回家就这一趟车了,错了这个点,就得下午的车啦!计划竟然均未实行,空手而回,就只好给父亲一点钱,让他自己随意买东西好了。

  ……

  10月20日,星期天中午,我返校之后,放下了从家里拿来的一些青菜。自己炒菜,可以省下不少钱呢!

  近来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叫小利,中等个子,身材瘦削,瓜子脸,很帅气,是去年烟师毕业的,就在我隔壁的单身教工宿舍住。小利早已经买了个液化气炉子,我平时经常用他的炉子炒菜做饭。他懒得做,常常就让我用他的油盐酱醋一块炒了菜,我们一个锅里吃饭,交情越来越深厚了。

  吃完饭,我就立刻出去到外面商店里,买了两包奶糖,称了七斤橘子,“七成八不成”嘛,准备晚上到邢师傅家里去相亲。

  下午上课时,情绪竟然有些恍恍惚惚。好不容易上完课后,我就开始做准备了。我事先已经和王平老师说好了,借他的一套西服穿穿,我现在还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呢!王老师还亲自给我打好了领带,呵呵,我自己是不会打领带的,从小到大,这是头一回西装革履,还打了领带,人模狗样的,呵呵,晚上相亲,可是人生大事啊!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养精蓄锐,为了等一会见面显得精神点儿嘛!到了晚自习的点,就到办公室里来,不过没有去教室。第一节我本来在10班有自习,第三节在9班也有一节,我都让我的女秘书——副班主任小张代替我上了。为了留下充分的时间,来应对相亲的事儿啊!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邢师傅打来了电话,说对方母女二人已经过来了。让我赶紧过去。此时我已经擦好皮鞋,打好领带,梳好头发,西装革履,焕然一新了。他说就在学校餐厅北侧的开水房等着我。我立即提上橘子、喜糖过去了。

  邢师傅一见我的面,忙说:

  “小高,你这是干啥?咋还拿东西?”

  我“嘿嘿”笑道:

  “人家不是说,成不成,四两瓶嘛!”

  邢师傅的家就在学校家属院三幢宿舍楼中间的那一幢。他把我领进家里去,我把东西放在了门厅里。房子不大,是把南边的一间卧室当作了客厅。我走到客厅里,见客厅南侧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胖胖的老妇人,大约六十多岁了,显然就是女方的母亲了。我就赶紧叫了一声:

  “大娘好!”

  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大约就是高师傅的爱人了,我就叫了一声“婶子”。老夫人的东边,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妇女,显然就是要介绍给我认识的对象了。

  细看之后,略微有些失望,因为根本没有惊艳的感觉,那天看照片,想象中是一位大美女,今天一见,也不过是中上之姿,说不上有多美艳,不过肤色白皙,脸型精致,还是比今年和我一块参加工作的那些女老师要漂亮得多,呵呵!

  坐下之后,我谨遵众多过来人的教导,少说话,稳重大方,给众人多倒倒茶水。有问必答,不问不说,宁可显得有些木讷,也不能像以前表现的那样精明外露,让人认为不稳重啊!

  大家很和谐融洽地聊了大约二十分钟,看来姑娘的母亲对我还是满意的,微笑道:

  “冬云,你就跟着小高出去走走,单独谈谈吧!在这里当着我们这些大人的面,恐怕不大好意思说话,呵呵!去吧!”

  我们两人就下了楼,并肩而行,相距大约三十厘米吧!从家属院的东门出来,沿着长勺路慢慢往南走,一直到了商业大厦,然后迤逦西行,一直走到了我们学校的南大门。

  这天晚上,正好是农历的九月十五号,月亮圆满,明亮如昼,我侧目看冬云的脸,似乎也放射出了柔和的光,无州俗话说:

  “灯影子里相媳妇,一相一个准。”

  就是说成功率大,果不其然!刚才我还觉得姑娘一般呢,现在看来却又觉得简直美若天仙了!月光真会让人犯错误呢!我想起《围城》里写方鸿渐和苏文纨发生唯一的肌肤之亲那个情节:

  那天是旧历四月十五,暮春早夏的月亮原是情人的月亮,不比秋冬是诗人的月色,何况月亮团圆……

  当头皎洁的月亮也经不起三遍四遍的赞美,只好都望月不作声。鸿渐偷看苏小姐的脸,光洁得像月光泼上去就会滑下来,眼睛里也闪活着月亮,嘴唇上月华洗不淡的红色变为滋润的深暗。苏小姐知道他在看自己,回脸对他微笑,鸿渐要抵抗这媚力的决心,像出水的鱼,头尾在地上拍动,可是挣扎不起……

  鸿渐不敢动,好一会,苏小姐梦醒似的坐直了,笑说:

  “月亮这怪东西,真教我们都变了傻子了。”

  ——果然一点也没有说错!美丽的月亮啊,你不但让方鸿渐变成了傻子,你还让我高治平也变成了傻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从此开始了五年的痛苦生涯,甚至一生境遇都在受这次婚恋的影响啊!

  我们在校门口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我问冬云:

  “要不,进学校里逛一逛去吧?”

  冬云摇头微笑道:

  “不了。人家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冬云瞪着眼睛观察着我。她摸着门口东侧的那个大石头狮子,忽然有些俏皮地把手伸到狮子嘴里,把里面的那块圆石头转动了一下,“哗啦哗啦”的声音竟令我浑身一震。

  我本来是想从学校正门进去,从校园中插回北面,校北有一个小门,我刚才就是从那里进入家属院的。可是现在冬云害羞,不肯进校,我们就只好原路返回了。

  我们一路聊的话题都是一些场面话,并没有涉及经济、家庭、住房等实质性问题,这些是我吸取以前相亲失败的教训,而刻意避免的话题。我们的聊天都是简简短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问问说说罢了,很难说这些话题能激发起什么共鸣,立刻产生出什么感情来。这也是我吸取了以前相亲的教训,对女方不能太主动了。呵呵,攻击性太强,会使女人害怕的,这也是套路呀!

  这是我们第一次散步谈话,当然没有任何亲呢之举,包括拉手之类,统统没有,甚至我们的距离也始终是不近不远的。总之,我做到了适可而止,显得相当冷静淡漠。

  但是,我后来回顾反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大错误,一个极佳的机遇没有把握住:现在是晚秋天气,尤其是晚上,已经很冷了,我是穿着毛衣、西服出门的;可是冬云却是穿得相当单薄。我听她说话,似乎有一些鼻塞,我竟然只是说了一句:

  “你有点冷吧?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别冻着你!”

  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影视剧里常有的一个细节,把西服褂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以御寒!如此天造地设的好机会,我竟然没有想到采取一点显示关爱的举动,我可真是太愚蠢、太迂腐了!

  别说行动了,我当时甚至没有一点这种保护意识!女孩子的心思是极其敏感的,她大概已经在怨恨我的不通情理,没有护惜之心了吧?直到后来分手回到宿舍,我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唉,可是已经悔之晚矣!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0:57:57
  32、忐忑不安

  那天晚上,我和冬云回到邢师傅家里之后,冬云的母亲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媒人老邢说的话极为直截了当,他“嘿嘿”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年轻人都怪沉稳,我看很是般配啊!过几天,让小高到家里再让冬云的爸爸看看,要是差不多,小高也把冬云领回老家让你父母看看,这事儿不就成了?你们年龄也都不算小了,呵呵,人生大事,得抓紧着点呢!”

  老邢说得这么热闹,意味这么肯定,倒也令我吃了一惊。大概是他已经领悟了冬云母亲的意思吧。我与冬云出去之后,他们当然要讨论对我的印象如何啦!看来,冬云的妈妈对我还是很有好感的。

  老邢又问了一下我的家庭情况。他的话真是直白得吓人,竟然这样说道:

  “冬云的爸爸每个月的退休金有四五千呢!她妈妈也两千多,冬云自己的工资还一千多呢!你现在的工资也就是七八百元吧?嗯,刚上班的年轻老师工资都少,很正常。不管咋说,冬云家里这么有钱,你们要是谈成了,小高啊,你就算掉进福窝里去啦!你一个农村孩子,也不用愁着攒钱买楼的事啦,冬云家里也不缺房子,哈哈,将来你们小两口结了婚,有的是地方住哩!”

  冬云的母亲呵呵笑道:

  “现在大家都过得不穷了,人家小伙子也不一定在乎这些外在的条件哩!”

  哈哈,她还以为我家里不穷吗?大错特错!太穷了,要是靠我父母的本事,别说在城里买楼了,就算在农村里也一辈子住不上个砖瓦房呢!

  九点钟,相亲见面结束,刑师傅送我下楼,让我回一个准话,我很热乎地说道:

  “行,很可以了。姑娘很不错,我相中了!”

  老邢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那好,这几天你静候佳音,等着女方回话就行了!”

  唉,看当时的情势,好像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就算成啦!回到宿舍里,兴奋得我半宿没有睡着呢!还以为次日准能传来佳音呢!

  我哪里会想到,到了第二天,整整一天啊,竟然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上午的心情还不算怎样,到了下午,尤其是晚上,可真就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了。心里那个煎熬啊,可真是痛苦得要命!以至于连晚饭也没有吃好,无心炒菜,就去外面小饭店打了一份菜,可是味同嚼蜡,咽不下去啊!这件事儿可真是折磨人,才几天呀,我就感觉把自己折腾得瘦了,脸上也憔悴多啦!

  在明天传来确切的消息之前,这一夜又别想安然入眠啦!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成还是不成,女方总得回个信儿吧?怎么能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啥也不说?这不是折腾人吗?我真希望现在就水落石出,哪怕是最沉重的打击:人家就是看不上我呀!

  当然,返回头来想想,没有消息也许倒是好事。因为女方不可能一下子就敲定、拿准啊!人家也要全家仔细掂量一下嘛!若是女方干脆没有相中我,肯定会尽快直截了当地说不行的!现在没有回音,也许恰恰证明了还有戏?也许冬云会同意和我谈恋爱的,也许吧!

  ——补记: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天冬云的父母可没闲着,他们干脆坐上出租车,一直找到我们高村的邻村陶村,那里有冬云父亲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然后委托他那个朋友,到我们高村对我家进行了详细的打听呢!虽然打听的结果,对我父亲的评价很低,可是也知道了就是穷一点,人很实诚,没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事情,知道我是个一直努力读书上学的青年,因此老两口才最终同意了冬云与我交往呢!

  ——正当我为相亲尚未出结果而心情抑郁之时,班里发生了一桩事情。是一个叫李雷的男学生,欺负女同学的事。李雷就是工会江主任的关系啊,已经约定下星期就邀请我喝酒呢!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一个小痞子!这家伙也真是太大胆了,竟敢在班里当众搂抱女学生!

  当然,这年头,大家的观念也在与时俱进,要是人家女孩子同意,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关键是人家那个小女生林萍(就是我前些日子在偷偷喜欢着的那个叫林娟的女大学生的妹妹),丝毫没有料到李雷会这么大胆啊!李雷调戏了林萍几回之后,人家林萍也没搭理他,这小子可不是疯了,今天竟然干脆在课间操时间,跑到林萍跟前,疯狂地把人家女孩子抱在怀里了!这种鲁莽灭裂的行为直接把林萍吓哭了!

  林萍也有几个女同学是好朋友,其中一个就是团支书章文,章文长得很漂亮,学习非常优秀,班级工作也很积极,是我在10班最欣赏的女学生。她虽然来自深山沟,家里很穷,可是很有一股子志气,干啥也很尽心卖力,性格活泼,简直像个女汉子。

  章文站出来为林萍打抱不平。她和另外一个叫秋静的女孩子,就一块过去找李雷论理,可能言语上骂得是狠了一些。那个秋静,自恃父亲是电厂的经理,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更是泼辣火爆,可能觉得光骂不过瘾,她甚至抬起手来,狠狠打了李雷一个耳光呢!

  结果就把那个痞性难改的李雷惹得焦了毛,他竟然发了狠劲,把这两个女同学狠揍了好几下哩!干脆把秋静摔在了地上!这回这事儿李雷可真是闹大啦!

  其实军训期间,李雷就与同学打过仗,犯过事儿,我当时也找他父母来过,狠狠训斥了一顿。因为李雷的爸爸找了工会江主任的关系,我就没有赶李雷回家反省去。今天又发生这种事,简直不可饶恕,焉能继续姑息纵容?何况也要杀鸡吓猴啊!要不以后这个班我还怎么带下去?

  听了章文的汇报,我就立刻冲到了班里,怒火冲天之下,逮住李雷就是一顿狂踹,从讲台上一直踢到了教室后墙根!一边打他,一边雷霆万钧,大声叫骂: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我是病猫吗?在老子班里敢这样嚣张,你还想不想上学了?不愿意上就滚蛋,老子不缺你这样的刺毛分子!”

  终于把这个小子揍得老老实实了。虽然老师们都会说,教育学生要以理服人,不应该以力服人;可是遇到了这种情况,若是再不下狠手,我带的这个10班的班风,以后还不就彻底完蛋了?管他是谁的关系呢,先揍服了再说,老子也是豁出去了!何况那个秋静也不是好惹的,我要是不给她出了这口恶气,她跟她父亲一说,那个秋经理岂不会连我也恨上了吗?

  这个事情怎么结局还很难说。就看秋静会不会告到家长那里了。至于李雷的家长,我也得赶紧打电话通知,这回是必须得赶他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再说了!

  真是祸不单行啊,下午我又碰到了一桩烦心事。我的邻班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就住在大部分是我们班女生的一个宿舍里。这个女孩子不守纪律,不讲卫生,安排了值日也常常不干,还经常说话打扰众人休息。我班里的女生来告了好几回了。

  这一次我在气头上,就去找了那个班的班主任。那是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老资格的高级教师。在他的办公室里,当我随口提了几句他班里那个女学生的毛病时,真没料到竟惹得他勃然大怒,脸红脖子粗,声色俱厉地训斥起我来了!他竟然说什么那个女学生其实很老实,是我班里的女生合起伙来欺负她排挤她哩!

  他摆出的那副骄横跋扈的老资格,那种盛气凌人的嚣张气势,真是几几乎差一点就要把我当场气死了!他是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地位平等的老师,一个享有相同权力的班主任来对待啊!他是还把我当成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学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伢子吗?我擦你妈个八代祖宗的瘪!

  他的护短心理,在众人面前硬挣面子的窘态,简直是太可笑太可恨了,真是令我说也不是,闹也不是,骂也不是,哭笑不得啊!我的脸色大概是青了又红,红了又青吧!我没有再说什么话,但是已经气得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我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个人脸红得发紫,显然是喝多了酒,我就原谅他喝醉了吧,别和酒鬼一般见识啊!人喝醉了,其实就不是正常人了,跟个神经病也没多大区别啊!何况人家也确实有训人的资格啊!所以我就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气,最后竟然还向他赔了不是!我反倒还往自己脸上抹屎,检讨自己说话的态度不好呢!

  唉,有什么办法呢?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我还要继续在无州三中混啊,可惹不起这些老混蛋!再说了,恐怕什么单位也是存在欺生现象的。这也是年轻人必然要经历的社会锻炼吧!据说,大部分新兵第一年都很受欺负,得给老兵无条件尽心尽力地服务,答应不好还得被拳打脚踢苦苦挨揍哩!

  后来我就无声无息地扭头走了,心里很想给他甩个脸子看,猛摔一下门,可是最终没有敢这样做。反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更谦虚低调一些,更和蔼可亲一些,更和颜悦色一些,还是要尽量少出风头,少惹人嫉恨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0:58:30
  33、定情日

  做人一定要沉默缓慢。尽量少说话,只要把话说出去,不几天就会传遍全校,搞得满城风雨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人再知己,也不应该对他信口雌黄。一定要稳重,一定要谨慎,要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自己潜在的敌人。

  就像我相亲这件事儿吧,才几天啊,竟然全校老师几乎都听说了,也不知道是特么的哪些好事者给传播的!当然,这种事儿也确实是瞒不住的,纸里包不住火嘛!

  只不过,我相掩盖这件事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一旦相亲失败,好再回头追求我的那位“女秘书”嘛!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觉得小张这个姑娘蛮不错的,脾气很温柔,唯一的缺憾就是她个子太矮了一点,大概还不到一米五五吧,唉!

  倘若我相亲的事儿,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那我将来怎么好意思再去追求人家呢?我这可算不上脚踏两只船啊,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留一点后手留一条后路罢了!因为我根本就还没有表现出要追小张的意思嘛!

  2002年10月22日下午,终于传来了女方那边的音信。这还是教务处的牛老师,约我今天晚上喝酒,专门打电话到办公室里,让我过去找他。原来是李雷的家长,知道李雷又闯了祸,仓促决定今天晚上就请客的。虽然这场酒宴已经盘算了好几星期了,今天才终于正式提上日程。

  我去见了牛老师,老牛说完了今晚喝酒的事,随口就问道:

  “哎,对了,小高,听说你相亲了?事情怎么样了,啥结果?”

  我有些尴尬,憨笑道:

  “还没有得到女方的音信哩!”

  老牛瞪着三角眼,用有点替我着急的口吻,说道:

  “哟,你还怪沉住气了!这事儿你不主动去问问,还等人家主动找你啊?这样吧,我给你找江主任问问去。”

  于是他就去找工会江主任问了,江主任也不知道啥情况,然后又把邢师傅叫去询问。邢师傅立刻打了电话,问女方的意见。这才辗转获得“真实情报”——女方还是对我比较满意的,同意我继续与冬云有更深入的交往。

  邢师傅当场就把冬云家里的电话号码抄在一张纸上,递给了我,让我以后自己联系约会就行了。

  ——补记:在2002年的时候,拥有手机的人还很少呢!当时我们办公室里,只有王平老师买了手机,还笨重得很,和个砖头似的,哈哈,那会儿还叫“大哥大”呢!拿在手里,能当防身武器,呵呵!幸亏我们办公室里有个固定电话,可是只能接,不能往外打。我为了和冬云约会交流,就出去买了个磁卡,可以在外面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后来不到几年的工夫,随着手机的普及,这种公用电话和磁卡就迅速消失了。

  ——当天晚上,李雷的父亲在无州宾馆请客,这是我们无州城最高档豪华的酒店,是为市委市政府搞接待特意开设的,据说外人能进去喝酒,还得找熟人托关系呢!

  酒宴在一个叫作嬴牟胜境的单间里进行。菜肴花样繁多,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还上了海参鲍鱼,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到这么昂贵的海鲜呢,就那么小小的碗里并不起眼的一只海参,据说就要七八十元钱呢!还有漂亮的小姐端茶倒酒,推杯换盏的,甚是殷勤。

  咱年轻,以前哪见过这种世面?这种待遇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本来心里还盘算着,对李雷的父亲说点狠话,把李雷赶回家反省上一星期呢,现在却啥也说不出来了,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啊!

  酒宴的主陪是电业公司的李经理,一张圆圆的大胖柿饼脸,鼓着一个高高耸起的啤酒肚,让我想起一句笑话——不该怀孕的都怀孕了!简直活像一只青蛙,就这副尊容,居然还趾高气扬的,就因为他的官位,在无州也是一尊人物呢!

  主宾就是江主任,我坐了副主宾。此外还有牛老师等人。李雷的父亲倒不是个嚣张的人,算得上谦虚低调,一个劲地给我敬酒。我们喝了不少酒,光五粮液就干了好几瓶。

  席间说起我相亲的事。江主任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硬着舌头,呵呵笑着,说道:

  “治平啊,我的意见是,你到明天甚至后天,再打电话更合适。别急,靠一靠,吊一下女方的胃口,效果更好嘛!”

  本来我下午听到女方同意交往的消息后,计划今晚上就打电话约会的,现在听了江主任的意见,结果竟然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不管怎样,我现在的心情,已经与昨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的滋味,是大不相同了。也对啊,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相中我的姑娘啦!

  喝完酒回到学校,晚自习还没有放学,我就到班里转了一圈。从后门窗户上盯了一会儿,看到有两个学生在说话,表情还贼忒嘻嘻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进去就一人给了一锤,然后赶出教室罚站。

  按说真不应该体罚学生。可是我前段时间脾气太好,自习纪律有些松弛。这几天我学习王平老师的经验,对调皮学生不能手软,棍头出孝郎嘛,该揍还是要揍,果然班风为之一变。不过好像喜欢我的学生少了,见了面打招呼说话的口气也不亲热了,唉!

  回到宿舍睡觉,激动高兴是难免的,但是比着这几天的忐忑不安,毕竟境界不同了,我很快入眠,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甜。

  次日上午十点多,我还是沉不住气,给冬云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冬云的母亲接的电话,她说:

  “云儿还没有下班呢!你等到12点,她下班回家后再打过来吧!”

  我与冬云的母亲只简单说了几句话,探了探她的意思,看来确实是相中我了,口气甚是客气。

  挂了电话后,我思忖一番,既然对方已经同意,我又知道了冬云工作的地方,就在广场前面的文化馆,距离我们学校是很近的,我何不直接过去找她,约她一块吃顿饭呢?

  于是我梳梳头发,收拾打扮一番,借了同事的一辆自行车(我还没去买一辆车子呢),经过了红石公园宏伟的大桥,径自驶向市委前面的文化广场。广场南边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六层大楼,规模甚大,占地数亩。这就是无州市文化馆了。

  进了楼门,见了几个人,我就打听冬云在哪里。他们指给我收发室的位置,同时眼光似乎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一楼东头的大厅门口附近,我找到了冬云上班的地方——报刊信件收发室,其实就和门卫保安室相邻,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房间,也不像间正儿八经的办公室啊!里面信件杂志好几摞,堆放在一个书架上,看上去有些凌乱。冬云的这个工作环境,令我不禁感到非常失望。

  我敲敲门,不等回答就走进去了。里面除了冬云,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胖胖的妇女。冬云见我进来,感到有些突然,但也很快平静下来,给我和她的同事做了介绍,我就称那位中年妇女为“李姐”。李姐只略微客套了几句话,就非常识趣地走了。我就坐在了李姐的那把椅子上。

  大白天来看冬云,与那天晚上却又不同。冬云的相貌当然是算得上标致的,但她的脸色竟有些苍白,没有那种血气充足的女孩子的娇嫩。总体的气质,竟隐隐然给我一种古代穿铠甲的士兵的味道,似乎杀伐气太重,人情味淡薄,难道这竟然会是一个薄情的女子吗?

  我与冬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冬云好像在感冒,说话时有鼻塞的感觉,还不时地抽啜两下鼻子。我问她感冒了吗?她倒也实在,说是这几天又犯了鼻炎了。一直聊到11点。

  冬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她怕领导过来看见我坐在那里聊天,就让我先走。我们定好了在亨利水饺店吃饭。我就先到了饭店,订了一个设在大厅旁边的小单间。坐在那里等着冬云来,心里默默合计着:

  冬云的工作确实很轻松,每天上六个小时的班,上午8:30—11:30,下午2:30—5:30,来了杂志信件分分类,送送报纸信件,平时不过就是坐在那里熬时间罢了!一点也不用操心下力,钱还不少挣,多么舒服惬意的工作啊!

  然而,也许正因为太轻松清闲了,又让我感到一种隐隐的忧惧,这样的好事能长久吗?不就是收发一点信件杂志报纸吗?就这点活儿,一个人就干得没啥可干啊!单位里竟然还专门安排了两个人干这个!这不就是典型的人浮于事嘛,将来会不会有下岗之虞啊?

  冬云又没有什么文凭,完全是凭借当年她舅舅当文化局长的关系,才安排了这个工作的。倘若将来她没了舅舅,这层亲戚关系的照顾不存在了,抑或国家政策变了,对文化馆里的员工素质的要求提高了,她可怎么办呢?那时候她的地位不就岌岌可危了吗?

  不过,刚才在文化馆里,冬云告诉我,虽然她实际上只是个初中生,后来她是弄了个高中毕业证的。将来她还想参加自学考试,弄个大学文凭呢!现在有了我,可以帮她的忙,今年她就要报名参加考试啊!

  唉,也不能考虑太多了,到哪山砍哪柴,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到哪里算哪里!何况冬云的父母很能挣钱,老两口一个月就六七千元啊!就算将来她父母只是再挣十几年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总遗产也不会少于一百万吧!那么,又何必太在乎他们的独生女儿收入多少呢?就算将来冬云不工作了,老人攒下的财富还不都是留给女儿的,我还愁什么呢?

  其实现在冬云本身的工资也不低啊,一千多元呢,很可以了。我假如找一个学历也是本科,但是家庭贫困的农村姑娘,那么我们两人一个月也就混两千多元,一年顶多也就攒个一万五千元吧,那么得用上十年,才能买上一套楼房啊!可是谁有工夫等上十年才结婚啊!现在像冬云这样的家庭,完全有能力轻轻松松给女儿买上一套大房子让其完婚的!

  何况,冬云的相貌算得上漂亮,一米六二的身材,窈窕有致,也很不错,总体条件除了学历差些,是什么都配得上我的啊!我自我感觉相貌猥琐丑陋,个子也不高,人家有哪个女孩子看得上我啊!

  ——补记:我的这些盘算,当然是很庸俗鄙陋甚至腌臜龌龊的!当时的一百万在我眼里就是个天文数字啊!因为那个时候,我一年才发一万元钱的工资!那时候,我鼠目寸光,根本不知道贷款买房的事,也没想到后来我们教师的工资蹭蹭地上涨啊!

  我后来陷入婚姻的悲剧,其实完全可以归因于我的势利小人的心理啊!同时,我也是没有客观分析自己的优势,过于妄自菲薄了。实际上,我和冬云的不和谐,早在这次会面时,心里面就已经有所感受啦!可是我却继续猛烈追求,实质就是被金钱蒙蔽了眼睛,自动跳进了火坑啊!

  ——当时我坐在酒店里,神情恍惚,想了好些事儿。11:45,冬云才骑着一辆红色的小木兰,到了亨利水饺店门口。我领她进了包间,让她点菜。她倒也很俭省,点了两个很便宜的炒青菜。我又点了一个贵一点的荤菜,一碗汤菜,又要了一斤水饺。我还要了一瓶青岛啤酒,但冬云竟然按住酒瓶,没让我把酒起开,说她从来都不喝酒的。呵呵,我心里说:这倒也是个会过日子的朴实女子哩!

  这顿饭一共只花了34元钱。一个多月前,那个和我也在这个饭店里吃饭的女老师,与冬云比起来,就太大手大脚啦!也许她就是耍着我玩吧,那一回花了我六七十元呢!

  我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刻意说话不多,尽量稳重大方。感觉得出来,冬云对我还是很满意的。吃完饭,我去结了账,走出饭店的门,她弯下腰,低头去开木兰的锁。

  冬云的身材很性感呢,臀部浑圆,衣服上拉,露出了白嫩的小蛮腰。她猛地回头看我,我心里不禁一激灵,脸上一热,赶紧把眼光望向远处,掩饰地问道:

  “冬云,什么时候我能到你家里,看看大爷去啊?”

  冬云竟略微有些羞涩,甜甜笑道:

  “这也太快点了吧!到下周再说吧!”

  我们推着车子,一块步行了几十米,就在转盘路附近分了手,冬云骑上木兰,一溜烟走了。我志得意满地回到学校。

  晚上,我给冬云打了个电话。这回她在家里,接了电话。我们就说了几句话,不咸不淡的,我也不能表现得太热情了。以前因为我往往太主动了,把多少女孩子吓跑了啊!而且男人太殷勤了,也容易让女人端起架子来,好像是高攀她似的。我终于明白了,爱情啊,是需要套路的!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0:59:12
  34、一场恶战

  10月25日晚上,我请办公室的董主任,以及我们组里的五个男同事,到城西一个狗肉店喝酒。大家气氛挺和谐,名义自然是庆祝我相亲成功。花了我八九十元钱呢!

  不料乐极生悲,喝酒喝多了,本来挺好的一桩事儿,却演变成了一场悲剧。喝完酒大家回到办公室里,我竟然与王平老师狠狠吵了一架,差一点就动手打起来了!

  原因是我当时想给冬云打个电话,可是老师们趁着酒意,都在大声聊天,我打通电话之后,竟然听不清冬云说什么。我嫌办公室里太乱了,于是就咋呼了几遍:

  “老师们静一静啊,等一会儿再说话,我打完电话大家再说也不迟啊!”

  别人都不言声了,独独王平仍然在高声大嗓,高谈阔论。刚喝了我的酒,还这么不给面子,你这算个啥人啊?因为我和他对桌子,平时说话随便,狎昵惯了,我也是有点跐鼻子上脸,竟然一时大胆,酒劲上冲,呵斥了王平一句话:

  “你再咋呼,我就把你扔下楼去!”

  这句话本来就是王平的口头禅。他训斥学生的时候,常说到这句话。这些天我跟王平混得太熟了,就有些没大没小了,也敢于和他开玩笑了。其实这句话就是笑着说的,套用了他的口头禅,不是玩笑是什么?

  可是这句话简直就像点燃了炸药包,就像一个火星子掉进了汽油桶里,其爆炸性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王平立刻勃然大怒了,他瞪大了眼睛,竟然猛地跳过来,这会儿他倒不一瘸一拐的了!我还以为他要动手和我打架呢,赶紧摆正了姿势,全身肌肉紧张,攥起拳来,挺在胸前,防止他暴起打人。

  没想到王平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把电话线一把拔下来了!这个行动当然也让我的脸上很挂不住,于是我就冷起脸来,声色俱厉地质问他:

  “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你装什么疯?你看看你这个熊样,电话咋能说拔就拔了?”

  王平脸红气喘,瞪着一双牛眼,狞笑道:

  “妈个比的,拔电话算个屁,老子还敢把电话摔烂哩!”

  我也上了驴脾气,冷笑一声,喊道:

  “那好啊,有能耐你就摔啊!”

  这一供火不要紧,王平二话不说,竟然真的扯断了电话听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个电话可算是报废啦!

  当下我也是火冒三丈,他妈的王腾子也真是太不给人面子啦!“腾子”是无州土话,骂人刁残无能之意。王平闲来无事,很是口欠,常叫我“高腾子”呢!我现在当然也依葫芦画瓢,骂他是个腾子了!

  想想真是可气,我这些日子里还把王平当个知己,啥也和他说说道道呢!他咋这么不尊重我?我还成天和他在一块耍呢,还上他家去喝酒呢,还今天晚上刚请他吃了狗肉喝了烧酒呢,还真就是狗肚子烧得慌,竟然敢摆出这副德性!

  这种人还有什么可顾惜的呢?你以为我高某人还真会怕你不成?别看我并不身高体壮,想当年我上无州二中时,在口镇街上,也跟着一些痞子朋友没少打过架,我可是跟着那些小伙伴略微学过一点拳术的呢!呵呵,看来我还得故伎重演,施展一下我年轻时候的雷霆手段啦!

  于是我呼的一声跳起来了,几乎像飞一样往他那边冲过去!要不是让三四位老师给拉住了,我不狠狠踹他几脚才怪呢!不是吹牛逼,就他这样的,五个也能让我揍得满地找牙!

  不过,事后想想,也亏了是有人拉着,要不这事情的后果还不知道有多可怕呢!反正不是我鼻青脸肿,就是王平头破血流,两者必居其一,绝无其他可能,否则这事不算完,没法了结呀!

  后来我被沈老师拉着下了楼,一直到了操场里,我还在高声叫骂:

  “他妈的王腾子,就他这个熊样的,走路都走不利索,我一个人能揍他仨!”

  沈老师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劝说道:

  “小高,你得注意点影响啊!不能意气用事!你年轻,不担是非啊!其实王平这人不错的,你俩也都是喝醉了,快回宿舍里睡觉去吧!明天你跟他道个歉就没事了。男子汉大丈夫,不打不成交嘛!我看王平也挺大气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他毕竟比你早上班好几年,你得给足他面子啊!王平的人脉比你广得多,真要得罪肿了他,你以后在无州三中还怎么混下去啊?”

  我回到宿舍里,也开始后悔不迭。暗暗反省了半夜,扪心自问,觉得自己还是说话太多,做人太不低调。我打开笔记本,看看以前摘抄的关于“三缄其口”的座右铭,愧悔不已。我本子上写得多好啊,咋就是实践起来做不到呢!真可惜了如下这些名句:

  《黄帝六铭》曰:

  “我,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

  这里不仅强调了慎言,还竭力要求戒多事。为什么戒多言戒多事呢?古人给出了明确的理由:多言多事会给人带来祸患和灾难。这是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

  《老子》曰:

  “希言自然。多言数穷。智者不言,言者不智。”

  《庄子》曰:

  “狗以不善吠为良,人以不善言为贤。”

  强调顺守天道,任其自然,少言少动,无怨无尤。鲁国人在金人的嘴上加了三道封条,放置在太庙之中,孔子所谓“金人三缄其口”是也。

  《太公六韬-文韬》曰:

  “涓涓不塞,将成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

  总而言之,多言多败,千古至理。应遵行慎言之处世法宝也。与周围熟悉的人尤其要少说话,因为你的影响,不论好坏,几乎都是他们传播出去造成的!岂可不慎之又慎哉!

  ——这场恶仗的影响确实很不好。当时其他几个学科组里的老师,也都听到了吵闹声,甚至还跑过来了几个好事者,说是要拉打架的呢!人家看到了我后来的疯狂劲儿,还以为我是个小痞子,喜欢惹是生非呢!

  当然,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有其利必有其弊。其实,反之也是可以成立的,那就是有其弊必有其利!从此倒是可以让人知道,我高治平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不是任人搓捏的软柿子!这对于想在一个单位里长期混下去的人而言,也是个不错的效果嘛!我如果在一些事情上过于软弱,容易屈服,而不是抓住时机立威,那么恐怕将来是很难混得顺心的。

  ……

  这个周末我又回家了一趟。恰逢堂妹小芳要出嫁,按照旧式结婚仪式大办了一场。小芳就是高治华的姐姐,和我同岁,生日只比我晚半年。其实小芳早就和她的男朋友在一块同居生活好几年了,不过农村里还是挺看重那些形式过场的。

  周六下午我就过去帮忙了,周日则是整个上午都在那里管上账,恭贺喜礼簿都是我记录的。我是给了小芳五十元礼金。小芳共得贺礼2300多元。

  小芳的对象是城里人,老家就在西关,在太钢工作。小伙是个脸色很白净的高个子,我简直觉得我堂妹配不大上人家呢!小芳长得又矮又黑又胖,我真不明白小伙子怎么相中的小芳。呵呵,好汉无好妻,赖汉攀花枝,真是世界上的寻常现象呢!

  婚礼甚是热闹,一共来了三桌客人。端盘子什么的活儿,都是我们几个堂兄弟的差事。连着喝了好几顿酒。

  旧俗的婚礼仪式也真够花钱的。上回小华定亲仪式就花了近万元呢!当然在城里也少花不了。一桌一般的酒席就得二三百元,请上十桌预计就得花个三千元啊!

  既然我和冬云已经正式开始谈恋爱,冬云家对我又没什么意见,那么我的婚事看来也是迫在眉睫的事儿了,只待两人接触成熟,也许不必等到明年,事情就能定下来了呢!

  到时候,真不知道是采用新式的结婚仪式呢,还是采取旧式婚礼。只怕总是少不了要花一笔大钱的,唉!我上哪里弄那些钱去啊?这段时间工资还没发,人情世事花钱还真不少,都快把我上大学做家教攒下的钱花光啦!

  周日晚上九点多,我才坐着小华的汽车回到无州城。呵呵,是公车,小华是给老龄委的领导开车的司机嘛!

  这两天在老家里的时候,我也给冬云打过电话。虽然我家没有安装电话,但是因为几乎是在小华家里摽了两天,而小华家里是有电话的。

  周六上午,我就沉不住气,给冬云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冬云的母亲接的电话。她说冬云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自学考试,还没回来呢!这令我很是兴奋。原来这个姑娘还真是很有奋斗上进的劲头呢!上回聊天她只说准备参加考试,没想到还是谦虚了一下,早已经报上名,现在就去考试了!当时我就说道:

  “那我就不另外打电话了,省得让她考试分心。”

  到了星期天下午,我估计冬云也该考完试了,就又打过电话去,这次接电话的竟然是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显然就是冬云的爸爸。他只问了一声“谁啊”,还没等我开口和他说句什么话呢,冬云就过来抓起电话听筒说开话了,于是我就没能跟我将来的“丈母爷”聊成天。

  我就问了问冬云考试考得怎么样,还说了一些她怎样学习备考的话题。最后才缠绵一番,说我有些想她呢!冬云在那边只是嘻嘻地笑,不再说话。

  当时我是在小华家的堂屋里打的电话,因为小芳举行出嫁仪式,来了很多亲戚亲属,大家都在那里聊天拉呱。冬云笑了一会,忽然问道:

  “你这是在哪里打电话啊?怎么能听到那么多人在说话呢?”

  我赶忙告诉她:

  “在老家里忙一个公事呢!我的一个堂妹要结婚呢!”

  电话结束前,我告诉冬云,明天再上她单位找她玩儿去,反正她那里也没啥要紧事,挺清静。她倒是爽快答应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0:59:57
  35、藕断丝连

  10月28日上午,我在上完两节课,又陪着学生跑了课间操之后,就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

  刚坐下,还没喝完半杯水,却见团支书章文跑了进来,说是我班里的女学生林萍肚子疼得要命,让我赶紧去看看。

  本来我看看无事,正准备着到文化馆找冬云聊天去呢!现在有了突发事件,当然就不行了。我急忙到了教室里,看到林萍正捂着肚子低声呻吟呢,疼得黄豆大的汗珠绵连滚落!

  我问林萍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她说从早晨就隐隐作痛,跑完操忽然就厉害了。我怀疑林萍是得了急性阑尾炎,这可不能耽搁时间啊,事不宜迟,得赶紧送医院啊!于是问她还能不能走路,她摇摇头。

  看看实在不行,我就找了那个大高个子男学生郑振,就是我任命的班长啊,过来把林萍背到了学校门口。此时眼看就要上第三节课了,我就让郑振回去上课。我在校门口的公话亭,给林萍的姐姐林娟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然后拦了个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我挂了号,陪着林萍到了内科。好在那个白白胖胖的医生检查一番后,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吃的东西不合适,犯了冲,有点食物中毒吧!”

