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推理侦破与谍战结合的小说——《惊蛰》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8:50:51 点击:12700 回复: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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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推理侦破与谍战结合的小说——《惊蛰》
  刘默

  笔者喜欢推理小说,也喜欢谍战小说,于是,很自然地就产生了一个把两者结合起来的念头。其实,两者都属于悬疑小说这个大类,也就是说,两者的结合是有一定基础的,只是这么做的人并不多,说明这种结合也并非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尤其是本格推理,有着非常强的环境要求。如何实现谍战与推理的结合,在这个小说里,笔者愿意在这方面做一下尝试。
  这个小说主要是描写一个代号叫惊蛰的地下工作者,凭借他出色的推理能力,屡建奇功,挫败敌人的阴谋。除了一般谍战小说里常见的扣人心弦的紧张情节外,这个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个故事均以推理为主,可以说这是一个披着谍战外衣的推理小说,也可以说是一个披着推理外衣的谍战小说,至于究竟怎么说,连笔者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个就交由诸位读者去评判吧。
  小说里的主人公既是一个地下工作者,又是一个神探,在错综复杂的斗争中,他既要侦破一个又一个的悬案,又要维护组织的利益,既要显示才华,赢得敌人的信任,又要不露破绽地保证任务的完成,这对主人公提出了更高的挑战,当然,对笔者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写成什么样,笔者自己心里也没底。管他呢,不是有人说过,有梦好过无梦。
  文章挂出来了,就像一个女孩走在街上,任由路人评判。笔者和大多数人一样,多少有点爱慕虚荣,听到好话,不免会有些沾沾自喜,听到差评,也会心生不快。当然,这些都是一时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只是希望大家在看到觉得不错的地方,叫一声好,当然,在看到感觉不咋地的时候,呛一嗓子,笔者也可以理解。总之,还是那句话,有梦好过无梦,至于是好梦还是噩梦,反正是笑骂由人,苦乐自知吧。
  好了,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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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8:54:05

  惊蛰
  刘默

  题记
  惊蛰不是节气的名称,而是一个人的代号。


  一

  哈尔滨,夏天。
  宪兵队大门口,被调离的特高课长告诉接替他的松本:“这座城市里最难对付的人叫谷雨,如果你没有征服他,你就不可能征服这座城市。”
  望着前任离去的背影,松本对身边的助手说:“这家伙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他转过身去,向着眼前的这座城市,举起双臂高呼:“哈尔滨,我要征服你!”


  二

  1939年12月的哈尔滨,天寒地冻,北风呼啸。
  看到路边的吴记茶庄,那个年轻的警察停下了脚步,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走了进去。一个伙计赶紧跑过来打招呼,警察摆摆手,表示他只是进来随便看看,伙计连忙点头,说您随便看。
  这个警察身材高挑,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的制服大衣,戴着警帽,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大皮靴,看样子还是一个当官的。年轻的警官挨个打量柜台上摆着的一溜茶瓶,那里面放着各式茶叶,瓶壁上贴着标签。警察带着欣赏的目光一一打量着,不时捏起一撮,放到鼻子下面闻一闻,看样子是个爱喝茶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过来。警察回过身,打量了一下中年人,只见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长袍,举止稳重,颇有些气度,就问道:“您是吴老板?”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可不姓吴。”
  “可这招牌上写着吴记茶庄?”
  “我是不久前从吴老板手里盘下的这里,吴记这个字号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气,所以过手后字号也没改。”
  警察的脸上显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老板贵姓?”
  “免贵姓柳,风摆杨柳的柳,柳伯钊。”柳老板掏出一盒烟,向警察一让,警察摆摆手,说谢了,这让柳老板略微有点吃惊。
  警察又转过身打量起柜台里的茶叶来,没有回头说:“这里的货色还真不少,看来生意不错。”
  “哪里,哪里,兵荒马乱的,不过混口饭吃罢了。一看您这位警爷就是喜欢喝茶的,您挑几样中意的,小店奉送,算是刚开张的优惠。”
  警察转过身来。“奉送就不必了,柳老板刚才也说过,生意不大好,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警察挑了几样茶叶,柳老板吩咐伙计包装好,看到警察掏出钱包时,他再次感到有些惊讶,这年月能遇到不拿不要的警察已经很难得了,不愿意占便宜,宁愿自己花钱的警察就更不少见了。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位警察,发现他果然和一般的警察不一样,没有一般警察身上常见的那种飞扬跋扈的架势,脸上也丝毫不见那种见什么就想拿什么的无赖相,反倒是相貌端正,两道剑眉,更增添了一股英武之气,身材高挑,虽不魁梧,但非常匀称协调,举手投足之间显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冷静的气质。
  不贪不腐,不骄不躁,柳老板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警察厅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如果此人死心塌地为鬼子做事,倒可能是我们的一个劲敌。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心头,莫非他就是那个人?不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驱走,他自嘲地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柳老板把年轻的警官送出门口,警官彬彬有礼地请他留步。
  看着拿起警官离去的背影,柳老板再次为这个年轻人惋惜起来,可惜他相貌堂堂,却甘做日本人的走狗,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茶庄。
  柳伯钊,哈尔滨地下党的领导人,代号谷雨。上一任领导牺牲后,上级派他来这里主持工作,他前任的代号也叫谷雨。
  那个年轻的警官叫刘星野,是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的一个小队长,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长期潜伏的地下党,代号惊蛰,只不过他从来没有被启用过,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而知道他代号的人,整个哈尔滨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谷雨。从第一代谷雨发展刘星野加入组织,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谷雨也已经换过三代,柳伯钊已经是第四代谷雨了,前面三代谷雨,两个牺牲,一个受伤被调离,他们从来没有唤醒过惊蛰,但他们都把这个秘密保存了下来。一年前,老谋深算的松本就任哈尔滨特高课的课长,这一年地下组织遭到严重破坏,第三代谷雨牺牲,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柳伯钊才会被派到这里来的,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工作,哈尔滨的地下组织总算渐渐恢复了元气。
  柳伯钊和刘星野两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仅限于代号,其他的情况则一无所知,包括他们双方的真实姓名。两人素未谋面,今天的相见只是一次偶遇。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8:57:48

  第一部 高桥密室案

  高桥龙一,哈尔滨日军司令部电讯处高级译电专家,被发现死在他本人的办公室里,当时办公室是从里面锁着的,屋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宪兵队长犬养浩。难道这个血债累累的刽子手就是那个令日军头疼不已、代号大寒的地下党传奇卧底吗?
  警察厅刑事科神探刘星野被派来调查此案,本来是背黑锅的角色,但刘星野运用出色的推理能力,让此案的案情发生了惊天逆转……


  一

  在哈尔滨有名的黑街,一个女人被刺,凶手匆忙逃走。获救后那个女人一言不发,引起了刘星野的注意……


  1

  “救命啊!”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从胡同深处传了出来。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路灯早已亮起,傅家甸胭脂巷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傅家甸这一片是哈尔滨有名的黑街,是个谁也不管的地方,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却病态地繁荣起来,到处都是廉价的妓院、酒馆、赌场、大烟馆。这里的白天和夜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上午各家店铺很少有开门的,只是到了下午,才陆续开张,整个街道显出一副懒洋洋的神情,只有那些卖苦力讨生活的人才不辞辛苦,站在寒风里不停地叫卖,间或有几个站街的妓女,怯生生的站在路边,冷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但是到了晚上,这里就变得异常热闹起来,所有的妓院、酒楼全都开门迎客,叫卖声吆喝声猜拳声不绝于耳,到处灯火辉煌,全然一幅醉死梦生的画面。
  和这种病态的繁荣相伴的就是不停地发生斗殴。在这里,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打架的借口什么都有,为了一个女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有时甚至为了几块钱,为了别人多看自己一眼,甚至为了一句话,就可能把人给捅死了。这里的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遇到打架的事,大家不是躲得远远的,而是围起来看热闹,看到兴起处,还有人跟着好。更有好事者,在酒楼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几个人打起赌来,看下面谁能打倒谁,输者罚酒数杯,也算是助助酒兴了。总之,打架流血这类事已经成为这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打完了,事也就过去了,就像风吹过一样,什么也没有留下,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该干嘛干嘛去,拉客的继续拉客,喝酒的继续喝酒,赌钱的继续赌钱。
  前几年,日本开拓团侵占了农村大片土地,那些失去土地的老百姓被迫离开家乡,很多人在城里流浪,他们无家可归,到了夜晚,就露宿街头。傅家甸这一片也吸引了大群的流浪汉,他们在街头乞讨,有的人把妻子女儿卖到妓院,然后就在鸦片馆、赌场里耗尽悲惨的人生。如果是在冬天,每天早上,路边总能看到几具被冻死的尸体,人们从尸体旁边走过,面不改色,好像地上躺着的不过是一条狗一样。
  乱世中的人命贱得像狗一样,所以,很多人像狗一样地活着,这一点,只要到傅家甸转一圈就可以看得明明白白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8:59:15

  在这一带,大白天公开抢劫也不稀罕,喝醉了酒的人糊里糊涂被扒光了衣服的事经常发生。黑帮决斗也喜欢挑这里,双方几十号、上百号人拿着棍棒、短刀,大声吆喝着,杀他个昏天黑地,不亦乐乎。打冷棍、暗杀、绑架、敲诈、强暴、抢劫、逼良为娼……凡是这世上存在的坏行当,别的地方有的,这里都有,别的地方没有的,这里也有,简单一句话,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犯罪的天堂。
  面对这种情况,难道就没人管一管吗?
  日本人对这里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他们无力管,也不想管,大日本帝国勾画的王道乐土只瞄着中国富庶的地区,可不包括傅家甸这种地方。警察早就不敢到这里来了,顶多只是走走过程,这些人只想着抱着公家饭过日子,可不想糊里糊涂的把命丢在这里。在这里隔三差五,就会不明不白地少个人,多具无名尸体的事早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想要逞英雄,没准第二天消失的就是你,在这里死个人比死条狗还容易,不管你是低贱的流浪汉还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傅家甸这一片就是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哈尔滨三教九流的各路货色,这里杀人越货的好地方,也是各种黑市交易的好场所。地痞、流氓、伤兵、逃犯、青帮、日本浪人、野鸡流莺,真是白丑大全,应有尽有。和各路社会渣滓搅合在一起的还有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倒霉、破落的普通人,被日本开拓团抢走了土地的农民,在赌场里把家当输得精光的小市民,做生意被骗光资产、欠了一屁股债的小商人,因为抽大烟而破产的大老板,因为还不起债、被家人卖到窑子里的姑娘……总之,这里的空气里弥散着低贱、恶俗、粗野的颓废之气,失败者则是这里所有人的共同标签。
  这一片巷陌纵横,差不多每条巷子都是这样一副艳俗不堪的样子,胭脂巷就是其中的一条颇有代表性的巷子,傅家甸所有的特点在这条长不过百米的巷子里全都有所体现。刚才那一声惨叫就是从这里的一条胡同里传出来的,不过这一声惨叫引起的反应和一声咳嗽差不多,一个站街的妓女向这边转过头,两个坐在路边的酒鬼停下喝酒,几个闲人停止说话,一个路人停下,竖起耳朵听了听,又马上走开了。
  不一会儿,这些人看见一个高个子从胡同里面跑出来。这人一身车夫的打扮,破棉袄用一根绳子扎着,头上戴着一顶破棉帽,把头遮住了大半。他飞快地从这些人身边跑过,那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妓女注意到车夫的一只胳膊好像有些不灵便。事后,她跟警察说那人的胳膊好像受了伤,但她没看到血,地上没有,那人的衣服上也没有,她只是感觉那条胳膊动起来不如另一边的幅度大,这大概是因为她是做皮肉生意的,对人体运动有着比常人更加细致的观察。
  “是右臂。”这个妓女事后对警察肯定地说。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0:22