  然后就开了药,让林萍到输液室输液。这整个过程,都是我跑前跑后的,包括买药,也是我付的钱,花了我二百多元呢!

  都忙活完了,我坐在输液室的一张空椅子上,陪着林萍输液,这时候她的姐姐林娟才赶到医院来。林娟一进输液室,脸红气喘,显然是一路急跑进屋的。问明白了诊断情况,她急切的情绪这才平静了下来。

  林娟一再对我表示感谢。我笑道:

  “不用客气,我是班主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长不在场的情况下,我就是监护人嘛!再说了,连你都和我这么熟了,我还不得更加尽心尽力嘛!”

  林娟与我紧挨着坐在输液室里。她淡淡的体香扑进了我的鼻孔,令我眩晕。挨得这么近,我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白嫩的面颊,标准的瓜子脸。她可真是一个达到极致的美女啊!

  林娟长发及腰,染成了金黄色,如一道瀑布披散在双肩上。随着她各种活泼的动作,长发摆出了各种柔美的造型。有时候头发平均披散,有时候她轻轻一拢,长发却又搭在了肩膀的一边,露出了另一侧白皙的脖颈。

  林娟这一头金发,显然总体上是做过拉直效果的,但是偶尔也有那么几丝旁逸斜出的乱发,平添了更多的妩媚。林娟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柔美,充满了女性的魅力,令我心旷神怡,似乎她随随便便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也可以烫平我内心的皱褶。

  林娟穿一件淡黄色的小皮衣,一转动身子,就会露出她的细腰,白得晃眼。她穿着一双尖尖的白皮鞋,牛仔裤脚挽了起来,露出了白嫩细长的脚脖子。呵呵,光这一圈脚脖子,我的眼光盯上去,就舍不得离开啊!

  我不敢多看林娟了,赶紧强制自己把眼睛望向别处。她美得简直让我窒息啊!我不得不说,如果林娟和冬云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冬云立刻就会被比下去的。虽然不能说,冬云给林娟提鞋也不配,这样说是太夸张了,毕竟冬云也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可是,要把这两个人相提并论的话,谁是红花,谁是绿叶,就太明显啦!林娟确实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子,太让我心旌摇动啦!

  我觉得自己和这个姑娘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那为什么还要再继续接受她的诱惑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痛苦难受吗?而且我既然已经开始和冬云谈恋爱了,这样心猿意马也是对冬云的不忠诚啊!

  我们开始聊天。我故作平淡地问林娟:

  “你怎么还在无州呢?你不去上大学了吗?”

  林娟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眼睛。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她的眼神竟然相当炽热!她一边摇着头说道:

  “我们那个大学特别重视实习,整个大四一年,凡是过了英语四级,其他学科也过关的人,基本上都在外面实习,实际上就算是打工挣钱。只需要在期末考试时能去考过剩下的几门学科就行了。”

  又聊了一会儿天,我看看表,说道:

  “既然你在这里了,我就放心了,林萍交给你这个亲姐姐了,我就走吧!”

  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林娟急道:

  “小高老师,你别走啊,这都十一点多了,等一会萍儿输完液,咱仨一块吃个饭吧!”

  我连忙摇手拒绝,同时向门口走去。我心里说:输完液可能就快下午一点啦!

  林娟今天个子真高,都超过我的高度啦!原来今天她穿着一双尖尖细细的高跟鞋呢!她“嘎达嘎达”地跟了过来,在输液室门外,见我不肯停步,她情急之下,竟然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说道:

  “哎哟,小高,你现在怎么这么难请啦?”

  我淡淡一笑,心中颇有苦涩。最后还是狠狠心,拒绝了林娟请我吃饭的事。都让她请了好几回了,再吃人家就不合适了。

  再说我也想快刀斩乱麻,少和她交往,以免乱了我的心。林娟毕竟还没有大学毕业呢,回无州工作的可能性又不大,我和她这样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妖精接触太多,对我能有啥好处呢?

  林娟忽然嘟起了红红的小嘴,皱眉道:

  “你竟然这么嫌弃我了吗?难道是因为找了女朋友,一会儿也离不开那位姑娘了吗?”

  这话令我大吃一惊。我确实是想去找冬云约会啊!本来说好的今上午我去找她嘛!我停住脚步,问道:

  “啊?人家的确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还不到一个星期哩!你咋知道的?”

  林娟“嘻嘻”笑道:

  “哎呀,你的事呀,恐怕全学校都知道了!你相亲的事,教10班的老师都知道,有个老师早就和学生说啦!这还是林萍跟我打电话时告诉我的呢!”

  我的心里不禁一沉。我做事真是太不隐秘了!这么一来,我万一和冬云谈不成,还怎么追求学校里的女老师啊?我还常让班主任助理小张老师替我看自习哩,她啥事不心知肚明啊,幸亏我没有对她大献殷勤呢,那样岂不成了个笑话!

  又比如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林娟姑娘吧,显然也比冬云更青春靓丽。前段时间我竟然梦见过林娟几次,对她颇有想法哩!现在既然连她都知道了,那将来不就彻底没戏了吗?唉!

  我点点头,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还在京巧电脑学校上班吗?”

  林娟摇摇头,说道:

  “不在那里了。我和男朋友都散伙了,还在他哥哥开的公司里干个什么劲儿?”

  我有些好奇,继续发问;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林娟呵呵笑道:

  “我和京巧的老板要来了我这半年的工资,又跟亲友借了一点钱,暂时开了个小超市。我现在开始觉得,干买卖是比上班还来钱快的。我上的大学可能就算浪费了,我不想吃我的专业饭了。呵呵,反正经商在哪里也相差不大,我觉得在苏州也不一定就好混,我还是回咱们无州的可能性比较大!”

  闻听此言,我为之愕然,心里在悄悄盘算:

  “什么?你很可能将来在无州生活?那我还和冬云谈什么呢?干脆追一追林娟这个姑娘不就得了?”

  最后分手前,林娟递给我医药费,就是我刚才垫付的那二百多元钱。我推让了一番,也就收下了。呵呵,这个好像也没啥好推让的。

  然后我就挺起脖子走了,走了好远。快出门诊楼大厅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娟竟然还站在输液室门口向我远望,一副悠远失望的表情。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藕断丝连难以割舍的情感。

  我坐公交车回到学校。都快十二点了,当然无法再去找冬云了,就到宿舍吃了饭睡午觉了。

  下午到办公室里,一个姓杨的脸型瘦削的女老师告诉我,上午我不在校期间,有好几个找我的电话。办公室主任老董,让我把大学毕业证交去,现在准备给我们这批新老师办理教师资格证了。还有一个女孩子打电话来,欲言又止,也没说明白什么,知道我不在就挂了电话。

  杨老师呵呵笑着,嘴巴子显得就更尖了,推测道:

  “这个姑娘是不是就是你的女朋友冬云啊?我问她是谁,她只说她是文化馆的。”

  我嘿嘿憨笑,不置可否,心里说:看来冬云也开始想念我啦,今天上午我没去找她,她这是打电话来问问发生了啥情况啊!

  这搞得我心里幸福满满的,更心盛了,所以下午三点半,我看看学校里也没什么事了,就又到文化馆去找冬云聊天去。

  这一次很不巧,我进到文化馆报刊收发室里,吃了一惊,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那里,跟冬云和那个李姐聊天哩!此人国字脸,脸色黑红,两道剑眉斜插额头,给人一种奸诈淫邪的感觉。

  那男人见我进去,也是一惊。冬云赶忙介绍道:

  “刘馆长,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又对我说道:

  “这是我们的刘馆长。”

  我们俩热情地握手。幸亏我在来的路上买了一些瓜子、橘子呢,倒也给冬云长了脸,连忙分给刘馆长和那个丰腴的李姐吃。没想到这么点小细节就感动了他们,乐得他们合不拢嘴,刘馆长一个劲儿说:

  “小伙子不错!小伙子不错!”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刘馆长是文化馆的三把手,也是一个响当当的角色。虽然名义上是三把手,可是一把手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大管具体的事务,文化馆里不开员工大会,他基本就不露面。二把手是个老头子了,眼看就要退休,所以这个刘馆长虽是三把手,却是握有实权的,在文化馆里生杀予夺,说一不二呢!

  我坐在那里,和他们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刘馆长说话倒是很幽默风趣,眼光也毒,他看出我就是为了和冬云约会谈恋爱才来的,竟然说道:

  “小云啊,今天下午我给你放假,你跟着小高出去玩玩吧,比如逛逛新百地下商城什么的。”

  冬云有些娇羞,笑道:

  “那可不行!有领导过来查岗可怎么办?”

  刘馆长哈哈大笑,尖声道:

  “我不来检查,谁还来检查呢?有了我的批准,你就放心大胆玩儿去吧!”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1:25
  36、约会记

  既然有了领导的放行,那我们何乐而不为呢?我虽然口头上也说让冬云下班后再走,可是那样的话,在那里等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冬云看出我有一块出去走走的渴望,犹豫了一下,这才跟刘馆长道了谢,又和李姐摆了摆手,我们就一块出了门。

  文化馆的地下一楼就是新百地下商城。出来文化馆的门,走不了几步路,我们就到了地下商城的大门口。还没进门的时候,冬云忽然问道:

  “高治平,现在是上班时间啊,你不在学校上班,到处乱逛合适吗?”

  我呵呵笑道:

  “我今下午没课,没事的。”

  冬云皱眉道:

  “难道你们学校不需要坐班吗?”

  我有些尴尬,说道:

  “那倒不是。不过大家谁要是有要紧事情,只要不耽搁课,出来处理处理也很正常,我们领导的管理还是很人性化的。”

  冬云冷笑道:

  “你出来算啥要紧事?正常上班时间出来谈恋爱?”

  我开玩笑道:

  “呵呵,谈恋爱当然是要紧事啦!人生第一大事嘛!”

  冬云斜睨我一眼,问道:

  “哼!你今天晚上有自习吗?”

  我摇头道:

  “没有啊!”

  冬云突然转回身,决绝地说道:

  “高治平,现在才四点,你立刻回去上班!你别刚参加工作,就给领导留下个不好好上班,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的坏印象,以后你还怎么发展啊?再说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不上班,传出去人家还不笑话?你快回去吧!”

  说着头也不回地,又走回文化馆去了。把我闪在那里,尴尬无趣地要命。这姑娘的性格咋这么果断,毅然决然呢?这令我很是震撼。但是她说得又很在理,令人无法回驳。

  冬云后来告诉我,她回去之后,刘馆长也大为奇怪。她解释说,高治平另有工作要事,就回校了,不能陪她了。

  我回到学校,到办公室里坐了坐,也确实没啥事,看看办公室里人烟稀少,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我就走到10班教室后门,盯了盯学生上课的情况,然后回宿舍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五点半,这才起来,按照约定走到商业大厦路口处等冬云。

  我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眼睛往东边红石公园的大桥上张望,搜索着行人和骑木兰车的人,却没有发现冬云的影踪。

  正在困惑之时,忽然,在我身后,有人一声娇喝:

  “嗨!高治平!”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冬云吗?她咋推着木兰,从西边过来了?文化馆不是在东边吗?冬云嘻嘻笑道:

  “哎呀,你这眼睛呀,戴着眼镜还看不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我刚才过来后,就在你身后的这个电话亭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呢!告诉爸妈不回家吃晚饭了,今晚和你一块逛一逛。”

  于是我们两个人一块往南走,我请冬云去一个火锅店吃饭。上一周我和小利、朱建等人就在这个店里,攒穷喝酒,感觉很实惠,“锅底”的味道不错,还是免费的呢!“攒穷”是无州土话,是参加者在喝酒后算账平均付钱的意思,就相当于西方说的“AA制”了。

  我要了一斤羊肉片,两样青菜:蘑菇,白菜。冬云点的是清汤火锅。我本来想要麻辣味的锅底,因为上一次在亨利吃饭,冬云好像并不怕吃辣;可是这一次她却坚决不吃辣了,说是吃辣会导致嘴干,尤其怕长粉刺疙瘩。

  我虽然一向很喜欢吃辣,简直是吃辣上瘾,一顿不吃辣就几乎无法下饭,可是为了迁就冬云的口味,也就要了清汤火锅。呵呵,那会儿我还不懂什么鸳鸯火锅,可以一个锅分成两半的。

  那个火锅店不大,就是一个门厅,里面摆了六张可以坐四个人的长方形餐桌。小煤气火锅设计得很精致可爱。店里人不多,只坐了三桌人。没有多少噪音,我和冬云谈谈说说,气氛融洽,融融泄泄。

  仰面可以看到挂在半空中的电视,正在演一个陈佩斯拍的喜剧电影。男主角在追求一个女人,不料女人后来翻脸不同意了,男人就骂女人是在欺骗他的感情,说道:

  “你不是曾经表示同意跟我好了吗?”

  女人诧异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表示同意的?”

  男人喊道:

  “你那天不是把手伸给我了吗?”

  其实人家女的也并未主动伸手,是男人自己主动攥住了人家的手。何况这年头,牵手又能算得了什么?现在的女人还有太在意这个的吗?就算上了床还不是说分手就分手,唉,真是一个很傻很天真的男人呢!

  冬云也听了这一段对话,只是抿嘴轻轻一笑。我心里说,既然如此,我倒也不能急着去拉冬云的手哩!

  我们边吃边谈,一直聊到七点多。我跟老板结账后,和冬云走出饭店,迎面一阵秋风,颇有凉意。街上飘落的黄叶在秋风中翻转着前行,也不知会在哪里落脚。我心想,如果就这样让冬云回家,显然是我今天约会的大错误大失败。于是提议去哪个超市逛一逛,她欣然同意了。

  饭店门口停着冬云那辆红色的小木兰,这是一辆很精致的摩托车,非常适合年轻女子开,很是拉风,当时售价五六千元呢!冬云打开锁,把车钥匙向我递来,说道:

  “你来开吧!你带着我,好看一点。”

  我没接钥匙,尴尬地说道:

  “可惜我不会开呀!呵呵,我这样的农村穷孩子,家里又没有摩托车,我从小到大还没开过一回摩托车哩!”

  我心里说:呵呵,以前我在村子里,还没见过一次这样精致的玩意儿呢!我只见过男人骑的腿跨在两边的那种摩托车呢!

  没办法,只好冬云开车带着我。我坐到车的后座上,手就很自然地扶住了冬云的肩膀,我感觉到冬云竟然微微地一哆嗦,呵呵!冬云的肩膀很柔软,与在医院里刚和我打了交道的林娟比较起来,冬云要丰腴得多。今天上午我观察得很仔细,林娟有些太瘦削了,她的肩膀是那么狭窄单薄啊!

  我并没有敢去搂冬云的腰。我们这才见了几回面啊,太早的过分亲昵的行动,只会让姑娘觉得我这个人太鲁莽太冒昧不可靠吧!冬云在前面开车,冷风“嗖嗖”地砭人肌骨,呵呵,她倒成了给我挡风的人了!

  我一个大男子汉藏在一个女人的背后,让女人遮风挡雨,简直是一桩不小的耻辱啊!等过两天,混熟了,我一定要让冬云教教我怎么开摩托车,以后出门,由我开车驮着她呀!

  我们先去逛了逛文化馆大楼下面的地下商城。这是新百集团新开不久的分店。据说商城原来的经理谷某,上个月在乘车去安州的路上,在安无高速公路西段某处,出了车祸死了。同车而死的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年轻女子就是他的小情人。

  当时那个地段正在修路,只能从单行道里走相向而行的两趟车。结果迎面而来的一辆小车的司机喝醉了酒,两辆车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两辆车上的人竟然无一幸免于难!

  这事儿在我们无州的影响可不小。大家纷纷感叹,这人啊,真是有福享不了啊,没有担财的命啊!据说谷某光转让这个地下商城就挣了几百万元呢!人的生命多么脆弱,一切存在都充满了偶然,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看一看阳光下的花草树木,看一看山川河流湖泊,听一听鸟鸣天籁音乐,就是极大的幸福啊!

  这个商城因为换了主人,经营模式有所变化,货物还不甚齐全。我们逛了一圈,什么东西也没买。我们坐在商城的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出来后意犹未尽,又去逛新百超市的总部,就在金融街的东端,去那里逛的人可是要比广场地下超市里的人多多了,真可谓熙熙攘攘,几乎是水泄不通了!

  冬云在门口行李箱处,寄存了她的坤包之后,我们坐电梯先上了三楼,那里主要卖衣服、鞋子之类,我说给冬云买件衣服或者买双鞋吧,她都拒绝了。其实我也是硬撑着说了那句话,我身上根本就没带多少钱,一共还有二百多块钱吧,买双鞋还凑合,要是买衣服就够呛了。

  我们又到二楼逛了一圈,多是各种电器和珠宝首饰。最后下到一楼,多是各种日用小杂货。结果仍然是什么东西也没买。我建议她找些喜欢的东西,买一两件。没想到冬云倒挺会过日子,不乱花钱哩!我说买点小吃吧,就往卖小吃的地方走,冬云竟然拽住了我的衣袖,坚决不让我去呢!说是刚才吃得太饱了,啥也不想吃呢!

  不过,后来出了超市我就后悔了,女人的心思谁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呢?也许她在恨我未真心想给她买点东西呢!真应该买点小礼物哄得她高高兴兴啊!

  但是,在超市二楼逛的时候,我看出冬云对一些金银首饰,好像挺感兴趣。我当时没敢多说话,手里的钱买不起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是她真迷上了这个,我将来可有的是钱要去浪掷了!

  逛完超市已经八点半了。冬云开着木兰把我送到三中门口。我们又说了几句貌似平平淡淡的话,这才分手。我看着她骑车消失在远方之后,这才思绪万千地走进校门。

  没想到在校门里,迎面遇到了工会江主任,他可是给我介绍冬云的媒人之一啊!实际上,此前,开车的邢师傅并不认识我,他在打听未婚年轻男老师的时候,是江主任知道我还未找对象,推荐了我。在去山南省的那一次旅游中,我给江主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就是他给我做媒的主要原因啊!

  我向江主任打了招呼,他呵呵笑道:

  “小高,和冬云谈得怎么样了?”

  我就说了说这几天的发展情况。他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很好!这事儿就算成啦!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喝上你的喜酒啦!”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2:17
  37、巧遇记

  次日中午,我去外面市场买了一些五花肉,熬了一锅白菜,跟小利一块吃饭。我们边吃边谈。小利笑眯眯地对我说:

  “治平,现在你与王平打架的事儿,全校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都说你不是个善茬呢!”

  我懊丧地说道:

  “那糗事儿竟然已经传遍了全校?无州三中可真是个传播流言蜚语的烂摊子!唉,甭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那天真是喝大醉了!”

  小利摇摇头,皱眉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切事情都要一分为二地看。从表面上看,这事的影响很不好,尤其是传到领导耳朵里之后。不过,你才刚参加工作,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还是要与这些人共事数十年的!真要是一开头,就被这些人欺负下了,这一辈子你还过得有个什么劲儿呢?依我看,该干就干!不能当软蛋!”

  我点头道:

  “是啊!还是主席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小利问道:

  “现在你跟王平的关系怎么样了?”

  我呵呵笑道:

  “好了。这几天又开始说话了。事情发生之后,第二天就是周末嘛,一直到下个周一才见面,我进了办公室,一见面就笑着说:

  ‘王哥,还生气吗?都怨我那天喝醉了!’”

  王平倒也挺大气,平静地答道:

  ‘生啥气呀?我早忘了!那天我也是喝大醉了嘛!’

  我拿着暖瓶,过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笑了笑,我们这就算和好啦!”

  ……

  这天下午有课,我就没找冬云玩儿去。晚上又有两节自习,所以这一天就没见着冬云。晚上我去数学组里给冬云打电话去。因为我们办公室里的电话,那天不是让王平摔坏了嘛!已经送到总务处了,还没有修好。

  不料我用的电话卡竟然打不通了,原来缩位卡号已经被别人占用了。我只好找到原来的卡,幸亏没有扔掉呢,重新改了卡号,这才打出电话去了。

  碍于当时数学组里还坐着一位女老师,我就没好意思多说一些暧昧的话。倒忘了问问明天啥时候见面。冬云问我有没有晚自习,一个劲地催我赶紧看自习去,我就只好挂了电话。

  那位女老师在一边听得很感兴趣,看我挂了电话,就和我聊了起来,倒是很健谈,说道:

  “是女朋友对你不感兴趣,不愿意跟你多说话呢?还是想给你省电话费,从而不想煲电话粥啊?”

  我呵呵笑道:

  “我为了自我安慰,当然宁愿选择后者。不过说实在的,用电话卡打电话,比在电话亭打公用电话,确实费钱得多。用公话,三分钟才四角钱;用卡呢,虽说20元钱的卡实际只花了15元,就买到手了,问题是每打一次至少要两三分钟吧,算起来,每次打电话都是要花五角钱以上的。从通话时间上来说,也比公话少得多。所以以后如果不是打长途电话,我要尽量少用电话卡哩!”

  那位女老师嘴角上扬,忍住了没笑出声来,后来才说道:

  “高治平,你这些话真没意思,显得你这人也太计较太小气太会过了!”

  ……

  第二天晚上,我跟冬云一块在太钢娱乐城吃饭。这是位于城南的一家大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甚是高档。不过我们是在大厅里吃的饭,大厅里有几十张桌子呢!这次冬云说好了是由她付钱。我们点了两菜一汤。

  正吃着饭呢,我偶尔抬头四处看了看周围的食客,不禁大吃一惊,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在前面不远,大厅西侧的拐角处,一张桌子前坐着三个人在吃饭,一女二男,其中一个男人,竟然是我在无州二中上学时的李老师!

  这可是我的亲老师啊,他教数学,是我高三复读那一年的班主任!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啊!他知道我晚上用功到不早,所以早晨我偶尔起晚,他也并不找我的麻烦。我听说,他现在已经当上了无州二中的校长、书记呢!

  我和冬云说了遇到个熟人,要过去说句话,就立刻起身,走到了李老师的餐桌边,叫了一声:

  “老师好!这么巧啊!几年不见,老师倒显得更年轻了!”

  李老师抬头看我,看来我还是在他心目中有深刻印象的,他一下子就认出了我,笑道:

  “这不是高治平吗?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吗?”

  我毕恭毕敬地回答:

  “是啊,我刚在无州三中参加工作,当语文老师。”

  李老师伸出右手来,和我握手。他的手肥厚多肉,保养得挺白生,呵呵。旁边的那位女子笑道:

  “李校长真是桃李满天下啊!走到哪里也能遇到学生!最难得的是,张嘴就能叫出学生的名字,真了不起!”

  李校长笑道:

  “呵呵,这个学生可是个高材生呢!当年在我班里创造了一个震动全校的奇迹呢!他是辍学两年后,又回校复读,理转文,高考居然成了二中的文科状元,全无州的文科第四名呢!”

  我借花献佛,拿起酒瓶,给李校长满了两杯酒,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李老师摆手笑道: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别冷落了你的姑娘!”

  原来他已经看到我和冬云在一起吃饭了。我和老师道了别,这才回到我的桌子。冬云问道:

  “你这是给谁敬酒啊?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稳重,有涵养,有地位呢?”

  我呵呵笑道:

  “你眼力真不错!他是无州二中的李校长,以前是我上高三时的班主任。他今年才38岁,正年富力强,前途无量呢!说不定将来能成为无州教育界的掌舵人呢!到时候,我这个当学生的,呵呵,说不定还能沾老师一点光,提拔提拔呢!”

  冬云撇嘴道:

  “我看你刚才在他面前,表现得有点太拘束、太紧张呢!显得不够大方稳重,只怕你老师也不一定看重你!”

  我有些尴尬,辩解道:

  “唉,在老师面前,咱当学生的,终究还是有些小胆嘛!虽然现在我也工作,当老师了,可还是没法在老师面前举止自然呢!这是不是使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也打了一个折扣呢?”

  冬云嘻嘻笑道:

  “这个倒不至于。你要真想取得你老师的欢心,你就去给你老师那一桌结了账吧!”

  我吃了一惊,低声道:

  “我哪里有这个闲钱啊,我现在可还没发工资呢!全指着拿上大学做家教的一点积蓄生活呢!”

  吃完饭后,出了饭店门,我们顺路往东行走。恰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有一家电影院,我提议去看场电影。冬云抬起手腕看看表,踌躇道: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算了吧!不如闲逛逛,改日再看吧!”

  于是我们就慢悠悠地轧马路。后来信步走进了一家音像制品店,我翻看着出道不久却极其火热的当红歌星周杰伦的磁带。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熟悉的声音:

  “咦?这不是立国吗?”

  立国是我的小名,呵呵!只有亲人才叫,听着可真亲切。我抬头一看,却是我大姨家的表姐。旁边站着她的对象,我那个高高瘦瘦的表姐夫,他在无州市经贸局工作,好像已经当上办公室主任了。

  我心里不由感叹:无州城可真是小啊!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晚上,我竟然遇到了两次熟人!

  表姐夫向我伸出手,笑道:

  “呵呵,治平啊,我听你姨说你在三中参加工作啦?不错不错,市级学校嘛,又在市中心,生活工作都方便。这位姑娘是?”

  我和他紧紧握了一下手,然后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这是我表姐,姐夫。”

  冬云倒并不羞涩,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和表姐表姐夫握了手。

  表姐盯着冬云看,嘴里啧啧不休,赞美道:

  “哎哟,立国,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啊!简直和个明星似的!”

  我笑呵呵的,也忘了谦虚几句。冬云白了我一眼,笑道:

  “表姐谬赞了!我就是个很一般的人物嘛!再说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呢!这才刚认识,一切还不一定。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说吧!”

  我有些尴尬地对姐姐姐夫解释道:

  “真不好意思,我在无州城参加工作后,竟然还没来得及去拜会一下姐姐姐夫去!也真够失礼的!姐姐家住在什么地方?抽空我和冬云去你们家里玩儿去!”

  表姐显然略微有些不满,说道:

  “就在一区院子里嘛!”

  姐夫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

  “对了,前几天,我看《无州日报》文艺副刊,上面有一篇文章写得非常精彩,叫《叩问心灵》,很有文学功底,署名高志平,是不是你写的啊?”

  我点头说道:

  “是我写的。可惜编辑粗心,名字都印错了——治平印成志平了!呵呵,也差不多,怪不得人家。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天去报到,还赫然发现报到处贴的名单都写错了呢!”

  姐夫皱眉道:

  “这些粗心的编辑真可恨!文章里有个别错字倒也罢了,哪能把人的姓名也弄错呢?太不负责任了。人家那些作者好不容易发表了文章,本该出点小名了,竟他妈的让编辑给搅糊了,着实可恶!将来要是让我主管文化局,一定要对这些粗心的家伙严惩不贷!”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互相留了电话,姐夫表示近日要请我过去吃个饭啊!然后我们就分手了。我出店后继续送冬云回家。

  我们一直走到了汽车站南头,离冬云家已经是近在咫尺的地方了。我本来想把冬云一直送到楼下的,可是她却坚决地拒绝了。

  我也没有一再恳求,不经过她的同意,我又哪敢太冒昧呢?等冬云考察我过了关,感情成熟了,她才会同意我进她的家门吧?

  通过这十天的交往,我们已经在一块吃过三次饭,每天最少打一次电话,我还到她单位聊天好几次,应该说双方已经相当熟悉了,也已初步了解对方的脾气性格了。

  这些天冬云给我的印象,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朴实的姑娘;不过,她性格有点执拗,是有点脾气的,甚至可能脾气不小。不知道随着交往的深入,会不会发现她还有别的毛病。唉!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4:46
  38、心太累

  那天晚上送冬云回家后,我打了一辆“摩的”回到学校。到班里检查了一下自习纪律,然后回到办公室备课。

  忽然想起报社给我发表文章却印错名字的事情,于是就写了一封给编辑的信,同时又写了另一篇稿子,准备次日送到报社里去。那封信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编辑老师您好:

  我是无州三中一名刚参加工作的语文教师。很侥幸的是在贵报《鲁中晨刊》文艺版块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叩问心灵》。但不幸的是,贵报却把我的名字印成了“高志平”,其实我的名字是“高治平”,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毕竟是改变了我名字“治国平天下”的含义呢!也许应该怨我稿子上的字迹不甚清楚?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能在报纸上做一个更正说明,老师该不会怪我鲁莽吧?另附一篇小散文《品咂人生》,请酌情选用。

  无州三中高一语文组高治平2002年10月30日

  ……

  次日上午八点半,我就骑上自行车,去无州日报社。顺路经过文化馆,我就先到文化馆报刊收发室,去看了看冬云。

  屋里只有冬云,那个李姐不在。冬云见我又去找她,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竟然颇为冷漠。她很不高兴地说道:

  “高治平,我不是早就告诫过你了吗?你不要在上班时间来找我!可是你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来!唉!”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像对我很是厌弃,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硬起头皮,厚着脸皮,不接她的话茬,转移话题说别的。我就拿出报纸,让她看了看我发表的文章,说道:

  “可惜遗憾的是,编辑弄错了我的名字。我这就要去问问报社,能否登报更正一下。同时再送一篇稿子去,你可以先过过目。”

  冬云就大略翻了翻我的文章,显然她对文学不是很感兴趣。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两人也没什么话可说,语言无趣,气氛尴尬。这时候李姐才姗姗来到。我就准备走,骑车去报社,不料李姐却很热情,说道:

  “等你办完了事,再回来坐坐啊!这几天你没来聊聊,还怪想你哩!”

  这话说的,和冬云刚才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啊,让我和冬云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其实报社并不远,不过我去报社的路上走了冤枉路,多转了一个圈儿。后来在报社三楼找到了发表我文章的那位编辑。此人顶多也就是三十一二岁吧,一张瘦削的方脸,相貌儒雅,知道我是来送稿子之后,还主动过来敬烟哩!当然我摆手拒绝了,但也表示了谢意。

  我告诉了他印错名字的事,他踌躇地说道:

  “文章既然已经印出来了,恐怕也是不好更正了。我们还要顾及对报社的影响。领导说过,没什么大错误,就不能随随便便登报更正,否则会令人们信不过报纸的质量。毕竟我们是一家发行数万份报纸的报社啊!”

  这话令我很是郁闷。他这种文过饰非,掩盖过失的行为,令我暗暗愤怒痛恨,在心里骂他们是官僚主义,不负责任。可是我又别无良策,毕竟不能得罪了这些人,否则以后要想再发表文章就难如登天啦!后来我又自我安慰,其实什么人什么单位不会掩饰自己的错误呢?

  这位编辑与我聊了好一会,问了我的工作、收入情况,最后他说等以后再发我的稿件时会注意的,不会再打错字了。当时偌大的编辑室里还有好几位老编辑,也七嘴八舌地聊了一些事情,不再赘述。

  告辞出来,我忍不住腿贱,就又到了冬云处。这一次她的领导刘馆长竟然又在座,我进去坐下,与他聊了好一会儿,他倒是很健谈,性格很开朗。我就静静地听他们几个人说话,觉得很受教益。后来不知怎么一来,话题竟然莫名其妙地过渡到了李姐大发牢骚,她竟然敢骂文化馆的一把手!真是太令我吃惊了!原因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查到了她的缺勤?竟然被扣了工资,所以怒火万丈,对着三把手刘馆长,居然毫不留情地辱骂一把手!惹得刘馆长一个劲劝阻她:

  “你这是干嘛呀,小李?干嘛表现得这么寇?家丑不可外扬,你也不怕被人家小高笑话吗?”

  李姐对我强颜一笑,说道:

  “呵呵,小高也不是外人了,不久就会成为咱们文化馆的女婿了,一半也算是文化馆的人吧!”

  我心里暗暗琢磨:

  李姐为什么这么大胆?一种可能是她知道刘馆长和一把手有矛盾,当着人这样骂一把手,刘馆长心里会很舒服;另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卑鄙推测了,这个李姐是不是和这个刘馆长关系有点暧昧啊?要不能说啥骂啥也行?

  后来看见李姐越骂越上火,刘馆长不再嬉皮笑脸,正色起来,语重心长地教导李姐道:

  “小李,才扣了多点钱,就气成这样!你是个心太累的人啊!心累之人要学会调节,要认识自己,不要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别给自己定太高的期望值和标准。翻跟斗要给自己找一个能软着陆的地方,爬云梯要给自己找下得来的台阶,实事求是地开发自己的潜能,量身定制地设计自己的人生目标。”

  哈哈哈,我晕!这个刘馆长讲起话来咋还这么酸啊!整得我头都有点大了!不过细细咂摸咂摸,对我也很有启发啊!我整天过的日子就是心太累了,没有放开欲望,给自己定的理想和期望值太高啊!

  这段时间,为学生,为领导,为婚姻,为文学,整天疲于奔命,真是没有找到成就感幸福感啊!其实活得简单一点多好,我就是个一百三十斤重的普通人,小小的肉身凡胎,追求那么多东西,搞得自己那么累干嘛?

  ……

  11月1日晚上,去凤城宾馆,参加了同事化学组的赵老师的结婚喜宴。他的对象在无州一中当老师,也是教化学的,当年在一个大学里,比赵老师大一级,又都是无州人,两人就恋爱上了。

  和我同席的老师,有我们语文组的老曹,他很是幽默诙谐,说话常常令人捧腹。他才结婚不久,前面写过一点他的故事。我与同席的人喝酒的场面,闹得甚是欢腾。

  后来老赵夫妇过来敬酒,我还让他们表演了个节目:让老赵的媳妇嘴上叼了一根烟,把另一头递到我嘴里!这使她几乎吻在了我的脸上!而且好像和我通过卷烟,接了个吻似的。呵呵,这便宜占大了!然后让老赵媳妇给我点烟,我却来回晃动,故意不让她点着。

  呵呵,老赵媳妇脾气很好,都一一照做了。这就相当于农村里闹洞房了。最后却把老赵惹急了,他的打火机凑过来给我点着了烟,差点烧了我的眉毛呢!唉,老赵可真是个急性子,不忍心老婆被“调戏”,不懂闹媳妇的乐趣啊!

  后来我提着暖瓶,过去给各张桌子倒水。到了程校长所在的那张桌子时,程校长竟让我坐下陪着喝酒。这席上有一位一中的也姓高的老师,是高镇人,我与他五百年前真是一家子人呢!在程校长的鼓动下,我和这位本家喝了两杯酒。

  后来程校长竟然还让我跟着,到另一张桌子上,和一中的老师们喝了一圈,简直是当了一回领导的酒陪子呢!程校长对我的喜欢,真是不言而喻啊!

  酒宴散后,我到宾馆大门口,把程校长等人送上了一辆出租车,并且抢着付钱。程校长不肯,还让我同车一块回去,并且说了一句:

  “小高很不错,好好干工作!”

  我觉得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我干出了工作成绩,他一定会提携我的!

  我摇头说道:

  “程校长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去跟小赵处理一些事务呢!”

  我回到宾馆大厅,帮老赵整理打包剩下的饭菜,他们夫妇带回家里去。最后拾掇完,我目送老赵夫妇打的走了。老赵临走前,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小高,你真够朋友,我算记得你了!”

  我在凤城宾馆门外的街上信步而行。想起前天送冬云回家,止步的地方就在这里,于是就打电话给冬云,约她出来逛逛。

  冬云接电话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呢!我一直走到农业银行附近,等着她,见面时已经近八点了。我们两人从西往东走,竟一直走到了太钢娱乐城,然后在一个游戏室的门厅口的长椅上坐着聊。

  我们的话题越来越直接。冬云批评我那天去她上班的地方说的话太离谱,显得有点小肚鸡肠。感觉有一点向别人“告诉”(数说、指斥)她的意思。

  其实我那天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当时我对李姐说道:

  “冬云不让我送她呢!就自己决绝地走了,撅撅地呢,也没有回头。”

  真没想到女孩子的心思这么细,这么难以测度,以至于人家竟认为我是在数落她了!唉,看来冬云是个缺乏幽默感的女孩子啊!今后我的笑话看来得少讲了,她根本理解不了啊!

  冬云说对我还很不了解。我为了让她更了解我,借着酒劲儿,就对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我过往的历史。一直聊到人家娱乐城要关门了,我们才出来,我又一直送着冬云走到她家的大门口。

  天气已是极冷,夜风刮起来了,吹得我们瑟瑟发抖。我讲了许多大实话、大道理,冬云似乎是有些感动了。我们一直走着,慢慢地走着,话说了很多,我也许显得有些太絮叨,有些重来复去了。

  但是我和冬云迄今还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两个人之间是显得太冷淡了,太理性了,太不像谈恋爱的人了!看着路灯照在绿化树上洒在地上的影子,一会儿浓一会儿淡,我心里不禁也浮起了一层阴影。也许,我这一次谈对象的结果,又将是一场悲催的惨败了!

  分别前我郑重地告诉冬云:

  “无论感情孬好,这都是咱俩之间的事,你要自己衡量。包括你的父母,他们的意见也不应该左右你!像我以前说过的一些玩笑话,你若是对他们转述了,很可能就变味了!他们也许会有很不好的评论呢!”

  冬云对此竟然频频点头。

  我们一直聊到十点半。不得不告别了。那时候,家属院的大门已经关了,幸亏冬云自己有钥匙,她自己打开了正门旁边的小门,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幽深,走了进去。

  夜已很寂静,我自己踽踽独行在昏黄的路灯下,走在无州老城区的并不宽敞的街衢上。低头沉思,郁闷不堪。酒意已散,头脑早已清醒,感到人生是那么的艰难。慨叹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遭到女孩子们的厌弃?

  唉,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颜值都是太重要了!相貌不美的人,使他比那些英俊漂亮的人,多遭受多少挫折啊!我爹妈为什么给了我这么一副猥琐丑陋的外表!为什么人类这么庸俗,都看不清人的内心,都这么在乎外表,都以貌取人呢?我好恨!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不要离开,我会很想你!”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5:19
  39、不绝如缕

  次日是星期六,上午我带领学生去电影院看《深渊》,是揭露某个宗教组织的本质,所谓为换届大会献礼的教育片。

  看完电影出来后,我想到此处距离冬云家也很近,何不打电话约她出来吃个饭呢?就找了个公话亭打电话。是冬云母亲接的电话,说冬云有事出去,尚未回家呢!我怏怏不乐,因为听她的口气,好像对我甚是冷淡呢!

  汽车站就在电影院北边不远处。于是我就直接从汽车站坐车回家了。回家后,见到三舅也在我家呢!他教育我要积极进取。后来问到谈对象的问题,大概我母亲已经对他说过,把冬云吹得像个仙女,好像我的亲事已经成了似的。

  其实人家那边还在犹豫不决呢,而且恐怕还是不喜欢我的感情居多吧!唉,这个对象要是再谈不成,从今往后,再谈恋爱时,不到把女孩儿领回家那一天,我可是再也不对任何人提起啦!

  包括我的父母,我以后也不对他们说啦!像以前,我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好几个女孩,本来就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就自己先吹嘘出去了,到头来却没有成功,还不是徒然惹人笑话吗?

  我后来憋不住,就说了人家冬云好像不大满意我。母亲听了,也有点灰心丧气了。唉,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怨你的儿子没有魅力,征服不了人家女孩子呀!

  星期天下午回到学校。这个晚上,我忍住了见面的渴望,没去找冬云。周一下午四点半,我又到文化馆找她去。冬云见我去后,竟然表现得颇为激动。表情里似乎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我在那里听她和李姐拉呱,一直到五点半下班。这才一块又到亨利水饺店吃饭。

  我们只买了一斤半韭菜羊肉水饺,花了30元。冬云虽然先把钱掏出来给了服务员,我还是去付了钱,把冬云的钱退还给了她。我心里说:还是表现得大方一点好啊,就算将来谈不成,经济上吃点亏,可是心理上不会后悔,不会恨自己太小气了,至少自己是尽力了嘛!

  这次我们的谈话就更直截了当了。在评价我们的交往时,冬云甚至沉着脸说道:

  “高治平,我跟你在一块,一点感觉也没有,我看咱俩有点不合适啊!”

  我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凉了半截。唉,看来这次谈恋爱又黄了,好梦眼看又要泡汤啦!我脸上表情黯淡,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在愤愤地骂她:

  你不就是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中学生吗?身材相貌也不过尔尔,只能算作中等偏上吧,比我那个学生的姐姐林娟,可是差远了,人家还对我青眼有加呢!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吗?还看不上我呢,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山师大毕业的本科生嘛!

  同时又劝慰自己:不行就算了,人家如果不喜欢你,哪怕跪地哀求也是没用处的!我应该自信自强一些,至少也要自我安慰,俗话说得好:

  “三根腿的蛤蟆难找,两根腿的人有的是!”

  后来,我斗胆问了一句:

  “你以前应该谈过对象吧?”

  冬云瞪我一眼,脸色黯然,点点头,承认是有的。

  我大胆起来,几乎是豁出去了,果断地沉声说道:

  “我并不介意那个。可是你想想,你以前恋爱失败的原因,也许就是你要求太苛刻了吧?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女孩子是不应该像做梦似的,等待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说实在的,冬云,你的外在条件虽然不错,可是人家非常优秀的小伙子,也不见得就会相中你,毕竟你的学历不高呀!

  你不能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啊!你不要以为婚恋是多么浪漫的事儿,你不要幼稚地把婚姻的前提,定为互相从心里喜欢对方。实际上,真正的一见钟情,或者说彻底爱上对方的,十对夫妻里面,恐怕也不一定有一对哩!”

  冬云静静地听着我的“谆谆教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郑重地说道:

  “只要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就算他有缺点,那么他的缺点我也喜欢!”

  这话说得多么可笑可气!总之,我是入不了人家的法眼啦!看来,今天晚上的这顿饭,就算告别宴了,又到了分手说“拜拜”的时候了!

  唉,没什么!实际上,这不过是我正式谈的第一个对象而已!以前见的那些女子,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我与冬云也毕竟是,仅仅谈了还不到一个月而已。没啥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什么挫折没经历过?什么火焰山过不去呢?

  高治平啊,你真的不应该灰心丧气!你对自己的生活应该知足,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候,你要想一想1996年差点病死的惨痛经历,当时最大的愿望,是能够重新站起来,会走路就很幸福了,哪里还敢奢求别的什么东西呢?

  我还是忍着怒火,憋着怨气,与冬云周旋到八点半。又说了许多开导她的大实话。可是我感觉这个女孩子非常固执,恐怕听不到她的心里去。唉,这样的大傻妞儿,我倒要冷眼看着,她将来能找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呢!

  这次约会,我们气氛很不融洽,最后非常冷淡地分了手。我回到办公室里,憋不住心里的郁闷,就对我的忘年交沈老师倾诉了一番。沈老师皱着眉头说道:

  “小高,人要脸树要皮,你要长志气啊!既然冬云这样对待你,那么这几天你不要给她打电话,也千万不要找她去啊!人家都说不合适了,你还太漆乎人家干嘛呀?无所谓,你不才25岁嘛!你好歹也是个大学本科生,是光荣的人民教师,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何必这么自轻自贱,自折身份呢?”

  可是,我没有听信忠言,到了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没能忍住对冬云的思念,耐不住寂寞,给她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又是冬云的母亲接的电话,她告诉我说:

  “冬云出去找同学玩去了,刚走。”

  我想起昨天冬云提到过她父亲感冒了,赶忙慰问了一句:

  “大爷的感冒治好了吗?”

  冬云母亲说已经好了。我又嘱咐道:

  “年纪大了,要多注意保重身体,这几天天气很冷,要多穿点衣服啊!我看冬云平时就是穿衣服太少,要风度不要温度。我说了她,她也不听,大娘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多穿点啊!”

  冬云母亲诺诺连声,还一再表示谢谢关心。最后我斗胆问道:

  “大娘啊,冬云和我在一块眼看就一个月了,她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时冷时热的呢?”

  冬云母亲不愧是当过部门经理的人,倒真擅长外交辞令,她沉吟道:

  “冬云没告诉过我什么意见呀!小高你不要太多心,既然她还愿意和你交往,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挂了电话,我不禁长叹一声:唉!也许冬云真的按照我那天嘱咐的那样,守口如瓶,没有把和我交往的细节告诉她的父母?

  ……

  这几天心里非常郁闷。一方面是冬云对我甚是冷淡。另一方面是经常看到,那个我曾经苦苦追求过的女孩子,如今与别的男子语笑嫣然、心甜意洽、情意绵绵!

  最可恨的是,这个男子竟然就是与我同住在一个宿舍里的同事!亏了我以前还把他当作朋友,竟然这么不顾及我的心情!

  而这个场合,往往就是中午,我不得不在宿舍里,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啊!这个女人真是可恶,嗲声嗲气,妖里妖气,竟然常常就赖在我们宿舍不走!人家真是一点也没有在意我的存在,一点也没有在乎我的心绪!他们打情骂俏,旁若无人,视我如无生命之物!

  唉,我心里不禁感叹:想想我这二十五年,究竟是怎么混的吧!真是一点成就也没有,一点荣光也没有,一点地位也没有,有的只是屈辱,屈辱,屈辱!

  当我无奈地躺在床上之时,还兀自只能装出一副酣睡之态!其实我心里也在骂着自己:你为什么要做缩头乌龟?你为什么不敢直斥其非,直骂其狂呢?

  我就这么外表一动不动的,其实内心里是翻江倒海。就这么强咬着牙,硬闭着眼,忍着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水!羞耻啊!堂堂的男儿汉,被人家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厌腻之后弃之如敝屣!

  此时此际,我真没有别的心思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洗雪耻辱!犯贱的娘儿们,就算今天你看不上我,看不起我,难道我高治平就会一辈子一直这么平庸吗?这是你她娘的狗眼看人低!你是瞎了你的狗眼!我一定要干出点事业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你们所有轻蔑、藐视、欺辱过我的小人们,好好睁大你们的狗眼,惊骇得你们狂吠几声!是的,我将奋斗,奋斗,奋斗!就算仅仅为了报仇雪耻,我也要不懈地奋斗下去!

  晚上,我在教室里看自习,就坐在讲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条生活感悟:

  1、人心鬼蜮。

  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不要说出涉及自己利益的真情实话!当别人笑容满面、开诚布公、信誓旦旦之时,恰恰就是欺骗你、坑害你、玩弄你的开始!因为他们那是在套取你的话啊!友好只是暂时的,而冷淡、漠不关心、甚至仇恨才是长久的!

  2、沉默是金。

  不言不动是减少祸患的捷径。对于任何突发事件,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反应。对于任何别人的言行,都要考察他心底的动机,听其言观其行,不要为其外表所迷惑。要始终清醒:你永远是一个孤独的,需要自立自卫的怪人,不要指望任何别人来无私地保护你!实际上任何人都是如此,就算父母妻子,也绝对不能代替你本人的生死荣辱啊!

  3、沉静稳重。

  要明白别人始终在怀着恶意,观察评价议论着你。人咒人,尤其是对周围的人,总是希望别人不如自己混得好;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小圈子里,显示出你的优越地位。别人总是在想着看你的哈哈笑啊!正因为这样,你必须始终如一地虚伪下去,对任何人都要保持一副伪善、矫饰的面孔。也许久而久之,这副面具就会变成你真实的脸呢!只要你始终虚伪,还有谁敢于指斥你是虚伪的呢?

  4、潇洒大方。

  这是一种风度。它固然不像人品那么重要,可是它却往往先入为主地征服别人的心。它比人品更迅捷更有效。而事实上,培养落落大方的风度,也绝不是什么不可为之的难事。大方的基本外象,就是走路稳当,说话沉缓清晰,表情自然不拘谨,眼珠不乱转,眼光锐利而和善,不要刻意回避与别人的对视。

  5、不卑不亢。

  对待领导,不要让人看出巴结逢迎的丑态。对待一般同事,不要露出一副不屑理睬笼络的骄态。在办公室里,以及酒宴场合,不要郁郁寡欢,说话虽少但又不是刻意的沉默寡言。(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以此类推,同理可证,汝可模拟得之。)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6:05
  40、曲径通幽

  这几天心里有些凉。找个对象,找个如意的终生伴侣,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冬云那天晚上的谈话,是否预兆着这场游戏又将以悲剧告终呢?否则她为什么说“咱俩不大合适”呢?

  前天晚上我给冬云打了一个电话,她却是出去找同学玩去了。当时只与她母亲聊了几句天。本来料想事情是玄乎了,可是难以预料的是,冬云昨天下午竟然打来了电话。

  我当时一接电话,很是吃惊和激动。毕竟这是头一次接听她打来的电话呢!她以前倒是打来过一次电话,不过那一次我不是恰好去医院,陪学生看病去了嘛!

  冬云第一句话是:

  “喂,你好,我找高治平。”

  我一下子就听出了冬云的声音,连忙应声道:

  “我就是高治平啊!是冬云吗?有什么事吗?”

  本来我以为冬云可能是要说“拜拜”之类的绝情话呢!不料她柔声说道:

  “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不去上班了。我怕你白过去一趟,找不着我哩!”

  听冬云的口气,好像还是对我有意思的,也许是后悔了她说的那句话?她毕竟也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女孩子一年又一年蹉跎,尤其会增添烦恼压力,因为她们不像男人,三十岁前后几乎不变样,男人甚至可能会越来越光鲜润泽呢!

  次日中午,我又去文化馆找冬云。本来想让她上完上午的班后,直接和我一块出去吃顿饭的。我也没有骑车子,就让她用木兰带着我吧!可是去了才知道,李姐有事,让她顶下午的班,这样她就要在那里待上一天,当然中午不能离岗太久啦!

  我在她的值班室里刚坐下,她就说时间紧张,中午不回家了,她要出去买点饭,我赶忙说“我去吧”,不料她伸手按住我,让我在那里坐着等她,她出去买饭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冬云回来了,却是买来了一斤水饺。她又找出了一个快餐杯,把水饺分成了两份,然后我们两人就吃起来。吃完饭,又是聊天,说的都是我在学校里怎么管理学生,怎么讲课之类的事。一直聊到下午一点半,我才回去上班。下午第一节我有课。

  看冬云今天的表情和眼神,也许我已经快通过她的考察考验期了吧!

  11月7、8、9日三天,我校组织了高一期中考试。我是十班的主监,副监就是我的班主任助理小张。自从我和冬云开始处对象后,小张就对我爱搭不理的,唉!难道这个姑娘也有点吃干醋吗?

  白天监考,是在考场里正襟危坐,不能看书看报,真弄得有些腰酸背疼;晚上还要阅卷,更是忙得屁滚尿流,累得头昏脑涨,眼花缭乱。所以这几天,我根本抽不出工夫来去找冬云聊天。

  不过我还是每天都找时间打给她一个电话的。电话里虽然见不到人,毕竟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如闻春声,更增缠绵。我借着电话线,居然也敢说几句颇为肉麻的话了,比如:

  “好几天不见,我还怪想你哩!”

  呵呵,这些话是我们见了面,我都不好意思说的呢!

  这几天忙活着考务,也没有时间写详细的日记。前天是周六,考完试我就回家了,晚上三姨夫过来玩,我就去请了堂兄高治锋来,陪客喝酒。

  席间提到了一个迫切的现实问题:如果冬云同意了亲事,就会让我去她家玩去,见了她父亲之后,紧跟着就要领着她来我家了。可是我家里也太寒伧了,房子太差劲了,几间土坯屋里黑乎乎的,拥塞不堪。人家在城里住惯了楼房的人,家庭条件那么优越,乍到农村我家这样的破落户,恐怕真要两眼一黑,吓一大跳哩!

  最后,家庭会议决定:这一周由我的父母把屋里的墙壁,用涂料粉刷一遍,搭上天棚;屋里还有两扇卧室门,几十年了,都没有打上个像样的门哩,就由治锋哥打好,安上;再由父亲把所有的门窗刷一遍漆;把姨夫家里不用了的日光灯,也拿来安装上,免得晚上家里昏惨惨的。

  按说,农村里人家,有孩子要结婚的时候,房子里都要刮仿瓷的;不过我家这二十多年的土坯房子,就没那个必要了;何况墙皮也很难刮平,刮了也很难持久呢!

  这一套事情下来,大概要花个三五百元吧!我“嗖”的一声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千元钱,递给了母亲,让她放开手脚给我办理这些正事儿。我父亲可是没有这个魄力去花钱的。

  星期天,我大姨居然来到了我家。这可是稀客,她几乎是从来不在我家喝酒的呢!却是因为要让我母亲帮忙烧纸求神保佑的事情。我母亲善于用火纸打“包袱”,用金箔银箔叠元宝,以及叠各种金银锞子,特别擅长求神许愿,烧纸还愿之类的事务。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因为我的弟弟才一岁就夭折了,对她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让她有一段时间,都有些精神失常了。后来居然当了几年“出巡的神婆”哩,就是到别人家去给病人看病,求神烧纸之类的事,古代叫作“巫婆”。后来我上了小学,大姨就劝说我母亲:

  “孩子大了,你再到处下神,对孩子影响可不好啊!将来找媳妇的时候,人家也会笑话的!”

  我母亲就听了她大姐的忠告,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到外面给人烧吧、出巡看病了。不过,大姨对我母亲的通神的能力,一直坚信不疑,所以自己有了事还是要找我母亲烧吧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姨问起了我找对象的事情。我略微说了说。大姨笑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姐姐早就把那天遇到你和冬云的事,告诉我了!她对那个姑娘的印象很不错哩!”

  星期天晚上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冬云打电话。她关切地问我:

  “你班学生的考试成绩怎么样啊?”

  我连忙说道:

  “刚考完,各班成绩还没排出来呢!”

  又说了一些别的。我们约定,明天下午五点半我在商业大厦门口,等她下班后见面。我隐隐感觉,我与冬云的亲事,也许真的快差不多定下来了!

  11月11日下午五点。十四班的班主任老张,到我们办公室里来,请我喝酒去。是他班里的一个学生家长请客。主要是因为他班里有空赴宴的老师很少,再加上也是他看得起我,知道我素有酒量大的“盛名”,于是专门来让我去当酒陪子。

  但是,因为昨晚我与冬云约好了今晚见面的,我们又都没有买手机(2002年拥有手机的人还很少),给她家打电话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说好在商业大厦附近等着的嘛!

  若是冬云真有不见不散的劲儿,等上一两个小时,而我仍没消息的话,那么这门亲事就必定会吹了的!所以我赶紧借了一辆自行车(我还没有买辆自行车呢),飞快地骑往文化馆,要找冬云解释清楚这件事。

  不料我们在半路上就相遇了。当时我骑着车子猛蹿,哪里会看到在路的另一边正走着的冬云呢?她却看到我了,就大喊了一声:

  “嗨!高治平!你干啥去?”

  我听到冬云的声音,甚是惊喜,赶紧调转车头,再骑回来,告诉她了今晚不能一块吃饭的原因。

  今天冬云的表情很愉快,脸色雪白,娇恣欲滴。她很爽快地让我赶紧去吧,竟丝毫也没有拿怪的意思。我连说了几声:

  “实在对不起了,冬云!”

  这才分手,忙忙地回到校门口。此时,那位家长的一个兄弟,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刘庭长,已经派了专车来接我呢!

  是去的胶东庄户城。这里的酒菜,价格极其昂贵,一桌饭菜,动辄上千。而我吃起来却觉得一点也不合口味,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而且大多数菜肴,不过是些青菜,只是花样多些罢了,并不可口。

  而且总也脱不开农村家常菜的藩篱,不啻是“庄户菜”了!实在是太不实惠了,也许吃的就是饭店的豪华装修,和饭店小姐的那个服务周到的名气吧!

  “好人搁不住三劝”,结果我喝了三杯“广寒宫十年陈酿”,这是我们无州本地出产的“名酒”,呵呵,味道确实很不错。三杯子白酒,七八两啊!连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酒量来了!

  张老师知道我专门找冬云“请假”来喝酒的事,打趣地问起我谈恋爱的情形。我也是出于虚荣心理吧,就对冬云的美貌,略作渲染,引得老师们哈哈大笑,说我艳福不浅哩!

  酒宴期间,我自我感觉良好,始终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语言行动如常。后来几个同来的老师,回去后大肆宣扬:

  “高治平的酒量简直是深不可测哩!”

  宴会结束,我回到学校,立刻给冬云打了个电话,再次道歉,并且约定,明天中午一块吃饭,见面地点仍在商业大厦门口。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6:33
  41、会见亲戚

  11月12日中午,在一家火锅店和冬云一块吃饭。是她出钱请的我。席间话题,主要是谈论我班里这次期中考试的情况。我闷闷不乐地对冬云说道:

  “令我很郁闷的是,从尖子生的分数来看,我班里考得很差,连秦明的9班、朱建的11班也不如。也就是说,我带的10班,虽然一向号称纪律严明的班集体,程校长等领导对我的班主任工作多次作过肯定,可是考试成绩竟然不如一向松松垮垮、纪律松弛的9班、11班!真是让我想不通啊!难道是因为管得太严,太死气沉沉了?人家班里反而是乱世出英雄,就像主席说的,由天下大乱达到了天下大治?”

  冬云温言安慰我道:

  “这才高一,学生刚开始万里长征第一步呢,没事的,不等于你班里以后成绩就差。也许是因为你班里纪律好,学生敢作弊的少呢,呵呵!”

  我连连点头,笑道:

  “谢谢你的劝慰!也不是我吹牛,虽然我班里没有尖子生,可是550分以上的人数,还是比其他普通班多的。也就是说我有一群潜力很大的孩子,他们只要突破了瓶颈,一上进,就会全面超越其他班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冬云才有些羞涩地告诉我:

  “我的大表嫂,要邀请你到她家里玩儿去呢!你还记得吗?那天在我的值班室里,你已经见过她了。就是那个高个子妇女啊!”

  什么?那个少妇是冬云的亲戚?当时我还以为是她的同事呢!我当然记得,前几天,我在冬云那里坐着闲聊,来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高个子妇女,相貌一般,说话像爆豆一样,语速很快,不仔细听简直搞不清她想表达什么。

  当时我并没有怎么搭理她,可能是冬云故意让她到那里看看我的,却没有介绍是她的表嫂。在一边的李姐也只是介绍说:

  “这个小伙子是冬云的对象。”

  也没有介绍那妇女是谁。现在看来,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啊!不过当时李姐说我是冬云的对象,可真是有点冒昧了,却令我心里一喜,因为冬云并没有抗议这句话。看来我已经得到了冬云的认可了,呵呵!我们不过才认识交往了二十多天,按说这进度也算很不慢了。

  冬云表嫂来的这一趟,显然是代表冬云的亲戚来考察我的啊!我后来问了冬云的亲戚的情况,才知道她家的亲戚其实是不多的,可以说社会关系比较简单。

  冬云的父亲,老家并不是无州,而是在齐州某县,后来因缘际会,来到无州参加了工作。故乡本来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去世了,也就是说现在原籍已经没有至亲了。冬云和她的堂兄妹几乎不认识,自然疏远得很。不过,冬云是还有一个亲姑母健在的。

  冬云的母亲这方面,冬云是只有一个亲舅舅的。冬云母亲的这个唯一的弟弟,却很不简单,一直当官当到了无州市文化局长,去年刚刚退休呢!冬云的这个舅舅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都混得不错,以后和我有不少交往,容我后面慢慢再作描写。

  最后,出来饭店,临分手的时候,我们定好明天晚上六点半,在校门外碰头,由她开木兰带着我去她大表哥家。我当时还困惑,要是见到了她舅舅,我该叫什么?是叫叔叔,还是也跟着冬云叫舅舅呢?到时候再问冬云好了。我想起了一件事,忙问冬云道:

  “我是否应该买点东西过去啊?总不能空着手吧?”

  冬云果断地拒绝道:

  “这个你不用管了,一切由我准备。”

  那好吧,这样一来我倒是省心省事省钱了,呵呵!

  晚上我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把考砸了锅的学生们狠狠训斥了一顿。怒火冲上来后,又失控了,还动手打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唉!也是为了杀鸡吓猴吧!

  11月13日下午,不到五点钟的时候,我就早早地回到了宿舍,收拾打扮一番。吃完饭,时间还早,又玩了一会儿朱建的电脑。

  朱建自己在宿舍里组装了一台电脑,他是个电脑高手,甚至还会编写程序呢!玩电脑打游戏之溜,简直令我叹为观止。他还在电脑上弄了几个黄片儿,晚上在宿舍里看,惹得我们几个未婚男青年,大为上“火”,难以发泄,搞得大家纷纷为没有女朋友而痛苦不已。

  恰好看到秦明的小灵通就放在桌上,我就拿起来给冬云打了一个电话,再次确定一下会面时间。秦明也挺跟时尚的,前几天买了个小灵通,比一般的手机还要便宜一些。他现在与那个女人谈上了恋爱,业务多起来,经常约会,电话确实用得着。唉,那个女人不提也罢,就是我曾经追过一段时间的女子啊!

  电话打通了,不料冬云却在那边说道:

  “高治平啊,没办法,今晚上看来表哥家是去不成了。今下午我给表哥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好几次,却一直没能打通。再拨他的手机,却又关机了。唉,明天再联系吧!”

  我也不禁有些失望,却接口说道:

  “那个不要紧,咱们仍在老地方老时间见面吧,出来逛着玩玩,说说话嘛!”

  老地方是指的商业大厦门口,老时间是六点半。这段时间我们是常常这样约会的。

  六点钟的时候,我到教室里去,把几个迟到的学生训斥一番,又忍不住大骂了一顿那些考得一塌糊涂的学生。我在讲桌前,一直坐到六点二十才走。

  刚进教室的时候,因为我打扮得焕然一新,西装革履,领带和衬衣也都簇新,引起了学生一阵尖叫,有好几个女生嘘声一片,还纷纷夸我帅呢!谁不喜欢听恭维话啊?说得我其乐陶陶。林萍这个小妮子竟然说道:

  “老板又要约会去吗?”

  这话让我不禁有些脸红。这些孩子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刻薄地讨论我近期的言行呢!

  6:25,我就站在了商业大厦旁的一根路灯底下,翘首等待冬云。6:32,她骑着小木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来到我的身边,她嫣然一笑,却道:

  “咱们还是去表哥家吧!”

  原来刚才冬云的表哥打到她家一个电话,说是在赴一个饭局,正在抓紧进行。最早七点,最迟七点半,他就会赶回家里。冬云当时嗔怪他:

  “还以为你忘了这事儿呢!”

  我看冬云车上并没带礼品,就问冬云买点什么东西去合适。冬云皱眉道:

  “我们去买点水果吧!”

  先是在转盘北边的几个水果摊看了看。问问价钱,冬云嫌贵,却又驱车返回她家附近的一个果品批发市场。当然,也是为了去给摩托车加点汽油,那里正好有个加油站呢。

  这整个过程里,我就坐在冬云身后,搂着她的肩膀,闻着她淡淡的体香,在繁华的无州街巷中飞驰,真有一种恍恍惚惚的陶醉感觉。过去的磨难算不了什么了,现在我终于也找到了幸福!正所谓苦尽甘来,我数年的艰苦奋斗还是有成果的啊,不由地在心中悄悄吟哦几句顺口溜:

  “美人在抱,美酒在杯,美文在案,美景在眼,人生如斯,夫复何求?”

  最后,我们买了一箱子中华猕猴桃,一个大香瓜。是冬云掏的钱,我当然也拿出了钱,但是没有抢过她。看来她倒真不是那种只知花男人钱的女孩呢!而且又挺能讲价钱,将来必是很会过日子的,这一切,都令我非常满意。

  然后我们驱车赶往她表哥家。我本来以为,表哥家就在广场附近呢,不料却远得很,竟在文化北路的大北头呢,原来他是在机关三区居住。

  我们进了小区,在一栋六层的楼房前停好了车。冬云告诉我,表哥家是住在六楼,那么整天上上下下可真是够累的了。抬头看他家所在的那套房子,黑乎乎的没有一丝灯光,显然是还没有回家。

  我与冬云在楼外面站了好一会,天气寒冷,冻得要命,只好上去,在表哥家门口又等了好久。那楼道里是有声控路灯的,没有声音的话,一小会儿灯就会熄灭,冬云就不停地跺脚。我开玩笑道:

  “别一个劲地跺脚了,把人家的楼板都快跺坍了!我咳嗽一声不就行了!”

  在那个幽暗拥挤的楼道里,我们两人挨得那么近,我真想抱住她温存一番。可是终究还是怕太冒昧唐突了她,怕一招错棋把全局泡了汤,所以还是强忍着欲望,不敢动一动她。

  我心里不停地自我安慰:若是成了,以后整日在一起,还有烦腻的时候呢,何必急在这一时?若是不成,这一点小小的亲热举动,又能有个什么鸟用?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总而言之,一个想向你托付终身的人,是绝对希望你稳重老实的,你现在的举止太轻浮,太冲动,只会让她厌烦,让她增加忧虑,对你不放心罢了!到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之时,女孩子自己就会想与你亲热的,她自然会暗示你,甚或直接投怀送抱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7:00
  42、一支歌

  我们一直等到七点半,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一路上来,不久我看到过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走到我们面前,笑道:

  “呵呵,云儿,让你们久等了!现在这些酒宴应酬忒多,简直没法推脱,烦死个人啊!今天又有点堵车,我那个司机又是新手,也开得太慢了。别见怪啊!”

  奥,冬云的表哥终于回家了。冬云赶紧给我们做了介绍:

  “这就是我大表哥。这一位是我的朋友高治平。”

  表哥伸出手来,和我握手,他的手软绵绵的,肉乎乎的,给我一种怪异的女性的感觉。只听他说道:

  “奥,小高啊,不错,不错,很精神嘛!”

  说着话,他打开了防盗门,进入房间,打开了灯,屋里立刻充满了光明,房子虽然不很大,但是装修得金碧辉煌,我以前见所未见,令我大为震撼。

  灯光下我仔细打量表哥,他个子不高,大约有一米六五。看上去像三十一二岁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可是他显得非常的年轻潇洒。长圆脸,肤色白净,眼睛不大,虽是单眼皮,却眼神凌厉,似乎能一下子看透人的内心,戴着一副白金镜框眼镜。鼻梁不高,肥厚的嘴唇,有一点地包天。

  表哥招呼我们在木沙发上坐下,是红木家具,高档华贵,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大唐家私的老板,根据表哥的房子量身定做的,据说价值十几万元呢!当然也可能更贵,呵呵。

  面前的茶几和茶具也都是红木的,很上档次。表哥说了句“喝茶吧”,冬云倒真不见外,立刻拿起茶壶,开始沏茶。桌子上的那个金色的茶盒子,上写着“铁观音”,表哥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茶还行,尝尝吧,一个朋友送的,据说一千多元一斤呢!”

  我们开始品茶。紫砂茶碗子很小,和酒盅子差不多,我以前就没见过这样小的茶碗,甚至感到有些可笑。这种茶碗子不得一个劲儿倒水?还不麻烦死了?后来才知道我以前那种喝茶法,那只能叫牛饮,人家这个才叫喝功夫茶呢!

  刚开始我很谨慎,没敢多说话,只听表哥和冬云闲聊。又过了一会儿,表嫂子才回来,我赶紧站起来打了招呼。她是自己骑木兰回的家,我们前几天已经见过面,算是比较熟悉了,她一回家,我的紧张感才消失了。

  嫂子也坐下之后,我们这才开始热烈叙话。表哥学识甚是渊博,他是安州师专毕业,后来函授了山师大的本科文凭。他好像故意考察我的学问似的,整个晚上,说了好多大而无当的话题。

  我看到沙发一边的小几上,有一本余秋雨的新作《笛声何处》,积习难改,不由自主地拿起来翻了几下。坐在我一边的冬云,轻轻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放下书。表哥微笑起来,说道:

  “一看就知道,小高是个爱书人啊!”

  他就让我评论了一下余秋雨散文,后来又谈了几个和文学有关的话题。冬云欢快地说道:

  “哥,高治平还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呢!”

  表哥很吃惊似的,瞪我一眼,说道:

  “好啊,小高还是个文人吗?抽空我看看你的文章!呵呵,我和报社很熟的,我以前刚大学毕业,就是在无州日报社工作,后来调出去给领导当秘书,这才走上了仕途的。”

  于是又说了一会儿报刊编纂的话题,他的一个说法给我印象颇深,提到了《南方周末》存在的重要意义。然后我们又谈论一番学校事务,最后我们就几乎都是在谈政治人物的话题了。

  表哥问我懂不懂某个重要思想的深刻内涵。当时领导的这个思想也还提出来不久,此前我还真是不很了解。我的看法很是肤浅,还以为是从“三个有利于”理论中演化出来的呢!表哥听了我的话,不以为然,摇摇头,说道:

  “领导为什么大提特提与时俱进?为什么大讲特讲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为什么私营企业主中的先进分子也可以吸收进组织中来?根本目的,就是要淡化阶级的传统说法,成为代表民族利益的全民组织啊!”

  听了表哥的解说,令我大为震撼,思想一下子深刻了很多。表哥的话太有水平了,不简单啊,简直已经达到大领导的境界啦!

  谈话之间,冬云一个劲儿地倒茶,我抓住茶壶想倒水,不料冬云还拒绝了,推开了我的手,甜甜一笑,说道:

  “你只管和咱哥聊天就是了。我插不上嘴,闲着没事,给你们倒倒水就挺好。你在这里还算个客人,我就算半个主人了,我给你们倒水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下一回来,呵呵,要是表哥下一回还让你来的话,就让你倒水!哈哈哈!”

  表哥点头笑道:

  “我很欢迎小高再来玩儿啊!”

  虽然冬云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我还是趁她不备,放下茶壶的当儿,抓起茶壶来给表哥表嫂倒了水。哥嫂的那个谦让劲儿,让我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啦!

  茶几上放着桂圆、冬枣、芒果等水果。虽然嫂子一个劲儿让,我也只是略微吃了一点。就是为了保持大方优雅嘛,怎么好初次见面,就在人家面前大嚼,好像没见过什么好吃的,只图大快朵颐呢?

  表哥夫妇都甚健谈,我也说的不少,一直聊到九点半。这中间的几千句话可真是无法详细记述了,要是都写下来,得写几十页呢!总之,这个晚上我自我感觉良好,应该能通得过表哥对我的考察吧!

  冬云还没有让我上她家里去,而先是让我到她亲戚家的目的,不就是让有身份地位有眼光能力的表哥表嫂帮着参谋参谋,参详参详我的人品水平,看看是否值得她托付终身啊!

  此前,冬云一直没告诉我,她表哥是干什么工作的,我猜测表哥是个政府里一般的公务员吧!直到后来出了表哥的家门,在路上,冬云才告诉我,表哥是口镇党委书记哩!嚄!这官儿可也不算小了,按照农村里老百姓的说法,算得上管着十几万人的土皇帝啊!关键是,表哥还这么年轻,将来的前途简直是不可限量啊!怪不得我今晚上在这里听到的话,觉得深受教益呢,人家毕竟是管辖着数万人的大官了呀!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们两人告辞出来,仍由冬云把我送到三中的校门口。分别之时,并无其他言语,我只是嘱咐她骑车慢点而已。唉,一切深情,尽在不言中啊!

  是的,我感觉与冬云现在已经相当默契了,似乎心意相通,一切只用眼神交流就足够了。情到深处自无言,往往是与别人还可以滔滔不绝,与冬云单独相对,在一起的时候,反而真的是“相对两无言,坐对一山青”了。

  与冬云分手后,我到学生宿舍里,查了一圈晚休纪律,才回到我的单身宿舍。因为太激动,躺下了好久也睡不着。又起来打开台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首小诗,题目就叫《一支歌》:

  普通的人,

  平常的心。

  伟大的人,

  平凡的心。

  渺小的人,

  卑微的心。

  矫情的人,

  扭曲的心。

  骗子永远在行骗,

  凶手永远在行凶。

  永恒的是爱情,

  速朽的是爱人。

  等待的是真实,

  得到的是伪饰。

  真爱又能怎么样?

  结果还不是虚妄?

  生活不过是煎熬,

  死亡不过是逃跑。

  寄希望于遥远的未来,

  但旅程长得不可思议。

  梦魇完全变成现实,

  美满终成回忆。

  让我为你唱支歌,

  一支简单明了的歌,

  一支赞颂苦难与天才的歌。

  有梦才会有远方,

  为何成功却迟迟不来?

  莫非还是因为热爱的力度不够?

  生活在平坦与险峻之间,

  你是男子汉,

  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勇敢走过去,

  前面就是一片晴朗的天!

  只有继续奋斗,

  才能使瞬间变成永远!

  高尚无需证明,

  良心是唯一的听众。

  生活是水做的青春,

  境遇是心造的幻影。

  雪野中的红围巾,

  你的主人是谁?

  遥想光芒四射的天堂,

  那个不朽的天堂。

  美丽的金杯,

  盛满了幸福的酒浆。

  月色苍茫,

  如同一轮巨大的希望。

  寂寞的苦斗者,

  心中永远敬畏上帝的圣光。

  我要飞翔,

  我要为超凡脱俗歌唱。

  可是啊,我的上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的翅膀已经受伤!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0-31 21:07:30
  43、大突破

  11月14日下午打电话给冬云,约她过来玩。却听她柔声说道:

  “我晚上有事,过不去啊!”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托词呢,还是真的有事?难道会有人打了破头楔,或者是她表哥对我的评价不高吗?

  不过听冬云的口气,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悦,而且她说话干脆利落,又关心地问了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之类的话。应该不会横生枝节,突发变异吧!

  11月15 日上午,我给冬云打了一个电话,问道:

  “昨天晚上究竟有什么事啊?惹得我牵肠挂肚的。”

  不料冬云却只在那边大笑,并不答言。原来她当时正在吃饭,嘴里塞满了东西。刚开始那声音我也没听清是谁,就先冒冒失失叫了一声“大娘”,惹得冬云乐了好一阵。

  后来我大着胆子说道:

  “好几天不见,真的很想你呢!”

  冬云在那边却没了动静,不知何时挂了电话!唉!

  上午,我去学校财务室领取了工资卡,是建设银行的存折,上面打着实发工资额为3048.60元。这是我上班四个月的工资,平均起来每个月才762元呢!

  本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这毕竟是我今生到此时为止,挣到的最大一笔钱。中午拿回宿舍去,让朋友小利看了看。听小利一说,却让我气了个愣怔。真是气死人啊,人家去年参加工作的,还实发月工资818元呢!

  后来我打听了会计才知道,却原来去年以前的工资,当教师的比其他单位职工,基本工资多百分之十。而我们今年新分来的老师,可也真是倒霉,竟然没有了这项特殊津贴呢!而且根本没发7月份的。人家去年7月份只要到教育局报了到的,还可以白得7月份的一个月工资呢!这无州市怎么回事,财政上咋还越来越抠了呢?

  下午我到冬云单位去玩。当时李姐正在打冬云的趣儿,问她:

  “你们这对热恋中的人是不是闹别扭了?怎么小高好些天不过来玩了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恰恰就在此时,进了她们收发室的屋门,惹得她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李姐见我进去,撇着嘴说道:

  “小高啊,冬云正在想着你呢!”

  冬云脸红起来,无力地反驳道:

  “谁想他了?你才想他哩!”

  李姐呵呵笑道:

  “好吧,你说我想我就想。只怕你吃醋哩!”

  冬云噘嘴嗔道:

  “谁吃醋啊?大姐姐想小弟弟,是很正常的关心嘛!”