  等那个车夫跑远了,这件事才引起人们的注意。胡同里面再也没出来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动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快步走进去。打头的就是那个妓女,胡同不长,里面没有路灯,黑乎乎的,借着大街上的路灯,那个妓女首先看到的是一辆黄包车,她走过去,发现是辆空车,车上没人,这时,她听到旁边有呻吟声,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妓女急忙走过去,弯下腰,看见那个女人捂着肚子,嘴里一阵阵抽冷气,旁边地上有个闪亮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这个妓女心中一阵激动,想不到一个弱女子,居然没让一个拿着匕首的壮汉得手,而且还把他吓跑了。妓女立刻急公好义起来,她马上蹲下来,迅速拨开那女人的手,发现她手上和肚子那一片衣服上都是血。作为胭脂巷的住户,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也知道该怎么简单处理。妓女马上对躺在地上的女人说:“你不要动,伤的不是致命的地方,就是血出的有点多。”
  她立刻吩咐一起过来的几个人,把那辆黄包车拉过来,要他们把受伤的妇女送到附近王医生那里。傅家甸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当然也有郎中,不过,这个开私人诊所的王医生可是有正规文凭的医生,而且还是一个西医,比那些号称有祖传秘方的江湖郎中可强多了。傅家甸这地方,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所以,伤筋动骨的生意特别好做,加上这里妓院林立,各种稀奇古怪的病也层出不穷,在这里开诊所,从经济上看,不失为一桩好主意,只是这个地界名气太差,有点本事的根本看不上这里,大概嫌这里的钞票上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脏气。
  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正牌医生,王医生的诊所生意特别好,他什么病都看,不管是头疼脑热,还是挨刀中枪,或者是妓女不小心怀了孩子要拿掉,他都来者不拒,开方子开刀子洋洋不落,有钱没钱照收不误。至于他这个正规医生怎么跑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来的,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有人说他来找他的相好的,听说她就在这里失踪的,也有人说他的相好的是这里窑子里一个姑娘,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来这里定居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段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大家都很敬重王医生,虽然在背后总是议论人家,可是当着他的面,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就连那些善于逢场作戏的妓女也收敛得像大家闺秀,原因很简单,那年月,谁都怕有病,就是有钱人也怕得要死,老百姓就更怕了,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的病,在当时可能就会把一家人都拖累死,谁敢得罪医生啊。再说了,这个王医生也是一个严肃的主儿,看病时脸上从来没有笑容,咳嗽一声都能把病人吓得直哆嗦,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所以,在王医生看病时,病人一个个无不恭恭敬敬,也无不胆战心惊。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1:40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受伤的女人抬到黄包车上。刚要拉走,这时有人说这辆车可能是物证,不能拉走。那个急公好义的妓女立刻火了,放你妈的臭狗屁,放着人证不救,还想着什么物证。这里的人个个都不含糊,这种情况下,该贪小便宜的绝不手软,这个妓女说话的时候,眼睛一溜,看见一个人把手揣进怀里,这位风尘中人冷冷地说,那可是凶器,是物证,拿在手里,就不怕被警察当成了凶手?吓得那个想贪小便宜的人赶紧把偷偷拿走的匕首扔在地上。
  几个不甘心的家伙还低着头在地上找着什么,那个妓女冷笑着拿出一件东西。“你们是在找这个吗?老娘我早就顺走了。”
  几个人一看,果然是他们要找的钱包。他们的想法很直接,也很合理:能坐得起黄包车的女人,身上一定带着钱包。所以,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把人抬到车上,同时顺手也摸了一把那女人的身子,助人为乐,也不耽误顺手发财嘛。
  “行,还是你手快。”几个家伙惺惺地说。
  “放你娘的屁,老娘是替人家保管,这种落井下石的事你们也能干得出来,还是大老爷们儿呢,何况人家还是一个受伤的女人?”
  见几个人没动,这个急公好义的妓女一瞪眼。“看什么看,还不快把人拉走。”
  “行了,姑奶奶,你就别在那里吆三喝四了,好像我们几个欠你什么似的。”
  几个人叫喊着,一窝蜂地把黄包车拉走了。
  很快,两个巡警赶到了现场。两人拿手电来回地照,这里除了地上有一把匕首、一点血迹和几个闲汉看热闹外,什么都没有了。两个人一商量,留下一个看守现场,另一个回派出所报告。
  以前,警察对傅家甸这一片的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巡警巡逻的时候也总是绕着这里走,即使出了事,也只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就算了,不过,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了,其原因就在于警察厅刑事科的小队长刘星野。
  自警校毕业参加警察厅以来,刘星野因为屡破大案,很快被提拔为小队长,对傅家甸他一点都不陌生,几年前,他还在下面分局时,他就在这一片工作了几个月,对这里的情况也比较了解,他也曾经试图改变这里烂泥塘一样的状况,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后来,刘星野被调回到警察厅,但是,他的视线隔三差五就会被吸引到傅家甸这一片,因为这里总是出幺蛾子,而且最近越来越严重。一段时间以来,哈尔滨不少地方报案说有人失踪,而报失人口最多的地方就是傅家甸这一片,这种现象引起了刘星野的注意,他觉得即使在傅家甸这种烂泥塘,失踪这么多人也是不正常的,于是,他就吩咐附近的派出所,如果再出什么事,马上向他汇报。因此,当地派出所一接到报警,马上给刘星野打了电话。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3:02

  刘星野赶到现场的时候,正是胭脂巷夜生活的大幕正式拉开的时刻。一班警察的到来,在胭脂巷的居民里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因为这里发生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事数不胜数,也没见哪次来过这么多的警察,难道那个受伤的女人有什么来头?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们之中竟然谁都没见过那个女人。
  几个手下向刘星野简单的汇报了情况,被害人被送到王医生诊所,简单处理了一下,已经送到惠民医院了。刘星野立刻吩咐两个人去医院守着,不许任何人见受害者。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黑乎乎的,在手电光的交叉照射下,什么都看不清,周围是看热闹的人群,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颗颗人头在攒动。刘星野说这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今晚是没戏了,明天再说吧。他命令两个人守在现场,吩咐手下把当时所有在现场的人都带回派出所,另外要宋小毛把王医生也请去,他特地交待,对王医生要客气点。
  这里的人大多是刁民无赖,向来不把官家人放在眼里,互相看一眼,呼啦一下子,围观的人群散去一大半,刘星野见状高声说道:“不去的吃牢饭,去的吃热饭。”
  人群立刻站住了。
  有人问:“牢饭怎么说?热饭怎么讲?”
  刘星野说:“牢饭,就是去牢里给老犯们端屎盆子;热饭,就是今晚这一顿,局子给包了,大鱼大肉没有,咸菜窝头管够。”
  那几个先到现场的人都是属于有上顿没下顿的主儿,所以才有那份闲心跑进胡同里瞧热闹,一听还有这好事儿,虽然咸菜窝头不是什么好吃食,那也是一顿饭啊,退一步说,总比去牢里给人家端屎盆子强多了。
  一班人都叫起好来,拔脚就要出发,只有那个最先发现伤者的妓女还在那里唧唧歪歪,说她今晚还有生意要做,她可耽误不起。刘星野问她是想耽误今晚的生意,还是想耽误今后一个月的生意,那个妓女立马赔上笑脸,谄媚地说要是客人都像刘警官这样英俊潇洒,她宁可倒贴一个月,说着抬起胳膊肘就往刘星野的肩膀上搭。刘星野一侧身,那个妓女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
  “半年,倒贴半年还不行吗?”妓女央求道。
  “你就是倒贴一辈子,也是你占人家便宜啊。”几个闲汉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起哄,“要不,你倒贴我们得了,不多,半个月就够了,嘻嘻。”
  那个妓女起脚就踢,几个闲汉笑嘻嘻地躲开,嘴里依旧不三不四地说着荤词。
  “行了,”刘星野一摆手,“都别扯闲篇了。走吧,派出所的招呼。”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6:35


  顶。。。。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7:00




  顶。。。。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1 09:08:18




  借古人言,为自己顶:
  上宫未信无人到,朱阁飞从顶上来
  —— 宋 • 晁补之《栖贤寺三峡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32:40

  2

  一帮人跟着警察来到派出所,正好遇到方所长下班出来。
  刘星野跟所长说,方头啊,今晚借您的宝地一用。老方说行啊,就我这破地方还宝地呢,星野老弟,你随便用,别客气,不过,茶可给我省着点用,上回,你小子喝完茶,把我茶叶盒都给顺走了,连茶叶沫都没给我剩下。刘星野说方头,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你别忘了,过后,我不是还给你送了一只烧鸡了嘛。老方说其实我这次是想吃烧鸡了。
  两人哈哈一笑。
  老方说你们哥几个先练着,我就不奉陪了,今晚我得回去垒长城去,那边三缺一,我不到场,开不了锣。刘星野说好啊,方头,那你就替我多输两把吧。老方听了直喊呸呸,说你小子真不地道,我这几天手气太差,今天好不容易找到点感觉,你小子就咒我输,我借你地方,你就这么报答我,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小子全占了。刘星野说方头,你这就不明白了,你手气越差,你老婆手气就会越好,这叫阴盛阳衰,反正最后钱落到你们两口子手里。老方听了大惊失色,说你小子怎么知道阴盛阳衰呢,为了晚上这场麻将,我白天特地找了人算了一卦,算卦的跟我说什么阴盛阳衰,我还纳闷呢,这算卦的怎么对我们两口子床上那点事儿知道得那么清楚呢,敢情闹了半天说的是打麻将啊。星野老弟,老哥我就借你吉言了,今晚要是我们两口子赢了,明天我请你吃烧鸡,要是输了,对不起,明天你得请我吃两只烧鸡,另外那只是我替我老婆吃的。
  刘星野笑着说,你也不怕撑死。
  从警校毕业后,由于成绩优秀,刘星野又被送到新京的高等警官学校深造了一年,回来后直接被分配到了警察厅刑事科。和其他喜欢坐办公室的人不同,他喜欢往下面跑,他申请先到下面的派出所干一年,增加些实际经验,上司对他的想法大加赞赏,并且大力支持。就这样,几年的功夫,刘星野跑遍了哈尔滨的各个分局和派出所,破了不少案子,也和下面的人都混得像哥们儿一样。
  刘星野进了老方的办公室,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茶叶盒,一边让手下沏茶,一边掏出钱,吩咐当地派出所的两个值班警察去外面给大家买吃的,顺便买些窝头和咸菜。
  那两个警察惊呆了。“星哥,你真请街上这帮货吃东西啊?”
  “废话,说出去的话还能当屁放了,再说了,又不是请他们吃什么好东西,不就是窝头咸菜嘛,你星哥还请得起。”
  两个警察边往外走边议论,说还是星哥够意思。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35:29

  宋小毛把沏好的茶端过来。刘星野吹吹飘在水面的茶叶沫子,美美地喝了一口后,吩咐手下把目击者挨个叫进来问话。
  那几个最先赶到现场的人挨个介绍了当时的情形,一圈问下来,刘星野把情况大致都了解了。所有人都表示,以前没见过那个受伤的女人。几个人对是否见过那个拉车的争辩起来,有人说是老铁,另一个他看错了。对妓女提到那个车夫胳膊有些不灵便的情况,刘星野格外感兴趣,追问了一下细节,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妓女想起来,那个车夫不灵便的是右臂。
  在询问过程中,刘星野对每个在现场附近的人都问了两个问题,一是除了女人的叫声,当时他们是否还听见别的声音;二是除了那个车夫外,他们是否看见有其他人从胡同里出来过。这些人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出奇的一致:没有。没听见其他声音,也没看见其他人出来过。对这样的回答,刘星野好像并不奇怪,似乎这些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显得很满意。
  那些人离开后,杜明辉忍不住问:“星哥,你为啥问他们当时是否听见别的声音呢?”
  刘星野慢悠悠地喝一口茶,,然后问道:“一个身强体壮的车夫,拿着一把七寸长的匕首,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弱小的女子,最后还被她吓跑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杜明辉一琢磨,是啊,还真是怪,不由得挠挠头。“难怪你要问他们是否看见别人出来过,星哥,你不是认为有人帮了那个女的,把那个车夫打跑了?”
  刘星野说:“现在看,当时并没人帮她,那些目击者都证实,没看见有其他人从胡同里出来过,说明当时胡同里只有她和那个车夫。”
  “会不会那人打跑了车夫后,从胡同另一头的出口离开了。”
  “不会。”刘星野摇摇头说,“既然那个行凶的车夫已经被跑掉了,那个帮忙的人为什么还要离开?俗话说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既然肯出手相助,就不会留下那个躺在地上、还在流血的受害者,然后自己一个人跑掉。这事换了你,你会这么做吗?所以,我判断当时没有其他人帮忙。”
  宋小毛也挠挠头。“没人帮忙,那女的又受伤了,凶手没有趁机干掉她,却掉头跑掉了,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见到鬼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39:13

  刘星野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大家,问他们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有人说是不是那个车夫看见那个女人身上有点钱,就起了坏心,想抢劫她。有人说不一定是劫财,也可能是劫色。还有一个人说那个车夫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拉个车,身上还带着刀子,这种人还能是什么好人。旁边的人反驳说,就不兴人家拉车的出门带把刀自卫,这兵荒马乱的,拉车也不安全啊。
  刘星野看着几个人争论,也不言语,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最后,大家静下来,一齐看着刘星野。
  刘星野看着大家,还是立即没有回答大家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那个女人的伤口为什么在腹部?要说打架捅人,你们也都算是专家了,琢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
  刘星野这么一提,这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也都觉得事情有点奇怪。一个人说是啊,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捅女人的小肚子,这是什么路数?另一个说,要说女人捅男人小肚子好像还说得过去,毕竟女人个子矮,一刀下去,捅到男人的小肚子比较顺手,这大男人捅女人小肚子,这动作得多别扭啊,你说呢。第三个人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星野朝门口一指,说:“问他去。”
  大家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此人40多岁,个子不高,穿着西装,戴着一副眼镜,神情有些冷漠。派出所的警察介绍说,这就是在这一带名气颇大的王医生。刘星野以前和王医生打过几次交道,他身边的几个警察都没见过这个有点神秘的医生,所以,都带着好奇的神情打量他。傅家甸的人他们见的多了,可从没见过这号的,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位王医生都不像是在这些三不管的街上讨生活的人。
  刘星野很客气地请王医生坐下,亲自沏茶倒水,问起受害者的伤情。王医生说那女人肚子被刺了一刀,估计肠子被刺破了,导致大出血,这种手术要大医院才能做,所以他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这么说她性命无忧了?”刘星野问。
  王医生的回答颇具医生的本色,直接,坦率。“死不了,就是出血多,看着吓人。”
  “那个女人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王医生目光闪烁,“不知道刘警官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女人一般不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王医生脸上闪过一片惊讶的神色。“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刘警官,你还真说对了,这个女人身上确实带着一件女人一般不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41:58

  “一把小手枪?”
  王医生感到诧异。“咦,刘警官,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星野只是笑笑,没有做声。
  “咱们星哥是警察厅的神探,这谁不知道,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宋小毛自豪地说。
  王医生点点头,说:“说的也是,有什么能逃过刘警官的眼睛呢。在诊所里,我在脱下那女人衣服时,摸到衣服口袋里有个硬梆梆的东西,顺手就拿了出来,原来是一把小手枪,我还没见过那么小的手枪,一开始我以为是玩具枪呢。”
  刘星野说:“也可以说是玩具枪,只不过是可以伤人的玩具枪。”
  “那么小的枪也会伤人,比烟盒可大不了多少?”王医生有点不信。
  “那是比利时FN兵工厂生产的勃朗宁小手枪,因体积很小,一只手掌就可以放下,所以俗称掌心雷。个头不大,但是,子弹打在身上也是一个洞。”
  “原来如此。”
  刘星野又问道:“王医生,除了那把掌心雷外,那女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什么奇怪之处?”
  “其他的奇怪之处?”王医生不解,抬头看着刘星野。
  “在你给她处理伤口过程中,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听了刘星野的话,王医生略微一思考,眉毛突然一挑。“你还别说,刘警官,还真有个特别的地方,不知道算不算你所说的奇怪之处。那就是在我处理伤口的过程中,那个女人居然一言不发,只是在疼得受不了时,哼哼几声,当时我还想,这女人可真够能忍的。在检查处理伤口时,我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对方是谁,有几个人,怎么捅的她,她家人在哪,是否要通知他们,可是,她什么话都没说。当时,我只顾处理伤口,也没太在意,刘警官,你要是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现在回想一下,从进诊所到她被送走,那个女人居然一句话也没说过。”
  王医生歪着头,沉默起来,好像在回忆整个处理伤口的过程。
  “一句话也没说过?”刘星野既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王医生。
  显然,这个情况引起了刘星野的注意,他又追问了王医生几句,王医生也没多少可补充的。最后,刘星野感谢了王医生的帮忙,吩咐手下送他出去。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46:09

  王医生刚一离开,李成急不可耐地问:“星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手里有枪的?”
  “掌心雷。”刘星野说。
  “是,掌心雷,星哥,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有枪的?”
  “对啊,星哥,您是怎么知道的?”其他几个警察也跟着问。
  刘星野端起缸子,发现里面没多少茶水了,就从桌上的茶盒里又加了一些茶叶,要手下续些水,几个警察争先恐后地抢过杠子,倒满后,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星哥,您慢用。”
  刘星野美美地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
  “一个持刀的壮汉居然会被一个弱女子吓走,这种现象不正常。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帮忙,把凶手吓跑了,但是那些目击者却证实,当时现场除了受害者和凶犯外,没有其他人出来,而且,我也推断了,如果现场有人,凶手逃跑后,这人一定会留在原地,救护伤者,但是,当时胡同里只有那个女人,没有其他人,所以,我们可以判断,当时胡同里只有那个女人和那个动手的车夫。既然没有其他人帮忙,那么,把那个凶手吓跑的只能是那个女人自己。可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是怎么把一个壮汉吓跑的呢?这时我就想到,那个女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制住了凶手。除了枪以外,一个弱女子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制住一个彪形大汉呢?况且,在现场和诊所也没发现那女人身上有其他东西,即使有其他东西,也挡不住一个持刀的大汉,但是枪就不同了,即使再弱小的人,只要手里有了一把枪,也足以让一个壮汉望而却步。
  “因此,一到现场,我就判断出那个女人手里一定有一把枪。你们还记得吗,刚才我询问当时在现场附近的每个人,他们是否听见其他声音,大家都说没听见,我就知道,那可能是一把小勃朗宁手枪,这种枪看上去和小孩的玩具枪差不多,10米开外根本打不准,可是在近身的情况下,同样是致命武器。那把枪不大,枪声也不够响,所以胡同外的其他人都没听见。
  “另外,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女人伤口的位置很奇怪,为什么刀会刺在她的小腹上?凶手如果要吓唬她,挥几下刀就够了;如果要杀她,刺在胸口岂不更好?往小肚子上扎,算怎么回事?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49:24

  “我想当时的过程可能是这样:凶手把车拉进胡同里,停下车,转过身来,持刀要行凶,但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却掏出一把枪来。他本想刺的是那女人的胸口,但是那个女人开了枪,打在他的右臂上,他胳膊一软,抬不起来了,刀就扎在了那女人的肚子上。紧接着那女人又胡乱开了几枪,凶手吓得扔下刀逃走。那个妓女注意到车夫跑动的时候,右手不够灵便,就是因为他右臂中枪的结果,只不过因为穿着棉衣,血没流到衣服外面来,所以,外面的那些目击者不知道他中枪了。”
  宋小毛举起一只手。“星哥,你怎么知道那女人后来又开了几枪呢?”
  其他几个警察跟着点头,一起看着刘星野。
  刘星野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你们都不懂?女人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乱开枪的,经常还是闭着眼睛乱开一气。咱们去的时候,那胡同里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明天早上,明辉,你带几个人去现场仔细搜查,一定会找到几个弹壳的,后面那几颗子弹不是打在附近的墙上,就是打在地上了。”
  杜明辉一口答应。
  刘星野吩咐把那几个现场的目击者都叫来,这次他只问了他们一个问题:在他们把那个受伤的女人送走的过程中,那个女人是否开口说过话?这些人互相看了看,又想了想,都说没听见她说过话,顶多哼两声。
  刘星野把脸转向那个主张把伤者送往诊所的妓女,她是第一个发现那个女人的,也是唯一一个和那个女人说过话的人。
  “我是和她说过话,可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表示。”妓女说,“现在回想一下,那个女人一句话也没说过,我还以为她是疼得说不了话呢。”
  刘星野听了众人的话后,摆摆手,打发他们离开了。
  孙德胜问:“星哥,那个女人是否说话很重要吗?”
  “不知道,就是有点奇怪罢了。”
  杜明辉说:“可能她就是疼得说不了话。”
  刘星野说:“再疼再痛,医生问话,总该答两句吧,大声说不了,小声说总可以吧。再说了,一般人受伤了,总希望通知家人吧,什么都不说,这就有点奇怪了,除非……”
  “除非什么?”杜明辉赶紧问。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55:12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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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55:34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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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08:56:40



  借古人言,为自己顶:
  上宫未信无人到,朱阁飞从顶上来
  —— 宋 • 晁补之《栖贤寺三峡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12:42:07



  为啥16楼发的东西不见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15:23:42

  刘星野轻轻摇摇头。显然他想到了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想说。
  “除非她是哑巴。”宋小毛叫起来,看着刘星野,“她压根就说不了话,可能还是聋子,星哥,你说是不是这样?”
  “拉倒吧,又聋又哑,还是一个女人,家里人会让她一个人晚上跑出来?”杜明辉给他泼冷水。
  刘星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于是吩咐两个警察去买点夜宵,顺便给在医院值班的两个弟兄也带一份,吃完宵夜,就派人去换班。他估计这会儿手术已经做完了,让宋小毛给医院打电话问问。
  吩咐完,刘星野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走出房门。他来到水房,打开水龙头,拿冷水洗洗脸。熬夜这种事对他早已是家常便饭,所以他并感到十分困倦,只是感到肚子有点空。
  刘星野回到办公室,听见宋小毛在电话里和人吵起来了。两个买夜宵的警察也回来了,几个人一边吃包子,一边看着宋小毛在那里吼叫。
  宋小毛气呼呼地撂下电话说:“这丫头片子也太没礼貌了,让她去查一下手术是不是做完了,就这点事,她就是不去,说什么就她一个人在前台,走不开,出事了怎么办。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现在的护士怎么都这副德性?”
  刘星野笑起来,拿起一个包子。“小毛,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大半夜的,人家前台小姐一个人正呆着没事干呢,刚好撞上你这么一位打进电话来,还不得抓住机会,和你唠唠家常,排遣一下寂寞。”
  其他几个家伙也跟着阴险地笑起来。
  宋小毛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丫头片子逗了我半天,是拿我来消愁解闷来了。嘿,你说我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他看见大家在吃包子,赶紧问在哪买的。
  买包子的警察说:“干嘛呀,你还嫌这点不够塞你牙缝的,别说你了,那两个在医院守着的伙计都给预备好了。”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想知道在哪儿买的。”
  “不远,出门左转,第三家王家包子铺。”
  这位话音未了,宋小毛已经跑出去了。
  刘星野又拿起一个包子,说这小子上道了,说完把包子塞进嘴里。
  另外几个家伙也都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说年轻人就是上道快啊。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15:26:02