  我就与她们大谈换届代表大会的时政。从报道来看,六大常委都下台了,连中央委员也不是了,看来退得是比较彻底的。不过看电视新闻报道,知道书记还在连任军委主席,这里面的玄机,我就根据我的分析揣测,放开给她们讲了讲,把她俩听得瞪大了眼,几乎是瞠目结舌。

  最后我谦虚了一下,总结道:

  “小民莫谈国事,谈它又有什么用?还是各人干好各人的事儿吧!我也就是顺口胡扯,吹牛不上税罢了,你们左耳进右耳出,可别太当真啊!”

  冬云等到五点多才下班,推着她的木兰,我们一块走到了广场上。冬云忽然让我学着骑她的木兰。我就骑上去,刚开始还战战兢兢的,本来还以为有什么技术道道呢,结果却是一骑上就会了,简单得简直不可思议。

  看看已经暮色苍茫,我才骑着木兰带着冬云,经过了太钢娱乐城,送冬云回家。后来一直到了她家附近的一个酒店,进去点了两个菜,边吃边谈到七点。因为我晚上有自习,所以就与冬云分手,早些回去了。这可真是三过其家门而不入了。

  我骑着木兰带着冬云,先到了无州三中的校门口,然后她自己骑车回家去。今晚我们是多转了一圈冤枉路,只不过在冬云家门口吃了一顿饭而已。

  11月16日上午,我提了一些礼物到了冬云的上班处。这是听取了同办公室里老师们的意见。既然已经真相中了冬云,怎么可以不付出代价,不向人家表露诚意呢?

  我带的礼物是两条云烟,两盒舌毫茶,这都是电厂秋经理送给我的礼物。另外我又在那个礼物袋里放上了一本杂志《让健康伴随着你》,这是一份很重要的保健宣传资料,作者是养生专家洪昭光。这是工会主任老江安排我在级部里发的,剩下的几本就放在我那里了。

  到了文化馆杂志收发室,见到冬云,放下礼物,我就说道:

  “冬云,这是我的一点薄礼,你带回去就对大爷大娘说,我这个月头一回发工资,买点东西孝敬孝敬老人家。”

  冬云高兴地接受了,脸上的微笑简直无法停下。李姐在一边一个劲感慨:

  “小高还挺懂事嘛!怎么,冬云,你还没让小高进你家门吗?这考验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恰好这天又是周末了,学生也放假了,我就想骑着冬云的木兰回老家一趟。她倒是把钥匙给我了,可是后来又考虑到这辆女式小木兰跑不了远路,结果我还是没骑,就从公园里插过去,从西门出去坐客车回家了。

  回家后不禁眼前一亮。房子粉刷一新,门窗也涂了绿漆。尤其是我的西屋,父母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虽然还未来得及扎虚棚,但是效果已经很好了。将来我与冬云回家,总算有一间像样的房子住了。

  11月17日中午回校。下午接到了冬云一个电话,说是有两个女同学来找她玩,让我五点半在五金大厦门口等着她,晚上一块吃饭。

  我沉不住气,五点十分就过去了。结果在那里左等右等,让人心焦不已,一直到五点四十,冬云才过来。正当我们说话时,和我同一个办公室的老梁,也因为有酒场,恰巧经过那里,就见着了冬云,我就赶紧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第二天在办公室里,我听到老梁对其他老师盛赞冬云漂亮大方,很会说话呢!

  冬云的两个初中女同学,一个姓常,一个姓文,都是工人,是不如冬云的工作轻松还待遇高的。两个人的相貌也远远不如冬云漂亮,呵呵,也许这是因为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们又是去了亨利水饺店。点了四个菜:笋炒鸡,拔丝山药,红烧茄子,辣炒肥肠。还要了一斤水饺。饭后,冬云和我抢着付钱,她给了服务员一百元,我赶紧要回来,还给冬云,自己去柜台付了钱,是68元。我殷勤地争辩道:

  “头一回见你的同学,当然得由我请啊!要不你同学该笑话我吝啬了!”

  冬云的两个同学在一边呵呵地笑。今天晚上冬云找这两个同学过来,还不就是为了一块儿参详参详我嘛!我当然得好好表现啦!这两位同学还都没找对象,大概冬云也有炫耀一下的意思吧!

  我刻意说话不多,拿捏着点,没有像平时那样神吹海侃。大概因为冬云曾经对她们说过我不大会说话吧,那个高个子女同学,小常,当着我的面,就不停地赞美道:

  “小高这不是挺会说话嘛!人家一个高中老师,能不会说话吗?你编派人家的时候我就不信,果不其然!”

  饭后送走两个同学,我提议看电影去。冬云就骑上木兰,带着我去了广场前面的电影院。我去买了两张包厢票。走进去后,发现黑洞洞的影院里,并没有多少观众。当时正在放着张柏芝古天乐演的片子《河东狮吼》。

  我找了个包厢坐下了,本来希望冬云一块坐进来,可是没料到冬云竟然坐到了另一个包厢里,两个包厢之间可是隔着一道板墙啊!我恳求冬云过来,她噘着嘴不肯答应。我想起默罕默德的名言:

  “山不过来,那我们过去吧!”

  于是我起身过去,挤到冬云坐的那个包厢里去。冬云倒是没有反抗,漠无反应。我们的腿挨在了一起,她不禁微微一震,赶紧稍微往一边让了让。

  我们开始看电影。情节荒诞滑稽得要命。有个郡主看上了去京城赶考的“古天乐”,于是设计与他成就了一宵春情。后来要求皇帝哥哥下令指婚,让“古天乐”作驸马。

  而“古天乐”在家乡是有老婆的,他的原配“张柏芝”,也深深挚爱着老公。由于皇帝的逼迫,“古天乐”只好休掉她。迫不得已,“张柏芝”喝下了忘情水,瞬间将老公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古天乐”却又反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只是“张柏芝”。于是他毅然拒绝了郡主,再反回头去拼命追求“张柏芝”。但是这个时候,人家“张柏芝”已经是不把他放在心上了。虽然电影最后还是来了个大团圆结局,可是这个电影给人的教益还是蛮多的。

  唉,多少年后,当我回顾我与冬云的悲剧爱情时,我回想起这个我们第一次一块看的电影,忽然发现它简直就是一个预言,一个谶语啊!命运啊,真是太惊人,太可怕了!

  却说当时看电影的同时,我开始大着胆子动手动脚。先是把胳膊搭在了冬云的肩上,她立即把我的手拿开了。我又坚持不懈地放上去,冬云挣扎反抗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允许我的胳膊搂在她肩膀上了。

  然后,我又继续得寸进尺,如同将军攻城略地。我的手开始轻轻地,步步进逼地,抚摸冬云的飘逸的秀发。然后就是她柔软的耳朵,她高挺的鼻子,她滚烫的脸颊。

  冬云坚决地反抗着,我的手一放上去,她就给打到一边,一次又一次,简直不计其数啊!但是最后,经过无数次的搏斗,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挣扎之后,我最终还是彻底制服了她!

  冬云终于服服帖帖地躺在了我的怀里!一个大美女,一个身材美妙,体香馥郁的女孩子,软绵绵地依偎在了我的怀里!这可是我的生命历史上破天荒的大事件!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抱女孩子啊!

  此后我们就渐入佳境了。这中间我们的喁喁情话,自然是多得不可计数。当时电影里也恰巧有很多令人感到肉麻的话,都是“古天乐”向“张柏芝”表忠心的台词,我听到以后,就立即对着冬云的耳朵重复一遍。比如:

  “我一辈子就只爱你一个人!”

  冬云脸红气喘,只是嘻嘻地笑,并不回答,也不再躲避我对她的“骚扰”。

  我想起冬云的女同学问我的话:

  “冬云厉害不厉害?欺负你没有?”

  我当时只是笑而不答。冬云在一边撇嘴道:

  “我这么厉害,还被高治平欺负了呢!”

  我伏在冬云耳边,柔声说道:

  “我班里的男学生,才十几岁啊,都敢搂抱女学生,有的还不知道干过什么坏事儿呢!上回那个李雷的故事,我不是也讲给你听了吗?呵呵,我这样一个25岁的成年人,今天抱女孩子,却还是人生中破题儿头一遭,是惊心动魄的大事呢!”

  冬云已经被我抚弄得气喘咻咻的,她也窃窃私语,问道:

  “那你怎么还打人家那个学生呢!”

  我呵呵笑道:

  “主要是因为人家那个女生不同意,要是女的同意了,咱又能有什么办法?我才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冬云忽然冷笑一声,正色道:

  “哼,我就不同意你抱我!”

  说着话,狠狠地一甩手,把我甩在了一边。我赶忙更紧地抱住了她,有些困惑地问道:

  “谁知道你是说的真心实话呢,还是假意反话呢?”

  冬云冷冷地说道:

  “是真话。你又怎样?”

  我故作愁眉苦脸道:

  “要真是真的,那我就走了!拼着命惹人家讨厌干什么!”

  冬云瞪眼道:

  “那你走啊!快点走啊!”

  我却涎着脸笑起来,更紧地抱住了她,然后郑重地说道:

  “才不呢!你是我的宝贝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生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从今以后,我哪里舍得离开你半步!你知道吗,云儿,我这段时间,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天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信不信啊?”

  冬云摇着她那披散着秀发的可爱的脑袋,幽幽地说道:

  “我才不信哩!你就会骗我!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我赶忙赌咒发誓道:

  “真的真的!谁说瞎话,天打雷劈!我是真心喜欢你!昨天我回家,想你想得真是一宿没睡个囫囵觉哩!”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02 22:04:50
  45、小狡猾

  11月18日是星期一,又到了升国旗的时间,早晨七点二十分,我就早早到了办公楼前。沈沉老师比我来得还早,我就站到了他身后。他一见到我,眉头一轩,语气凝重地问道:

  “哎,出事了!小高,昨晚你干啥去了?昨晚有你的晚自习,你却没来辅导!让程校长给查住了,领导很生气,事态很严重!唉,年轻人啊,咋能这么不注意呢?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呢,你小心点吧!”

  我不禁大吃一惊,目瞪口呆。昨天晚上,我看着课程表上没我的自习,这才出去与冬云约会的啊!究竟怎么回事?难道看错了新排不久的课程表不成?

  我在恍恍惚惚中参加完了升旗仪式。那个在国旗下演讲的漂亮姑娘,铿锵顿挫,声音甜美,说的什么内容我却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然后我到教室里查了一圈纪律卫生,回到了办公室,在椅子上枯坐了一会儿,心乱如麻。这时王平老师进了办公室,脸上浮起了有点幸灾乐祸的暧昧笑容,尖声道:

  “高治平,你又犯啥事儿了?刚才程校长遇到我,让我给你传话,叫你赶紧去他办公室里一趟呢!”

  这可简直把我惊骇得“七魂消散八魄俱亡”,当然这是我的内心世界,表面上我还故作镇静自若呢!我只是向王平点一点头,然后就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出了办公室。哈哈哈,我现在也变狡猾了,在敌人面前,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虚弱!

  到了校长办公室,见到程校长正在与一位胖胖的历史老师谈话。这位老师当着两个班的班主任,很有管理水平,后来调到教育局当了教研员。此是后话,略过不提。

  我就在一边等着他们谈完了话。虽然有沙发闲着,我也没敢坐。奴隶在主人面前,哪敢放肆啊!后来程校长开恩,指着沙发示意我坐下,我才坐下了,也只是屁股刚刚沾到沙发边沿,没敢深深陷进沙发里去,我哪敢仰在后面图舒服啊!

  等那位老师走了,程校长转过脸来,瞪了我十秒钟,没有说话,黑虎着脸,搞无声的震慑那一套呢!我紧张起来,浑身冒出了冷汗。这时候,程校长劈头盖脸几句话,在我耳朵里像打雷似的,喝道:

  “高治平,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有事要请假,怎么能不看晚自习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么自由散漫,你还算是个国家工作人员吗?”

  我急赤白脸地解释道:

  “程校长,都怪我看错课程表了!我把昨天当成双周的课程了,我单周有自习,双周是没自习的。唉,新课程表才刚发了几天,我还没有适应过来,没记住啊!”

  看来我的理由很是充分,程校长听了也很理解,脸上怒色稍减,问道:

  “以后要注意!年轻人不担是非啊!你昨晚干嘛去了?”

  我见程校长倒也很通人情,惧意转淡,腼腆道:

  “昨晚我女朋友打电话来,叫我出去一块看了个电影。”

  程校长脸上多云转晴,微笑道:

  “奥,怪不得那天我在一个酒场上,听到江主任说起来,他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不是就是这一个啊?”

  我连忙点头称是。

  程校长竟然口气温婉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高啊,你才刚来咱学校,要是不谨慎做人,不努力工作,将来能有什么发展的资本啊?也就是仗着现在缺老师,将来到时候学生少了,老师富余了,你要是给领导留的印象不好,你的地位岂不是就岌岌可危了吗?到时候不让你教学了,你还能干啥?现在工作不努力,将来努力找工作!这话你不会不懂吧?”

  此时,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程校长,我要是知道有课,肯定是不会旷课的!我哪有这个胆量啊!实际上,就在出去约会之前,我还在六点多钟到教室里转了一圈,查了查纪律才走的呢!”

  程校长点头道:

  “当然,找对象是人生大事,对你不宜苛责。但是不管怎么说,你实在不应该对自己的课程安排心中无数啊!其实你年龄也老大不小的了,如果还没对象,学校里还会给你帮忙解决的哩!但是以后一定要注意,这一次就既往不咎了,下不为例!要是再发现一次旷课旷自习,我就要汇报给大校长了!”

  我被他说得胆战心惊。程校长最后说道:

  “当然,你抓班级工作还是抓得不错的,值得表扬。好好干,一定要靠上。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力气是攒不下的,省着也没用!年轻的时候,不努力争创佳绩能行吗?否则以后哪里还会有出头之日?”

  这一番话,真像是打了个耳光又给一个蜜枣吃。批评之中还有表扬,既让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又有一些沾沾自喜。领导的话就是有水平,就是有艺术性啊!我甚至是有点乐滋滋地回到了办公室里呢!

  王平一看我的表情,大为惊奇,问道:

  “领导怎么训斥的你啊?”

  我没说实话,敷衍道:

  “没训斥啊!领导是和我商量一个家长请客喝酒的事呢!我昨晚自习有事,提前跟校长请假了。”

  这些话让王平显然甚是失望。哼哼,我现在学聪明了,才不给你把柄,让你在一边幸灾乐祸呢!在王平等言行刻薄之徒的熏陶下,我也快变成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了!

  沈老师在一边也听到了我的话,表情很丰富复杂,简直难以言表。我只微笑了一下,就开始写备课,不再和他们穷聊。哈哈,我高某人不是个小嫩芽啦,很快就会长成参天大树,不惧任何狂风暴雨啦!

  这天晚上,开期中考试成绩分析会,我们高一级部全体教师都得参加。在这个会上,程校长很细致地逐一分析了各班各科的考试成绩。我们班还算可以,不是我原来想象中的那么差。

  后来程校长话锋一转,专门批评了昨晚没有来辅导晚自习的老师。

  虽然程校长并没有点名,算是给我们几个旷自习的人留足了面子;可是,昨晚谁没来,老师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有好多人的眼光向我看来。这种不乏恶意的行为,搞得我脸上无光,两耳发热,肯定脸红了吧!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料,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后来我竟一不留神,“遭到”了程校长的一个重大表扬!程校长语气沉缓地说道:

  “今天晚上六点五分,我到教学楼里转了一圈。看到大部分教室里乱哄哄的,有几个班里的学生在用大屏幕看电影,反正没几个认真学习的。所有班级之中,我只看到10班的学生在安安静静地上自习。所有班主任之中,只有高治平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维持纪律!虽然这个点距离正式上自习还有二十五分钟,但是我希望班主任们,都能有高治平的干劲和精神,要是都这样的话,我们的学生何愁不能进步成才,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的天!这可是一件极大的光荣事儿啊!高一全体教师开会,一个学期才有几回啊?太令人惊喜了,我的被人践踏了的面子,转瞬之间又找回来啦!

  散会后,沈老师惊诧莫名地对我说:

  “程校长在七八十个老师面前,如此大力度地表扬你这样一个年轻老师,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儿!小高,你成了领导眼里的红人啦,简直前途无量啊!程校长可是正当壮年的实力派领导,将来接掌无州三中的一把手大权的可能性很大呢!”

  我嘴上当然谦虚了一番。不过我心里说:

  我这回被表扬可不是“放屁呲着火”的碰巧的事儿,乃是因为我只要不出去约会,就是天天晚上五点五十到教室里的。我是要求我班里的学生必须在六点钟到齐的。这个点,别的班里的学生还没到齐,有的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乱糟糟的,有看电视的,我却不允许我班学生看电视,只能静静地学习,偶尔也在喇叭里放放英语听力。呵呵,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02 22:06:28
  44、反复无常

  后来电影就看不下去了,我和冬云几乎是完全依偎在一起,只在那个包厢里专心地说悄悄话。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冬云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冷不丁地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高治平,你一个堂堂的大学生,到底是看上我的什么了?”

  实际上,冬云这句话在此之前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今天我才领悟到她是有别的意思的。她大概是想说,我是看上她家的钱财了吧!这可就不是个小问题了。我连忙正色道:

  “冬云,我很严肃郑重地告诉你,我看上的是你的人品,也包括你的容貌。真的,我越看越觉得你长得怪俊哩!当然,你的工作也是不错的。至于其他的,像是父母背景家庭财产之类的事,根本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你要是有别的想法,那你就真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冬云冷笑一声,说道:

  “哼!明明是你做贼心虚,那些所谓你不予考虑的,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我脸上露出了一副万分委屈的表情:

  “哎呀,云儿,你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对你的爱,并没有掺杂其他的杂质呢?”

  看我着急得抓耳挠心的样子,冬云却又呵呵一笑道:

  “我就是还不了解你嘛!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我不禁长叹一声:

  “唉!咱都相处一个多月了,咋还说不能了解一个人呢?我这个人就像个玻璃人一样,几乎是清澈透明的,究竟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

  冬云盯着我的眼睛,幽幽地说道:

  “看你平时说话,有时候很明白的事儿,都表达得不很清楚,常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让人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就不像个有多高水平的人!别说你是个中文系大学生,还是个高中语文教师了,我看你有时候连我这个初中生都不如!你说的什么文学事业,恐怕是你在吹牛吧?”

  这番话把我打击得好不颓丧,几乎自尊心全无了,我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时无语。在人家说你没才华的时候,谁也不好意思争辩说自己有才啊!

  冬云看我不说话,只是气咻咻地喘着粗气,忽然一笑道:

  “怎么,高治平,这话激怒了你吗?咱不说别的,就光看咱俩走的回我家的那条路吧,都走了多少回了?你咋还记不清哩?再就是前几天,你当着我和李姐的面背诵一首诗歌,怎么才背了几句就卡壳了?你还常吹什么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哩!哼,这算怎么回事呢?你能解释清楚吗?”

  我很是尴尬,强词夺理道:

  “那是因为我和你一块走路的时候,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光全身心关注你啦,哪还有空去看路记路呢?当然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就是我的方向感比较差,太容易掉向啦!”

  冬云冷哼一声道:

  “方向感差!亏你好意思说出来!俺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你这种怪人哩!走了好几趟的路,都还走错!我看你这人倒是也有一个特长,哈哈哈,就是脸皮厚!”

  我被冬云说得讪讪的,脸上黯然无光。唉,这个小娘子难道把我当成弱智了吗?我就这么不招待见?岂不气死人也!我勉强接口道:

  “人家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我脸皮厚,也算是一种坏吧,不也可以引起女人的爱吗?”

  冬云僵僵鼻子,努嘴道:

  “少来这一套!这种歪理邪说,在我这里可行不通!”

  我想起那天背诗歌的事情,就是背诵的《诗经》第一首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可惜我背到第四段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呵呵,确实尴尬。我当时酸了一把,是想用这首诗,来表达我对冬云的爱情。我还画蛇添足地问冬云:

  “你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吗?”

  这话一说,简直像捅了马蜂窝,冬云立刻满脸怒容,像火山就要爆发,她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

  “姓高的,你真的以为我是个文盲吗?这种话儿我还不懂?切!”

  其实“好逑”这两个字,真的是不好理解的,就是美好的对象、配偶的意思。音也容易读错,我在大学里上文学课的时候,就听到有很多人念成了“号球”(音四声),而实际上是应该念“郝球”(音三声)的!

  后来,我抚爱冬云的动作,老是被她阻挠抗拒。我想亲吻她,她却干脆把我的头狠狠推到了一边。我不满地说道:

  “云儿,你这人咋这么小胆呢?你就是太老实了,太没胆量了,这哪像个谈恋爱的人啊!”

  冬云摇头道:

  “恰恰相反,我是感觉你这个人忒大胆了,流里流气的,不像个好人的样子啊!再说了,咱俩这才交往多长时间,还没到那个时候啊!”

  我不禁愤愤地问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接吻?难道还要等上一年吗?”

  冬云猛地挣脱出我的怀抱,冷冷地说道:

  “一年还不一定行呢!你要是等不及的话,那咱们就算了!”

  我一脸失望,抱怨道:

  “咱这像是谈对象的吗?人家谈恋爱的谁不是搂搂抱抱?就咱俩真的‘相敬如宾’,像是兄弟姐妹坐在一块似的!我们办公室里的老师,听我说起竟然还从没有拉过你的手,都笑话我是个傻瓜,也有说你不正常的哩!”

  冬云一脸怒容,叱责道:

  “你干嘛要让办公室里的人,知道咱俩之间的隐私?”

  我坦然说道:

  “纸里包不住火,这种事早晚得露馅,你以为还能长期藏着掖着的吗?”

  冬云嗔怪道:

  “高治平,你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敢来搂抱我,你也太无赖太大胆了!”

  我不禁微笑起来:

  “你这不是开玩笑嘛?这种事难道可以先问一声吗?呵呵,我要是问你:‘姑娘,我可以吻你吗?’你会点头同意吗?”

  冬云侧脸斜睨我,悠悠地问道:

  “你们这些臭男人,真的可以信任吗?你油嘴滑舌的,是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吗?”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西方传说,笑道:

  “呵呵,据说人类曾经是男女一体的,但是这样的人太聪明太完美太强大了,上帝感到这样的人类是难以控制的,就把人从身体中间劈开,于是一半是男人,一般是女人了。之后,人为了寻求完美,就要不计代价地去努力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而每个人的最合适的另一半,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唯一的那一个人。所以寻找前世原配的对象,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获得最适合自己的另一半的机会,是那样渺茫而珍罕啊!”

  我讲这个神话传说,目的本来是想表达: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了。可是令我意料不到的是,冬云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可我还是感觉咱俩不合适啊!”

  这句话让我的热情凉了一大半,真像烈焰上兜头浇下了一盆冰冷的水啊!讲故事的结果,与我的初衷如此相违背,把我直接噎得哑口无言。唉,看来我的表达能力真有问题,简直是有种“简单事情复杂化”的神奇魔力啊!要不,为啥人家就不理解呢?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半,电影散场了。我们两个人冷冰冰地从影院里走出来,相隔距离当在五十厘米以上,关系显得甚是疏远。半晚上的温情,在最后却于一旦之间丧失殆尽,唉,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我在心里掂掇着:冬云这个女人可真的不简单啊!我感觉她的脾气火爆,反复无常,将来恐怕不好相处呢!

  最后,冬云骑着木兰,把我送到无州三中的校门口,临别的时候,我没有敢去拉她的手,只是沉重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算是完了,我直接没一点男人的自信心了!俺连个方向都搞不清,连一首小诗都记不住,这不纯粹就是个白痴吗?谁还会屈身下嫁俺这样无能的男人啊?”

  不料,冬云翻身骑上木兰之后,又回过头来,竟嫣然一笑道:

  “呵呵,高治平,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怪能记仇哩!我随口说的那几句话,你还真咬住不放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小肚鸡肠的?这样可不好!”

  说着话,打着火,她骑着木兰一溜烟跑了。我这里兀自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芳踪已经消失了很久,才惘然回校。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这个刁钻的姑娘啊,她对我究竟是个啥意思?唉,今晚上更是甭想睡着觉喽!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07 22:12:46
  46、循序渐进

  昨天我给冬云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她母亲接的,告诉我,冬云去她二表姐家,替她看家去了。

  我当然忘不了顺便对“大娘”嘘寒问暖,这可是我未来的丈母娘啊,只要笼络住她的心了,什么事儿还能不成呢?

  11月19日下午,我忍不住又跑到文化馆找冬云聊天。看她腼腆的样子,显然还沉浸在那天晚上我“揉搓”她的兴奋情绪中。因为李姐在身边,所以我们说话并不多。一直熬到五点十分,我们两人才慢慢步行而回。

  我推着冬云的小木兰,这辆女式摩托车是太矮了,我需要俯下身子推着,很是不爽。看冬云在一边默默地走着,也不知她小脑瓜里在转悠什么念头。她脸上白里透红,浮起的一朵红霞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到了广场的北边,在决策到哪里吃饭的时候,冬云的态度比以前发生了重大变化。以前我们都是到饭店,一顿饭就要花几十元钱,这一次她竟不愿去了,轻轻说道:

  “别下饭店了,太浪费钱了。”

  哈哈,冬云竟然舍不得花钱了!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欣喜的变化!她知道心疼我的钱了,不就可以说明她开始真正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因为将来我们若是真成了夫妻,我的钱当然也就是她的钱呀!

  在路边犹豫了好半天,冬云也没决定好往哪里去。后来竟说还是让我回学校算了。可是我又哪里甘心这就分开。我恳求道:

  “那么你也跟我到学校里去吧,我的朋友小利有液化气炉子,我炒个青菜,咱们一块吃饭吧!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厨艺。”

  可是冬云对去我的宿舍感到不好意思,没有同意。其实我后来也不想让她去了,因为宿舍里好几天没有打扫卫生了。我和朱建、秦明都是懒汉,懒得拾掇。宿舍里脏得要命,物品摆放杂乱无章,几乎插不下脚去。这种乱象若是让她看到了,不把我看扁了才怪呢!

  最终冬云竟然决定只买两个面包了事。于是我开着木兰驮着冬云,她指点着路径,到了离她家不很远的一个超市。冬云进去果真只买了两个面包,才花了三元钱。出来后,我们却又苦于无处可去,彷徨了半天,冬云说还是把我送回学校吧!于是我们又原路返回。到了校门口,我们却仍舍不得分手,我说:

  “我们再找个地方一块坐坐吧!”

  冬云问去哪。我沉吟道:

  “我们还是去广场吧!那边应该有地方。”

  我们就又回到了地下商城前的广场上。我提议到商城的休息区里去吃饭。她不同意,怕见到熟人不好意思。我们竟然就在广场上的大理石长凳上吃了饭!天气那么冷,已经快接近零下几度了,我们就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啃干面包!这是我们第一次吃这么简单的晚餐,那可真是寒酸之极,也浪漫之极了!

  开始我还嫌石凳脏,上面灰土甚多,不想坐。可是冬云却不在乎,对着凳子吹了一口气,一屁股就想坐下。我赶紧拽住她,从兜里找出一张纸,给她擦了擦凳子。冬云坐下后,我在旁边蹲了一会儿。冬云撇嘴道:

  “放羊拔草的野孩子,真是不懂得情调!”

  我也不能太不识趣啊,只好坐在了石凳上,紧紧挨着冬云软绵绵的身子。严寒的天气似乎消失了,我竟感觉身上热了起来。

  今天晚上的牛皮,那可真是吹起来了。我把我的学识成就狠狠炫耀了一番。本来我还不想这么卖弄,可是冬云一个劲地嫌我说话少,还不够了解我,激将我说:

  “你如果真有本事,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展示一番呢?”

  呵呵,这可真是逼得我不得不卖弄卖弄了。唉,这个女孩子竟然喜欢听男人吹牛,我能有什么办法?想谦虚低调也还不成呢!于是一番天文地理三教九流,阴阳八卦风水五行,吹得简直是尘土漫天,牛都飞起来了!

  冬云有个口头禅,喜欢说“我发现你什么什么”。她发现的当然尽是我的缺点。我开玩笑说:

  “你这么老是发现发现,都快成科学家了!可惜咋只是研究我呀?”

  冬云皱眉道:

  “你以为我愿意发现吗?我也不愿意看到你有这么多缺点啊!”

  我想起她前几天的一个“发现”,简直让我哭笑不得:

  “我一个堂堂的高中语文教师,上回到你表哥家去,你何至于在回来的路上说,发现我语无伦次表达不清呢?这可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发现啊!”

  冬云脸红道:

  “是啊,我后来也这样宽慰自己,你要表达不清怎么上语文课啊?问题是你这个人就是有点怪,很多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如何处理,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怒反笑道:

  “呵呵,你不会以为我是个弱智吧?”

  冬云腼腆道:

  “没错,我也常想,我连个高中都没考住,你都考上本科大学了,这可是多不容易的事呀!你这个人不可能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吧?再一个问题,我不是大学生,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呢?”

  这就又回到以前那个老话题了。这是涉及冬云的尊严和安全感的大问题,我为了让她打消顾虑,郑重地说道:

  “我并不在乎学历,甚至可以说,我并不想找个高学历的女人。大家都是大学生,谁服谁呀?”

  冬云瞪大眼,盯着我问道:

  “那么,你是想让我服从你啦?”

  我赶忙说道:

  “那倒不是。不过,我可不想找个太能、太聪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好指挥,有事不爱商量,喜欢自作主张。在她面前没有一点做男人的优越感成就感,呵呵!”

  冬云噘嘴道:

  “这么说来,你就是看上我的傻傻笨笨啦!你把我当个笨蛋对待吗?”

  唉,这个姑娘呀,就是喜欢抬杠,真有点刁钻呢!我也只能一笑了之。后来我告诉她一句真心实话:

  “我一是看上你的外貌很不错,的确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呵呵!越看越觉得你漂亮了,尤其是你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可是炯炯有神,简直深不可测,美得醉人啊!第二是觉得你干的工作也很不错,将来你有的是时间看孩子、管家,哈哈哈!”

  冬云沉下脸来,轻嗔薄怒道:

  “你是不是成天光想着让我给你干活,当老妈子呀?”

  我略显尴尬,笑笑说:

  “哪里哪里!可是将来家里也真是离不开人啊!我要是找一个女老师的话,成天上晚自习,两口子都得摽在学校里,哪里有空管家管孩子呀?想想也真够愁人的。所以我是不想再找个当老师的老婆了。”

  这个晚上我们还说了好多话。后来我忍不住又对冬云动手动脚。不料这一次她却严肃起来,警告我道:

  “高治平,你给我老实一点!再这样腻歪,我这就走了!”

  我的手不敢乱动了,强笑道:

  “我要是特别老实的话,那你才会更烦呐!咱们谈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要是还规规矩矩的,像一个小学生似的,我岂不是成了个傻瓜吗?”

  冬云抿抿嘴,斜睨我一眼:

  “你以为咱们谈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很长了吗?”

  我呵呵笑道:

  “唉,云儿,我现在天天想着你,简直度日如年呐!你快让我进你家门,见见老人,咱们的亲事尽早定下来吧!也好让我睡得着觉啊!”

  冬云瞪着我,默然不答。

  到了七点二十分,我们必须得分手了。因为我还有两节晚自习呢!还是工作要紧啊!回来的路上,由冬云开木兰,我坐在后面紧紧搂着她。我的嘴对着她的脖子哈气,嗅着她头发的芳香。搞得她一个劲儿往前低头,连摩托车都骑得不稳了。后来冬云停下车,转头对我正色道:

  “你疯了,不怕危险啊?两个人在一块,要互相尊重才行啊!你怎么这么不尊重我呢?”

  我不禁失声笑道:

  “我这能算不尊重你吗?我这是爱你啊,怎么能扯得上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呢?”

  ……

  这个晚上,分手之后,我赶紧跑到教室里,盯着学生上自习。我回来得太及时太正确太幸运了!因为恰恰今晚程校长、韦校长、王主任等人,挨个到各个办公室和教室里,查了一遍教师上班情况。谁要是点不上名,明天少不得又要挨领导的批评啦!

  我昨晚刚得到了程校长一个大大的表扬,要是今天就立刻撒丫子不见人了,那岂不尴尬?那会让程校长怎么看我想我呢?还不得说我翘尾巴了吗?

  当时我坐在9班教室里,就在教室后面,几乎是与学生混在一块。9班素来很乱,前几天那次我没去辅导晚自习的时候,班里乱得就像是炸了锅。连程校长也镇压不了,叫了秦明去才不那么乱了,县官不如现管呀!程校长当时还发现,有个男学生把手伸到女学生的脖子里挠痒痒!

  程校长非常恼火,就把9班班主任秦明叫到办公室里,狠狠训斥了一顿呢!

  次日,秦明班里的学生上操的人数很少,结果又被领导惩罚跑了一个早晨!秦明当的这个班主任,可真是差之极矣!恐怕不久之后就会被撤下来的。那个女老师看不上我,还偏偏相中了他,哼,什么眼光呀!

  今天我到了9班教室,刚开始纪律仍然很乱,恨得我动手揍了一个学生,又摔了一本书,这才把他们镇住,9班教室里很少见的鸦雀无声了一回。

  后来我正坐在那里看一本小说,听到外面有程校长的声音,提到“高治平怎样怎样”。我以为他没有看到我在教室里,于是出去露露面,屁颠颠地说道:

  “程校长,刚才我在教室里呢!”

  不料程校长摇着手,呵呵笑道:

  “知道!兄弟,你看你啊,放心吧,我还能看不见你吗?”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12 13:38:40
  47、平平淡淡

  2002年11月20日,上午举行了无州三中塑胶跑道落成典礼。由高二的学生当观众,要求高二的班主任都到场。

  九点整,鞭炮齐鸣,礼炮轰隆,典礼开始。仪仗队浩浩荡荡,锣鼓队声音震天,领导讲话慷慨激昂,几千师生激情振奋,整个操场上人声鼎沸,笑语喧阗。

  我虽然是高一的班主任,却也自作主张全程参与了。我在主席台下,跑道上转转走走,到处指手画脚,呵呵,简直冒充了一次领导视察,又出了个小风头。事后想想,后悔不迭。

  下午我去文化馆找冬云。她正在忙着看书学习呢,却是明天又要考试,内容是图书馆书籍管理业务知识,为了晋升中级职称,冬云必须得考呢!往年都是笔试,今年却改为面试了。

  笔试还可以带小抄作弊,面试哪有这个机会啊,难度显然增大了许多。也不知道她复习得怎么样,看她愁眉苦脸的,知道还没复习好,唉!

  本来想和冬云聊聊上午的典礼仪式呢,为了不打扰她复习,我就憋住了,坐在一边看报纸,基本上没说什么话。临下班的时候,冬云的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同事,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这里,开玩笑道:

  “哟,小高还怪准时呢!”

  她这是在笑话我准时来接冬云啊,呵呵,我发现,瘦女人往往就有点尖酸刻薄。不过我倒是没在意这种不咸不淡的话。不料冬云冷冷反驳道:

  “你才准时哩,刚四点半就下班走啊!”

  这话说得那位女同事有点尴尬。我觉得冬云这样就有点过分了,有点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嘛!

  下班后,我与冬云步行了一段路,然后她让我还是回学校自己吃饭吧,她明天还要考试呢,今晚上就不在一块玩儿了。这当然是为了节约时间,可是也有为了省钱的因素吧!我觉得她现在就开始有点勤俭持家的样子了。

  次日早晨,我给冬云打了一个电话,嘱咐道:

  “考试时千万别紧张。要平平淡淡的,以平常心对待这次考试,自然就能发挥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抓紧考前这一个多小时,再看看书吧!”

  冬云唉声叹气,诉苦道:

  “书还没看完一遍呢,唉!”

  下午四点多,我又到文化馆去,想去问问冬云考试的情况。不料冬云却没来上班,原来因为今天考试,单位给她放了一天的假。今早晨打电话的时候,冬云怎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呢?

  害得我白跑了一趟,真不知是何居心!难道冬云竟然想不到我下午一定会去找她吗?这也太不默契了!又或者,她就是为了考验我才不说,看看我心诚不心诚?

  既来之,则安之,我就在那里坐了一会,与李姐聊了一会儿天。当然我尽量做到稳重大方,免得她在冬云面前说我坏话。后来我回到学校办公室里,赶紧往冬云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冬云母亲接的电话,说道:

  “冬云今天下午去看望她干妹妹去了,还没回来。她干妹妹刚在医院生了孩子。”

  吃了晚饭回到办公室里,我沉不住气又给冬云家打电话。冬云竟然仍未回家,大概是在干妹妹那里吃了饭吧!我嘱咐冬云母亲道:

  “大娘,等会儿冬云回了家,你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啊!”

  “大娘”呵呵笑道:

  “小高,你就放心吧!冬云今天的考试,她说考得很不错呢!”

  我坐在办公室里,书也看不进去,有点心烦意乱。冬云对我还是没放在心上啊,要不光这一天,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怎么就不知道回一个电话呢?

  唉,我现在和冬云的关系,还只能说是八字还没一撇呢!看她的审慎观察,对我的苛刻评价,对我的穿着打扮又不甚尽心,也许她真的还没完全相中我啊!

  我想起前几天,冬云曾经开玩笑似地说道:

  “与你在一块感到有点烦闷。我咋越看,你越不像个好人哩!”

  尽管这貌似开玩笑,焉知不会有部分的真实?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门亲事又有可能玄乎了啊!

  我可不能暴露出对她家钱财的觊觎啊,尤其是我家里穷,买楼还要靠她家援助的话,千万不可贸然出口。得等到与冬云的感情成熟了,那些事她自然会考虑的。她的父母当然也会为自己唯一的女儿操心的。

  这几回打电话,听冬云母亲的口气,很是亲切,似乎已经把我看成自家人了。只是还不知道冬云父亲的意思。不过既然欣然收下了我送的礼物,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11月22日上午下班后,我从亨利水饺店买了一斤韭菜猪肉水饺,提到了冬云那里,共进午餐。可惜忘了带筷子。我只好骑上冬云的木兰,到广场东边的一家快餐店,跟人家要了几双方便筷。

  我们在那里一块吃饭的时候,有几个冬云的同事进屋里和我聊天。其中一个在图书室工作的张姐,与冬云的关系尤其熟络,她竟然直接说道:

  “听说云儿找了对象了,我过来看看妹夫长啥样啊!”