  3

  刘星野几个人出来,发现外面开始下雪了,雪不大,零零散散地飘落下来。
  “这鬼天气,又下雪了。”宋小毛说。
  午夜的哈尔滨是一个沉睡的世界,除了静静落下的雪花,陪伴他们的只有孤寂的车灯。刘星野看着窗外,吹起了口哨,这是苏联歌曲《草原骑兵歌》的旋律,车里其他几个人也都不由得跟着吹起来。雪不紧不慢地下着,整齐激昂的口哨声在车里回荡着。
  来到惠民医院后,几个人看到前台那个护士,都挤眉弄眼地朝宋小毛使眼色。几个人过去,发现那个前台小姐很年轻,这几个家伙借口打听外科病房在哪,有话没话地找话说。
  刘星野说差不多了,赶紧上楼吧。等刘星野几个人走上楼梯后才发现,宋小毛留了下来,趴在台前,跟前台小姐继续套近乎,他像变魔术一样,把一袋热包子送到前台小姐跟前。
  一个人说原来刚才这小子出去是买包子去了;另一个说在车上,也没发现他身上带着包子啊,他把包子藏哪儿了;还有一个感叹道,年轻人啊,上道就是快啊。
  来到外科走廊门口,刘星野看见两个警察站在走廊深处的一个病房门口,知道那个被刺的女人就在里面。两个伙计看见刘星野,赶紧走过来,小声汇报说一个小时前,手术刚刚做完,那女的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会儿正睡着呢。
  “没人来打听过她?”
  两人摇头。
  “值班医生姓什么?”
  “姓宋。”
  刘星野把装在纸袋里的包子递给他们。“你们可以撤了。”
  两人接过纸袋后,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刘星野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一点半了,他想手术结束不久,或许医生还没有睡。他来到走廊门口的值班室,敲了敲门。
  门开半截,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里,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
  刘星野说:“抱歉,宋医生,我以为你还没睡呢。”
  “我要是真睡了,也被你敲醒了。”
  刘星野再次道歉,拿出证件,说他是警察厅的,负责这个案子,他想早点了解一下那女人的情况。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2 15:31:17

  宋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把门打开,请他进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两人用的办公桌,上面有一些文件夹,旁边有一张床,上面有人躺过的痕迹,看来宋医生做完手术后很疲惫,连白大褂也没脱,直接躺在床上了。
  两人坐下,刘星野刚要再为刚才吵醒他道歉,宋医生摆了摆手。
  “不必了,晚里动手术,对我们医生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我和警察也打过交道,知道你们都是急性子,恨不得马上知道一切。”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宋医生,那女人的伤势如何?”
  “十二指肠被刺中了,血流了不少,不过不严重,但需要休息一段日子。”
  “她没说她是谁吗?”
  宋医生摇头。“没有,她很虚弱,基本上没开过口。”
  “我什么时候可以问她话?”
  “等她睡醒了就行,明天下午或者晚上。”
  谢过了宋医生后,刘星野回到病房门口,已经换了两个警察守在那里。一个警察告诉刘星野,那个女人是416号病床。刘星野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灯观察屋里,看见这是一个八个人的大病房,病人都已经睡着了,屋里此起彼伏地响着轻微的鼾声。
  刘星野走到416号床前,观察了一下那女人的脸,她睡得很沉,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刘星野看到放在床边的大衣,他拿起来,走到门口,借着走廊的灯光翻了翻口袋,在一边的口袋里找出一把小勃朗宁手枪。他走出来,把大衣交给杜明辉,把那把掌心雷仔细观察了一番。他退出弹夹,发现弹夹可以装五发子弹,现在里面只有一发子弹了。他把枪递给李成,伸手接过那件大衣,端详了一下。这是一件料子比较高级的大衣,灯光下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大概是驼毛那种黄色。刘星野翻了翻口袋,没发现任何证件。他想了想,把大衣再次交给杜明辉,拿过那把枪,把弹夹里仅剩的那颗子弹退出来,再把弹夹合上。他接过大衣,把手枪重新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回去,把大衣放在那女人的床边。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8:42:59


  昨天发的24楼又去哪里了?
  难道每次发的最后一楼都要重新发一次?哪位老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8:46:03

  刘星野从病房出来,把门轻轻关上,对两个值班警察说:“今晚,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接近那个女人,明天早上8点,我会派人来接替你们。”
  刘星野带着几个人下楼,来到大厅,看见宋小毛和前台小姐聊得正来劲,装包子的小纸袋也瘪了,估计吃的也差不多了。
  几个人出来上车,刘星野吩咐孙德胜明天早上八点从警察厅带两个人来换班。
  宋小毛说:“星哥,咱们就这么接手这案子了,派出所呢?”
  刘星野说:“从明天开始,咱们接手这案子,派出所退出了。”
  宋小毛说傅家甸的案子都是无头案,查不下去,到头来捞不到一点好处,还给自己找麻烦,何必呢。
  刘星野说你少废话,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明早第一件事就是给那女人换病房,换到一个单人病房里。”
  宋小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大谱?星哥,她是什么人啊?”
  “这个还不知道,我估计到了明天,一切就都清楚了。换房间是为了保护她,那个大房间里人那么多,万一混进什么人来,防都没法防。”
  杜明辉不解。“星哥,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伤人案,用得着这么重视吗?”
  刘星野看了看车里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有这种想法。
  “明辉,这案子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想,一个普通女人出门能随身带着一把枪吗?掌心雷这种枪市面上很少见,一般人根本搞不到,她是从哪得到的?那个凶手是什么人?真的是一个车夫吗?一个车夫会带着刀,会把他的车扔下不要吗,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什啊。还有,为什么那个女人在案发后一直闭口不语呢?我告诉你们,这个案子里有东西,现在这案子才刚刚开始有点意思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8:52:37

  二

  日军司令部高级译电专家高桥龙一神秘地死在紧锁的办公室里,当时屋里只要宪兵队长犬养浩,军部和特高课为谁是凶手争得不可开交,吉田顾问官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1

  中野亚美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1点20了,她拿起一份电报和文件袋,走出译电一室,朝走廊尽头高桥龙一的办公室走去。
  高桥龙一,哈尔滨日军司令部电讯处高级译电专家,擅长破译密码,同时也负责编制密码,在这里是首屈一指的权威。一年前,为了对付日益活跃的地下抵抗组织,驻哈尔滨的K机关机关长田烟雄介少将好不容易才从关东军司令部把高桥挖来。
  以谷雨为首的地下党组织、以老K为首的军统滨江工作站和以神父为首的苏联远东情报站是哈尔滨日军的三个心腹大患,因此,谷雨、老K和神父也被并称为哈尔滨抵抗力量的三大巨头,他们的存在,让日军寝食难安。松本就任哈尔滨特高课课长之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接连破获地下党和军统的地下组织,给了哈尔滨地下抵抗力量以沉重的打击,这其中除了松本的老谋深算外,高桥龙一的密码破译也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把地下党和滨江工作站的密码全都破译成功,获得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只有以神父为首的苏联远东情报站由于预先采取了应对措施,这才逃过一劫。
  高桥利用他的所长,在不长的时间里就让哈尔滨成为东北三省译电能力最强的中心之一,完全可以和关东军总部的译电中心相提并论。如今哈尔滨日军司令部电讯处已经拥有四个译电室,译电一室专门负责侦破地下党的电报,译电二室负责侦破国民党地下组织的电报,译电三室专门负责破译苏联间谍机构的电报,译电四室负责监听以私人或者商业面目出现的电台,也包括在哈尔滨的外国人的电台,因此,译电四室也被称为国际商业室。所有这些科室都是在高桥龙一的指导下成立的,统归他负责。
  高桥龙一不仅负责整个电讯处的译电工作,同时也负责整个司令部的密码编制工作。在哈尔滨日军司令部里经常使用的密码就多达十几套,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一套密码,这些密码短的三个月,最多半年就得被新的密码替换掉,因此,密码编制工作量是非常大的,更不要说那些专门供高级将领和秘密特工、卧底使用的密码了,由于使用不那么频繁,这些密码的使用期比较长,但是编制更加复杂,保密程度更高,而且,几乎每个卧底都有一套单独的密码,所以高级密码的编制工作量一点也不小。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8:56:43

  电讯处密码科有五个编码室,其中一个专门负责编制高级密码,所有这些编码室也都有高桥龙一负责。负责编制高级密码的人只能负责编制其中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无法一窥整套密码的全貌,而把它们合成、加密则是由高桥龙一亲自担任,可以说,除了这些密码的使用者外,高桥龙一是唯一的知情者。
  高桥龙一身兼译电、密码两科的主任,同时担任电讯处的副处长,可以说他就是日军哈尔滨司令部整个电讯处的大脑。因此,电讯处把面积最大、光线最好的办公室提供给他使用。高桥的办公室位于电讯处走廊的最尽头,正对着走廊,其他的办公室分列在走廊两侧,也就是位于高桥办公室的两侧,这象征着他在这里的中心地位,即便是电讯处处长藤原的办公室,也只是在高桥办公室的旁边。
  高桥龙一是一个技术狂人,不管是译电还是编码,对他来说,与其是工作,不如说是兴趣,他总是以一种狂热的劲头进行工作。他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彻夜工作,也是家常便饭。
  本来,藤原要给他配备两个秘书,一个科一个,但是被他拒绝了,最后他选中了中野亚美作为他的秘书,他看中的不是中野亚美的行政才能,而是她的译电才能,只有技术人才才能进他的法眼,因此,中野亚美成了他唯一的秘书兼助理,所有的电报都经由她交给高桥。中野亚美同时也参与译电工作,译电一室有五位专家,中野亚美就是其中之一。
  像大部分这类技术天才一样,除了在自己的专业上出类拔萃外,高桥在其他方面都很简单,对人情世故,知之甚少,对阿谀奉承,深恶痛绝,对勾心斗角,一窍不通。由于他是电讯处绝对的技术权威,这里的人对他都望而生畏,所以,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中野亚美算是为数不多可以接近他的人了。就是在电讯处外,他的朋友也不多,而这为数不多的朋友,也大多是他的同乡或同学。不过,让大家惊讶的是,跟他走动最频繁的居然是宪兵队长犬养浩。
  犬养浩身高马大,杀人如麻,一脸凶相,这样一个家伙,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和高桥龙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却经常在一起。据说,犬养浩是高桥龙一的同乡,而且还是一个村的。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9:00:00

  今天下午刚上班,犬养浩就带着两个宪兵来到电讯处,他让两个宪兵站在门口守着,自己和高桥进入办公室,不知道谈些什么。犬养浩每次来见高桥都是一个人,带宪兵来还是第一次,不过,这里是司令部,电讯处的人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也不觉得十分奇怪。
  中野亚美走出译电一室,看见高桥办公室的门依旧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她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
  中野亚美来到门口,跟两名宪兵说是高桥要她来的。两个宪兵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中野亚美转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她敲了敲门,等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动静,她又敲了敲门,同时大声说道:“高桥科长,我是中野亚美,我可以进去吗?”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中野亚美掏出钥匙。作为高桥的助理,她是除高桥龙一外,唯一一个有这间办公室钥匙的人。钥匙刚刚插入锁孔,门就开了,宪兵队长犬养浩站在门口。他的神情有些怪异,看上去好像有什么事让迷惑不解,他的目光有些呆滞。
  犬养浩看着中野亚美,似乎不认识她了。
  “犬养君,出什么事了?”中野亚美问。
  犬养浩依旧是那副木讷的神情,说:“好像出事了。”
  中野亚美赶紧绕过他,跑到里面,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她看见高桥龙一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仰着头,大睁着两眼,整个人看上去硬邦邦的,好像僵住了。
  “高桥君,出什么事了?”中野亚美喊道。她跑上前去,发现高桥龙一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嘴也半张着。
  突然,中野亚美意识到高桥龙一已经死了。
  她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不过,她的叫声持续得并不久,因为她的眼角看见墙边装有机密文件的保险柜的柜门是打开着的。她快步走过去,发现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蹲下来,看着保险柜内部。她心烦意乱,知道一定出事了,而且很严重,她试图看清楚保险柜里面是否丢失了什么文件,但是,她的脑子很乱,翻了几下里面的文件,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09:04:44