  把冬云羞得不轻。张姐一个劲儿打冬云的趣,说得冬云脸红脖子粗的。可是冬云内心的那种快乐,终究是掩饰不住的。

  晚上我在办公室里给冬云打电话的时候,大着胆子“调戏”了她几句,说什么:

  “你别光看电视啊,学学人家李姐,人家成天坐那里打毛衣、织围巾啥的,你也给俺打件东西不行吗?成天就和女汉子似的,搞得什么女工针黹都不会,哪里行啊?”

  冬云嗔怪道:

  “哼!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教训我吗?以后没什么事就别打电话,嫌好道歹的,毛病!”

  我赶紧道歉:

  “呵呵,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还真生气了不成?其实也没啥事,就是为了听听你的声音而已。唉!什么时候,咱俩才能坐在一块儿看电视呀?”

  冬云在那边咯咯娇笑了起来,显然又羞又乐,笑不可抑。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怎么听着你办公室里人这么多?你疯言疯语的,让人家听见了,也不怕笑话!快挂了吧!”

  我不理她这个茬,继续瞎聊:

  “刚才似乎听到你爸爸的咳嗽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冬云接口道:

  “不是。我爸爸有点气管炎呢,老毛病了,没事。”

  挂了电话,我心情舒畅起来。我感觉我和冬云的事儿快接近定局啦!

  次日中午,我又过去找冬云。这段时间文化馆的领导规定,中午得有一个人在报刊收发室值班,因为经常有各种报刊信件,会在中午送达,没有人在,就没法接收处理。

  所以冬云就和李姐轮流值班,每隔一天中午在那里值一次班。因为这实际上加大了工作量,领导就又从图书室里调来了一位女同事,就是那位胖胖的张姐。

  我在广场上碰到了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头儿,烤的地瓜黄彤彤的,香味扑鼻,我就买了二斤,带到文化馆去。不料冬云还没来接班呢!我就先分一块烤地瓜给李姐吃了。

  过了好一会儿,冬云才姗姗迟来,说是刚才去医院里看她的干妹妹去了。她说起干妹妹,就乐得合不拢嘴,说道: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我妹妹那么点小个子,竟然生了一个重达十一斤的男婴,比人家很多双胞胎的总重量还沉呢!那孩子的头发长得都盖过了耳朵,胳膊粗得像大腿,活像一个小弥勒佛,忒喜人了!”

  李姐收拾东西准备走,一边打趣道:

  “呵呵,云儿,你干妹妹小你几岁吧?都已经生了大胖儿子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抓紧着点!还这么严格考验人家小高干啥?”

  冬云只是嘻嘻而笑。她也是买了饭回来的,有包子、粽子,饭量足够两个人吃的。我有一点小小的推测,难道冬云是预料到我在这里等着她,而特意多买的饭吗?呵呵,幸福就像毛毛雨,不期而至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14 00:16:59
  48、急转直下

  因为下午我们高一级部还要进行广播操比赛,我吃完午饭,只和冬云聊到一点半就回校了。临走前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娘爷都盼着你到我家玩呢!又是星期六了,总是我自己孤孤单单地回去,也真凄凉。”

  张姐恰巧来接班,在一边呵呵笑道:

  “云儿,小高是让你认认门去哩!”

  广播操比赛在阴风惨淡中举行,把师生们冻感冒了不少人。我也流出了清鼻涕。到比赛结束时,学生们已经逃亡得差不多了。我班只得了第十名,倒也真对得起我们十班这个番号。赛后我立即坐上四点的客车回老家高村。

  次日到寨里给我姑母过生日。也幸亏碰得巧,如果不是星期天,我还真是没空去祝寿呢!酒席上,表哥劝酒甚是殷勤,结果我喝的真不少,醉醺醺的。众人纷纷问我谈对象的情况,我就说了说与冬云的交往。他们啧啧称叹,认为冬云真的很不错哩!

  星期天晚上回学校后,我给冬云家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冬云母亲接的,说冬云出去剪头发去了。后来冬云回家后,给我回了个电话,我约她出来玩,她踌躇道:

  “今天都八点了,算了,明天再见吧!”

  星期一下午我又给冬云打电话,约她出来玩儿。她说:

  “好吧,那你走到汽车站,我们在那里碰头。”

  我不由地叹息一声:

  “哟,那可真够远的!你骑木兰出来不行吗?”

  冬云抢白道:

  “怎么着?听你口气,还不愿意来啊咋地?你嫌远不来就算了,毛病还不少!骑木兰怪冷的,一块走走多有意思,你真是个没情调的粗人!”

  我赶忙赔笑解释道:

  “你只要在哪里,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去的!坚决按党的意志办事!”

  冬云这才转怒为喜,嘻嘻笑道:

  “知错就改,还是好同志嘛!”

  我有第四节课,放学立刻吃口晚饭,就往汽车站走。走到约定地点已经六点四十了。只见冬云正在那里翘首等待,跺着脚走来走去。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冬云正好在看着远处深思什么事情,竟然没有发现我走近。我轻轻一拍手,她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嗔怪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守时呢?不是说好的六点半在这里见面吗?人家约会都是女的迟到,你倒好,一个大男人,还要放我的鸽子不成?”

  我连忙辩解道:

  “你不知道,最近学校改了作息时间了!第四节课上完就五点五十五了!我讲完课赶紧吃口饭,就快六点半了,一路小跑到这里,这不才迟到了十分钟嘛!”

  冬云哼了一声,点头冷笑,不再说这个事了。

  我们往东散步,谈谈说说,走了一小段路,又到了一家电影院的门口。我就说道:

  “云儿,我请你看电影去吧?”

  冬云有些脸红,噘嘴道:

  “哼,才不去呢,你是不是又想骚扰我啊?你就是天下最坏的坏蛋!我得离你远点!不能给你创造耍流氓的机会!”

  可是后来冬云耐不住我的请求,还是同意去看电影了,而且还是她出钱请的我呢!因为在售票口我拿出了一张百元大钞,那个售票员竟然说穿不开钱呢,我当时又确实没零钱,所以冬云就摸摸口袋,掏出钱来买了票。

  进了放映厅,我们坐在了一个鸳鸯座里。本来在放映厅门口,冬云说过,不让我和她坐在一块的,我当时呵呵一笑,假意答应了。进去之后当然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谁会傻到谈恋爱,却隔着一堵墙看电影呢?我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就与她挤在一起了。

  而且坐下之后,我也当仁不让,果毅大胆地一把把冬云搂在了怀里!当然,她仍是反抗了一阵,不过比上一次看电影时的抵抗是明显微弱多了,真当得上“半推半就”一词了。

  我温柔地抚摸着冬云的头发、脖颈、五官,她不时地作出想摆脱的样子,或者娇哼几声,更增妩媚。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显然是已经战胜了羞怯之心,手就放在我的手里。

  后来我因为挠了挠脖子里的痒痒,松开了手。不料待我放下手后,冬云竟然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冬云甚至还装作恼恨的样子,轻轻地掐我的手心哩!她这一掐不要紧,我居然不由地浮起了一阵快感!我擦,难道我会是一个有点变态倾向的受虐狂吗?

  冬云口头上仍然嫌我太大胆,不老实。我在亲吻了她的手好多次之后,索性趴过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冬云果然拉下了脸,横眉冷对,轻嗔薄怒起来。我嬉皮笑脸,假意道歉,应付道:

  “呵呵,云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放心里去啊!”

  可是我只老实了一小会儿,就又忍不住,手又忙着到冬云身上抠抠摸摸去了。冬云脸红气喘起来,却只是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冬云还是喜欢说那句话:

  “我越看你,越觉得你不像个好人!”

  我哭笑不得,辩解道:

  “难道好人坏人还写在脸上吗?那些真正的坏人,还往往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呢!”

  冬云斜睨我一眼,冷笑道:

  “你这个人就是不要脸,最会耍赖皮了!”

  她又一连说了好些编派我的话,用语过分,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我一脸懵逼,痛苦不堪。不料冬云简直是个施虐狂,表情恶毒,继续火上浇油,伤口上撒盐:

  “哼,我表哥对你的评价就不高,认为你学问水平很一般,更不用说为人处世的能力了,那就更差了!我表哥一向眼光很毒的,看人特别准!姓高的,你还以为你怪能啊?你醒醒吧!”

  我心里暗暗劝慰自己道:

  “也许这些话不是真的!谁的亲戚会直言不讳地给人打破头楔呢?我又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个晚上聊天也聊得很热烈很友好,他没理由贬低我啊!冬云也许说的是反话吧!”

  冬云看我默不作声,竟然狠心继续用语言的利刃捅我:

  “我的那些同事也没一个说你好话的!你这个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真没几个人看着你能成什么气候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奋力反击道:

  “你这话我才不信哩,你单位上的同事,李姐、张姐等人,与我甚是谈得来,刘馆长也多次与我相谈甚欢,他们没有理由背后使绊子啊!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冬云被我的乐观态度逗乐了,不禁噗嗤一笑,又说道:

  “我爸爸也不同意我和你好呢!他觉得你这个人靠不住!”

  我不禁大吃一惊,大惑不解,急切地问道:

  “这究竟算咋回事?你爸爸又还没有见过我一面,怎么就会下这种断语呢?真是奇哉怪也,冤哉枉也!”

  冬云猛地拧了我的胳膊一把,笑道:

  “我把咱俩的交往,你说的一些话,告诉爸爸了呀!他说你这个人油嘴滑舌的,不可信,怕你将来骗了我哩!”

  我使劲抱住了冬云,趴在她耳朵上说道:

  “你放心,我这样一个老实人,哪里会骗你?我是真心对你好的,我会对你一生负责的!”

  冬云直视着我的眼睛,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治平,你要是骗了我,我就杀了你!”

  我的天哪,这话的性质就很严重了,冬云的神色显然不是开玩笑啊!这话真是令我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说的这句话,太意味深长了,实际上就是已经决定把终身托付给我了啊!忧的是,这个女子也许真够痴情的,情到深处,我实际上就必将会被她束缚住的,那么这一生也就是属于她的了。冬云若真是像她说的那样狠毒霸道,将来还真是怪令人害怕的呢!

  我皱一皱眉,呵呵笑道:

  “你说得这么吓人,难道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

  冬云伸手攥住了我前额上的一缕头发,冷冷道:

  “是的,姓高的,我可不是个随便被人玩弄的女人!你要是变了心,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我就是一副铁心石头肠子,你小心着点,等着瞧吧!”

  我故意曲解冬云的话语,降低事情的严重性:

  “铁心我也不怕,我就像一口炼钢炉,能把铁炼了呢!非得把你这铁心融化,把你这石头肠子感化了不可!”

  冬云听到这里,不禁“哧哧”地笑了。

  看完电影已经是九点多了,我们相拥回家,半路上被冬云逼问我在大学里谈恋爱的事。其实我真没有谈过,可是为了虚荣的面子,竟然一时糊涂,生编硬凑了一点故事。

  没想到还让冬云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呢!几句瞎话竟然颇让她吃了一些陈年干醋哩,呵呵,真是好笑好玩!后来看她还真有生气的样子,我赶紧收住话头,不敢再瞎扯了,并且明确告诉她:

  “其实所有痴狂的恋爱情节,都是我胡编八造的臆想!”

  可是,这种大实话,冬云反倒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了,唉,真是邪门!这岂不正是应了曹雪芹说的名言: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我搂着冬云缓慢步行,一直送到她家大门口。我都数不清已经有多少次过其家门而不入了!在她家门口又聊了很久,十点多了,不得不分手了,我看着冬云进了院子,这才踽踽独行回校。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15 19:51:04
  49、小波澜

  11月26日中午放学后,我立刻赶往文化馆。因为刚刚讲完第四节课,还口干舌燥的。天气又冷又干,让人烦躁,好在今天的太阳还算明媚,让人得到些许安慰。

  我紧赶慢赶的,就怕冬云下班太早,回了家。走到广场北边不远的地方,远远看见她正骑着车往南边过来呢,于是停下脚步等她。

  却见冬云忽然停下了车,与路边的一位老太太说起了话。那位老太太银发苍苍,大约快八十岁了,身板倒很硬朗,没有一丝伛偻老态。其实上一次我隔得老远,已经见过一次了,冬云说过是她的姥娘。

  她俩说了一小会儿话就分开了,冬云骑车过来,见到我就停下了车,一脸惊喜,说道:

  “我还以为今天你不过来了呢!”

  我指着那位缓缓步行的老太太问道:

  “那就是你的姥娘吗?”

  冬云点头称是。我忙说道:

  “那么我过去和她说句话吧!”

  冬云同意了,让我坐上木兰,又返回去。到了老太太身后,冬云叫了一声“姥娘”,老太太吃了一惊,回头看见我们,脸色有些困惑。

  我下了车,走过去叫了她一声“奶奶”。我还是脸皮子太薄,没有好意思也跟着冬云一块叫“姥娘”啊!老太太欣喜地伸出手来,与我拉着手说话。我问她多大年纪了,她答曰“八十二岁”。我恭维道:

  “您老人家可真是壮实啊,身体真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一个人四处逛荡着玩儿!”

  老太太呵呵笑道:

  “那可不,托党的福啊,我现在耳不聋眼不花,腿脚还利索,孩子们又孝顺,整天又不用干啥活儿,真是光享福喽!”

  哈哈,这个老寿星可真不简单,政治觉悟就是高,张嘴就知道歌颂党和政府,怪不得能培养出一个当过文化局长的儿子,现在家里又出了一个当着口镇镇委书记的孙子呢!

  我见老太太穿的衣服并不甚多,为了表示关切,一个劲地嘱咐她:

  “奶奶你得多穿点衣服啊,走路慢着点,别跌着碰着的,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变脆,现在又是冬天,路滑,很危险,需要特别注意呢!”

  寒暄了好半天,老太太请我和冬云到家里去坐坐,吃顿便饭。原来她跟着儿子——也就是冬云的舅舅,在文化馆家属院住,就在广场北边不远处。我连忙表示感谢,婉拒了,说道:

  “奶奶,今天就算了,我没多长时间,以后再去看望您吧!”

  与老太太分别之后,我和冬云继续往南走,又转到东边一个快餐店,吃了午饭。现在冬云不让我大手大脚花钱了,只点了一份木樨肉,仅仅花了八元钱而已。

  在这个快餐店里,我们一直聊到下午一点半。我这个人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喜欢说实话,什么真相也憋不住,非自己透露出去不行。我当时头脑一热,就告诉冬云了一件事:

  “我上高中的时候,左小腿上长过一个大疮,做过手术,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很吓人的疤痕。这件事不提前说给你,只怕将来你一定要说我欺骗你的。”

  说着话,我卷起了裤腿,露出了左小腿,那条深深的疮疤显露了出来,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似的,样子非常狞恶,简直比那些小痞子身上的文身更可怕。冬云看了一眼,吓得不禁发出一声尖叫,赶紧别转了眼睛,说道:

  “我的妈呀,高治平你这条腿简直就是个残疾嘛!太吓人了!现在还疼吗?”

  我呵呵笑道:

  “早就不疼了,彻底好了嘛!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应该就属于有福报的人吧!有人说这种创伤,会让人在阴雨天腿疼的,可是我从来没有疼过。甚至我觉得,这条腿比没受伤的右腿还更有劲呢!”

  冬云看了我的伤疤后,似乎对我的感情冷淡了许多,说话也不再热乎。按说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搂抱得那么热烈自然了,今天更应该不在话下才对啊!可是事实上,今天我们两人却并没有一点身体的接触哩!

  后来出了快餐店,我们又回到市政府前的广场上,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在那里继续聊。冬云是一屁股坐在了一个花坛的边沿上,大理石板那么凉,她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垫上了她的手套而已。我则坐在她的木兰的车座位上。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聊天,一直聊到了下午六点多!除了中间我去附近的一个公话亭子,给冬云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之外,竟然再未挪一下地方,一直坐在那里说话!这可是长达五六个小时啊!在冬天的空旷的广场上,这是一种多么大的精神头儿!

  当时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告诉冬云母亲今下午我和冬云在一块玩后,冬云母亲当即质问道:

  “这都三点多了,你怎么还不上班去呢?光在外面玩哪里行?你们领导能愿意吗?年轻人得注意,好好干工作才是正经啊!”

  听来令人惭愧。她可真不愧是个老党员,当年在华冠公司当过领导干部的人,对工作可真是有责任心啊!

  本来我和冬云一个下午都谈得很投机的,我简直可以说是吹五扬六谈笑风生。可是后来提到了一个话题,冬云竟忽然对我翻了脸!

  原因就是当时冬云突然提到:

  “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在市委工作的对象,是在与你见面谈了之后。我为了讲道德起见,就没有与那个人见面。倒不是因为已经看上了你!”

  我听着这话,冬云似乎有些遗憾之意,倒好像掉了包似的,跟了我有些下嫁的味道,搞得我很不爽,就赌气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见见那个人呢?人家工作比我好,万一再貌似潘安,你不吃大亏了?你跟我好了,岂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那不就太委屈你了吗?”

  冬云听后勃然大怒,认为我的话太伤人,索性把从一开始认识我就不满意的诸多地方说了一个遍!她恨恨地说道:

  “高治平,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发现你有任何优点!无论在人品方面,还是在才能方面!恰恰相反,我倒是发现了你许许多多不可胜数的毛病哩!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体谅人,老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我看你根本就不理解我!咱俩很难谈得拢,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你除了喜欢对我动手动脚之外,我还没发现你真心喜欢我的什么地方!”

  我简直被搞得一头雾水,就像离开水的鱼儿,奋力挣扎道:

  “看你说的,倒好像真实生活有多么浪漫似的!你以为现实生活是看电影电视吗?其实我们都是很普通的人,我是个乡下苦孩子出身,你呢,虽然是城里人,可也不是金枝玉叶,不是公主吧?我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的贤妻良母,哪有空儿找个花瓶天天浇水侍候?”

  冬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

  “那好,那咱们就算了,你再另找更好的去吧!”

  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难道就这么谈崩了算了?也许冬云的这种冷酷无情是装出来的?当然看她的严肃神态,真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真是猜不透她的想法,她忽然提出散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畅谈了一下午之后,这样大放厥词呢?女孩子真是莫名其妙啊!也许这是她早有预谋的操作或者考验?

  我沉下了脸。她这话儿当然不能不严肃对待。她难道真想坑我吗?我冷冷地说道:

  “既然你这样看不起我,认为我没有才能,没有水平,人品也不好,又不能理解你,那么,我就尊重你的意思,听你的话吧,咱们好合好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并不是不重感情,可我还是很想得开。强扭的瓜不甜,捆绑不成夫妻,我何必要勉强你呢?咱们的事儿我也没什么意见了,我也不想重复絮叨什么想法了,就随你怎么办好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19 01:13:57
  50、一波三折

  我本来以为,说完前面那些话,我和冬云就算彻底结束了,冬云肯定会愤愤地决绝地骑上木兰走人。

  不料女孩子的心理真是难以测度。冬云双目直直地瞪着我,不认识我了似的,竟然怯怯地问道:

  “高治平,你真生我的气了吗?”

  我黯然说道:

  “我倒不是生气。主要是难过。为什么我就这么没有魅力,不能征服一个女孩子呢?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我?唉,我只恨自己没才华,没能力,没吸引力罢了!生你什么气?与你有什么相干?”

  冬云竟然抿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揶揄道:

  “哟!你一个大男人,还挺能记仇呐!干嘛这么小心眼,几句话还吃不消啊?”

  根据冬云的口气,我估计,看来我刚才决绝的态度,让她也有点害怕了。这就说明,她已经对我有了信任和依赖心理,并不想真把我抛弃了。我内心忽然升起一阵狂喜。但我脸上强自镇定,不动声色,继续听冬云的独自表白。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唉,其实我也并不想重新起头,再去与另一个人谈,那当然是挺费事的,想想心里都累。我只是觉得还不够了解你罢了。如果咱俩成了的话,那么这中间我去见了别人,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心里也会感到羞耻哩!反过来说,如果咱们谈不成,你老是喜欢用那种方式——就是搂搂抱抱的,又能有什么意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我最讨厌你这种肉体上的进攻了。难道你觉得,非得用那种方式才能征服女孩子吗?”

  我仍是默然不语。听着冬云的话,我就在分析她究竟想的什么。我觉得很难猜透她的心思。她好像是心里已经有了我了,可是却还不信任我,老是折腾我,考验我,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冬云忽然显得有一丝害羞,甜甜一笑道:

  “高治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既然你对我很坦白,我也应该对你说实话。其实我有一件欺骗你的事,说出来你可别恨我!”

  冬云的话让我不禁吃了一惊。我连忙问道:

  “怎么?你在什么事情上欺骗我了?快说啊!”

  过了好一会儿,冬云才低声道:

  “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是年龄上的事。我瞒岁了。”

  我刚才还以为,冬云想说的是更惨不忍闻的事情呢,比如:她的工作是临时工,没有编制;或者家里并不是很有钱;甚至是她已经不是处女,跟别人同居过之类的悲剧。

  冬云现在一说是在年龄上欺骗了我,我的心里反倒轻松了一些。因为我很明白,冬云肯定是瞒了岁的。实际上有许多疑点,我早就察觉到了。不过我一直没好意思问她,也没敢肯定就是了。

  首先是,冬云父母的年龄都那么大了,她怎么可能才二十五岁呢?难道说冬云父母生她时,已经四十多岁了?

  再一个疑点,冬云的女同学那天曾经问过我:

  “你俩谁年龄大呀?”

  我当时回答说:

  “我俩一样大。”

  那个冬云的女同学小常呵呵笑道:

  “奥,你也是属龙的啊!”

  这个“也”字,暴露了一个真相:同学知道她是属龙的!就是说冬云比我大一岁啊!

  还有一点,冬云自己就曾经提到过,说她年龄已经很大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单看冬云的脸,尽管看上去还很白净娇嫩,可是她额头上已经很明显有几道皱纹了,决然不像二十五岁的人,比我应该是大得多了。我就接口问道:

  “那么你到底瞒了几岁呢?”

  她沉吟不答。我猜测道:

  “你二十七八岁了吧?难道会比我大三岁不成?”

  冬云微笑点了点头。我心里不禁一沉。比我大这么多吗?可是出于礼貌,嘴上还是说道:

  “我不在乎这个。女大三,抱金砖嘛!”

  冬云竟然咯咯娇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

  “没这么严重。我是1976年2月出生,只比你大一岁的。”

  这么说来,冬云今年已经是26周岁了,农村说法是虚岁27岁了!唉,真不能太相信媒人的话啊,当初老邢不是说冬云才23岁嘛!竟然一下子瞒了三岁!

  这种年龄的女孩子,家里人不愁她的婚事才怪了呢!她那边应该比我还急,我又何必着急呢?也许这段时间以来,感情进展缓慢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太操之过急了吧!

  这天下午,我们在广场上说了几个小时的话,总有几千句话吧?我也不知道冬云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假意了。我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话,都是真心诚意的。

  呵呵,我也不免说了一些违心的,甚至是欺世盗名的虚妄之言啊!而冬云呢,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心口不照,虚与委蛇,天知道她到底使了多少心眼子,有几分几毫的诚意呀!

  天渐渐黑下来,凉风四起,在广场上逛着玩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在咋咋呼呼兴高采烈地滑冰。天气渐渐降温达到了零下几度吧,把我冻得都浑身哆嗦,四肢麻木了。冬云也在冷得颤抖,可是她却逞强硬说:

  “我不是因为寒冷而颤抖,而是因为心里烦恼,被你气得哆嗦呢!”

  时间不早了,天黑了,暮色苍茫,路灯亮起来了。我感觉广场上阴惨惨的,鬼影曈曈。我想赶紧结束今下午这场漫长的艰难的聊天。不料冬云竟然还没有分手的意思,仍然在和我说话。我却真有些受不了了,就说道:

  “冬云,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呢,咱们回去吧?你不要再老是指责我,厌弃我了,回家去好好地冷静地想一想,明天再给我个明确的答复行吗?唉,也许这就是咱俩最后一次的约会了!”

  冬云默然。我说完了这话,也是黯然失色。

  最后冬云骑着木兰,把我送到了无州三中校门口。这个过程里,我只是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存爱抚之意。唉,情海波澜,瞬息万变啊!

  次日上午九点,我给冬云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接。后来是冬云来接了电话。我问道:

  “接个电话怎么这么费事啊?”

  冬云懒洋洋地说道:

  “我还没有起床呢!”

  我听出她鼻子有些堵塞的声音,就问道:

  “都九点了,还没起床?你可真是个懒虫!是鼻炎的老毛病又犯了吗?”

  冬云低声道:

  “嗯。大概是昨天下午在广场上冻着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沉吟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究竟怎么样?”

  冬云诧异道:

  “什么怎么样?”

  我啼笑皆非,说道:

  “就是咱俩的事儿,你究竟考虑得怎么样了啊?以后咱俩怎么发展,你考虑了没有?”

  冬云干脆利落地答道:

  “奥,考虑了。以后再说吧,你办公室里的人太多了,我听着咋那么乱呢!”

  我不放心,继续追问: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冬云冷冷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

  我踌躇道:

  “那么晚上我过去找你行吗?”

  冬云“嗯”了一声,敷衍道:

  “到时候再说吧!”

  她也没说声“再见”,就断然挂了电话。

  11月27日上午10点半,冬云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这简直是一个告知噩耗的通知!冬云明确地说道:

  “算了,咱俩别谈了!你以后也别再到文化馆找我了!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冬云冷冰冰的语气,把我的心也冻成了冰渣子。我真的是惊骇万分,以至于无法在电话里,用语言来表达什么思想感情了!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我俩本来一直是那么热络,仅仅因为昨天下午,谈到了有人给冬云介绍对象的事,我们就谈崩了啊!

  痛定思痛,也许是因为我也提到了给我介绍对象的人很多吧,我愤激之下说的好多过头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冬云的心啊!

  想起昨天中午我还见了冬云的姥娘呢!真遗憾当时没有跟着姥娘到她家玩,去见见官员家庭的世面。以后竟然就没机会了!昨天整个下午都聊得那么融洽,只是傍晚那一小会儿话不投机,就决定了这个悲惨的结局吗?我还是不死心,问道:

  “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吗?”

  冬云的声音简直凉似铁,简洁地答道:

  “是的。”

  我又追问道:

  “那你把这个决定,告诉你父母了吗?”

  她好像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了,答道:

  “告诉了。”

  我很失落,在电话这头,沉默无语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心里感叹:难道我们这场恋爱就这样彻底完蛋了吗?难道就没有出现转机的任何可能性了吗?

  我虽然苟延残喘似的,又与冬云聊了一段时间,可是面临分手,真的像是摘心去肝一样痛苦,像剜去了心头肉一样难以割舍。我血管里的血好像也一下子冻住了,全都变成了冰渣子!

  我当时失魂落魄,目光呆滞,脑袋好像就要爆炸似的!无缘无故的,嗓子也突然哑了,嘴唇也干裂了,牙咬破了舌头出了血,自己还兀然不知道呢!

  打完这个电话的时候,我想离开办公室门口放电话的那张桌子,竟然没能一下子站起来!精神情绪的力量何其巨大啊!我简直成了个废人!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21 00:37:11
  51、伤心处

  我真的不明白,冬云为什么如此绝情?我们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多月的恋爱,冬云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现在确实非常在乎她,简直把她当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不是像刚开始谈的时候那样,是由于她的工作、家庭、长相等外在因素了。

  现在的情形,就像一颗种子放在花盆里,已经生根发芽,成长得茂盛茁壮了。如果刚放下种子不久就取出来,那当然是很容易的。可是现在,这颗情种已经成长为巍然耸立的参天大树,怎么好去割舍杀伐?就像那盆已经长大了的花,如果要猛地拔出来,可能就要把花盆也打破了。

  在挂断电话之前,我反复地问冬云:

  “究竟是什么地方,使你看不上我了?”

  冬云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冬云虽然不承认她的决定是轻率的,是受了我某些话的刺激,而突然改变态度的;可事实上,恐怕就是因为我昨天下午说的一些话吧,我当时一时冲动,考虑不周,这样说过:

  “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说行咱就行;你说不行,咱就算了,我不勉强你。其实就算结了婚又能怎么样?你如果不喜欢我了,不愿意跟我过下去了,那也完全可以离婚嘛!我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又何苦来呢?”

  我这些话是出于愤怒,是有些怄气的话。因为此前我听冬云说道:

  “咱们散了算了,我想试试还能不能找个更好的。”

  何况我当时还以为,冬云只不过是说些反话、气话,来考验考验我呢?再说我说这些话也确实是想证明,自己非常尊重她的意愿。因为我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清楚,我是舍不得她,不愿和她分手的。

  可是这些话一出口,就变了味。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冬云大概只会这样理解:

  “高治平,你竟然这么不在乎我吗?说散就散,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没把我放在心上,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回事,有我没我都行似的。更别提把我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之类的屁话了。甚至也没有一点哀哀的哭诉和挽留,你可真是太铁石心肠了,太没有人情味了,感情太淡薄了,将来跟你这样的人过日子,就太不可靠了!你想啊,一个把离婚都轻描淡写不当回事的人,与这样的人能安安心心顺顺当当地过一辈子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喟然叹息:

  “是啊,感情这种东西,想培养成熟很困难,可是要摧毁它,却是那么的轻松容易,只需一句话,一件事,就尽够了。就像把一棵幼苗养大,需要你培土,施肥,浇水,修剪,可是只要一场风霜,它就会凋零残落了。”

  我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找个对象真不是件容易事啊!哪个女孩子都不简单,都心思细腻得要命啊!毕竟人家是要给自己找一个终生相依、相扶、相助的伴侣啊!其实冬云这个细心的女孩子,几乎把我的每句话都咂摸了一遍,真的是很应该很正常啊!人家女孩子是要把终身托付给一个本来很陌生的男人,怎么会不慎重选择,仔细斟酌衡量呢?

  我祈求冬云允许我晚上过去找她谈一谈。因为她在电话里直接说:

  “永远不要再去找我,永远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算是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没有一下子把我推下山崖、推入深渊、推下火坑、推入地狱啊!我可一定要珍惜,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表现机会啦!

  第二天中午,我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决心立刻到文化馆去找冬云。我抓耳挠腮,焦首煎心,实在等不及熬不到晚上了,因为我怕机会是一次比一次少了!

  这些天来,冬云一直在嘀咕着要看我的作品的手稿。可是我还是因为自惭幼稚,不够自信,总觉得写的那点东西根本拿不出门去。所以一直未能满足她的愿望。冬云屡次提起我写作的事,好像把我看成了骗子,有一次她讥讽道:

  “你那些当大文豪的理想,恐怕不过是大话欺人罢了,要不怎么拿不出证明来呢?”

  现在再不拿给她看,就永远没有让她看的机会啦,再不献丑,更待何时?

  我又顺路买了点烤地瓜过去。冬云今天是上下午的班,必是在家里吃了午饭才过来的。我也无心吃午饭,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吃山珍海味,什么燕窝鱼翅、海参鱿鱼啊,我也是味同嚼蜡,如吃泥土啊!

  一步一挪,踟蹰到了文化馆,却发现冬云还没有来上班呢!我就坐在那里,吃着烤地瓜等她。烤地瓜这种东西,闻着很香,很诱人,可是吃起来,却又真没什么意思,往往吃不了多少就“够菜”烦腻了。黏黏糊糊,甚至感觉难以下咽呢!我今天中午当饭吃起来,就很难受,几乎呕而吐之。

  后来冬云终于来了,见我坐在这里,非常诧异,脸上的神色真是难看之极,严峻得吓死人呢!

  我连忙解释道:

  “我是带了我写的一些小说,过来让你看看,再不让你看,就永远没机会请你看了。”

  冬云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

  “为什么谈得热乎的时候没让我看,现在不谈了却又拿来?咱俩已经不大可能了,你还有必要来证明自己的能耐吗?”

  这话是真有些恩断义绝的味道了。冬云难道真是想要一刀两断,戛然而止吗?我再也没敢说别的话,只静静地吃了一块烤地瓜,就着冬云刚带来的橘子。

  冬云在一边翻看着我的作品。看得颇为仔细呢,不一会儿就进入到我的小说的境界里去了!只见她微微地噘着嘴,那种怨怒的神情,真是令我又疼又怜,又恨又悔。

  冬云后来说过,因为昨天我说的那些话,她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刺激和伤害,整宿未眠。她抉择了好长时间,面目无光,容颜憔悴了许多。

  唉,我真后悔,为什么我不珍惜这个缘分,不疼惜这个已经建立了较深感情的姑娘呢?

  下午有课,我匆匆回校了。冬云不但没挽留,还一个劲地催促我快走呢!

  今天下午的四节课,是两个班的连排阅读课,我上得很轻松。幸亏不用讲课文。用不着因为压抑苦闷的感情,而导致失态胡说八道。

  整个下午,我只坐在讲桌前,盯着学生上自习就行了。饶是如此,痛苦、伤心、绝望、遗恨,让我一次又一次地眼眶湿润。古人说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个时候,我真想扑到母亲怀里,抱头痛哭一场。为什么我这么没有出息,没有本事,没有魅力,去征服一个女人呢?为什么总是功亏一篑,眼看到手的热烧饼却又掉在了地上,几乎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走,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我真是好恨,想想在家里夸下的海口,什么“这回一定能成啦,年前就会把漂亮媳妇领回家”之类的话。一旦失恋,岂不都成了吹牛的大话吗?想想真是令人脸红气短啊!

  后来我在讲台上坐不住了,只好走到课堂后面去,偷偷地擦拭掉眼泪。我怕学生看见了笑话我啊!后来我索性跑到教室外面,痛痛快快地擤了擤鼻涕,用手巾抹抹眼睛,唉,苦哇!

  五点多下课后,我又去文化馆找冬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沉重的脚,感觉里我像是一个等待判决死刑的囚犯,在通往法庭的路上,甚至更像是直接上刑场呢!眼前车水马龙的街衢上,乱纷纷的人流涌动,刺耳闹心的喧嚣市声,尤其令我感到心烦意乱。

  这么多陌不相识的人,像蝼蚁一样,在这块狭窄的水泥地上蠕动着。谁也不能够理解谁,老死不相往来。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活得这么老而不死津津有味?

  我走在红石公园的大桥上,本来满眼美丽的风光,现在显得灰暗苍白。冬天来了,满地堆积的落叶随风翻飞,半湖枯黄的衰苇败荷,到处显得凌乱破败不堪,令人心痛神痴,触目伤怀。

  看着那山、那水、那人,想着自己的无能、窝囊、惨败,回忆着二十多年的连绵不断的屈辱。有那么一刹那间,我几乎想就此凌空一跃,跳进那碧水荡漾、清浅透明的月波湖,就此一了百了,结束短暂卑微颓废的一生。

  人生有什么意思呢?究竟有什么奔头呢?生命啊,多的是痛苦,少的是欢乐!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无州三中的一个学生,正是在这个地方,一跃跳湖,奔赴了极乐世界,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难道我这样一个成年人,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的高中老师,竟然也会像那个愚蠢的学生一样想不开,步他的后尘吗?以前自己还常常开导学生,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挫折,都不要放弃生命呢!

  什么“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熬过去前面有片天”之类的话,平日里我不是张嘴就来吗?现在怎么还产生轻生的念头呢?简直不可思议!人的心思多么复杂,我对自己也是多么的不了解啊!

  我咬咬牙,告诫自己:

  千万要想开,伤心难过的时候,不去跳楼,不去跳湖,老子要去跳舞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21 23:30:49
  52、回心转意

  我到了冬云那里。却见李姐正在翻阅我的小说作品呢!相反冬云却并没有看什么,只坐在那里打毛线,也不知是在织一个什么东西。

  尽管在冬云的座位旁边,就放着我手写的一本诗集的初稿。也许冬云已经翻阅完一遍啦?或者我的作品根本就不对她的口味,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坐在那间屋里,竟然一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自始至终只是绝望地盯着窗外。我目不斜视,刻意没有看冬云一眼。这是一场心理战。我还寄希望于她的认输服软呢!可是冬云也很顽强,不肯说一句话。

  李姐终于觉察到了今天下午的气氛不同寻常,找个借口出去回避了。但是此后冬云仍然一直未吐一个字。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屋里。只听得见呼呼喘粗气的声音,真是压抑得要死。

  终于熬到了下班的时间。冬云推着木兰在前面走,我在一边悄悄地跟着。又憋了好半天,我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在等着你最后给我判刑呢!你究竟还给不给我机会呢?”

  冬云斜睨我一眼,冷冷道:

  “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并没珍惜。”

  我恳切地道歉说:

  “对不起!云儿,我以前是昏了头了,没有抓住机遇。可是我现在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还肯不肯给我一次表现诚意的机会呢?”

  冬云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也真是巧得很,在文化馆家属院大门口,我们遇到了冬云的二表嫂。昨天就是在这个地方,遇到的冬云的姥娘。

  冬云的二表嫂长得很漂亮,身材瘦高,像个仙鹤。她是无州区医院的护士,年龄与冬云相仿。她瞪着一双丹凤眼,仔细盯了我一会儿,很热情地邀请我和冬云去吃晚饭。我当然是要看冬云的眼色行事了。见冬云一再婉拒,我也就没有言声。表嫂甜甜一笑道:

  “那么过几天,你们一块来玩吧!”

  我答应了。可是还有那种可能吗?冬云都宣布和我分手了,那种去她家玩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啊!

  与表嫂分手之后,我请冬云共进晚餐。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我们在一块吃饭了。冬云坚决地拒绝了。看来她真的是对我没有意思了。

  不过,冬云沉吟了一会儿,摇一摇头,回头看着我,定定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软磨硬缠,穷追不舍,那我们就在广场上谈一谈吧,省得你还不死心!”