  她转过头,看见办公桌上摊开一个笔记本,她马上跑过去。她弯下腰,只看了几行,马上就明白了,这是高桥最新编制的密码本。吃惊之下,她怀里抱着的文件袋掉在桌上。
  “这是最新的密码本。”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叫起来。
  她看了看沙发上高桥的尸体,又看了看墙边打开的保险柜,再看看桌上摊开的密码本,蓦地醒悟过来,她马上掏出枪,对准了宪兵队长犬养浩。
  “不许动,你是奸细!”她叫起来。
  门口的两个宪兵听见后马上跑进来,不假思索地举起枪,对准了中野亚美。
  中野亚美喊起来:“混蛋,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你们的宪兵队长是奸细,他杀了帝国的译电专家高桥龙一。”
  两个宪兵这才注意到沙发上高桥的尸体,两人一时呆住了,但是,枪口依然对着中野亚美。
  一同呆住的还有宪兵队长犬养浩。他看着高桥的尸体,又看了看拿枪对着他的中野亚美,脸上的表情迷惑不解,好像他刚刚睡醒了,什么都还没搞明白一样。他的目光在亚美手里的枪和高桥的尸体之间移动着。
  “你说是我杀了他?”他好像在问中野亚美,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两个宪兵也把头转来转去,不停地打量着沙发上的高桥和在桌边举着手枪的中野亚美,两人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中野亚美冲着犬养浩大声喊道:“混蛋,刚才这屋里只有你们两个人,现在高桥死了,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难道是他们吗?”
  她一指那两个宪兵。那两个宪兵吓得赶紧摇头。
  中野亚美拿起桌上密码本。“犬养浩,你为了偷密码本,杀害了高桥。这就是证据!”
  她拿起掉在桌上的文件袋,一只手抱着文件袋,另一只手举着枪,对着高桥三个人,她侧身朝门口移动。当来到门口的方向,她一边紧张地举着枪,一边倒退着向门口走去。在此过程中,犬养浩三个人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当中野亚美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门口的时候,她立刻探出头,朝走廊里大声喊道:“快来人啊,高桥被害了!快来人啊!高桥被害了!”
  听见喊声,人们呼啦一下子,从各个办公室里跑了出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15:25:52

  特高课长松本彰二带着一队宪兵赶到了电讯处。
  一个手下过来报告,犬养浩三个人已经被缴械,并被带至电讯处的会议室,临时看押起来。松本来到会议室门口,门口站在两个持枪的士兵。松本推开门朝里面看了看,看见犬养浩三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里面,四个端着长枪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们。松本没有进去,他紧绷着一张脸,朝走廊尽头高桥龙一的办公室走去。
  高桥龙一的办公室已经锁上了,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宪兵。松本走过来,要他们把门打开。一个宪兵拿出钥匙,一边打开门,请他进去,一边解释说钥匙是高桥的女助理中野亚美的,现在被他们没收了,高桥身上还有一把钥匙,但他们没有碰,屋里的东西,他们一件也没有动,全都保持原样。
  松本未置可否。
  特高课长是一个严肃的人,不喜欢多嘴。他下达命令的时候,从不过多解释,但是,如果手下因此而有所疏忽的话,那就有他苦头吃了。
  松本走进屋里。他站在房子中间,先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高桥的尸体上。高桥的尸体仰坐在沙发上,尸体僵硬,几乎成平躺了,他脸色发青。松本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中毒的迹象。
  “巴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吩咐手下叫法医进来。
  电讯处长藤原的办公室就在高桥办公室的旁边,此刻,这位曾经的大学教授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犹如困兽一样来回走个不停,看到松本进来,他急忙奔过来。
  “松本君,这是怎么回事啊?帝国的宪兵队长杀死了帝国的译电专家,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总部刚刚批评我们这里有奸细,就出了这么一件事,这叫我们怎么说得清楚呢。现在高桥死了,译电室怎么办?密码科怎么办?刚刚编好的密码还能不能用了?总部会怎么看我们?犬养队长怎会是奸细呢?他不是高桥的同乡吗,他怎么会杀高桥呢?……”
  他围着松本转圈,语无伦次地来回说着这些车轱辘话。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3 15:28:38

  “藤原君!”松本冲着他大吼一声,“镇静!藤原君,镇静!不要忘了,你是一个帝国的军人!”
  藤原这才如梦初醒,他停下来,苦笑起来:“军人?我算什么军人,我就是一个搞密码研究的大学教授,你们才是真正的帝国军人,是这场这该死的战争把我拖到这里来的。”
  松本大怒:“藤原君,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在发泄对帝国圣战的不满吗?”
  听了松本的话,藤原吓得一哆嗦,这才算彻底醒过来了,他赶紧道歉:“对不起,松本君,这件事太让人震惊了,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的脑子都乱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请松本君原谅。”
  作为纯正军人出身的松本,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半路出家的军人,看到堂堂一个司令部的处长竟然惊慌到这种地步,他更是怒火中烧,不过,他还是强忍下怒气,尽量放缓语气说:“藤原君,你要冷静,不要忘了,你是这里的处长,堂堂一个处长如此惊慌失措,让其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是,是,”藤原连连道歉,“我实在是太失态了,松本君教训的是。”说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
  “好了,不说这些了,”松本一摆手,“藤原君,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藤原有气无力地说。
  “是谁最先发现高桥龙一的尸体的?”
  “是亚美。中野亚美,她是高桥的助理,是她最先发现尸体了。”
  “藤原君,现在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询问一下相关的人,让我们来把事情搞清楚,看看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
  松本吩咐手下,把中野亚美叫进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40:05

  2

  中午吃饭回来,刘星野接到宋小毛的电话,得知医院里那个受伤的女人已经醒来了。
  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刑事科三小队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位于警察厅的三楼,屋里摆了三排办公桌,前面两排各有两张桌子,最里面一排只有一张,那是刘星野的办公桌,独自摆放,算是作为小队长的特殊之处。
  今天上午,杜明辉带人去了胭脂巷的现场,在地上发现了四个弹壳。那把勃朗宁可以装五发子弹,枪里还剩下一颗,那女人应该开了四枪,现场找到的四个子弹壳也证明了这一点。在附近的墙上发现了两个被子弹打出的小洞,从里面抠出了两个弹头,另外两个弹头找不到了,刘星野估计,一个弹头可能在凶手身上,还有一发子弹,那女人可能是朝天开的,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刘星野安排孙德胜带两个人去调查全市的车行,看看最近有没有车夫丢了黄包车,那辆被丢弃的黄包车已经被拉回了警察局的证物库。
  刘星野这帮人回来后,走廊里立刻热闹起来,他们一个个有说有笑的,有的还吹起了口哨,其他科室的人也都出来凑热闹,和他们打个招呼。
  情报科长宋介端着一个茶缸,站在门口。“嘁哩哐啷的,好家伙,一听就知道是你们这帮小子回来了。知道的,明白你们是查案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土匪,抢了什么好东西回山呢。”
  刘星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宋科长,人生苦短,如果自己不再找点乐呵,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喝茶也不香啊,您说是不是?”
  看着这帮人走过,宋介笑了笑,跟身边的人说:“到底还是年轻人啊,火力壮,没事瞎嚷嚷,倒也热闹。”
  办公室门口,刘星野遇到二小队的队长王进。王进一见刘星野,一个劲地感谢:
  “星野,我那案子幸亏你指点,果然和你推断的一模一样,哥哥我谢过了,这顿饭算我欠你的。”
  “放心,这事我忘不了。”刘星野说。
  “哎呀,”王进感慨地说,“星野,你说现在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呢,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让情夫帮着谋害亲夫,末了,又毒死情夫,倒打一耙,把罪名全算到情夫身上,这样孙老板的万贯家财就全落到她手里了,自己干净得跟没事儿人似的,要不是你火眼金睛,我差点被她蒙过去。”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42:00

  “怎么了,同病相怜了,想起你自己了?”刘星野和他开起玩笑,“王队长,你背着嫂子干的那点事,我可都清楚啊。”
  王进赶紧做出要捂他嘴的手势:“星野,这大庭广众的,可别乱说。再说了,我穷光蛋一个,谁想害我呀,图什么呀?”
  “王队长,你是不是穷光蛋不好说,可你还是一个警察,也许有人想害一个穷光蛋,可没人敢害一个警察。”
  “这话我爱听。星野,我还有事,就不跟你扯闲篇了,反正这顿饭哥哥我记下了,回头咱哥几个喝一顿。”
  刘星野进了办公室刚坐下,他的顶头上司、刑事科的侯科长走了进来。侯敬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看上去各方面都很普通,属于往人群里一站就会立刻消失的人物。因为长得很普通,说他是干什么的都不会让人意外,买菜的小贩、修鞋的师傅、大学的教授、厨房的大师傅,甚至警察局的科长,反正就是那种陪衬别人的人物,这种人到处都是,毕竟处于中心的人物总是少数。侯敬堂为人比较随和,也不爱训人,所以,在刑事科大家都很尊重他。
  侯敬堂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们这帮小子,一回来就折腾。星野,说说,这趟你们又折腾什么了?”
  刘星野把胭脂巷的案子向侯敬堂汇报了一下,侯敬堂颇不以为然,说他是自找罪受。
  “胭脂巷那鬼地方出这种事还不是家常便饭嘛,你何必这么认真呢,当心吃力不讨好。”
  “警察嘛,看到案子还能不管。再说了,这案子挺有意思的,好玩呗。”
  “有意思,还好玩?行,好玩你就玩,反正时间是你的,你随便玩,不过,别耽误正事就行。对了,七道街珠宝行的抢劫案有线索了没有?”
  侯敬堂关心的是上面交代下来的案子,对他来说,这才是正事,至于其他的案子能不接就不接,能少接就不要多接,用他的话说,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差不多了,几个线人已经把线索报上来了,估计这两天就可以收线了。”
  侯敬堂听了很满意,他站起来说:“行啊,星野,有两下子,这么快就有眉目了。行了,我走了,你们几个随便折腾吧。”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45:30

  下午,刘星野带着两个人赶到医院。
  他先到了医生办公室,昨夜值班的宋医生已经回家休息了,接待他的是何医生,何医生表示他们现在可以去见那个女人了。
  “其实,我们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呢,她总是不开口。”何医生说,“这可不好办,医院总不能糊里糊涂地收病人吧,何况还住在单人病房。”言下之意,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负得起医药费。
  刘星野说:“换病房是我的主意,那女人住在大病房里不安全,她是重要的证人,如果出事了,你们医院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损失更大。”
  何医生一听,马上闭嘴了。
  几个人来到301病房,这是走廊最里面的一个单人病房。宋小毛和一个警察守在门口。宋小毛说那女人醒了,可什么都不说。
  进屋后,刘星野示意宋小毛把房门关上,他搬个椅子坐在床边。此时是下午阳光强烈的时分,刘星野这才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这个女人的脸。那女人躺在床上,看到他们进来,想要坐起来,刘星野赶紧制止。
  “你还是躺着吧,我就问几句话。”
  那女人有点紧张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她脸色苍白,头发披散在枕头上,可以看出来,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年纪大概二十三、四岁。
  刘星野观察着她,暗暗判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看她的衣着,不会是穷人,但也不是很有钱的人,如果是普通的小职员,似乎打扮又有些艳丽了。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怎么会有枪,那个车夫为什么要抢劫她,为什么要动刀子……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警察。”刘星野掏出证件,举到那女人跟前。
  他打量着女人的面孔,他感到在那个面孔上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女人也在打量他,两人的视线遇到后,那个女人先把头扭开了。
  “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刘星野开口问道。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刘星野,但没有说话,目光犹豫。
  刘星野又问了一遍。那女人还是没有开口。
  宋小毛不耐烦了,走过来说:“我们队长问你话呢?怎么,哑了还是聋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47:01

  刘星野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宋小毛。
  “你不用怕,你现在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他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那女人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刘星野假装随意地把手一摆,碰掉了床头柜上的缸子。缸子掉在地上,洒了一地。刘星野注意到,当缸子掉地发出脆响的时候,那个女人和其他人一样,哆嗦了一下。
  “对不起。”刘星野俯下身去,把缸子捡起来,要宋小毛去洗一洗。
  杜明辉跑出去拿拖布。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刘星野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把头转向一边,看着墙壁。
  宋小毛拿着缸子走回来,刘星野要他把水倒上。杜明辉回来,把地面拖干净。在此过程中,谁也没说话,那个女人一直看着墙壁。
  何医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示意刘星野是不是不要问了。刘星野只是摇摇头。
  刘星野看着那女人的侧脸,突然说了一句日语。
  那女人听了,猛地回头,看着刘星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恐惧。
  刘星野再次用日语问了一句:“小姐,你是日本人吧?”
  那女人看着刘星野,犹豫着,最后轻轻地点点头。
  “果然是日本人。”刘星野用汉语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何医生、杜明辉、宋小毛几个人都愣住了。
  “你不用怕,我们是中国警察,没人会伤害你。”刘星野用日语说道,同时附身过去,把警官证再次举到那女人眼前。
  那女人仔细看着证件,好像要证实刘星野的话是不是真的。
  刘星野把证件收回去,继续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刘星野在哈尔滨警察学校学习了三年,后来又到新京的高等警官学校深造了一年,授课的老师都是日本人,所以,他的日语非常流利。在第一代谷雨杜重文吸收刘星野加入组织时,刘星野就已经知道,他的任务是潜入敌人内部,学好日语非常重要,因此,他也有意识地加强了日语学习,所以,他的日语非常流利。事实上,他的俄语也非常好,只是由于使用得比较频繁的缘故,相比较而言,他的日语更加熟练。
  “你真是中国人?”那女人问道,似乎不相信这一点。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51:05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刘星野知道她的顾虑。在哈尔滨的一些政府部门里,有不少职务是由日本人担任的,这女人担心刘星野可能属于这种情况。
  “是的,”刘星野笑了笑,“我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
  或许是他的口音,或许是他的微笑,那女人也露出笑容,看来她相信他的话了。
  “纯子。”
  “哦?”刘星野没听清。
  那个女人小声说:“我叫小岛纯子。”
  小岛纯子,刘星野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纯子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纯子的脸上略过一道阴影,眼睛也耷拉下来。
  刘星野赶紧转换话题:“纯子小姐,请你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受伤的缘故,小岛纯子的声音不高,而且语速缓慢。据她说,昨天傍晚,她出门坐黄包车,没想到车夫把车拉到一个胡同里,他停下车,掏出一把刀要抢劫她。
  说到这里,纯子停下来。
  “接下来呢?”刘星野问,“纯子小姐,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小岛纯子犹豫了一下说:“那人跑掉了。”
  “跑掉了?他怎么跑掉了,他不是手里拿着刀吗?”
  纯子不吱声。
  “告诉我,纯子小姐,你做了什么?”
  纯子依然沉默。
  刘星野替她回答:“你朝他开了一枪,把他吓跑了,是不是这样?”
  纯子飞快地瞥了刘星野一眼,然后点点头。
  “你怎么会有枪呢,纯子小姐?”
  “是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样的朋友?”
  这个问题再次让小岛纯子沉默下来。
  刘星野接着往下问:“纯子小姐,你是否认识那个车夫?”
  纯子立刻惊慌起来,赶紧摇头。“不,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要杀你?”刘星野逼问。
  “不,他没想杀我,他只是想抢劫。”
  “如果只是抢劫的话,看到你掏枪,他就会转身逃走,而不会把刀捅下去,事实上,如果不是你开了那一枪的话,那一刀就捅在你的胸口上了。”
  纯子惊叫了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伤口,还是不愿意再看到昨晚那可怕的情景。
  刘星野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纯子依旧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楚。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0:53:20

  刘星野再次开口:“纯子小姐,我知道你认识那个车夫。其实他不是一个车夫,对不对?”
  纯子没有回答。
  不过,刘星野并没有停下来,他又抛出了一枚炸弹。“我知道,那个假扮车夫的人也是一个日本人。”
  听到这句话,纯子猛地睁开眼睛,扭过头看着刘星野,眼里满是惊讶。她不明白这个满洲国的警察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是个日本人,对不对?”刘星野追问了一句。
  纯子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仍然是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
  刘星野附身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纯子小姐,你可以告诉他是谁吗?”
  纯子看着他,思考着,犹豫着,似乎在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慢慢地把头转开。
  “明白了。”刘星野叹了一口气,“纯子小姐,如果你想起什么,就告诉我,你要明白,在整个哈尔滨,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你的人。”
  听到这句话,小岛纯子把头转过来,看着刘星野,目光中混杂了期冀、不解、恐惧和犹豫。不过,片刻之后,她又把目光移开了。
  刘星野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站起身,刚要离去,又想起点什么,转过身来问道:“纯子小姐,你有什么人需要通知吗?你现在受伤了,一夜没回去,或许他们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们警方可以替你通知他们。”
  这一次,纯子把目光垂下,既没摇头,也没有点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从病房出来,何医生说既然小岛纯子是日本人,是不是应该把她转到日本人的医院去。
  “不。”刘星野说。他从何医生手里拿过小岛纯子的病历,看到姓名那一栏里是空白,他掏出钢笔,写上王霞两个字,又把病因一栏中的腹部被锐器所伤几个字划掉,写上胃绞痛。
  刘星野把病历交给何医生。“小岛纯子是一个重要证人,为了保护她,我给她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并且把她的住院原因也给改了。何医生,你再给她写一份病历吧。”
  “那医药费——?”
  “警察厅会付的。”
  刘星野吩咐守在门口的警察,注意是否有人来这里打听小岛纯子的下落。
  “尤其要注意有没有日本人来打听。”刘星野最后叮嘱道。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01:48

  刘星野几个人坐车离开医院。
  几个手下议论,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日本人。
  杜明辉问:“星哥,你怎么看出来那女的是日本人呢?”
  “那女人在被救后一直一声不吭,当时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在王医生诊所,她不开口,到了医院,她还不开口,连名字也不说,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你们注意到她的反应,就会发现,她不是一个聋哑人,我故意把桌上那个缸子打掉,看见她和其他人一样,听到缸子掉在地上时,打了一个哆嗦,说明她听得见。可是,听了我们的说话,她脸上常常露出迷茫的神情,我当时就感觉到,那女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东北话跟官话很接近,不管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能听懂,一个并不聋的女人却听不懂我们的说话,说明她很可能不是中国人。如今的哈尔滨,日本人很多,所以,很自然地,我就想到她很可能是日本人,我就用日语问了她一句,结果她马上就有了反应。”
  “还是星哥厉害,日本话张嘴就来啊,”宋小毛说,“换了我们,不懂日语,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还有一点,”刘星野接着说,“日本人说话有个特点,两个嘴角经常往下拉。其实,刚才那个女人几次想要说话,我观察到她的嘴角几次微微往下拉,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个特点,你们观察几次就会注意到,如果自己说几句日语,体会的就更深了。”
  几个人听了,都试着学起日本人说话来,只是不知道说的是哪国语言,怪腔怪调的,惹出一阵笑声。
  李成有个问题不解:“星哥,那个小岛纯子为什么一直不开口说话呢?她是一个日本人,跑到中国的医院里住着算怎么回事,她干嘛不去住日本人的医院呢?”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04:09

  “小岛纯子一直不开口说话,就是怕我们发现她是日本人。”刘星野说。
  “为什么?”
  “因为她怕会把她送到日本人的医院去,如果我们知道她是日本人,这案子就得交给宪兵队去处理,她一定会被转到日本人的医院去。”
  李成问:“她就是日本人,为什么还怕去日本人的医院呢?”
  “这就是我估计那个凶手也是日本人的原因。”刘星野看了看车里几个手下,“因为凶手是日本人,如果小岛纯子住进日本人的医院里,凶手可能会查到她,但是,如果她躲到中国人的医院里,凶手想找到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小毛恍然大悟:“星哥,难怪你把她的名字和病情都改了,就是防止有人来医院打听她。”
  “没错。东北这地方,懂中国话的日本人太多,不得不防。”
  “星哥,你就是凭这一点判断凶手可能是日本人?”李成问。
  “不止这一点。其实,知道小岛纯子是日本人后,我就几乎可以断定凶手是日本人了。原因很简单,如果那个行凶的车夫是中国人的话,小岛纯子应该巴不得住进日本人的医院,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装聋作哑,想掩饰她日本人的身份。如今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只有中国人怕日本人,哪有日本人怕中国人的,所以我判断那个凶手是一个日本人。
  “这同时也证明了三件事,第一是那个车夫是假冒的。难怪他会把黄包车丢下,因为车根本不是他的,一个真正的车夫是不会丢下他的车的,那可是他养家糊口的工具。你们也都了解,在哈尔滨,能有一辆自己的黄包车的车夫不多,即使有,也大多欠了一屁股债。如果是车行的车,丢了就更不得了了,赔都得赔死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06:14

  “第二,凶手行凶不是为了抢劫,而是蓄意谋杀。凶手假冒黄包车夫,目的就是为了杀小岛纯子,所以,他身上带了一把刀。第三,小岛纯子认识凶手,所以,她身上带了一把枪。虽然现在不太平,但女人出门带枪还是不多见,她可能事先听到一点风声,所以戴上武器防身。因为小岛纯子认识凶手,知道凶手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才决定装聋作哑,躲在中国人的医院里。”
  “星哥,这案子叫你这么一说,清楚多了。”杜明辉佩服地说。
  刘星野说:“刚才在病房里,我试图要小岛纯子说出凶手的名字,可是,她还是有顾虑,也许是对中国警察不太信任吧。”
  马成说:“星哥,如果凶手是日本人,那不成了日本人杀日本人的案子了嘛,这样一来,这案子跟咱们中国人没什么关系了。”
  杜明辉也说:“是啊,星哥,按规定,这案子咱们得交出去。妈的,白忙活了一场,不过,好在时间还不长,没耽误多大功夫。”
  刘星野可不愿意轻易地把这个案子交出去,他有自己的打算。刑事科科长侯敬堂比较胆小怕事,所以,刑事科对反日的案子基本不碰,只查刑事案件,这样一来,虽然刘星野破了很多案子,被誉为神探,但还是入不了日本人的法眼,对日本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破获地下组织,因此,在警察厅里,特务科和情报科更加吃香。对别人来说,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情况可以接受,但是,对刘星野来说,却是一个障碍,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深入到敌人内部,如果只是在外围打转,就无法为组织更好地提供情报,尽管这么多年以来,组织一直没有唤醒他,但他却一直以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觉得这个案子是一次机会,如果能破获日本人的案子,就会引起日本人的注意,只是,他的这种心思不能对几个手下说。另外,对于小岛纯子的身份,他也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他现在还不想说,免得大家又有话说。
  于是,他说:“咱们先别忙着把案子交出去,小岛纯子不敢去日本人的医院,说明那个凶手不简单,如果咱们贸然把案子交出去,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咱们先查着,看看情况再说。”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15:48