  我建议就去新百地下超市去谈,毕竟里面暖和。冬云同意了。于是两人慢慢地走过去。一路上我自然都是捶胸顿足地道歉自责,期盼着哄得冬云能回心转意。

  进了商场快餐休息区,我们选了一张桌子坐下,我去买了两袋雪饼,一袋蜜枣,权当晚餐。我们边吃边谈。

  我现在不想再追记那些赔罪的话了,说出来真是令人肉麻脸红啊!全是小心翼翼的哄女人的甜言蜜语。大概世界上的女人,都喜欢听那一套话儿吧!冬云当然也不能例外了。

  总之,在我反复地解释道歉之后,奇迹诞生了!冬云竟然开颜一笑,露出了笑脸!男人嘛,只要给一点阳光,就会很灿烂。我的情绪立刻受到了感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自然也就容光焕发了。

  谈兴随之而浓,情义因之转厚。最后,冬云不但发泄了怨愤,平息了怒火,而且还在此基础上,讲述了她父母的历史,家庭的变迁。

  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经过闹了这么一次大别扭,我们两人之间反而更亲密了,后来谈论的话题,甚至都接近于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冬云的话断断续续,有的欲言又止,有的是半截话,有的重复啰嗦,我替她总结一下,大体意思如下: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主要看上了我的学历文凭;当然也觉得我这人还算朴实可靠。她也明白,感情是磨合出来的,尽管刚开始一段时间没感觉,可后来还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可昨天我的一番话,硬是像一盆凉水泼在了她的身上,心一下子全凉了,感情一下子全没有了。现在真是只能算又重新开始一次了!

  冬云这个人很要强。尽管没有什么学历,可是也算得上“心比天高”呢!(呵呵,祈求老天保佑她不要“命比纸薄”!)其实她一家子都是很要强的人,甚至可以说很“高大上”呢!

  冬云的父亲叫冬雷,生于1934年,在解放战争时期参军,那时他才十五岁。正因为是在解放前参军,所以后来才享受了离休待遇,养老金特别高。

  当年冬雷的母亲带着他逃荒要饭,在江北遇到解放军宣传鼓动参军。冬雷那时候个子倒是已经不矮了,他还太小,哪里懂得什么革命大道理,为了吃上口饱饭,就参加了军队。

  全国解放后,领导派冬雷上了个土木工程学校,出来后参加工作。一来二去,四处调动,经过多年摸爬滚打,就成了无州发电厂的高级工程师。冬雷为人比较死板,处世能力不强,老实工作了一辈子,也并没混上个一官半职。

  冬云的母亲叫王秀芝,却在华冠塑料机械集团当过中层领导。她一直对工作极端负责,曾多次获得过“省劳模”、“五一劳动奖”之类积极分子的荣誉。

  华冠集团当年曾经叱咤风云,在全国同行业里是知名品牌,可是现在却已经濒临破产,收入不大行了。据说是每天无数的参观学习的人,呵呵大部分是领导啊,硬生生把这个大厂子吃垮了!

  但是王秀芝工龄长,资格老,退休时间早,收入比正在工作的人还高得多。

  当初冬云家也曾经穷得要命,后来属于独立奋斗,白手起家。冬云的舅舅家以前也很穷。冬云的两个表哥还是由冬云的父母养大的呢!所以冬云的表哥简直视姑父姑母如父母,视冬云如亲妹妹呢!现在他们混好了,又开始尽力扶持冬云,以作报答了。

  冬云说完了这些话,我还是对她是否与我谈下去,感到不放心,又追问她: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咱们继续好下去啊?”

  冬云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放了心:

  “什么叫同意呀?难道非得我对你说了,俺愿意跟你,俺是自动送上门的!你才高兴了吗?”

  后来冬云又一个劲地问我:

  “你到底看上我的哪一点了?”

  我以前说过大实话,冬云又不肯信。今天我索性顺嘴编了个浪漫的故事,讲给她听:

  “我当初一眼就看上了你,是因为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我喜欢过的女孩。

  我当年上高中的时候,费尽了心思,追逐了一个女孩子整整一年而不得。那场刻骨铭心的相思,也许只能算作暗恋,因为我并没有明确表白过。

  可是一见到你,我就油然而生一种浓浓的爱意,一种温馨的情怀,一种平静而踏实的意绪。我觉得那个女孩长得特别像你!也是喜欢穿牛仔裤,也是一头长发,连脸型都怪像你!我乍见到你,真是吃了一惊!

  真的,那个女的太像你了!怎么这么美好的女孩子,简直像一对双胞胎,正巧都被我碰上了?呵呵!当然,这大概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但也许正是上天安排的一场姻缘呢!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还很幼稚,没有抓住机遇也就算了。现在我成熟了,懂得必须要抓牢喜欢的女孩子啦!”

  这些话竟说得冬云眉花眼笑,很是开心。大概活灵活现的,好像真有一个梦中情人站在我面前似的。呵呵,其实呢,根本就没有!更别提什么跟冬云长得像不像了!

  我一个穷得吃不上饭的饿鬼,上学时哪里有钱有心思谈恋爱呀!上面那些鬼话,纯粹就是扯蛋瞎掰胡啰啰!可是女孩子就喜欢听这一套,看来浪漫离奇的话,还真就是勾引女孩子的绝招呢!

  说句良心实话,真是不能排除冬云的家庭条件对我的诱惑的呀!当然总体上,更重要的还是,冬云的工作和她的相貌,在我看来,还是不错的,是配得上我的。

  至于冬云的人品和性格,我还拿不准,不过这些嘛,我隐隐觉得,似乎不是很对我的胃口。但我认为问题也不是很大,以后要是结了婚,过起日子来,只要她不为已甚,我都可以迁就。

  这天晚上,我们尽兴地谈着,浑然不觉时间飞逝,地下超市竟然要打烊关门了,我们这才出来。我感叹道:

  “算是上天眷顾我,算是我有福气,你终于又有了笑脸啦!否则,我这以后的日子可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了!”

  回来的路上,我骑着木兰,冬云坐在车后面。我一边慢慢开车,一边继续甜言蜜语,给她灌迷魂药。

  冬云坐在后面,伸手轻轻地击打我的脊背,娇嗔道:

  “算了,我早听出来了,你就别哄我了,你尽骗我是吧?昨天说的那些话,和今天说的话也太不一样了,到底哪些话是实话呀?你今天光说好听的了,是谁教得你呀?”

  我只是呵呵傻笑,不便作答。开头说是送送她,竟又一直送到了她家大门口。时间已经不早了,分别的时候,冬云让我骑着她的木兰回学校。

  我这可已经是六过其家门而不入了!冬云可真是沉得住气呀,竟然还不肯让我进她的家门,拜见她的父亲!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25 19:33:02
  53、糗事记

  11月27日上午下班后,我过去找冬云一块吃午饭。这一次在文化馆家属院门口,又遇到了冬云的妗子,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妇人,大约六十岁刚出头吧!

  妗子也盛情邀请我们过去吃饭,冬云没有同意,我当然也就不敢硬撑着要去啦!后来我和冬云到了诚毅中学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

  我狂吹了一中午创作长篇小说《太平遗梦》的宏伟构画。听得冬云的眼睛都直了。不过她也不一定能听懂。后来她干脆讽刺道:

  “你看看你这个样!满嘴白沫,和上了羊羔子疯似的!看来你这个人真是有点不正常呢!”

  我恍然大悟,赶紧闭嘴。我这是一高兴,说话又多啦!要时刻记着管住自己的嘴啊!沉默了一会儿,冬云笑道:

  “我嫌你说话多,可也没让你收束住嘴,不说话啊!你还怪听话,立竿见影呢!”

  我呵呵一笑,这才说道:

  “是啊,我就是要听你的话嘛!你就是我的领导,领导的话不听,听谁的话去?听党指挥,能打胜仗,呵呵!啊呀,也不对,假如昨天我遵照你的吩咐,真的没有去找你,没有诚恳赔礼道歉,难道你就真的会和我一刀两断吗?”

  冬云把头发往耳朵后捋过去,露出了薄薄的白净的耳朵垂儿。她斜睨我一眼,点头道:

  “是啊!你以为我还会求你去找我吗?”

  我有些伤心,黯然道:

  “这也就是说,咱俩说散就散,你对我没一点感情啊!”

  冬云忽然甜甜一笑,娇声道:

  “哈哈哈,高治平,我是骗你的!你本来就是不相信我的话的嘛!”

  我如释重负,笑道:

  “昨天你可真是把我吓坏了!我也像你说过的那样,浑身哆嗦呢!从今以后,我可是不敢惹你了!我已经完全被你征服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奴隶了,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冬云摇头道:

  “那倒不必。男女是平等的嘛!你时刻要记住,我需要的是一个懂道理的男人,就行了!”

  我抓住她的手说道:

  “不不不!我是自觉自愿地比你低一等的!你这么漂亮,比我高一头很应该啊!”

  冬云猛地挣脱了她的手,摇头道:

  “少来这一套!可肉麻死了!你用不着甜言蜜语,只要心里真装着我就行了!”

  ……下午有课,未能长谈,尽欢而散。

  28日晚上,我给冬云家打了个电话。冬云不在家,又去她的二表姐家了。昨天冬云对我说过,她母亲嫌我说话黏黏糊糊啰嗦冗长,所以我就没敢多谈。只是听“大娘”说话,“嗯嗯”了半天,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呢!最后我只说了一句“大娘注意健康”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冬云母亲在那边还听出来了,次日就告诉了冬云。大娘可真够心细聪敏的!不简单啊,善于察言观色,不愧是当过领导干部的人啊!

  29日到30日上午,无州三中举行了田径运动会。本来应该是开秋季运动会的,因为铺设塑胶跑道的工程,一拖再拖,结果就开成冬季运动会了。我带的10班成绩甚佳,取得了高一第三名的好成绩。

  第一名是朱建的11班,第二名是秦明的9班。呵呵,我们三个人,一块分到无州三中工作,同住一个宿舍,现在这次运动会上,所带班级的成绩也是齐头并进啊!程校长还为此竖起大拇指,把我们三个年轻人赞扬了一番呢!

  11月29日下午,我去找冬云玩,还拿这个事儿,向她炫耀了一番呢!那天下午我胡扯乱侃的,什么周易、八卦、风水、面相、手相,我云山雾罩地吹了一个遍。

  倒真把冬云和李姐给镇住了。

  李姐还一个劲地让我给她看面相和手相。我就胡啰啰了一通,她倒还真挺相信。例如我说:

  “你的手纹比较杂乱,感情线挺曲折,说明你心事重,有未了的情缘。”

  把李姐说得一个愣一个愣的,脸色阴晴不定。冬云在一边悄悄向我打停止的手势,让我不要乱说。后来她索性一个劲地插话,显然想引开我的话题。

  下班后,我们慢慢走在路上,我问冬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评说李姐的手相。冬云这才告诉我:

  “我是怕你说得太准,太可怕了,伤着李姐的心呢!呵呵,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李姐可是有个情人的呢!现在和她丈夫关系很僵,正在闹着离婚呢!”

  我多嘴多舌道:

  “我看着她和那个刘馆长,关系就亲密得不大正常。”

  冬云伸手捂住我的嘴,怒道:

  “你给我住嘴!你咋像个小孩似的,啥也敢说啊?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这种事你也敢出口!你要记住,祸从口出,谁都有自尊,可不能在无意中得罪了人啊!”

  这天是星期五,如果不是开运动会,我是不应该在外面待上半下午的。这次是沾了当班主任的光。因为这次运动会,不当班主任的老师都安排了任务,当裁判员之类的。只有班主任的任务,不过是维持本班学生的秩序。

  我带的10班一向纪律严明,我已经有足够的威慑力,以郑振为首的几个班干部,也很积极负责,所以我很放心,这种情形下,我在不在就显得无所谓。甚至我偶尔不在那里的时候,学生还更颤栗惕惕,小心翼翼呢!

  回头再说下午发生的一件窘事。我补充一个环境介绍,从文化馆报刊收发室窗口,是可以看到外面的家属院的。家属院就在文化馆大楼的南边,两座楼紧紧相挨着。

  当时我正放心大胆地在文化馆聊天,却听李姐突然说道:

  “哎,冬云,那不是你妈吗?”

  我和冬云抬头往窗外看去。冬云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了两片红晕。我看到了冬云母亲的背影,只是头发黑黑的,显然是染发了,不大像我和冬云相亲时见到的样子。

  大概她是刚从冬云的姥娘家出来,准备到东边的公共汽车站牌下等车去。这段时间,冬云的母亲经常到文化馆家属院来,是为了看望她父亲——冬云的姥爷。

  冬云的姥爷在今年春节的时候,在雪地里跌了一跤,胫骨骨折了,从那以后就一直瘫在了床上,自己连翻个身都不能够。更不用说吃喝拉撒,都是需要别人服侍的了。

  幸亏冬云的舅舅、妗子都已退休在家,有的是时间照顾老人。冬云的姥娘身体还行,也能帮着照顾老伴。想想一个不能动弹的人,一旦照顾不周,恐怕早就不行了吧!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几天喝不上水,不就得渴死吗?

  李姐忽然出了个主意(事后方知真是个馊主意),鼓动我骑着木兰去送冬云的母亲回家。冬云本来不想让我去,可是见我那么热情,也就勉强同意了。结果我就做了一件令人好不难堪的尴尬事儿。

  我骑上木兰到了往东的那条路上,见到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慢慢地在路边走。我就停下车,走过去说道:

  “大娘,我送你回家吧!”

  那位老妇人吓了一跳,愣怔了一下,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站牌很近的!”

  这话太符合刚才的语境了,我的想法当然是要送她了。结果我越让,她还越不愿意。她开头还微笑着向我表示道谢,好像是出于真心的,让我感到很滑稽。后来神色却越来越惶恐。而她越是不愿意呢,我还偏就表现得越殷勤了,这情形很是胶着,简直是难分难解。

  正在此时,我听到后面有人大叫我的名字呢,回头一看,却是冬云和李姐站在文化馆门口。冬云尖声叫道:

  “高治平,你真是个神经病啊,这位老太太不是我妈妈,你一个劲拉扯啥?”

  我的天啊!我恍然大悟,不禁啼笑皆非:

  闹了半天,原来我竟然认错了人!怪不得这位老太太越来越害怕呢!可怜我只在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见了冬云母亲一次,根本就没记清楚她的长相,才闹了这么个大笑话啊!

  这也真是太巧合了,刚才我明明看见冬云的母亲往这边走了,偏偏就在这条路上,遇到了这么一位年龄、身高、体型、相貌、发型都极为相似的老太太!而且也是要到东边路上去坐公交车!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唉,人家大概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吧?或者起码是个想做好事,像小学生学雷锋似的,扶老大娘过马路的傻帽了吧?

  至于后来老太太面露惧色,大概以为我是想打劫的坏蛋了吧?唉,这年头,谁想做好事,竟然能吓着人家,也是个可怕的社会现象。难道我这样一个自以为“慈眉善目”的人,在人家眼里竟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吗?

  弄明白认错了人之后,我才“放过了”那位老太太,翻身上车,飞速赶往东边站牌,去纠正这个错误。在7路车的站牌下,终于见到了冬云的妈妈。

  不料,她一见到我过来,脸上立刻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还没等我说出要送她的话呢,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训斥了我:

  “小高你这是咋回事?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上班去?老是在文化馆和冬云黏糊,像个什么话?谈恋爱也要有节制,不能耽搁了工作啊!”

  我一时竟然语塞,无话可答。后来撒了个谎道:

  “今下午的运动会项目已经结束了,我没啥事了,所以过来玩玩。再稍等一会儿,我就会回去的。我过来是想骑车送您回家的。”

  冬云母亲似乎稍微抑制住了不满,但是仍有不悦之色,谆谆教导说:

  “用不着你。我有老年卡,坐车不花钱,可方便呢!你刚来参加工作,一定要注意在领导、同事面前,留个好印象;一定要积极工作,别成天光忙着谈恋爱,无心上班了!”

  我连连点头称是。虽然被训得满头上的疙瘩,但是最后她说的一句话,倒是令我暗暗惊喜呢!当时冬云母亲语重心长,缓缓说道:

  “你们将来在一块的日子长着呢,何必急在一时?!”

  我目送她坐上公交车离去。她在车窗里还连连摆手,让我赶紧回去呢!

  我心里怅然若失,觉得在冬云母亲的心中,没能留下一个好印象。之前她不是还嫌过我说话啰嗦嘛,现在又加上认为我不敬业,嗨,开局不利,没能讨到未来丈母娘的喜欢呀!

  我心情沮丧,灰溜溜地骑车回到文化馆。果然不出所料,又被冬云狠狠训斥了一顿,无非是这样的话:

  “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连我妈你都能认错,你是不是真有点神经病啊?”

  唉,羞得我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李姐在一边却是微笑不语,只看着我与冬云打情骂俏的热闹。

  但我感觉李姐总有些冷淡,也许她是听了我刚才分析她的手相面相的话,有些心情不快,不愿搭理我了吧!唉,在这个世界上,真话最伤人,谁说实话,谁就是大傻逼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26 18:42:25
  54、路遇记

  那天下班后,我与冬云慢慢步行而回,一边说话,一边拉拉扯扯的。在红石公园门口的人行道上,竟先后遇到了好几个熟人。

  首先是遇到了秦明和他的女朋友。呵呵,那个女人以前还是我先追求了一段时间呢!不料后来她移情别恋,竟爱上了我的室友,唉!

  刚开始我很伤心,见到她就痛苦不堪。自从与冬云谈恋爱后,现在见了这位女老师的面,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也能说一些平平淡淡的话了。时间是治愈心灵创伤的良药,是能够减轻淡化一切痛苦的。

  还是她先发现的我和冬云呢!她尖叫一声:

  “嗨!高治平!这是你的女朋友吗?这么漂亮啊!”

  我抬头看到他们,连忙做了介绍。冬云很腼腆,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脸红着点点头。我对比一下那位女老师和冬云的相貌,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冬云确实是比那位女老师漂亮的,脸型更标致,肤色也更白皙。呵呵,当初你看不上我,现在人家比你漂亮的,还愿意和我好呢!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不爱我别处找!

  再看看秦明,也不是傻子,他当然不好意思当着女友的面,夸冬云漂亮。何况他本来就不大爱说话,和我们住在一块的朱建,常常笑话秦明是个不开口的犟驴呢!

  但是眼神已经暴露了秦明的心思。他心里大概也是挺欣赏羡慕冬云的美貌吧!

  这天冬云穿的是一件很挺括的紫色呢子风衣,领子高高上翘着,显得很雍容华贵。她手里提一只精致的小坤包,也是个名牌,知名不具,我这里就不给它做免费的广告了,呵呵!

  那位女老师呢,穿着一件窄小的浅蓝色的羽绒服,一看就是穿过好几年了,连颜色都掉得很淡了。手里干脆就没个包。朴实倒真是朴实,对比之下,她就显得过于朴素,甚至很寒碜了。她毕竟是穷苦农民家庭出身,刚刚上班,还没挣到多少钱,没能力买上档次的衣服啊!

  他们两个人又盯着冬云看了一会儿,我们才分手。之后,我也侧过脸去盯着冬云看,心里不由乐滋滋的。冬云打了我的胳膊一下,嗔道:

  “一个劲地看啥?和没见一回似的!那个女老师和你很熟吗?我咋看她表情怪怪的呢?”

  我吃了一惊,冬云竟然这么敏感吗?才一两分钟的工夫,连这个她也能感觉得出来?我掩饰道:

  “我和秦明就住在一个宿舍,他女朋友经常去玩,我们当然也就熟啦!”

  冬云瞪着我的眼睛,有点怀疑地说道:

  “不对,那她干嘛说话带着一股醋意呢?她还观察你那个男同事怎么看我。你们关系只怕有点混乱。你给我说实话!”

  我被逼无奈,就撒了个谎,笑道:

  “呵呵,连醋味你都闻出来了?厉害了,我的姐!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女同事开头挺喜欢我的。我嫌她处事斤斤计较,不够大气,就没搭理她。后来不就和你好上了吗?哈哈哈!”

  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差一点笑死!后来憋不住,还是笑出来了。这话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跟事实正好翻了个跟头啊!明明是我追人家没追上,倒变成人家追我我没看上啦!

  呵呵,语言的力量多么强大,真是可以颠白倒黑啊!哈哈哈,顺水推舟,信口雌黄,也算对得起我这个中文系大学生读的那么多小说啦!

  冬云仍然半信半疑,但是不再扯这个话题了。

  我们继续往西走,在红石公园的大桥上,竟迎面遇到了我的两个学生,一个是林萍,一个是秋静。当时我正在和冬云亲密地拉着手说话呢!两个女学生,跑过来大叫一声:

  “老师好!”

  声音清脆,异口同声,把我弄得好不尴尬,赶紧松开冬云的手。冬云不禁也脸红起来。秋静嘻嘻笑道:

  “老师,这是师娘吗?”

  我不好回答,沉吟道:

  “呵呵,这样叫还有点早。现在还不是呢!”

  两个女学生都眉花眼笑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冬云,好像看见了珍稀动物大熊猫般的好奇。

  我忍不住开玩笑道:

  “哈哈,你们这神情真是有些好笑,你们这些小女生啊,就是少见多怪的,老师也得吃饭穿衣,也得找老婆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林萍仔细观察着冬云,说道:

  “嗯,师娘真漂亮!和我姐姐还有点儿像呢!”

  林萍这一说,我立刻想起她的姐姐林娟来了。林萍这话其实倒是谦虚了,林娟诚然是比冬云更漂亮的。我一下子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林娟,是在市医院里。

  那一次林萍肚子疼,我陪她去医院,后来是她姐姐林娟到医院陪护的。林娟那头金黄色的飘逸长发,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似乎到现在还在我的眼前飘来拂去呢!

  要是从真心喜欢的程度来说,我其实更喜欢林娟。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不像对冬云,其实是掺杂了太多世俗生活、社会因素的考虑。可是林娟还是个大学生呢,我和她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啊!言念及此,心里不禁怅然。

  林萍眨巴着眼睛,忽然说道:

  “老师,你跟师娘快结婚了吗?我姐姐比你小,都快结婚了呢!”

  我大吃一惊。什么?林娟要结婚了?这姑娘不是明年才大学毕业吗?我不禁关切地问道:

  “那天在医院里,你姐姐不是说,已经和她那个痞里痞气的男朋友分手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又找了个对象?”

  林萍用脚尖踢着人行道上的一块小石头,一副很调皮可爱的清纯样子,笑道:

  “她男朋友只拘留了几天,就放出来了。说是人家冤枉了他。姐姐也原谅了他,两个人又在一块了。说是阳历年就准备结婚呢!我可不大喜欢我那个姐夫,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不像老师你这样淳朴憨厚,哈哈哈!”

  我不禁脸上发热,笑道:

  “干嘛和我做比较?你这个小妮子也忒刁钻了!这种话,呵呵,让你师娘听了,你觉得有意思吗?”

  冬云忙伸手拉了我的胳膊一下,说道:

  “别师娘师娘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你们师生关系真是融洽!连这种话题也可以畅谈!”

  林萍咯咯娇笑道:

  “哟!师娘吃醋啦!高老师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上回在医院里陪护了我半天呢!所以特别亲。我回家跟我爸爸说起这件事儿来,我爸爸竟然说,要是高老师还没找对象,就把我姐姐嫁给他呢!哈哈哈!开玩笑的,师娘你可别想多了!”

  我的脸几乎刷的红了,心里暗忖道:

  “要是真能得到林娟,诚然是让我心满意足的大好事啊!可是我已经和冬云都发展到这个地步啦,还胡思乱想什么?拜拜吧,林娟,咱们已经没缘分啦!”

  我赶紧岔开话题,问道:

  “别胡说八道!看来我就是太偏爱你们这几个学习优秀的学生了,把你们这几个小妮子惯坏了,没大没小的,张开嘴啥也敢胡咧咧!对了,你们这是干啥去?饭空里就只有四十分钟,可别耽搁了上晚自习啊!”

  初冬傍晚的天气已经很冷,秋静对着手呵了一口气,揉着耳朵,解释道:

  “老师,咱学校里又没超市,我们这是去新百地下商城,买点女生用的东西去。嘻嘻,我们来了特殊事儿啦!”

  分手前,我嘱咐林萍道:

  “今晚我去巡查晚自习可能比较晚,你让郑振、章文那些班干部狠抓纪律。有老师看自习也不要麻痹大意,谁要敢在值班老师眼皮子底下小声说话,值日班长就给我记下来,我回去撸他!”

  和学生分手之后,我和冬云继续往她家的方向走。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我仍然大谈下午的话题,分析面相手相与人命运的关系。冬云竟然越来越相信,以至于当我说到,她颧骨骨相略微有点高,下巴也有点尖的时候,她竟一个劲地抚摸起来,脸上表情也沉重起来,倒真是把我那些胡啰啰放在了心上,像是有了个阴影似的。

  为了解除冬云的心理负担,我后来只好呵呵笑道:

  “说实话,我对这些封建时代的文化也是半瓶醋,一知半解,并不真懂,你可别被我哄骗忽悠得信了真啊!”

  吃完饭,送冬云回家的路上,她拿着手套轻轻打我,嫌我借着看手相面相吓唬她,搞得她都没胃口吃饭了。本来是很正常的撒娇,可是到了她家大门口,才发现她一不留神掉了一只手套。

  我抓住冬云的手,给她呵一口热气,笑话道:

  “你可真是个傻丫头!莫非是因为在我身边,你太激动了,神不守舍的,以至于神魂颠倒,失魂落魄了不成?怎么手里有几只手套还弄不清楚?上回你还笑话我记不住路呢!你可倒好,直接就不识数了!这可真是‘笑话人,不如人’啊!哈哈哈!”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1-28 19:41:46
  55、表姐夫

  11月30日上午运动会结束,成绩尘埃落定,我参加了闭幕式,很自豪地看着我班的班长郑振,上主席台领了奖状。

  之后学生就放假回家过周末了。昨晚我是骑冬云的木兰回的学校。于是就骑着木兰到了文化馆,在那里与冬云聊天。

  冬云下班的时候,我们在文化馆家属院门口,遇到了冬云的二表姐。她三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却有一副很精粹干练的神情。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后来知道就是她的女儿,小名叫洋洋。

  表姐这是回娘家,主要为了看望爷爷。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约请我和冬云一块去吃午饭。冬云又婉拒了。分别后,我和冬云到诚毅中学附近的一家“小李子快餐店”吃了午饭。

  饭后我们到花园路的新百商场闲逛,这是当时无州城最大最高档的超市,顾客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老板石某那几年可真是发了大财。不过后来政府从外地一下子又招商引资来了几个大超市,竞争特别激烈,很快就把新百商场挤垮了。此是后话,略过不提。

  说起来,无州也真是小啊,在这里我们竟然又遇到了冬云的二表姐,还有冬云的妗子,她们母女一块来买东西的。

  于是我们一块逛超市。冬云和表姐聊得火热,我在后边和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闲天。对比她们表姐妹的热闹,显得有些无聊,可我又插不上什么话。年轻女人在一块话题就是多,我简直听不懂。

  表姐斜睨我几眼,打趣了几次,冬云咯咯娇笑,我只装作没听见,也没有接口。

  本来中午表姐就邀请我过去吃饭,我们拒绝了;现在表姐再次盛情邀请我们,去她家一块吃晚饭。我看冬云的意思,这次倒是愿意让我去了。于是我也就爽快答应了。后来冬云让妗子和二表姐先回家,说我们再逛一会儿,等一会到了饭点,她就带我到表姐家去。

  分手后不久,我就买了一箱牛奶(当时某个著名的品牌,花了38.4元),骑上木兰,带着冬云,在她指引下,一直开到了城北的旭日小区。

  二表姐的房子位于三楼,面积应该是120多平方米吧,在我这个土包子眼里,那可是非常的宽敞豪华,装修得也很雅致大气。不过墙上挂的几幅画富贵牡丹的国画,我感觉水平不高,真算的是“雅得有点俗”了。

  在路上我就听冬云说了,表姐夫原来曾是医生,后来成了下海经商的老板,是个大款呢!现在他开着一个经营兽药的公司,据说资产已达几百万元呢!呵呵,在2002年的无州,几百万可是个大数目呢,像他这套房子,也就值十几万元吧!(补记:在发表本书的2017年,他那套房子大约能卖到一百万元了。)

  只有表姐和她的女儿洋洋在家。洋洋今年八岁,上三年级了,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子,非常活泼可爱。我看到客厅里的一个壁橱上,有一把小提琴,旁边放着几本乐谱,就问洋洋是否在学弹琴。

  洋洋连连点头,当场抱起了小提琴,开始表演,演奏了《南泥湾》、《祖国颂》、《梁山伯与祝英台》三支曲子。我觉得水平还不低呢,很是精彩。当然我是个音乐盲,对音乐一点也不懂,评价是做不得准的。我使劲鼓掌,夸奖她道:

  “才几岁的小孩子啊,小提琴就拉得这么好了,有这么了不起的才艺特长,若是报考音乐学院,上大学是手里攥着的事啊!将来必会大有出息,简直前途无量啊!”

  表姐在一边沏茶,接口道:

  “也就是个业余爱好罢了,她爸爸让她学的。我可不希望洋洋将来一定吃这口饭。呵呵,我就觉得,搞艺术的没几个好人,也没什么好的命运。依我看,除非她是从心里喜欢这一行,否则还是要学好文化课,上正规的大学才是正途呢!”

  我点头称是,就逗洋洋,问她道:

  “你将来长大了,想干什么呀?”

  洋洋很干脆地答道:

  “当国家主席呀!”

  洋洋的回答,让我和冬云笑得合不拢嘴。我的天啊,这个小妮子的野心,可真是不小!她要成了主席,那也算得开天辟地头一遭了,中国要真有了女主席,绝对是大事呀!美国建国二百多年了,还没有一个女总统呢!

  我们在表姐家一直聊到五点半多。表姐连打了几个电话,催丈夫回来。快六点的时候,表姐夫终于回家了。他一身酒气,个子不高,眼神灵活,很是精悍。嗓音很特别,和小品演员赵本山有点像。

  表姐夫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和我寒暄了没几句话,突然站起来,直奔厕所。然后我就听到了一阵“哇哇”的呕吐声。却原来他中午参加了一个酒场,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还不好受呢!

  表姐皱着眉头说道:

  “你姐夫酒量不大,可是当着这个小老板,为了干买卖,又少不了应酬,常常喝醉,可真是烦人!他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唉,愁死我了!”

  我点头说道:

  “是啊,有些场合真是难办得很,男人吧,不喝还不行。我也吐过几次酒,那种滋味真是太难受了!姐夫这是为了事业拼上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好半天,姐夫才从厕所里出来,大概刚洗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面色焦黄,憔悴不堪,简直有点可怜呢!

  他坐下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请我和冬云下楼,去一个酒店吃饭。到了楼下,让我吃了一惊。原来姐夫拥有自己的小汽车,还是一辆奥迪A6呢!在2002年,我们小小的无州城,拥有私家车的人还很少,光看这辆名车,就可以判断出表姐夫混得还真是不错。而且他竟然还雇请了专职司机,这就更令我咋舌了。

  我们坐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新百附近的一家叫作“多味园”的酒店。这家酒店的老板,与表姐夫原来曾是邻居,所以非常热情。我们进了一间装修很豪华的包间,表姐夫请我们吃火锅。

  姐夫还特意给我上了一瓶半斤装的枝江大曲。他因为刚吐了酒,所以今晚就不能喝了。表姐也倒上了一点酒,算是陪酒。姐夫和他的那个司机,都是以茶代酒,他们都嘴很巧,特别会劝酒,不长时间就让我把那瓶酒给灌下去了。

  我们吃的是鸳鸯火锅,一边是没放辣椒的,另一边是放了大量辣椒油的,红艳艳的非常诱人。我一向最爱吃辣,可是因为怕长粉刺,这段时间以来却很少吃辣。现在一看见红彤彤的锅底,简直馋涎欲滴。

  既然现在与冬云的关系已经不错了,我感觉冬云也不大在乎我的外表了,今晚我就没有忍住辣椒对我的诱惑,开了戒,索性放开肚子,猛吃了一顿辣味火锅,算是过足了瘾。后来上了饭我也没吃,光吃涮羊肉片就吃饱了,遑论其他。

  酒桌上当然是边吃边聊。我发现表姐夫说话特别喜欢讽刺别人,大概是仗着财大气粗吧!比如那个又黑又胖的司机,说了一句“某某没大有文化”,就引起了表姐夫的话题,他讥讽司机道:

  “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没文化呢!你还怪自信!好吧,我看我们这一桌子人,除了洋洋的文凭,比你高一点,别人就都不如你高了!你可是无州家里蹲农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啊!”

  这话惹得一桌人哈哈大笑,几乎喷饭。胖司机幸亏肤色黝黑,估计脸红也看不大出来;也许是他听这种讽刺话太多了,早已不以为意,反正脸不变色心不跳,镇定自若,没啥反应。

  洋洋毕竟是小女孩,在一边没理解过来,问道:

  “爸爸,我才是个三年级学生呀!叔叔不是上过初中吗?你咋说他还不如我文凭高呢?”

  胖司机接口道:

  “这叫说反话呀,洋洋!你爸爸的语言水平特别高,我最欣赏老板的幽默感了,呵呵!”

  我不禁对这个司机刮目相看。你还别说,他不仅心理素质好,对答得也挺有味道呀!

  不仅是那个司机被讽刺,连表妹冬云也没逃脱姐夫的讥笑。冬云见到有一盘菜是黑木耳,就说道:

  “对了,这个菜很好,黑木耳能降血脂的。”

  姐夫竟阴阳怪气道:

  “呵呵,云儿,你就别在我这个当过十几年医生的人面前卖弄了好吧!啥对身体好,我还不如你知道?”

  这话把冬云羞得满脸通红。表姐看不下去了,就揭穿了丈夫的老底,冷笑道:

  “老王,你也别一个劲卖弄了好吧?咱妹夫头一回见你,你也不怕他笑话你!你算什么医生啊?你其实不就是一个给小猪子打针出身的人嘛!凭什么成天这么看不起人,笑话了这个,笑话那个的?你看看你这个熊样,不是我说你,你也谦虚低调点好吧?不就是这几年挣了几个臭钱吗?你看看烧包得你,这就不知道自己姓啥,有几斤几两沉了!要是没有我爸我哥的帮助,你那兽药厂子能开得起来吗?哼!”

  表姐夫对谁也挺嚣张,可是唯独对老婆还是态度和善的,竟然没敢反驳。听着媳妇对他的奚落,他还不停地挤眉弄眼,乐呵呵地笑呢,浑没当一回事儿。

  姐夫跟我是头一次见面,算是稍微讲了点客气。但也忍不住他的脾气,开了个善意的玩笑。他看见我给冬云夹了几筷子菜,就笑话道:

  “哟,小高还挺会疼人呢!看看,对云儿多么关心呐!看来也和我似的,是个男子汉大豆腐啊!”

  不过总体来说,姐夫的话并不是真想要刺激得别人郁闷。他大概就是有点玩世不恭,不开别人玩笑就难受的那种人吧!

  七点半,姐夫说厂里还有个会议要开,就坐车回他的厂子里去了。过后他的司机又开车回来,把我们送回家。

  我们又在表姐家说了一会儿话。中间接到了一个电话,却是冬云的母亲打过来的,责备冬云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表姐接过电话去,笑道:

  “姑妈啊,你可真是不体谅年轻人的心思啊!年轻人在一块谈情说爱,哪还有什么时间观念?哪里还会顾及什么必须几点回家的教条啊?姑你别太死板了啊!”

  挂了电话,我和冬云向表姐告辞。因为我喝了酒,冬云就骑上木兰,带着我走了。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1 23:16:18
  56、饮酒记

  那天晚上,离开冬云的二表姐家之后,我们骑车到了位于无州市中心的文化广场上。

  我提议下车走走,畅谈一番。冬云这回倒也听话,就停下了车,我们到广场里,边走边谈。广场上还有不少跳交谊舞的人,放音乐的喇叭震耳欲聋。

  后来,我们在一个远离人群的花坛边停下了脚步,在一张木头长椅上坐下了。我借着酒劲儿,就想和冬云有些亲热的举动。可是大概因为我的动作太粗暴了,一上去就搂住了她的肩膀,想接个吻。呵呵,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接过一次吻呢!

  结果就把冬云惹烦了。她尽力挣扎躲避了一会儿,可是她不如我力气大啊,挣脱不开。后来就真急了,生了气,大声呼喊道:

  “姓高的,你放开我!再不放,我就喊救命了!”

  冬云几乎都变了声,带着哭音了,倒吓了我一大跳,赶忙松了手。肚子里的酒精好像化作了汗水,瞬间出来了一大半。我立刻清醒了过来,不再被热情和欲望摆布了。

  冬云却一阵快跑,离我越来越远,跑向广场边的木兰。我懊悔不迭,一边喊着:

  “对不起,你别生气啊!我再不敢了!”

  一边追赶她。赶到冬云身边时,她已经到了摩托车旁,俯下身子开了车锁,推了车就走,不肯再理睬我。

  我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断求饶。冬云始终一声不响,只是闷闷地推着木兰步行。

  我看她脸上的神情,感觉大事不妙,后来就拦住了车子,抓住车把,不让她走了。我口气真诚,甚至显得低三下四地哀求道:

  “云儿,你就宽恕我这一回吧!都怨我喝多了酒,太鲁莽冒撞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不会再强迫你一次了!”

  唉,那可怜的场面,简直就只差给冬云磕头下跪啦!

  好半天,冬云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这才松开车把,又一块往西走。在无州三中校门口,我们准备分别,她要自己骑车回去。我谨慎地说道:

  “冬云,今晚上我对你的‘非礼’,差点让我们的爱情前功尽弃了,我以后会吸取教训的!幸亏你刚才给了我一个笑脸,否则今天晚上我是甭想睡着觉啦!”