  3

  天刚一擦黑,老常就急匆匆地走进了吴记茶庄。
  这时候,下班的点已经过了,最后一拨客人潮也退了,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顾客在挑着茶叶,一个伙计招呼他,另一个伙计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货柜上的茶瓶,穿着一身灰蓝棉大褂的老板柳伯钊站在柜台后,看着账本。
  老常走到柳伯钊跟前,说声老板,我回来了。
  柳伯钊抬起头,看见老常脸上是一片焦急的神色。柳伯钊不动声色,他叫伙计看着点店面,这才走出柜台,和老常穿过里间,走进后院。后院是两进院,前面这个院子住着老常几个伙计,里面那个院子是柳伯钊住的地方,两人走进里院。
  刚一进屋,还没等柳伯钊把门关上,老常就火急火燎地说:“老板,日军司令部出事了。”
  柳伯钊刚把门关上,闻听此言一惊。“日军司令部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老常,你慢慢说。”
  老常是柳伯钊的交通员,今天是去日本司令部附近取情报的。
  老常说他到了日军司令部附近,见到了接头的同志,据那个同志说日军司令部下午突然加强了岗哨,到了下班的点,电讯处的人没一个出来,他听人议论,说里面好像死了一个人,可能是电讯处的。
  说完话,老常两步来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缸子水。
  “知道死的是谁吗?”柳伯钊问。
  “这会儿还不知道,鬼子把消息封锁得很严,”老常喝了两大口水,把嘴一抹说。“但是,咱们的人说了,电讯处的没一个人出来,估计是电讯处出事了。老板,不知道大寒是否有危险?”
  柳伯钊站起来,背起手,在屋里踱起步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19:43

  在哈尔滨的日军司令部里有一个地下党的内线大寒,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大寒送出了很多重要情报,使得抗联多次躲开了敌人的围剿,也给了敌人多次沉重的打击。当初,第二代谷雨把大寒这个代号送给了这个内线,就是希望这位卧底能给敌人带来彻骨之寒,而大寒也确实做到了,现在,大寒已经成为哈尔滨地下党的一个传奇,也成为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不管敌人怎么追查,总是劳而无功,这让此前一向顺风顺水的特高课长松本也狼狈不堪。
  整个哈尔滨,知道大寒真实身份的只有柳伯钊一个人。
  正是因为大寒的作用非常重要,所以柳伯钊一听说日军司令部出事了,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寒是不是有危险。
  由于在日军司令部里只有大寒一个地下党,因此,一旦这件事和地下党有关,肯定就是大寒出事了。这不禁让柳伯钊心急如焚,他要老常密切注意日军司令部的动向,尽快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常离开后,柳伯钊继续在屋里踱步。他在脑子里检讨最近的工作中是否出了纰漏,从而引起敌人对大寒的怀疑。他把最近的工作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觉得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对今天发生的事一点都没有准备。事实上,柳伯钊对一直以来组织上过度使用大寒已经感到担心了。敌人不是傻子,一次、两次吃亏,可以忽视,三次、四次之后,他们就会发现一些蜘丝马迹。可是,从另一个方面讲,地下党这边也有难言之隐,地下组织几次遭到破坏,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内线,不是暴露了,就是被叛徒出卖了,不是被迫撤退,就是被捕了,现在,处在敌人内部关键位置的内线只剩下大寒一个人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向大寒要情报,又能向谁要呢?而大寒传出来的情报又是如此重要,不能不用,但是,长此下去,早晚要出事。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这一点,柳伯钊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难道今天大寒真的出事了?
  柳伯钊停下脚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4 16:22:03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尚未启用过的内线,是不是该到了启用惊蛰的时候了?他随即想到,八年没有启用了,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在坚持原来的信仰?虽然第一代谷雨对他非常器重,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总是会改变的,尤其是在形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不过,柳伯钊马上又想到,第一代谷雨杜重文对惊蛰非常欣赏,曾说过“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启用”的话,在告知下一任谷雨时,杜重文也只是告诉了惊蛰的代号和启用暗号,却只字不提惊蛰的真实姓名,说明杜重文已经做好了让惊蛰长期潜伏的打算。对于第一代谷雨,柳伯钊是非常钦佩的,对他的眼光,柳伯钊也是相信的,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一直蛰伏的内线确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柳伯钊拿出一根烟,没有点着。
  他继续想到,即便这个惊蛰还是我们的人,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他现在应该在警察厅里做事,但是,从年龄上来看,他还比较年轻,未必能处在什么重要职务上,再说,警察厅对日军司令部的情况不会太了解,他也未必帮得上忙。
  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启用……
  现在是否到了关键时刻呢?如果大寒真的暴露了,对哈尔滨地下党来说,那可是真正的关键时刻了,可是,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倘若这次的事件只是一次意外呢?日军司令部出事不等于大寒暴露了,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启用惊蛰是否合适呢?
  这些念头在柳伯钊心头盘旋,让他迟迟拿不定主意。他看到手指上夹着的那根烟,还没来得及抽,已经被他捻成了两截。他把两截断烟扔到桌上。
  莫急,莫急。柳伯钊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还是再等等吧。

作者:莫诺生 时间:2017-11-04 20:19:13

  支持一下。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09:10:20

  4

  哈尔滨西城郊,有一家叫双井的大车店。因为就坐落在城边上,交通四通八达,所以,南来北往的人,如果要进城的话,都愿意选择这里作为歇脚的地方。这里价格便宜,对那些没什么钱、只想要一个睡觉地方的人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里客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拉帮结伙的,也有单身客人,有从外地来跑买卖的,也有在本地做小生意的,有打把势卖艺的,也有卖假药的,卖唱的,卖笑的,打官司的,有要进城看病的,还有黑道土匪,甚至暗娼。这里有一溜可以睡十几个人的大通铺,也有为讲究的客人准备的套房,甚至还有为单身客人准备的单间。总之,这里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店家也就主随客便,客房牲口棚样样俱全。
  这里的掌柜是兄弟两人,哥哥老练沉稳,弟弟精明干练,手下七八个伙计,也都是手脚麻利之辈。这里虽然离城很近,大股的响马不敢过来,可零零散散的小股土匪就没那么讲究了,尤其是在饿急眼的时候了,俗话说:蚊子肉也是肉啊。在这种土匪横行、抢劫成风的世道里,店里站着几个精壮汉子,多少让那些小毛贼心生顾忌,客人看了心里也多了一份安全感。
  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大车店了,客人最少的时候也有二、三十人,多的时候有五、六十人。客人扎堆,也是一种从众心理,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即使遇上什么麻烦,也不一定落到自己头上,再说,比自己有钱的主儿多了。因此,虽然这里的客人以中下层为主,赚不了多少钱,可是五冬六夏的,这里的客人倒是源源不断,看上去总是比较热闹。
  这一天晚上,外面已经黑得像锅底了,晚饭早已吃过,大车店的账房正坐在大堂的柜台后面打着算盘,核对着这一天的进账。他发现今天的进账比前几日要低一些,这也难怪,前天晚下了一场中雪,一直下得第二天中午,只要一下雪,人们就不大愿意出门,大车店的生意自然要受影响。如今已进腊月,正是大车店生意萧条的时候,大车店的生意更多的是靠长期租住的客人支撑,不过,这些人大多是睡大通铺的,实在赚不到什么钱。
  账房打了一个哈欠。
  掌柜马大宽从后面走过来。来到柜台前,马大宽端起账本看了看,没有言语。
  “掌柜的,把大门关了吧,看这情形,今晚上大概不会有客人来了。”账房建议说。
  马大宽点点头,刚要开口,突然听到大门口传来马嘶车动的声音。
  两个人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么晚了,是什么客人上门呢?
  马大宽掀起厚厚的门帘,看见院子里来了一辆马车,两个伙计已经各提着一盏马灯迎了过去。车上装得满满的,用布盖着,不知道下面装的是什么。从马车上跳下几个人来。
  马大宽赶紧迎上去,一抱拳:“老几位,辛苦了。”
  一搭眼的功夫,他就看出,从车上跳下来五个人,其中一个是车把式。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09:18:30

  那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后,一边在地上跺着脚,一边朝手上哈着气。大冬天赶马车,脚不沾地,身子不动,所以,脚冻得最厉害,身子也是拔凉拔凉的,穿多厚的衣服也都凉透了,蹦蹦跳跳,不仅可以让脚尽快缓起来,也可以让身子跟着暖和起来。
  见马大宽和他们打招呼,一个个子不高的人走过来,看起来他是这里领头的。
  “这位是——”
  伙计李顺赶紧说:“这是我们掌柜的。”
  那个小个子赶紧冲马大宽一抱拳:“掌柜的。”
  马大宽说:“看样子,老几位赶了不少路,到这里你们就算是到家了。”
  借着马灯,他看见这个小个子是一个中年人。“给老几位安排一间上房?”
  “不必了,普通套间就行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小个子说。
  “那是,那是。”马大宽回头吩咐一个伙计,赶紧去准备一个套间。他看见马车夫把车上的盖布拉开,赶紧叫李顺去帮忙。
  李顺把马灯交给另一个伙计,走过去要帮忙,不过,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年轻人已经和车把式一起把盖布拉开了。
  盖布一拉开,马大宽走上前去,迅速瞄了一眼。他看见马车前面放了三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子,箱子挺大,但一个人可以抱起来,后面是一些大口袋,装得鼓鼓的,好像是粮食。
  李顺伸手要去抱一个箱子,一个手掌正好切在他的手腕上。李顺一惊,发现出手的是那个拉开盖布的年轻人。
  “不必麻烦了,我们自己来。”这个年轻人说。
  马大宽发现,除了那个中年人外,其他四个人看身形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是大个子,膀大腰圆,像一座铁塔一样结实。
  那个中年人也走过来说。“掌柜的,就不麻烦你的伙计了,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吧。”
  “对,对,自己来。”马大宽知道,出门在外,很多客人不希望别人碰他们的东西,他冲着李顺说,“顺子,还不给老几位照着点亮?”
  那个拦住李顺的年轻人伸手去拿马车上的箱子,李顺假装要走开,一只手却摸向那人的腰间。哪知道那个年轻人反应非常机敏,马上一转身,顺手把李顺的手挡开。“你干什么?”
  “嗯,没干什么。”李顺支吾一声,从旁边一个瘸腿伙计手里拿过一盏马灯,“我给你们照着点亮。”
  那个中年人问:“掌柜的,我们的房间——”
  “已经安排好了,”马大宽赶紧说,指着一个伙计说,“你们跟着他走就行。”
  马大宽注意到,三个人各抱起一个箱子跟着那个伙计离开了,那个中年人和车把式留了下来。车把式拿着鞭子,站在马车旁。
  马大宽朝李顺一使眼色。李顺悄悄地使了一个绊子,最后那个抱着箱子的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箱子眼看就要飞出来了。
  “当心!”马大宽赶紧上前,一伸手,抱住了箱子。李顺也从背后扶住那人,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腰里。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09:22:32

  “怎么回事?”中年人赶紧过来。
  “没事,这位小兄弟差点摔倒了。”马大宽说,“这里黑灯瞎火的,地又滑,这鬼天气。对不住了,老几位。”马大宽发现被他扶住的这个人很年轻,可能连20岁都不到。
  中年人小声地责怪那个年轻人:“你倒看着点啊。”
  那三个人把箱子放到屋里后,留下一个人看着,另外两个人出来,和中年人一起把车上的袋子轮流扛进屋里。
  车子卸空了,马大宽跟他们一起进屋。这个套间一般是住三、四个人的,里面是一个双人床,外面有两个单人床,屋子倒还敞亮。马大宽注意到外间的地上,靠墙堆着几个袋子,那三个木箱子被放到里间的门后。
  “老几位,想吃点什么?”
  “都这点了,还有饭吃?”中年人问。
  “当然了,到了大车店还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咱这里的规矩,啥时候客人想吃饭,咱就给客人开火。”
  借着屋里的灯光,马大宽把几个人都打量清楚了:这个中年人个子不高,有点谢顶,另外三个都比较年轻,那个30多岁、脸上都是胡子茬的车把式,这会儿还在外面,忙把马从车套里解出来。这几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警惕性很高,尤其是那个拦住李顺的年轻人,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马大宽和他的伙计。
  马大宽接着说:“当然了,这寒冬腊月的,老几位也知道,咱东北也没啥好吃的,几位就将就着吃吧。”
  中年人也没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开口道:“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那就来个醋溜土豆丝,蘑菇炒鸡蛋,水煮大白菜,再来一碗酸菜汤,五碗米饭。”他看了看那个大个子,“六碗,六碗米饭。”
  “呦,够素的,老几位赶了那么远的路,不整点荤的?猪肉、牛肉、狗肉、羊肉,咱样样都有,还有鱼呢,不来一条尝尝?”
  “别费那事了,掌柜的,做起来挺费劲的,天色不早了,咱们肚子也饿了,就想着早点吃饭。”
  “要不这样吧,我这里还有点狍子肉,现成的,热一下就可以吃了,一点也不耽误时间,不知道老几位觉得咋样?”
  中年人爽快地说:“行,就来点狍子肉,不过,要多放辣椒,越多越好,越辣越好。”
  “几位不喝点酒?这大冬天的,喝点酒暖暖身子。咱这里没啥好酒,就是附近齐家烧锅酿的高粱酒,味道一般,就是够劲,大冬天喝一口,心口火辣辣的,不知道啥叫冷了。”
  “酒就算了,”那个中年人一摆手,“掌柜的,饭菜能不能快点上?”
  一个伙计送茶水进来。
  马大宽说:“放心吧,老几位,马上就得,几位先喝口茶,暖和暖和,饭菜说话就到。”
  马大宽回到屋里,还没坐稳,就急忙问李顺:“顺子,怎么样?”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09:27:54
  @莫诺生 2017-11-04 20:19:13
  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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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鼓励。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15:15:18