  冬云这才终于开了金口:

  “你以后记住就行!”

  我叹口长气,笑道:

  “唉,这回我算记到骨头里去啦!”

  冬云扭头开车就要走,我嬉皮笑脸道:

  “你自己走,我可不大放心哩!”

  冬云忍不住“噗嗤”一笑,轻声道:

  “我走这条路都十几年了,用得着你这么担心吗?”

  与冬云分别后,我回到宿舍。舍友朱建、秦明对我贼忒嘻嘻的,一副取笑的表情。我不解地问道:

  “你俩这是咋了?吃错药了?”

  朱建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云儿,对不起你呀!以后我再也不敢强迫你了!——哈哈哈!高治平,你刚才是不是霸王硬上弓啦?搞得人家女孩子很不爽是吧?”

  我大吃一惊,皱眉道:

  “哎,我的天啊!奇了怪了,你咋知道我跟冬云说的话?——奥,我明白了!刚才我们在校门口说话,你俩在窗边一直偷看我们来着!”

  我们的单身教职工宿舍就在东南沿街楼,楼下东侧不远处就是校门,晚上清静,他们居然连我说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呢!

  一向貌似憨厚的秦明,今晚也油嘴滑舌起来,调戏道:

  “看看你俩拉拉扯扯的样子,也太不为人师表啦!你倒是快说啊,你到底办事了没?那女的让你沾便宜了吧?”

  我反唇相讥道:

  “去你的!你以为我的冬云还会和某些骚货似的,恨不得主动来爬男人呀!”

  这话当然就是暗指他的女朋友,气得秦明脸色发青,差点就要发作。他忍住气,没有破口大骂,冷笑道:

  “你追不上人家,是你没魅力没本事,这都多长时间了,还老是吃这干醋干嘛?”

  我冷哼一声,鼻孔出气,不再搭话。宿舍里气氛尴尬,谁也没再理睬谁,就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这天上午我睡懒觉,一直睡到九点多。当班主任成天早起晚睡的,好长时间没有享受过这种尽情尽兴的睡眠了。九点半起床,在宿舍里洗了洗头,随便吃了点饭。

  下午一点半,我去文化馆找冬云。这个月,文化馆新上任了一位馆长,他认为文化馆是服务单位,周末来借阅书报杂志的群众最多,不能没有人值班,所以要求员工在周末也上班,只不过是轮班,平时是两个人,周末是一个人罢了。

  在文化馆家属院门口,我又一次遇到了冬云的姥娘。她正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凳子上呢!我忙过去和她说话。她这是出来在人行道上散步呢,走累了刚坐下休息一会儿。

  姥娘本来并没有看见我过来,待我和她说话,这才站了起来,扶着路边一棵小树,和我聊了起来。我们谈得很是热闹。老太太耳聪目明,思维敏捷,真不像八十多岁的人呢!

  越说越近乎,后来姥娘干脆拉着我的手说开话了,甚是亲切,还非让我到她家里去坐坐不行。我盛情难却,也就去了。

  她家位于一楼,带一个六七十平米的小院子。我走进客厅,却见沙发上坐着一位大约六十刚出头的男子,在看电视呢!电视节目演的是我们的地方戏——无州梆子《红柳绿柳》。

  姥娘给我做了介绍,原来这就是她的儿子,也就是冬云的亲舅舅。他中等身材,胖墩墩的,头发花白,肉包子眼,趴鼻子,地包天嘴。虽有一脸横肉,却显得很慈祥。别看他其貌不扬,这可是当过文化局长的一个大人物呢!

  等姥娘一介绍说我是冬云的男朋友,舅舅立刻伸出右手,过来紧紧地和我握手。说了几句寒暄话后,又领我到了另一间屋里,看望病卧在床的姥爷。

  姥爷已经八十多岁了,原来也曾很胖,自从瘫在了床上,现在已经瘦骨嶙峋了。他的眼睛已经失明,根本就看不到我长得啥样了。舅舅趴在他耳朵上说:

  “爸,云儿的男朋友来看望你了!小伙子很精神,云儿的亲事你可以放下心了!”

  冬云的姥爷说话虽已不清楚,但脑子还不糊涂,听懂了这话,攥住了我的手,嘟囔了几句话,可惜我一句也没听懂。

  舅舅给姥爷翻了翻身。我发现老爷子的背上有几个褥疮。成天躺着不能动弹,身上又这么瘦削,硌破了皮肤,久而久之就成了疮啦!

  后来我们出来了,又在客厅说了好一会儿话,妗子才从外面回家来了,也不知刚才是干啥去了。她长得又黑又胖,肚子鼓鼓的,像是个孕妇;屁股大得像一个磨盘。此前我们已经见过面,不必再作介绍了。

  冬云的舅舅很尊重我,真是把我当成了新客人,而不是只当作一个亲事尚未定局的小青年。他一个劲地给我倒茶,令我感到惶愧不安。我想接过茶壶去倒茶,他还按住茶壶不愿意呢!

  我们聊得甚是融洽,竟然一直聊到了三点半呢!舅舅一再邀请我今晚就在他家吃饭。我说过去问问冬云的意思吧,临走前又到西边屋里看了看姥爷。然后就告辞了。

  我到了文化馆报刊收发室,见了冬云,告知此事。这回冬云没像以前那样老是拒绝。她倒没有反感我的鲁莽,没和她商量,自己就去她舅舅家玩。我笑道:

  “今晚上要去吃饭的话,简直就是当新客人,新女婿头一回上门呢!”

  冬云也有些激动,脸都红了,不过她掂量一番,说道:

  “我的主张是今天不去。因为舅舅也许只是虚让让,并不一定真心请你吃饭,也许并没做什么准备呢!”

  是呀是呀,后来的事实证明,冬云的预料真是再准确也不过了!可是我当时是太天真、太兴奋了,还是说服了冬云,决定一块去舅舅家吃晚饭。

  五点半冬云下班后,我们就一块去广场下面的新百地下商城,买了礼品,一箱牛奶,一提果汁,花了我74元。

  六点钟,我们一块到了冬云的舅舅家。这才发现人家果然没有准备什么菜肴。舅舅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一直等到五点半,你们还没来,你妗子就说也许你们不来了呢!所以也没特意准备饭菜呢!”

  唉,这可是头一回来舅家吃饭,真是让我的心里哇凉哇凉的啊!当然,我使劲调整调动我脸上的表情肌,保持一副灿烂的笑容,尽量别让舅舅看出我心里的失望之情吧!

  妗子也略微有些尴尬。说了几句话,就赶忙进厨房做菜。不久,妗子从厨房出来,端出了几个家常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盘鱼罐头,一盘香肠,还有一盆凉拌辣椒葱丝芫荽萝卜条。

  你还别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妗子长得粗老笨壮的,做菜水平还颇高。尤其她做的那盆凉拌咸菜,还放了香油、芥末,香得我一个人吃了大半盆!那可是一个比盘子大两三倍的小铁盆啊!

  尽管这次晚饭确实不像个酒席,没有什么上档次的好菜;但是冬云的舅舅真不愧是当过局长的人,家里还就是不缺好酒哩!他竟然拿出来了一瓶五粮液,打开豪华的包装盒,然后“啪哧”一声拧开酒盖子,亲自给我倒上了满满一杯子酒。

  我虽然估计到了这一定是好酒,可是那时候我还没见过什么市面,有些孤陋寡闻,还不了解一些名酒的价钱行情。所以也没当什么特别宝贵的好东西,犟着鼻子喝就是了。

  舅舅还把我让到了首席上,在桌子北边的东侧;姥娘则坐在西侧。就是说我坐的位置,比老娘还“高贵”一等呢!舅舅在桌子东边作陪。冬云和妗子坐在南边下首位置吃饭。舅舅这是按照无州古老的风俗传统,特意这样安排的。我们这里有个老规矩,新女婿第一次坐席,就是要做上首主宾位置的。

  这天晚上,我谨慎地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敢多说话。我不时提醒自己:言多必失!我怕说了不合适的、不上台面的话,惹得冬云讨厌了。我现在已经知道,冬云可是脸皮子最薄,最怕丢脸的人啊!

  不过,我虽然说话不多,酒却喝得真不少,太不谦让了,最后竟然喝了两茶碗子半酒。

  这酒是五十二度的高度酒,劲头甚大,冲得很。我真不应该放开酒量,喝得那么实在啊!后来知道价钱后还胡寻思,这酒这么贵,我喝了半斤,就是近一千元啊!再后来,小心眼子浮泛起来,又胡寻思,这么好的酒,还不如再多喝一点呢!不禁有些恍兮惚兮。

  ——补记:八项规定出台后,公款吃喝之风刹住了,从那以后,这些名酒的价格一下子降到了原来的一半,现在一瓶52度五粮液也就是一千元左右吧!不能不佩服领导人改革的决心和力度啊!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友好和谐。喝完酒又聊了一会儿,快八点了,我们才告辞离开舅舅家。在路上,冬云右手食指点着我的额头,嗔怪地批评道:

  “你看看你这个酒鬼样!就跟没喝一回好酒似的!还用得着一看是五粮液,就得猛喝上半斤多呀!”

  我确实有些懵懵懂懂,就问她:

  “五粮液多少钱一瓶?”

  冬云努嘴皱眉道:

  “你真不知道吗?我的天!好吧,我告诉你,光这瓶五粮液就接近两千元!你没看出来吗,你喝得我妗子都心疼了,一个劲儿对我舅舅说:

  ‘小高还年轻,明天还得给学生上课,你别把他灌醉了!’

  哈哈哈,其实她这是有些啥不得,让你喝这么多好酒啊!”

  我大吃一惊,叹道:

  “我的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也就是说,我现在三个月的工资,才能喝上这么一瓶酒啊!你舅舅真不愧是当过领导的人啊,随随便便就喝这么好的酒啊!”

  冬云不屑地反驳道:

  “切!还说什么随随便便!要不是你是我朋友,我舅舅能拿出这种酒来?你这是沾了我的光,才喝上好酒了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3 21:44:00
  57、变生不测

  这本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晚上啊,可是后来我在酒劲的蛊惑下,竟然又一次犯了巨大的错误!

  补记:这个错误让我和冬云的恋爱差点就谈崩了!唉!现在想来,如果当时真谈崩了,也许倒是好事呢,就没有后来痛苦的三年离婚大战了!

  错误是什么呢?现在想来其实也没啥,可是当时还真就被冬云当成了天大的事呢!说起来也真是可笑,人家谈恋爱的,哪有不亲亲热热的?我们可倒好,这就相处快俩月了,还没有接过一次吻呢!

  那天晚上,从冬云的舅舅家出来后,我们又在文化广场上缠绵了一会儿。我们锁好木兰,仍然找一个长椅坐下了。也许是怪我太罗唣、太黏糊了,拉住冬云的手不放,一个劲地把她往我的怀里揽。

  刚开始冬云不愿意,就使劲挣扎,后来被我生生地拽进了怀抱里,憋得她脸红脖子粗的。本来到此为止的话,也就不会出后面的悲剧了,可是我却得寸进尺,没有适可而止,想更进一步,竟然搂住了冬云的头,凑过嘴去要吻她。

  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可了不得了。冬云勃然大怒,急得几乎哭出来了!她猛一使劲,终于挣脱开了我的胳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她尖声大叫道:

  “高治平,你简直是个禽兽!你就不能学会尊重人吗?你今天太疯狂了,太侵犯我的人权啦!我算怕了你了!”

  说完这几句话,冬云就气鼓鼓地跑到了广场外边,也没去骑木兰,因为我怕她跑了,钥匙还在我手里呢!她居然弃车而去,干脆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打的一溜烟回家了!

  我也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当时跟懵逼了似的,没有去赶上她,拦住她,竟然就任由她那样负气而走了!

  后来看那出租车绝尘而去,我终于清醒过来了,赶紧跑到广场边,骑上木兰,发动起来,疾追而去。结果到了她家大门口,等了好久,也未见她回来。看来是冬云坐的出租车走得快,她早就回家了。

  我在冬云家的小区门口附近徘徊了好久,脑子如一团乱麻。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场恋爱这么艰难,也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就搞出了这样尴尬的场面。

  我痛恨自己不能掌控局面,痛骂自己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为什么我就不会哄得女孩子围着我团团转呢?我对着高旷的苍穹长长叹息,满天的星斗,闪着冷冷的光,一眨一眨地看着我,似乎也在嘲弄着我的无能。

  我至今还没进过冬云的家门,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一栋楼的哪一个单元里,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楼上还亮着灯光的人家,心里真是悲凉愁苦,无以言喻。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就那么凄凉孤寂地在大街上踟蹰。路上行人很少,2002年的无州城,汽车还不是很多,街衢上相当冷清。

  看大门的保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见我老在那里转圈,大概以为我是个坏人了吧,就从值班室里伸出头来问我:

  “喂,小伙子在这里转悠啥?你找谁啊?”

  我吃了一惊,解释道:

  “奥,我在等个人。看来不来了,我还是走吧!”

  老头儿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居然说道:

  “这就快过年了,小偷们也开始到处踩点了。你还是别在这里转悠了,别让人以为你是坏人了!”

  我很是尴尬。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门口就是个银行,敢情这也得避嫌啊!我只好骑上木兰,灰溜溜地回学校了,一晚上黯然神伤,心有不甘,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冬云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办公室,口气甚是不善,冷漠得很。一确认是我接了电话后,就冷冷地说道:

  “高治平,你把车给我!”

  我赶紧答道:

  “那我给你送过去吧!”

  冬云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不用了!等会儿你在七点半的时候,把木兰推到校门口,等着我就行了!”

  听冬云那口气,简直毫无情义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当然只有哑声答应的份了。

  后来我在校门口,竟然一直等到快八点了,冬云还没来。这半个小时可是把我急了个半死,大冷天的,竟弄得浑身是汗了。

  因为我第一节就有课,而八点就到上课点。若是迟到了,再让程校长查住了,可是有的苦头吃了!上一回旷了个晚自习,就被他狠狠凶了一顿,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呢!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又出事了。昨晚因为在冬云的舅舅家喝酒,我竟然耽搁了全校教职工学习十六大报告的大会,据说没点上名的人,要扣五十元工资呢!这事也怪我,在星期六上午没能坚持到最后,没听到周日晚上开会的通知,唉!

  七点五十八分,冬云才终于姗姗迟来了。她脸上仍然挂着一层厚厚的愠怒。我一见她走过来,二话没说,既没道歉,也未解释昨晚的冲动。把车交给她后,干脆利落地只说了三个字:

  “我有课!”

  就立刻反身匆匆跑回校园了。临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冬云还没上车走,也在看着我呢!那表情甚是复杂,很难描述,似乎满是困惑,似乎对我很不了解,看见了另一个人似的。

  我飞速跑到教学楼,上课铃已经响了。当我冲进教室门的时候,铃声恰恰响完。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惹得学生们诧异不已。呵呵,刚才程校长就在我们这层楼转悠呢!这要是晚了,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哈哈,想想真是侥幸,也真亏了冬云来晚了,我没有时间给她道歉赔罪呢!这一次照面,我给她的感觉,就是没把她当回事,根本就没黏糊她。让她体会了一把不被人重视的滋味。

  我无意中的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为,居然挽回了她对我的爱情!后来我才整明白,女人有时候就是喜欢犯贱:你越在乎她,她越讨厌你;你不理她了,她倒会喜欢你了!岂非咄咄怪事!嗨,好多女人啊,真是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怪物!

  这一整天,正好我也很忙,就没有去文化馆找冬云。晚上七点多,我还是沉不住气,给冬云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她父亲接的电话,声音苍老,问道:

  “你是谁啊?”

  我连忙柔声说道:

  “大爷啊,我是小高。冬云在家里吗?”

  他很冷漠地回答:

  “云儿还没回家呢!”

  我就说道:

  “等她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他竟然不置可否,也没说声再见,就那么“咔哒”一声,把电话挂了!真是个怪人!这算啥脾气?怎么这么对待人?也太不尊重人,太没礼貌了吧!我简直想象不出这是个啥样的怪老头儿!

  我一肚子气,就在办公室里憋着等电话。可是一直到了九点多钟,也没有电话打来。我忍耐不住对冬云的想念,就又打过电话去。

  居然又是冬云的父亲接的电话!我一听是他,也有些无奈沮丧,就叫道:

  “是大爷吗?”

  不料他口气甚是不善,居然呵斥道:

  “谁是你大爷?!”

  我不禁大吃一惊,冷汗也冒出来了,颤声道:

  “我是小高啊!”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搭腔。我大着胆子又问道:

  “冬云回来了没有?”

  他不屑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冷冷道:

  “没有!”

  我确实是不识时务,很不应该地多嘴多舌了一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冬云的父亲显然在那边生了气,也许他是觉得我还没有资格管着冬云的行动吧,气呼呼地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事!”

  然后他再次毫无任何征兆的,没再说一个字,突然就挂了电话!我本来还想说声注意身体,问声晚安,道声再见呢,人家直接不给机会呀!

  我的个老天爷,冬云的父亲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呀!这种人以后可怎么相处啊?太粗暴了,太不尊重我了,太不给我脸面了,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光冲这一条,我的心里也开始厌恶这家人啦!

  这个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剩下的时间,就只是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日记,发泄着对这个老家伙的不满:

  “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啊?你女儿是你养大的不假,可是她终究还是要寻求自己的幸福的,不可能老是只在你跟前当女儿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仅不支持女儿的终身大事,居然还气呼呼地打破头楔!是的,冬云已经对我说过,你不同意她跟我好,说过多次了!你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别忘了你女儿都二十六岁了!简直是一个老变态!

  你又还没有见过我一次,凭什么对我这么苛刻狠毒?难道你女儿的人生大事,你就真的这么不动心不在乎吗?真是一个古板的、不可理喻的老头儿!

  你别忘了,你总有老得不能动弹的时候,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还挺壮实,用不着别人照顾,可是,将来呢?你就不想一想,将来我若是真成了你的女婿,你这样对待我的结果吗?

  我当然不至于就不管你,可是就算照管你,也不过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啊!而心理上呢,你要知道一旦人与人之间有了芥蒂,是很难复原的,当你对一个人太冷淡太无礼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喜欢你吗?”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3 21:44:52
  57、变生不测

  这本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晚上啊,可是后来我在酒劲的蛊惑下,竟然又一次犯了巨大的错误!

  补记:这个错误让我和冬云的恋爱差点就谈崩了!唉!现在想来,如果当时真谈崩了,也许倒是好事呢,就没有后来痛苦的三年离婚大战了!

  错误是什么呢?现在想来其实也没啥,可是当时还真就被冬云当成了天大的事呢!说起来也真是可笑,人家谈恋爱的,哪有不亲亲热热的?我们可倒好,这就相处快俩月了,还没有接过一次吻呢!

  那天晚上,从冬云的舅舅家出来后,我们又在文化广场上缠绵了一会儿。我们锁好木兰,仍然找一个长椅坐下了。也许是怪我太罗唣、太黏糊了,拉住冬云的手不放,一个劲地把她往我的怀里揽。

  刚开始冬云不愿意,就使劲挣扎,后来被我生生地拽进了怀抱里,憋得她脸红脖子粗的。本来到此为止的话,也就不会出后面的悲剧了,可是我却得寸进尺,没有适可而止,想更进一步,竟然搂住了冬云的头,凑过嘴去要吻她。

  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可了不得了。冬云勃然大怒,急得几乎哭出来了!她猛一使劲,终于挣脱开了我的胳膊,“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她尖声大叫道:

  “高治平,你简直是个禽兽!你就不能学会尊重人吗?你今天太疯狂了,太侵犯我的人权啦!我算怕了你了!”

  说完这几句话,冬云就气鼓鼓地跑到了广场外边,也没去骑木兰,因为我怕她跑了,钥匙还在我手里呢!她居然弃车而去,干脆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打的一溜烟回家了!

  我也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当时跟懵逼了似的,没有去赶上她,拦住她,竟然就任由她那样负气而走了!

  后来看那出租车绝尘而去,我终于清醒过来了,赶紧跑到广场边,骑上木兰,发动起来,疾追而去。结果到了她家大门口,等了好久,也未见她回来。看来是冬云坐的出租车走得快,她早就回家了。

  我在冬云家的小区门口附近徘徊了好久,脑子如一团乱麻。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场恋爱这么艰难,也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就搞出了这样尴尬的场面。

  我痛恨自己不能掌控局面,痛骂自己不了解女人的心理。为什么我就不会哄得女孩子围着我团团转呢?我对着高旷的苍穹长长叹息,满天的星斗,闪着冷冷的光,一眨一眨地看着我,似乎也在嘲弄着我的无能。

  我至今还没进过冬云的家门,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一栋楼的哪一个单元里,只是痴痴呆呆地望着楼上还亮着灯光的人家,心里真是悲凉愁苦,无以言喻。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就那么凄凉孤寂地在大街上踟蹰。路上行人很少,2002年的无州城,汽车还不是很多,街衢上相当冷清。

  看大门的保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见我老在那里转圈,大概以为我是个坏人了吧,就从值班室里伸出头来问我:

  “喂,小伙子在这里转悠啥?你找谁啊?”

  我吃了一惊,解释道:

  “奥,我在等个人。看来不来了,我还是走吧!”

  老头儿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居然说道:

  “这就快过年了,小偷们也开始到处踩点了。你还是别在这里转悠了,别让人以为你是坏人了!”

  我很是尴尬。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门口就是个银行,敢情这也得避嫌啊!我只好骑上木兰,灰溜溜地回学校了,一晚上黯然神伤,心有不甘,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冬云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办公室,口气甚是不善,冷漠得很。一确认是我接了电话后,就冷冷地说道:

  “高治平,你把车给我!”

  我赶紧答道:

  “那我给你送过去吧!”

  冬云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不用了!等会儿你在七点半的时候,把木兰推到校门口,等着我就行了!”

  听冬云那口气,简直毫无情义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当然只有哑声答应的份了。

  后来我在校门口,竟然一直等到快八点了,冬云还没来。这半个小时可是把我急了个半死,大冷天的,竟弄得浑身是汗了。

  因为我第一节就有课,而八点就到上课点。若是迟到了,再让程校长查住了,可是有的苦头吃了!上一回旷了个晚自习,就被他狠狠凶了一顿,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呢!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又出事了。昨晚因为在冬云的舅舅家喝酒,我竟然耽搁了全校教职工学习十六大报告的大会,据说没点上名的人,要扣五十元工资呢!这事也怪我,在星期六上午没能坚持到最后,没听到周日晚上开会的通知,唉!

  七点五十八分,冬云才终于姗姗迟来了。她脸上仍然挂着一层厚厚的愠怒。我一见她走过来,二话没说,既没道歉,也未解释昨晚的冲动。把车交给她后,干脆利落地只说了三个字:

  “我有课!”

  就立刻反身匆匆跑回校园了。临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冬云还没上车走,也在看着我呢!那表情甚是复杂,很难描述,似乎满是困惑,似乎对我很不了解,看见了另一个人似的。

  我飞速跑到教学楼,上课铃已经响了。当我冲进教室门的时候,铃声恰恰响完。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惹得学生们诧异不已。呵呵,刚才程校长就在我们这层楼转悠呢!这要是晚了,我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哈哈,想想真是侥幸,也真亏了冬云来晚了,我没有时间给她道歉赔罪呢!这一次照面,我给她的感觉,就是没把她当回事,根本就没黏糊她。让她体会了一把不被人重视的滋味。

  我无意中的男子汉大丈夫的行为,居然挽回了她对我的爱情!后来我才整明白,女人有时候就是喜欢犯贱:你越在乎她,她越讨厌你;你不理她了,她倒会喜欢你了!岂非咄咄怪事!嗨,好多女人啊,真是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怪物!

  这一整天,正好我也很忙,就没有去文化馆找冬云。晚上七点多,我还是沉不住气,给冬云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她父亲接的电话,声音苍老,问道:

  “你是谁啊?”

  我连忙柔声说道:

  “大爷啊,我是小高。冬云在家里吗?”

  他很冷漠地回答:

  “云儿还没回家呢!”

  我就说道:

  “等她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他竟然不置可否,也没说声再见,就那么“咔哒”一声,把电话挂了!真是个怪人!这算啥脾气?怎么这么对待人?也太不尊重人,太没礼貌了吧!我简直想象不出这是个啥样的怪老头儿!

  我一肚子气,就在办公室里憋着等电话。可是一直到了九点多钟,也没有电话打来。我忍耐不住对冬云的想念,就又打过电话去。

  居然又是冬云的父亲接的电话!我一听是他,也有些无奈沮丧,就叫道:

  “是大爷吗?”

  不料他口气甚是不善,居然呵斥道:

  “谁是你大爷?!”

  我不禁大吃一惊,冷汗也冒出来了,颤声道:

  “我是小高啊!”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搭腔。我大着胆子又问道:

  “冬云回来了没有?”

  他不屑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冷冷道:

  “没有!”

  我确实是不识时务,很不应该地多嘴多舌了一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冬云的父亲显然在那边生了气,也许他是觉得我还没有资格管着冬云的行动吧,气呼呼地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事!”

  然后他再次毫无任何征兆的,没再说一个字,突然就挂了电话!我本来还想说声注意身体,问声晚安,道声再见呢,人家直接不给机会呀!

  我的个老天爷,冬云的父亲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呀!这种人以后可怎么相处啊?太粗暴了,太不尊重我了,太不给我脸面了,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光冲这一条,我的心里也开始厌恶这家人啦!

  这个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剩下的时间,就只是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日记,发泄着对这个老家伙的不满:

  “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啊?你女儿是你养大的不假,可是她终究还是要寻求自己的幸福的,不可能老是只在你跟前当女儿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仅不支持女儿的终身大事,居然还气呼呼地打破头楔!是的,冬云已经对我说过,你不同意她跟我好,说过多次了!你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别忘了你女儿都二十六岁了!简直是一个老变态!

  你又还没有见过我一次,凭什么对我这么苛刻狠毒?难道你女儿的人生大事,你就真的这么不动心不在乎吗?真是一个古板的、不可理喻的老头儿!

  你别忘了,你总有老得不能动弹的时候,你现在可能觉得自己还挺壮实,用不着别人照顾,可是,将来呢?你就不想一想,将来我若是真成了你的女婿,你这样对待我的结果吗?

  我当然不至于就不管你,可是就算照管你,也不过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啊!而心理上呢,你要知道一旦人与人之间有了芥蒂,是很难复原的,当你对一个人太冷淡太无礼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喜欢你吗?”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4 22:09:07
  58、心理战

  次日中午出去买饭的时候,我在学校南边的小吃街上,遇到了介绍我跟冬云认识的媒人老邢。我们同路回校,一路作了一番畅谈。

  老邢笑眯眯地,额头上堆起了好几道褶子,问道:

  “小高啊,和冬云谈得究竟怎么样了?”

  我放慢脚步,毕恭毕敬地答道:

  “谢谢邢叔叔关心。冬云对我还处于考验阶段吧!我们还在沟通交流着,现在是常常在一块儿,我有了闲工夫的时候,是经常去文化馆找她聊天的。

  我已经跟冬云去过她的几个亲戚家了,不过她还没有允许我蹬她家的门呢!也就是说,我还没有见过她的父亲。有时候打电话,听她父亲的口气,好像对我不是很满意。将来结局怎样,恐怕很难说。我觉得这桩亲事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老邢乜斜着我,皱眉道:

  “哟,考验过程还挺漫长!冬云的爸爸我也没打过交道,听说脾气是有点古怪,不好相处的。不过你只要和冬云能谈得来就行了,毕竟将来是你俩在一块过日子嘛!刚才你说什么?你经常去文化馆找冬云玩儿吗?”

  我点点头,笑道:

  “是啊,我几乎是每天都要找时间去找冬云一趟的。”

  老邢竟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摇头道:

  “这可不成!一天见一次面就过于频繁了!小伙子啊,我告诫你一句,千万别去得太勤了!太勤了人家女孩子会厌倦的!这可是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你得听话啊!”

  我不禁连连点头,心里对老邢很是佩服,说道:

  “是的,叔叔说的是个真理啊!我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对冬云太真心实意,太坦率真诚,我感觉效果竟然是适得其反了!每当我太热情的时候,冬云就打退堂鼓;每当我稍微冷淡一点的时候,冬云反而会对我笑脸相迎。唉,莫名其妙的女人啊!”

  老邢脖子扭扭,眼珠转转,在观察着过马路的机会呢!听完我的话,笑道:

  “何况,这是关系到你们两个人命运的终身大事,和未来两个家族的幸福息息相关,双方怎么会不反复衡量呢?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战!现在太不谨慎、太过大意、太过热情的结果,往往就会意味着你日后的泣血惨败啊!”

  我被老邢的话引发了共鸣,不禁热泪盈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激动地说道:

  “叔叔你真是个心理学家啊!简直是太了解我的内心想法了!”

  老邢呵呵笑道:

  “叔叔是过来人嘛!再说,还能白给领导开这么多年车?能当上领导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就算我一个月只跟领导学一招,点子也多得用不完啦!”

  我继续敞开肺腑,倾诉道: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觉得自己付出的是太多了!无论是物质金钱上,还是心理感情上,还是精力时间上,我都几乎做了全身心的投入。可是呢,得到的回报很少,人家至今不肯对我假以辞色,至今还不让我上门,至今还未露出定下亲事来的意思啊!”

  老邢的目光是那么深邃,好像X光似的,几乎看到了我的骨头里。我发现他的眼珠竟有些发黄,我忽然有些怀疑,他大概不是纯粹的汉人吧,他的血液里大概流淌着一些阿拉伯人的基因吧!

  只见老邢拍拍我的肩膀,沉吟道:

  “我也觉得你们的发展进度,是有点太慢了。也许还就是怪你,是太把冬云当回事儿了!你太在乎她,太把她放在心上了,你看的她太重,反而可能会引起她的反感。也许你成天去找她,她就会觉得你不像个男子汉,不热心工作,光整天围着一个女人转,就会显得你有些低级趣味,有些庸俗无能,以致于玩物丧志了。”

  我不禁拍手大叫一声:

  “厉害啊!邢叔叔你太牛了!简直是个恋爱心理专家啊!就好像偷听过冬云与我的谈话似的!她确实是说过好几次,不让我去文化馆找她的话呢!她父亲也说过,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言外之意,不就是谁也管不着谁,各人有自己的自由,我不要常去骚扰冬云吗?那么好吧,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既不主动找她,也不随便打电话啦!”

  邢叔叔盯着我,眼神竟有些诡谲,哈哈大笑道:

  “这就对了,孺子可教也!以后你每三天才与冬云联系一次,看看她,她家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依我看,也许会出现两种结果:

  好的结果是她也急了,因为成天见不到你,害起了相思病,心情郁闷烦躁,恨不得你赶紧过去找她,而又说不出口;又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你。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她很快就会屈服,会向你服软示弱,主动向你发出求和讨好的信息的!

  但是,也可能会出现一种截然相反的后果,那就是冬云会断定你是个喜怒无常、感情淡漠、薄情寡义的人,从而经过开家庭会议讨论之后,彻底与你一刀两断!

  我考虑,这后一种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因为冬云年龄也老大不小了,眼看就要二十七了吧!呵呵,给你们介绍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满了三岁的。

  这么多年,冬云见过的小伙子肯定不少了,什么样的没见过?肯定是挑花了眼了,‘挑花的,挑黎的,最后挑个没皮的!’哈哈哈!高不成低不就的,再拖下去,只怕婚事就真的很愁人了,是家庭的一个大负担啦!

  另一方面,有你这样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对冬云这样一个没什么文凭的普通女孩,如此奴颜婢膝做小伏低热情似火不计尊严地追求,她应该感到是很侥幸也很荣幸的事才对啊!

  她不紧紧地抓住你这个香饽饽,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居然还百般刁难你,她一家人也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太不懂山高水深,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老邢的话,把我感动得几乎都要哭了!我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说的话不仅大有深意,而且居然颇有文采!词儿一套一套的,厉害啊!

  怪不得人家都说,司机都是社会大学毕业的人精呢!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成天跟在领导屁股后面转的人,想不成为人情练达的社会关系学大师也难!据说京城的‘的哥’们,随便抓一个出来,那侃大山的水平,就不比郭德纲低多少呢!

  我提出一个困惑,问道:

  “邢叔叔,万一,在我冷处理之后,如果冬云真的还这样不把我当回事儿,如果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爸爸,再这样冷冰冰地对我不屑一顾,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么我怎么应对呢?”

  只见我们校长的专职老司机——老邢大手一挥,把世间一切都慨然放弃的样子,呵呵,在我眼里,这一挥手之间,竟然颇有领袖风度。他继续滔滔不绝道:

  “小高啊,要真是这样,那就算了!你就真的另做打算,另寻主张好了!明珠何必投暗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找寡妇!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当然用不着打寡妇的主意!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找不到一个好媳妇呢?绝对不可能!而且我坚信,必须得是一个漂亮黄花大闺女,才配得上你!

  再说了,尽管冬云家里可能有两个钱,但是,她父母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赡养照顾他们的负担,可有多么重,凡是长眼的人,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吗?

  你们都是独生子女,两根独苗的结合,就意味着将来,你们必须无微不至地给四位老人养老送终呢!因为你们没有别的兄弟姊妹,分担照顾老人啊!

  虽然我是你的媒人,可是我是一个喜欢说实话的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根据你的说法,觉得冬云一家也不是很懂事理的人呢!要不你就算了,别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我叹了一口长气,低声说道:

  “是啊,叔叔分析得太有道理了!不看别的,看看冬云的姥爷就知道了。自从过年后,他已经瘫倒在床上十个月了,成天吃喝拉撒完全靠别人服侍完成,自己一动也不能动,翻个身也需要别人去抬他,这种担子和压力可有多大,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说着话,我们进了学校大门,我对老邢说道:

  “叔叔,你今天可是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恋爱心理学课啊!太宝贵了!您这个媒人的水平,可真是不简单啊!谢谢您的指导!抽空我请您喝酒!”

  老邢笑吟吟的,也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最后说道:

  “谈恋爱就是要斗智斗勇,没点套路可是不行的!小高你得多学习多总结啊!”

  然后我就与老邢分手了。回宿舍的路上,我兀自继续着刚才的思路,寻思道:

  “我的父母我当然会尽心照顾的,可是她的父母呢?那终究不过是看他们女儿的面子罢了!他父亲现在对我这样的冷漠甚至充满敌意,可想而知将来会怎么对待我,态度能好得了吗?这样的怪人,我怎么会喜欢他?让我捏着鼻子去照顾这样一个老家伙,可得有多么的违心难受啊!

  你当然可能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农民出身的穷小子。但是金钱又岂会收买得了人的真心呢?

  你现在若是对我热情一些,大力促成婚事,而不是百般阻挠;那么你其实也不用付出多少东西,就会感动得我决心妥善照顾好你,让你有一个幸福安心的晚年的!”

  到了宿舍,吃完饭,我拿出笔记本,又写了下面这么一段文字,抒发愤懑:

  “总而言之,从今天开始,我决心把冬云彻底挂起来!再也不去低三下四地追逐她乞求她!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休怪我铁石心肠薄情寡义!这都是你们一家人的态度激得我!

  平心静气地说,我还真是不用愁找对象的事呢!你一个初中生,凭什么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还她妈成天嫌我黏糊你呢!她妈的,你一家人也太不尊重我了,也真是把我给逼急了!

  好吧,咱们到此为止,以前我已经付出的,也算不上什么,没啥大不了的,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好了!呵呵,就当我费了点工夫,挖掘了一些可用于写小说的经历、素材好了!罢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无所谓!”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5 22:27:43
  59、峰回路转

  我发了半天恨,也只是坚持了一天,第二天没给冬云打电话,也没找她而已。

  冬云更沉得住气,挺忍得住,也没给我一个电话。这种沉默对峙,搞得我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真把我撇到脑后。

  结果到了第三天,我就忍不住了,耐不住孤寂,竟然放了屁用手拿,把不去文化馆找冬云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天中午,我与物理组的老师们在亨利水饺店喝酒。是一位姓王的女老师请的客,她三十多岁,刚从曲师大读在职研究生回来,分到了我班里教课,所以也请上了我这个最基层领导——班主任,呵呵!

  后来这位王老师和她的丈夫,应聘去了东方海滨的大城市青岛,此是后话,略过不提。

  我经不住众人花言巧语的劝酒,又喝了个酩酊大醉。席间王老师问起我的恋爱情况,我就大略说了说与冬云的交往经历,又说这两天正在搞冷战呢!

  王老师提出的观点,却与昨天邢叔叔的话截然相反,她说:

  “你要是真相中了人家,就得死缠烂打才行啊!除非你并不真心在意她,这个女人可有可无,你才可以采取这种欲擒故纵的战略战术。

  否则,一旦搁的时间太久了,让人家心凉了,暖就暖不过来了!你不能太死板教条,太相信恋爱教科书上的话,那都是些书呆子总结的经验呀!”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想想也有道理。要是追得不紧,人家可能就对咱更没想法了,毕竟咱也不是什么大帅哥,对人家的吸引力没那么大呀!拿大架子恐怕效果只能适得其反。

  喝完酒回到宿舍,我一觉睡到两点四十,这才起来到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天气阴沉,后来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我写了一张备课,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越想王老师的话,越坐不住了,一时冲动,推翻了前几天的想法,竟然冒着这场小雨,打上了伞,索性满嘴酒气地跑去了文化馆。

  到了文化馆报刊收发室。推开门进了屋,冬云见到我进去,只是略抬了抬眼睛,倒也没什么诧异表情,神色平静。

  跟冬云一块值班的李姐,倒是很看眼色很有礼貌,赶紧给我搬了个凳子,还寒暄道:

  “小高这几天怎么也没过来玩儿啊?还怪想你的哩!”

  我故作轻松,打个哈哈道:

  “唉!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啊!我是前几天得罪了冬云了,一直没好意思过来啊!大前天晚上,因为一点小事儿,我都把冬云气跑了,还没来得及向她道歉哩!冬云,当着李姐的面,我向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冬云正在翻看着一本杂志,听到这些话竟然恼羞成怒,把杂志往桌子上一甩,脸色冷峻,说道:

  “高治平,你是不是要把咱俩的事情,都对全世界宣布一遍啊?”

  真没想到冬云是这么个反应,这不是雪上结霜,闹得更不痛快了吗?我骑虎难下,只好继续道歉:

  “对不起,云儿,请你原谅我一时糊涂,我可是并不想让你痛苦的!”

  冬云眼神如刀,仇视着我。李姐察言观色,在一边打圆场道:

  “冬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旁观者清,根据我在一边的观察,我觉得小高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不要对人家这么冷酷嘛!再说了,小高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你也得给人家留点脸啊!”

  你还别说,李姐的话还真是起了作用。后来,冬云脸色平和了下来,说道:

  “高治平,你看看你一身酒气的样子,这是又在哪里喝醉了?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这就快变成一个大酒鬼了!”

  说着话,冬云起身拿出了一个杯子,这是她此前专门给我准备的一个保温杯。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绿茶,往杯子里放了一大把茶叶,然后拿暖壶倒水,泡上了茶。

  正巧抽屉里还有几块冰糖,倒好像是给我提前预备好了一些解酒物品似的。冬云拿起几块冰糖,竟然柔声问道:

  “姓高的,你愿意放糖吗?”

  这变化也太快了一点吧!简直让我目瞪口呆,一时难以接受。我有些受宠若惊,连声说道:

  “行,行,谢谢,谢谢!”

  看来冬云还真是把我当成醉汉了,还一个劲地给我倒水哩!这么一来,我们的感情又迅速恢复了。我很快好了疮疤忘了疼,又高谈阔论起来。结果我又因为一时大意,开了个玩笑道:

  “刚才我来文化馆的时候,是从红石公园里穿过来的,经过月波湖的时候,看到有一对青年男女,也没打伞,淋着雨在枯荷败叶的湖边游逛哩!哈哈哈,人家也比咱小不了几岁,咋那么有激情呢?”

  李姐不禁呵呵一笑。冬云却皱眉说道:

  “这么不注意身体健康!纯粹就是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大傻瓜!”

  我忘乎所以,反驳道:

  “云儿,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不懂情调了!你应该知道,雨中散步是一种多么浪漫的情怀啊!”

  冬云很不满,恶狠狠地嗔怪道:

  “好好好,就你懂得浪漫!俺没文化,行了吧?依我说,那对青年人还只是不注意身体健康而已;我看你啊,还是注意一下思想是否健康的问题更要紧!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和爸爸干脆认为你这个人思想都不健康,哼!”

  我无话可说,只好呵呵傻笑。后来又随便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冬云下班后,我和她步行回家。她今天因为下雨而没有骑摩托车。

  此时雨已停了,我们一路娓娓而谈。冬云说起今下午她为什么恼火的事情:

  “高治平,你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说咱俩之间的事行吗?有些话是悄悄话,你都敢说出去,简直是个大傻子!你还当着李姐的面向我道歉,这就更惹得我不痛快了!你知道你这样做,简直就像对别人告诉数说我的不是吗?”

  我酒意渐消,清醒了许多,说道:

  “是啊,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我的本意,其实也是有顺口开个玩笑的意思,呵呵,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冬云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心中的苦闷没能憋住,趁机问道:

  “对了,刚才你说过,你和你爸爸认为我这个人思想不健康,这究竟是咋回事?你爸爸还没见过我,咋对我还这么有意见呢?

  前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家,是你爸爸接的,他那种语气,真是令我痛苦不堪!对我简直是充满了怨艾、愤怒、甚至仇恨啊!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冬云听了我对她爸爸的抱怨之后,倒没有翻脸,竟然甜甜一笑,说道:

  “唉,你别当事儿啊,我爸爸年纪大了,都快七十的人了,本来一辈子也不大会说话的,现在老了就更轴了,你别放在心上。他是听我说起,你老喜欢搂搂抱抱的,大概把你当成了个臭流氓吧,呵呵!我代替他向你道个歉吧!对不起了,高先生!”

  这话说得我不禁一身冷汗,一听就是反话气话啊!我赶紧诚惶诚恐地,向冬云再更进一步解释:

  “云儿你别误会了,我倒不是嫌你爸爸怎么样,而是难过自己的好心,竟然没被他理解啊!你想想,我和你交往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连个表示关心你的电话,都不应该打吗?

  当时都九点多了,你还没回家,我表示牵挂难道就不合适吗?为什么你爸爸这么见外,仍把我当成一个外人呢?难道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在打骚扰电话吗?难道我至今连打个电话表示关爱的资格,都还没有取得吗?”

  冬云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阴晴难测。半天,却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又继续往前走。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显然我的花言巧语,并没能打动冬云半分。

  唉,如果你的话没能感动人,纵然它听起来那么头头是道、逻辑性强,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什么表达效果的话,又怎能算得上是好话呢?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红石公园的大桥上,下面就是一片苍茫迷蒙的月波湖。冬云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道:

  “高治平,咱们还是散了吧!别再谈下去了!咱们的分歧太多。再拖下去只怕就更不好收场了!”

  我又一次惊骇得几乎魂飞魄散。我想起来,前段时间差点谈崩了的那一次,不就是因为这句话吗?我那一次是把她这种话当真了,以至于情绪激荡,没有冷静处理。

  还记得我当时信口开河,故作豁达,面色冷峻,故意装作对她浑不在意似的,凝重地回答道:

  “随你的便吧,我尊重你的意志和选择!”

  结果恰恰是我的这句话,把一个多月来的感情几乎打了个粉碎!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一次我是学乖了,绝对不会再上当了!当然不会顺腿搓麻线似的,继续往这个危险话题的深渊滑下去啦!

  也许女人天生都是语言学家,都掌握了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的语言艺术吧?也许她们都是心理学家,都会运用这种以退为进,无州话叫作“挣挣结实”的策略吧?大概冬云还是在考验我,还是想挣一挣这个刚打好的感情的结,看看是不是会更结实吧?女人家也许都爱运用这个大招吧?

  本来,我虽然是个男人,前几天还在媒人邢师傅的怂恿下,也想采用一下这个策略的呢!不过,现在又有些后怕,万一我这方面一挣,把绳结给松动挣脱了可咋办呢?

  说时迟,那时快。这里写了不少我动的心思,好像费了不少时间似的,而当时却只是一眨眼之间,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竟然语气沉痛,表情悲催,以死相吓,声嘶力竭地答道:

  “冬云,如果你真的想散,真要甩掉我,撇下我;那么,我也不是威胁你,我真的会跳进眼前的这个小湖,万劫不复的!”

  冬云却不以为意,侧脸看看大桥下那青幽幽的月波湖,撇嘴冷笑道:

  “好啊,高治平,那你快跳啊!我又没拉着你,你怎么还不跳下去呐?”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6 20:53:16
  60、甜如蜜

  我听了冬云的冷酷薄情的话,却并未真往心里去,而是四两拨千斤,嘿嘿一笑,脸色诡谲,抓住了冬云的手,很矫情地说道:

  “不过,看上去冬天的湖水这么清浅,怎么淹得死人呢?下去也不过是湿透了衣服,光搞得浑身难受就是了。何况我水性甚好,什么样的江河湖泊都是不能淹死我的呢!你说跳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光搞得满城风雨,丢人一场,也让你面上无光啊!”

  冬云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

  “高治平,我就知道你在忽悠我呢!你嘴里除了骗人的话,就没有几句正话!其实早在我意料之中的,你这样一个自称仅次于韦小宝,号称天下第二的大滑头,又怎么可能会为我殉情而死呢?

  再说了,你就算死了,也不是因为我死的,你必定是因为生活中别的大事,比方说你成天咋呼的什么文学理想破灭了之类!说不定是因为想念你大学里谈过的那个齐州的女朋友;又或者,是为了你们无州三中的某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而伤心绝望呢!”

  冬云的话明显属于娇嗔,颇有甜蜜的味道,惹得我也心情愉悦,笑了起来。于是我开玩笑道:

  “自杀,倒也不是多难多可怕的稀罕事儿,在这个广漠的大千世界上,一点儿也不新鲜!不过,死亡之前,我得买几份保险,给父母留下点养老钱。老人养大我这么个儿子,可真是不容易的呢!

  然后呢,我还要写一封遗书,洋洋洒洒,文采焕然,争取成为流传千古的书信体名作,就像林觉民的《与妻书》那样!

  我要昭告天下后世,不要以为我高某人轻生赴死,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琐碎鄙事。呵呵,乃是因为天地之间最伟大的事情:我为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化焰升空,何等光彩荣耀啊!”

  冬云竟眼波流转,甜甜一笑道:

  “你那封遗书,究竟想怎么写呢?好神秘撩人呀!可不可以事先发表一下呢?小女子深怕受到牵连,愿闻其详!”

  我哈哈大笑道:

  “那还不好写吗?就我这种整日舞文弄墨的人,干这个纯粹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呀!也不必提你的名字了,我只说感情苦闷,倍遭挫折,痛感生活无趣,难以忍受折磨,事业也没有奔头,而导致厌世轻生好了!

  再说了,这是我自觉自愿的选择,与你又有什么相干?说不定将来还有人认为,我是一个了不起的哲学家,像满天风雨下西楼的胡河清那样,研究生命哲学走火入魔了呢!就算今天真死在红石公园的这个小湖里,也是不会牵累到你的,你大可放心!”

  冬云竟然也使劲攥住了我的手,郑重地说道:

  “你真要是为我死了,我就同意嫁给你了!我会抱着你的骨灰盒,与你举行结婚仪式的!甚至……嘻嘻,这样说可能显得太酸了,我甚至会守着你的骨灰盒,过一辈子独身生活呢!”

  我被冬云说得不禁有些心潮澎湃,笑道:

  “云儿,你说得还挺令我神往呢!死了能得到你的爱也不错嘛,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惊天地泣鬼神,倒也算是个不小的成就呢!这么看来,我倒还要真试一试喽!”

  此时的冬云,真是匪夷所思,简直就像个催命的魔鬼,竟然急切地说道:

  “是呀,是呀!那你快去跳湖吧!我会永远记住你的!高治平,你就算只死个半死,我也会真心跟了你的!”

  她妈的,这一定是一个搓着活人上吊的死鬼附了冬云的身了!我哪里会那么傻逼,会拿着无限宝贵的生命,去换取一个神经质女人的虚情假意呢?

  不过,我虽然心里很清醒,可是嘴上还是继续耍她,打哈哈道:

  “真的,云儿,我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可是得是你遇到了危险,需要我救助才行啊!

  这没是没非的,几句口角就跳了湖,不就是个大傻逼吗?这事儿传出去了,人家不但不可怜我,还笑话我没料,鄙视我无能哩!”

  冬云把她的手从我手里猛地抽出来,冷笑道:

  “行了,姓高的,我就知道你没一句实话,算了,别忽悠我了!”

  我赶紧又抓住她的手,赌咒发誓道:

  “真的,你千万不要以为我在说假大空的瞎话!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能够随随便便拿生命去做赌注呢?你眼前就有一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好机会,你若是答应了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一辈子的!”

  冬云撇嘴道:

  “我干嘛要救你?你要死就死,爱活就活,关我屁事?”

  我不禁血脉贲张,沉声道:

  “冬云,你与其愿意守着我的骨灰过一辈子,何如跟活生生的有血肉之躯的我相厮守,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呢?

  要是真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为你‘举身赴清池’之后,咱们的爱情在形式上倒是实现了结合,可是一个在骨灰盒外痛哭,一个在骨灰盒内痛苦,却又何必呢?究竟有什么意义呀?”

  冬云忽然面色一沉,正色道:

  “行了,别说了!高治平,你这样一个劲地说死呀活呀的,你觉得怪有意思吗?是不是觉得特浪漫,就像电影上似的?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又相当于在写小说了?”

  我猛地一下子搂住了冬云的肩膀,她挣扎了几下,也就算了,停在了我的怀抱里。我颤声说道:

  “哪里哪里!云儿,你以为我还怪愿意说这种话吗?也不过是话赶话地说出来罢了!不过,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这些话也是真情实感的!并不是我在这里胡编乱造杜撰小说。说实在的,就算我将来写一万部小说,也比不上一个你更重要啊!”

  冬云的头伏在我的肩膀上,柔声道:

  “唉,高治平,我也实在是怕了你了!你呀,有时候笨得要命,拙得像猪,一点也不会看人眼色行事;可是有时候又巧舌如簧,说得人心花怒放!

  真的,告诉你我的真心话吧,这段时间你一去找我,我就害怕,有时候甚至一想到你就浑身哆嗦!每次分手回家以后,回想与你交往的情景,就更害怕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吓得我没睡好觉呢!你知不知道,你竟然让我老是做噩梦啊!”

  冬云的话不禁让我又喜又忧,又有些恼火。喜的是,她趴在我的怀里,开始倾诉衷肠了;忧的是,她的话让人不能放心;恼火的是,我这样一个自诩坦率真诚朴实无华的好人,怎么会像她说的这样可怕呢?难道我高治平竟然也算得上,是一个颇有心机、城府很深、阴险狡诈的小人吗?

  我更紧地拥抱着冬云,朗声反驳道:

  “假如你是说我人格不简单,思想很复杂,那么这意思是正确的,我会完全承认。我这样一个一直在从事创作的文学青年,如果头脑太简单的话,又怎么可能去编造小说呢?可是你不应该为此就害怕我呀!”

  冬云抬起头,黯然说道:

  “很可能,我是在看了你的那部长篇小说《堕落天使》的手稿之后,受到了严重刺激吧!我感觉你的心理太阴暗了,那个男主人公不就是你吗?你这个人大概就是和他一样卑鄙无耻,是个性压抑性变态的疯子狂人吧!”

  我不禁爽然若失,长叹了一口气,盯着冬云的眼睛,耐心解释道:

  “可是那毕竟是小说,只不过是塑造了一个反面人物而已啊!你怎么可以把那个可怕的主角,等同于作者我呢?

  小说终究是虚构的艺术,对号入座是严重缺乏文学修养的体现!我不过就是借用了一点身边人生活的框架,情节全是胡拼乱凑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呢?

  那本小说中的‘我’,当然是一个堕落的,病态的,没有道德的花花公子;可是现实生活中的我,却是一个情深义重的热血男儿!

  按照你的这种思维方式,我写的小说里的那个女主角,要是那个人物原型看了我的小说,还得来打死我不成啊!我把她写得那么放荡,情人一大串,生活糜烂不堪。

  可是那能算是写的她本人吗?只要头里还有半两脑子的人,都不会那么想的啊!除非真做了那些脏烂臭的龌龊事,否则没有理由那么发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必要心虚嘛!

  也许,一时半会之间,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那一番话的真实含义。那就留待以后慢慢咂摸吧!”

  冬云连连摇头,小声道:

  “可是我还是对你不放心啊!我总觉得和你在一块,就像镜花水月,根本不能够长久的!”

  我伸手抚摸了几下冬云的秀发。她这段时间也开始留长发了,大概是因为知道了我更欣赏长发的女生吧!看来,我对她的影响力还是不小啊!我信誓旦旦,对她表忠心道:

  “云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根本就没有一点必要害怕我!我这个人是很痴情专一的,只要选中了一个人,就会一辈子对她好,永远不变心的!

  无论你是青春靓丽,还是半老徐娘,还是蹒跚老妪,只要你跟了我,你就是我的人,我就会永远陪伴在你左右的!”

  冬云的眼神有些恍惚,幽幽说道:

  “可是你好像对我父母很有意见的!”

  我不禁开怀大笑,说道:

  “那又能算什么大事儿?一切还不得看你的面子!哎呀,不对,你这不是挖个坑,把我绕进陷阱里去了吗?本来事实是他们对我有意见,我对他们哪里有什么意见可言呀?你这不是颠白倒黑、倒打一耙、颠倒因果吗?”

  冬云“噗嗤”一笑,猛地一下子甩开了我,拢拢弄乱了的头发,嗔道:

  “行了,可憋死我了!你还没完了?姓高的,你对老人的态度究竟会怎样,以后我会继续考察你的!”

  我们松开了热烈的拥抱,离开了红石公园的大桥,往西走着回家的路,继续畅谈。我正色说道:

  “云儿,你放心,我能对待我的父母怎么样,我就会怎样去对待你的父母的!反正将来两边的四个老人全靠咱俩。除非是几个老人同时病倒了,咱会苦一点累一点忙一点。其实一般情况下,咱们还是有能力照顾得了的呀!

  说实在的,老人们养大个儿女很不容易,现在这个社会,养女儿还不是和养儿子一样的操心费力吗?真的,你不用担心我不孝顺,我这个人别的优点可能不多,可是在孝顺老人这件事上,恐怕全无州三中,也没几个人能够超过我的!”

  冬云忽然用一种研究的眼光看着我,眼神锐利,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呵呵,高治平,万一你将来真成了举世闻名的大作家,那时候我也人老珠黄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另觅新欢啊?”

  我不禁咧嘴大笑,赌咒发誓道:

  “哈哈哈哈哈!这个嘛,你真的不用害怕!就算我将来功成名就了,我也绝对不会撇下你的!糟糠之妻不下堂嘛!何况那还只是个美梦,谁知道猴年马月才成功呀!

  其实,我搞写作也不过是为了追求死后的令名虚誉,是为灵魂不朽而苦苦奋斗罢了!至于活着时的物质生活,实际上是很难靠写作获利,享受什么荣华富贵的!

  除非能写出重生穿越之类的畅销小说来,可是那些东西就算是文字垃圾,也绝对不是很容易写出来的呢!何况我的小说全是巴尔扎克、鲁迅似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成为畅销书的!

  我现在之所以安心工作,献身教育,只是在不备课不上课的时候才写作,就是为了先要保证世俗生活的平安和顺啊!若有良田三十亩,来年不做猢狲王!教书都为稻粱谋,鲁迅说过,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嘛!是的,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你真的不必有什么害怕顾虑的啊!”

  冬云只是默默无言地倾听着,眼神迷离,变化迅疾,仔细观察着我的所有言行。唉,这可真是个谨慎细心的、难对付的女孩子啊!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走到了无州三中的校门口,眼看就快要七点了,我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课要去辅导学生呢!连忙摆手叫住了一辆“摩的”(补记:几年后这种实惠方便的交通工具被城管部门取消了,据说是嫌其影响市容美观,怕耽误了无州市争创全国文明城的活动。呵呵,可惜一直熬到2017年,无州才成功审批为文明城),把冬云送上车去,“赶”她走了。

  我远远看着冬云离去,她还打着手势,似乎还有想和我继续深谈的意思。这一次我戛然而止,干脆利落地推开她,也表达出了“你虽然重要,可是我的事业更重要”的意味啊!我得让冬云知道,我并未深陷情网、玩物丧志,我还是拥有强大的事业心的!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07 23:26:42
  61、水到渠成

  这一星期是程校长值周,检查全校的纪律。我也在趁机拼命地表现,每天晚上都到男生宿舍楼,查学生晚休的纪律,一直查到十点半以后,才回去睡觉。

  别的班主任老师去的很少;即使去了,往往也只是等程校长看见他了,很快也就走了。我却不仅仅是干眼前活,而是始终坚守“阵地”。

  这样一来,程校长对我的印象就更好了。这天晚上,他甚至满意地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道:

  “小伙子不错!干工作很卖力,很有责任心啊!你好好把咱们高一的宿舍楼看住,多转两圈。我再上那边转转高二高三的宿舍去。”

  老程走出去还没有多远,我就开始大呼小叫地呵斥那些还在洗漱的学生,批评那些还在说话的宿舍。语音凌厉,气势雄壮,颇像一个校级领导似的。

  程校长远远地转回头来,看了我一眼,眼光不知是赞赏还是鄙夷。呵呵,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也许我是有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拉大旗作虎皮,有些太装逼了吧!

  次日中午我又去文化馆找冬云。等冬云下班后,我与她在广场畅谈到两点钟,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呢!话说得不少,这中间自然也免不了要对她动手动脚。冬云被我揉搓得脸红气喘,抗议道:

  “高治平,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这一招!老是戳戳指指的,有什么意思?你烦不烦人啊?”

  我强词夺理,文过饰非道:

  “咱都谈了两个月了,要还是那么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正像老师们说的那样,这样的人难道你不怀疑很可能是有毛病吗?何况,我若是对你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没有表现出一点男人对女人的欲望的话,我找你干什么?你又岂会相信我对你的爱?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处?”

  冬云被我说得不禁“噗嗤”一笑,轻轻捶了我的肩膀一拳,说道:

  “高治平,我就最受不了你这张油嘴!哼,你别老是听你同事的话,要是咱俩真不行了,肯定就是你办公室里的那些老家伙害得你!因为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就是最烦那一套了!”

  次日晚上我又去见了冬云。这几天哪一天最少也见一次面,热情也真算得上充沛洋溢了。这个晚上我没上晚自习,我们一直谈到了十点钟!

  我们就坐在广场地下商城的休息区里聊天。我只是买了点炸鱼、烤鸡翅、炸鹌鹑蛋之类的小吃,两人当晚饭吃了。后来人家超市九点钟关门后,我们出来,竟然就站在冷风呼啸的广场里,就一直那么忘情地聊到了十点,根本没有感觉到时光飞逝之迅疾!

  最后冬云看看手表,不禁大叫一声:

  “天啊,了不得了,我爸爸又该骂我回家太晚了!”

  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分手。我回校睡觉,夜里做了一连串的梦。尽是好梦啊,有的情节还相当香艳,呵呵!

  12月6日又是星期六了,上午我给堂兄高治峰家打了个电话,因为我家没安装电话,所以让堂兄传话。一接通,我听到对方奶声奶气的,竟是我那才六岁的小侄子明明接的电话。我就说道:

  “明明,我是你大叔啊!你去告诉你二奶奶,我这一星期不回家了。你快去说吧!”

  明明人小鬼大,竟然还会说大人话哩,甚至有些调侃的味道,很是可笑。只听他问道:

  “叔叔,你什么时候把婶子领回家里来啊?”

  这张小嘴可真够乖甜的。我就应付道:

  “快了!快了!哎,这话是谁教你的呀?”

  明明在那边哈哈大笑,童音清朗,甚是好玩。不久也就挂了电话。

  下午我在文化馆,与冬云拉了一下午呱。竟然忘了这个星期六下午的补课表上,安排了两节书法课,是让我们这些语文老师去辅导的。也真是倒霉,竟又被程校长逮住我空岗了。

  当时程校长找我,是因为要查对班级收杂费的情况。结果他转遍了整座高一教学楼,也没见到我的踪影,办公室里不必说了,那两个需要辅导自习的班里,乱纷纷的,人仰马叫,狗撕猫咬。尤其是秦明的九班,简直是像炸了锅似的。这种情形可真是把程校长气得不轻。

  晚上我去检查学生宿舍的时候,程校长见了我,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并没有当着老师们的面狠狠训斥我,已经算是给了我好大的面子啦!王平这天晚上也来值班了,对我描述了下午程校长生气的情况:

  “呵呵,当时程校长吹胡子瞪眼的,怪吓人的!这要是以前老程年轻气盛的时候,那绝对会当着老师们的面,毫不留情地斥骂你的呢!小高,你混得不孬啊,领导可是真够给你面子的!”

  次日是星期天,这一天我几乎全摽在了文化馆里,与冬云整整聊了一天啊!中午我去买了肴肉和火烧,拿到报刊收发室一块吃饭。这一天只有冬云在那里值班,收发室就是我们二人的世界,极大地方便了我对冬云的“上下其手”,呵呵!

  这一天我们的关系真正是突飞猛进了。这尤其表现在我对冬云动手动脚的程度,是更大大加深了的,却没有遭到多大的反抗。我抚摸她的腿,揽她的腰,紧紧搂抱她,已经没有多少阻力了。

  我搂抱着冬云的时候,竟然数次极为冲动,对她的欲望真是极为强烈,几几乎要失控了。冬云从我怀抱里挣脱出来,气喘咻咻,整整衣服头发,嗔怪道:

  “高治平,你是不是又要像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兽性大发啊?”

  我一时糊涂,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说的啥时候的事啊?我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冬云哈哈大笑,指着我道:

  “看你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蠢样子,好像真忘了似的!你就别装了!以前没看出来啊,高治平,没想到你还挺会演戏的呢!”

  我摆摆手,正色道:

  “不对啊,我到底啥时候‘兽性大发’啦?你给我整明白,行不?”

  冬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就是上星期,你和我在我舅舅家喝酒的那个晚上啊!到了广场上,你对我搂搂抱抱,抠抠摸摸,我的天啊,那个状态绝对是最标准的一条色狼!以至于把我吓坏了,吓得我打上的跑了那一回啊!想起来没?你可真健忘啊!哈哈哈,就你这样的脑筋,还想当什么作家,你就做你的清秋大梦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她吓跑了,大概我真是喝大醉了,原形毕露,暴露出了强烈的欲望吧!我点头道:

  “奥,你这么一说,我终于理解你那天突然跑了的行径了!”

  冬云脸色阴沉,回忆道:

  “那天晚上,我一回到家,就大哭了一场。就在客厅里,跟我妈谈着谈着,就泪如泉涌,吞声饮泣了。心疼得我妈说:

  ‘闺女啊,要不咱就算了,别跟他谈了。我给姓高的打个电话吧,看把你委屈的!’

  我听了这话,就更是嚎啕失声了。我们母女俩抱头大哭,连我爸爸也是心酸不已,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他对你没好气的原因啊!”

  我轻轻抓住冬云的手,柔声说道:

  “这几天你大概更多地了解我,不那么害怕我了吧!其实,咱们平心静气地说,你的这种恐惧心理是不难理解的。女孩子即使真心爱上了一个男人,一想到将要把保持了二十几年的贞操献给他,将要由他破了身子的时候,大概都会从心底感到一种隐隐的恐惧吧!冬云,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了一个低级动物了吧?当然,动物性人人都有,如果没有男女肉体上的吸引,爱情呀,婚姻呀,岂不是空中楼阁、纸上谈兵吗?”

  冬云点点头,抿着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她是被我说服了,内心已经倾向于我了。

  就是在这天晚上,也就是在广场地下商城长谈几个小时之后,在送冬云回家的路上,经过我的再三恳求,冬云终于同意,让我去她家认门啦!时间就定在了明天晚上。

  啊,我终于攻克了最坚固的一座堡垒!我相信只要通过了这道关卡,那么以后的一切好事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容易得很啦!明天我可真得好好准备一番了,我这可是去拜见丈人老泰山,新女婿上门头一回啊!


楼主郭振宁 时间:2017-12-10 01:14:33
  62、认门记

  12月9日下午三点,我去文化馆,找冬云商量买点什么礼物。冬云连连摆手,拒绝道:

  “我爸妈说了,你去我家什么东西也不要带!”

  虽然冬云是坚决不让我买东西的,但是我踌躇道:

  “头一次上你家,毕竟是一件人生大事呀!空着手去可不好看,怎能给将来留下一桩遗憾呢?要按照我们农村的风俗,是应该带四样礼品上门的呢!”

  冬云看我诚心实意的,就没有再阻拦。我就骑上冬云的木兰,去了一趟无州批发商场。先是定做了一身西服。这几天我穿着棉袄太臃肿了,出席一些场合显得太土鳖,以后就经常要见冬云一家人了,还是要板正一些才好。

  然后才去选购礼品。我转悠了半天,终于完成任务:口镇特产顺香斋香肠两包;精装大鸡(谐音“大吉”)烟两条;五粮液集团的万岁酒两瓶;龙井茶两盒。共花了我四百多元钱。

  这些东西都是按批发价买的,若是在外面超市里,每样东西还要贵几十元呢!比如茶叶吧,包装盒上面还贴着送往超市的标签,售价88元一盒呢!呵呵,我买东西可是精着呢!

  下午冬云快下班的时候,我才收拾停当,带着礼品骑车回到文化馆,然后带上她一块登她家的门去。她家就在华冠宿舍区,是一幢四层小楼的一层,带一个五六十平米的小院子。

  当时这种楼,是只有老资格的人才可能分上的。冬云说过属于房改福利房,已经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关于房子,当初媒人邢师傅对我表达的意思,简直是赤裸裸的势利之言,他直接这样说:

  “冬云家有房子,将来你可以不用为买房子发愁呢!”

  冬云也曾多次问过我,是不是看上她家的钱了?我当然说不是。被问得多了,我有时就有些支支吾吾,笑而不答,王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冬云叹口气说道:

  “是啊,就算是个傻瓜,也是不可能承认这个目的的啊!”

  大门半敞着,我们进到冬云家院子里,此时天色已经昏黑,屋子里居然还没亮灯呢!冬云对我嘀嘀咕咕,嫌她父母不出来迎接我呢!

  进了客厅,冬云开了灯,她的父母这才从厨房里走出来,我赶忙恭敬而又不失大方地说道:

  “大爷大娘好!”

  我把礼品放在了客厅门口附近,冬云母亲脸露笑容,说道:

  “小高这是干什么?云儿没告诉你吗?你来玩不用买什么东西的!”

  我们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冬云就忙着去沏茶。我和冬云的爸爸分坐在茶几两旁的小沙发上,就开始互相观察起来,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冬云的父亲叫冬雷,六十多岁,中等个子,身材瘦削,花白头发,瘦长脸,三角眼,尖下巴,乍一看颇像我国文坛的“大哥大”王蒙,而且无巧不成书,他还和王蒙是同龄人,都是生于1934 年呢!

  我已经与冬雷通过几次电话了,本来以为他是一个古板、执拗、难以接近的人,尤其是上星期那个晚上的电话,他对我那么苛刻不留情面,使我对他真是有些害怕呢!

  没想到,真正见了面才知道,原来这人还很好说话,挺容易接触的嘛!看来,不能不让人宾服这句话啊——人是见面生情的动物!

  后来我们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多,以至于都常常有抢话说的感觉哩!当然,抢别人的话头显然是一个恶习,我得想办法戒除它。谈话具体内容比较琐碎,也没啥文学意味,此处从略。

  没想到冬云的爸爸是个大烟鬼,我们谈话的这一会儿工夫,他竟然吸了三四支烟!唉,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注意身体健康,也真够邪门的。

  今晚上我才知道,冬雷竟然已经六十八岁了,那天我跟冬云相亲见面的时候,冬云母亲说过他是六十二岁的,竟整整瞒了六岁呢!唉,真不明白冬云这家人咋搞的,怎么都这么喜欢瞒岁呢?冬云当初也是瞒了三岁的!年龄都搞得神神秘秘的,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补记:我当时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冬雷这样一个参加过解放战争的人,还上过专科学校,当年这就算高等学府了,比现在的研究生还稀罕哩!

  他走过南闯过北,在战场上喝过尿(sui),在很多地方干过事(shei),女人肯定没少睡,可是怎么一直熬到四十二岁,才有了冬云这个唯一的宝贝?(此段押韵,算是几句打油诗,呵呵!)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弄明白,原来冬雷竟然是有过一个前妻,闹过一次离婚的,而且他与前妻并没有生育子女。这与我后来和冬云闹离婚的情形,何其相似乃尔!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在与冬雷闲谈的时候,我也在审视房子里的摆设。客厅里没有太多家具,就是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橱,上面摆一台青岛平板直角彩电。干净利索,整洁优雅,朴素大气。

  冬云家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还算宽敞,大约有一百平米吧!大概是有二十年房龄的老房子了。虽然不是新楼,如果将来我也过来同住,也能住得开了。到时候不就是和云儿住一间屋子就是了嘛!

  真的,其实这也是她家的意思,他们就是想让我像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一样,与他们一块生活,以便照顾他们啊!呵呵,这样一来,简直是我“嫁”给冬云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我的父母怎么办呢?难道永远让他们在农村里憋着吗?我总得想办法把他们也搬出来呀!可是,既然将来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与岳父母住在一块,我的父母倒真是不大好安排哩!

  在我与冬雷闲谈的这段时间里,冬云与她妈妈在厨房里做菜呢!其实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上午冬云没去上班,就和母亲一块出去逛街买的菜,颇准备了一番呢!

  不过,等到摆上菜后,我却觉得并不算丰盛,只有六盘菜:辣子鸡,水煮龙虾,煎带鱼,火腿肠,炒倭瓜,炒莴苣。如此而已,比着我们农村里招待新女婿上门的风俗,这礼仪可就轻多了。

  我们农村的做法,反而更排场:最少要十盘菜肴,还要上糕果、小菜。还要找上几个亲属来当陪客。可是,我在冬云家得到的待遇就低多了,只是与她一家三口这样坐一坐,倒也真算是随便叙一叙了。看来,城里人简化了礼仪,没有那么多讲究啊!

  其实呢,后来我才明白,虽然无州的风俗,新女婿上门,确实是需要找宗族里的亲属来当陪客的;可是,冬云家在无州城,却只有姥娘家这一家亲戚,冬雷的老家在外地,所以就一切从简了。

  我思忖道:看来下一步,与冬云定亲、结婚,都会简简单单就能办了吧,倒也省钱省事,真是一桩好事呢!

  补记:谁能料到,我的想法竟大谬不然!后来的定亲和结婚仪式,复杂盛大场面着呢!花了我多少钱,费了我多少事啊!

  六点钟,开始喝酒。我们四人边吃边谈,开头的聊天内容,大多是我介绍自己家里的情况。后来冬雷也打开了话匣子,谈了很多他的经历。这可是一个生活史漫长,有故事的老人啊!他对过去的一些历史事件,也做了不少评论。

  像是新中国建立后的许多运动和事件,关于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铁、三年自然灾害、红卫兵与文革、改革开放等等话题,两位老人都是亲身经历过,当年都热情洋溢地参加过,所以记忆犹新,谈兴甚浓。

  他们的主要观点,现在看来都很正能量,真不愧是主席亲自培养出来的一代接班人。冬雷对历史的评价,倒是非常契合当今领袖的一个论断:

  “不要用前三十年否定后三十年;也不要用后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

  呵呵,我当时钦佩得很,还以为碰到了一个英明的历史学家呢!后来才知道,冬雷平时闲着没事,别的电视节目基本不看,就是喜欢看高大上的正面新闻,脑子里晒满了积极向上的健康阳光。他老人家几乎能把大部分《新闻联播》的话一字不差、字正腔圆地背诵下来!

  虽然冬雷自己的观点几乎没有,本质上就是个传声筒;可是在一般水平的人听来,冬雷够得上是个业余的政论家呢!后来我听到有个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款,就开玩笑似的讽刺过冬雷:

  “冬大爷这一套一套的政治理论,太与时俱进紧跟形势了,我看去给大领导当秘书都能行,根本就不用抄书打草稿!从国际形式,到政治路线,从中央大政方针,到无州招商引资,张嘴就来,滔滔不绝,比市政府办公室里那一帮吃闲饭的饭桶笔杆子可是强多了!佩服啊佩服!我长这么大,谁也没服过,就服雷大爷这张嘴!雷人啊!”

  哈哈哈,他这话让我不禁油然想起,在我们无州三中,有一位滑头老师老曹的名言:

  “除了上厕所,我才不服(扶)你!”

  这个红脸大胖子邻居,是不是在恶搞笑话我的老丈人啊?我可能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我总觉得他就是没安好心呢!

  我们谈得尽兴过瘾,酒也喝得真不少。冬云今晚似乎也像那个邻居一样“没安好心”,一个劲儿地给我斟酒。大概她是一心一意地,想试试我的酒量到底有多大呢!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冬雷说道:

  “我有皮肤病,喝了酒浑身痒痒,所以已经是好几年不喝酒了;但是今天小高头一次来玩,我很高兴,就破例喝一点吧!”

  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觉得是客气话,不可当真的。我去给冬雷斟酒的时候,他一开始还不让倒满,我就满上了大半杯。后来他喝得兴奋起来,就又允许我给他倒满了一杯酒。大概他总共喝了接近半斤酒吧?

  不过我没想到,冬雷酒喝多了之后,说话就跟着难听起来了。我买的这个万岁酒,主要是图名字好听,根本没考虑到酒精度等问题。冬雷看了看酒瓶上写着44度,竟然还嫌是低度酒。幸亏我没买38度的酒呢!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让我心里很是不爽:

  “喝酒就得喝高度酒,宁可少喝一碗子。下了五十度的白酒,喝起来没啥滋味,就跟喝凉水差不多,没意思。”

  唉,这不就是当场打脸吗?我的个老大爷啊,你可真是个啥也好意思说的怪人啊,咋就不知道给别人留点面子呢?

  我为了保持稳重的仪态,满心里并不想喝酒。我可不想头一次上丈人的门,就表现得像个大酒晕子似的!我可不想把冬云一家惹烦了,让我滚蛋,一刀两断!

  可是看到连冬云的母亲,也喝了小半杯酒,我也就放开喝了。再加上冬云也热情得过分,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斟酒,让我少说也喝了六七两吧!

  我自己也感觉脸热心跳,话就有点稠了。我怕太喋喋不休了惹人讨厌,就使劲克制着自己,一再提醒自己少说话。好在这一回,我没露出爱絮叨的原形来。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喝茶。一直聊到十点,我才告辞,骑木兰回学校。

  酒壮怂人胆,车速明显过快,我和那些染黄了头发的小痞子似的,玩了一回极速飙车。我风驰电掣在无州城的柏油大马路上,看看四处无人,不禁疯了似的,狂笑大叫道:

  “总之,老子今天在丈人家的这一关,胜利过关啦!看她父母的神情言语,显然对我还是很满意的啊!”

  这天夜里,我被酒烧得半宿未能入眠。索性就大睁着两眼胡思乱想,思绪却总也离不开冬云的音容笑貌。呵呵,后来又免不了做了一些下流的艳梦。唉,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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