  “腰里硬邦邦的,是真家伙。那家伙还是一个练家子,一般人不会切人手腕,甭问,一看就练过八卦掌。”
  “看来挺扎手啊。”马大宽靠在椅背上琢磨起来。
  “掌柜的,箱子里是什么货?”李顺问。
  马大宽摇头。“不好说,挺沉的,肯定是好货,没看他们都先顾着箱子嘛。对了,拐子,后面那几个袋子里是什么货?”
  那个瘸腿的伙计刚才一直提着马灯站在马车旁,他说:“是粮食,有一袋是高粱米,我闻到味了,我捏了一下,下面有一个袋子好像是杂合面。”
  “这是什么路数,走私粮食的?”李顺说,“不对啊,走私粮食也不应该走私高粱米、杂合面啊,应该走私大米才对啊。”
  马大宽琢磨了一下,叫李顺去把二掌柜马小宽叫来。
  李顺来到马小宽的房里,看见他正和四个女人玩做一团呢。这四个女人是这里的暗娼,因为最近上门的客人不多,来的大多又没什么钱,所以,她们也没什么生意,今晚,她们几个和马小宽打牌,马小宽脸上贴了好几个纸条,刚才他们为马小宽悔牌真真假假地吵闹起来。
  李顺走过来,跟马小宽说大掌柜叫他去一趟。
  “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马小宽嘻嘻笑着,跟着李顺离开了。
  马小宽一进来,马大宽就埋怨他:“老二啊,不是我说你,整天跟那几个娘们在一起,有什么出息,有时间干点正事。”
  马小宽大咧咧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哥,瞧你说的,这大冬天的,有啥正事啊,这整天闲着的,我再不去给她们浇浇水,她们几个就都蔫了。”
  “老二,现在就有一件正事。”
  马大宽把刚才的情形介绍了一下。
  马小宽立刻来了精神。“哥,你估计他们是哪路神仙?”
  “不好说。”
  “箱子里到底是白货还是黑货?”
  马大宽还是摇头。
  “不管是黑货还是白货,都是咱们爷们嘴里的吃货。”马小宽恶狠狠地说。
  “点子可扎手啊,个个都不好惹。”
  “怕什么,横竖不过是五个人,咱们自己就能对付,一副麻药下去,让他们全躺下。”
  “老二,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在店里动手,这是规矩。这规矩要是破了,以后咱就做不成这生意了。”
  “那咱们马上报告吧。”
  “慢着,”马大宽举起一只手,“我还得再试试他们。老二,你把两个骚狐狸弄过去,试探试探他们。”
  “行,这她们拿手,再没客人,她们下面都快长草了。”
  屋里几个客人风卷残云般吃完饭,一个伙计把碗筷收了,李顺又送来一壶热水。
  “老几位,烫烫脚,大冬天赶路,脚最受罪了,拿热水把脚一烫,就全都舒服了。”
  李顺留下水壶。他离开没多久,几个人听见有人敲门。
  几个人中最年轻的小孙过去开门,没想到门口站着两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人,还没等他开口,这两个女人已经挤进来了。小孙根本拦不住,因为这两个女人挺着胸口直冲他来了,小孙两手也不敢抬起来,只好后退。
  “你们是干嘛的?”赵农行问道。他就是那个中年人,此刻,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两只脚泡在一个热水盆里,正惬意地叼着烟袋杆儿抽烟呢。
  一个女人说:“我们是来伺候你们几位大爷的。”说着,这个女人走过来,就要往桌旁的一个凳子坐下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5 15:18:22

  那个身手敏捷的叫周俊,他脚下一勾,把凳子勾过来,让那女人落了空。不过,那女人满不在乎,转过来,就要往周俊身边坐。周俊一伸手,把桌上的水壶拎起来,差点碰在那女人身上,那壶里还有半壶水,滚烫滚烫的,吓得那个女人赶紧后退。
  赵农行吐出一口烟说:“对不住了,二位姑娘,咱们赶了一天路,要早点歇了,就不耽误二位姑娘的生意了。”
  另一个女人说:“哎呀,这位大哥,瞧您说的,您不做咱们的生意,您咋知道这几位大哥也不做呢?”
  咣当一声。
  张大个霍地站起身。他刚才正洗脚呢,这一起身,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把洗脚盆差点踢翻了,半盆水洒在地上。
  他吼道:“要你们滚就滚,听不懂人话啊!”
  这声吼像平地起炸雷一样,把两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转身狼狈地逃了出去。
  两人进了马大宽的屋后,气呼呼地坐下来,拿手帕当扇子扇,翻着白眼,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马小宽问。
  “他们不是男人。”一个女人气呼呼地说。
  “嘿嘿,甭问,人家压根没搭理你们,是不是?”
  一个女人哼了一下。“不正眼看我们的,都不是真正的男人。”
  马大宽心里说,正眼看你们才不是什么好男人呢。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瞥了一眼马小宽,转头问她们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把刚才的情形讲了一遍,马大宽打听得很细,问那几个人看到她们进来是什么表情。听完后,马大宽要她们离开。两人起身,一个女人朝马小宽比划手势,意思叫他和她们继续打牌,输了往头上贴纸条,马小宽比划脱衣服,意思是谁输了谁脱衣服。
  马大宽看了,心生不快,嗓子眼儿嗯了两声,两个女人赶紧离开了。
  “哥,这帮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身手不凡,带着家伙,车上有货,脚下有根。”
  “胡子?”
  “住店不大吃大喝,不近女色,没见过这路胡子。”
  “也许因为他们带的东西金贵,怕节外生枝?”
  马大宽摇摇头。“胡子什么时候怕过儿事吗?身上有功夫,手里有家伙,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扬长而去,胡子怕过谁?再说了,胡子不会往山里运粗粮,胡子也不会不喝酒不吃肉。胡子见了女人,那就像饿狼见了肉一样,嘴没上去,眼睛早就放出光了,可人家没一个正眼瞧那两个骚狐狸的,这也叫胡子?出手寒酸,我看是因为他们生活艰苦惯了;运粗粮,是因为他们那边缺粮;不搭理骚狐狸,是因为他们都是正人君子。把这几条都摆出来,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马小宽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操,哥,他们不会是关云天的人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
  “哎呀,没想到啊,这寒冬腊月的,咱爷们儿却遇到肥羊了。这种生意咱爷们儿可有段时间没做了。”
  “这种生意哪能天天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就能吃三年。这一趟,连人带货都值老鼻子钱了,咱们得赶紧进城报信去,来他个人财两得。顺子,你马上跑一趟。”
  李顺答应一声刚要走,又被马大宽叫住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这么大的事,非得我亲自跑一趟不可。老二,今晚你们给我盯紧了,千万别让点子滑脚了,这是正事,你别老跟那几个骚狐狸鬼混。我们半夜准回来,记得把后门给我们留着。”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6 09:11:01

  5

  夜里,K机关长田烟雄介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他在听取特高课长松本的汇报。松本坐在桌前,说现在的情况对犬养浩很不利。
  田烟雄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边听松本汇报,一边翻看着报告,他的目光停在在一页上。他抬起头问:“在犬养浩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微型照相机,里面的胶卷冲洗出来后,发现是高桥龙一编制的最新的密码本,是这样吗?”
  “是的。”松本回答,“那个密码本当时摊开在桌上。”
  “那还有什么疑问了,犬养浩就是那个地下党的内线大寒。”田烟把报告扔到桌上,“他自己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他被下药了,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说法毫无可信性。那么,他是被人下药了吗?”
  “在他的酒杯和唾液里都没有发现麻醉剂的成分,反倒是在高桥的唾液里发现麻醉剂的成分,而且在犬养浩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小瓶使用过的麻醉剂。不过,奇怪的是——”
  “是什么?”
  “我们没发现那个有麻醉剂成分的酒杯。”
  “哦,这是怎么回事?”田烟皱起眉头。
  “可能是犬养浩用酒把杯子洗过,喝下去了。”
  “这就更说明他就是凶手了,就是地下党的卧底大寒。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松本犹豫了一下,“从表面证据看,的确对犬养浩十分不利,但是,从他一贯的表现来看,说他是地下党的内线,很难让人相信。”
  在哈尔滨的军警宪特里面,对中国人最凶残的当属宪兵队。那些为日本人卖命的中国人,即使是最铁杆的汉奸,在对待同胞时也不能不有所顾忌,他们心里清楚,想要完全被日本人信任是不可能的,如果再没有中国人支持,他们根本混不下去,他们身边可以信任的人都是中国人,如果对其他中国人太凶残了,这些身边的人就会心寒。但是,宪兵队就不同了,他们是彻彻底底的侵略者,对中国人毫无怜悯之心,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尤其是宪兵队长犬养浩,更是这方面的急先锋。他不仅带头抓人,而且,还喜欢亲自拷打犯人,光在他的酷刑下死去的人就不知有多少。像这样的人会是地下党,即使是田烟本人也不会相信。
  但是,他没有选择。
  长期以来,军部和K机关之间就存在着很深的矛盾。K机关凭着他们的独特地位,常常凌驾于军部之上,引起军部的不满。尤其是在地下党卧底大寒出现之后,这种矛盾就愈加突出了。由于频繁出现泄密事件,负责调查此类事件的特高课认为,在军部内隐藏着地下党的卧底,暗指军部应对泄密事件负责。军部对此则坚决予以否认,他们认为这些泄密事件的发生,恰恰说明特高课在打击地下反抗组织方面工作不利。双方互相指责,都在推卸本方的责任。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6 09:14:47

  后来,越来越多的情报证实,在日军司令部内部确实存在着一个代号叫“大寒”的地下党卧底。就像这个代号一样,大寒的确给日军带来了彻骨之寒,让他们寝食难安。这个结果让K机关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回,哈尔滨日军司令部则受到关东军总部的申斥,在K机关面前算是结结实实地输了一阵。但是,K机关的日子也没因此好过多久,关东军总部要求他们尽快查出大寒,可是,几个月过去了,特高课的调查却毫无收获,机密情报照样被泄露出去,结果,这回受到总部申斥的变成了K机关。
  因此,每次只要一发生泄密事件,军部和K机关之间必定打起口水战,双方互相指责,互不相让。这一次,高桥龙一被毒死,犬养浩成了唯一的嫌疑人,而宪兵队归特高课领导,特高课又归属于K机关,这样一来,泄密的一方变成了K机关方面,而不是原来所认为的军部方面,军部方面好不容易抓住这样一个把K机关踩在脚下的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大肆鼓噪,说犬养浩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找了很久的地下党卧底大寒,犬养浩的暴露表明,以前所发生的泄密事件,完全是由于特高课追查不利所致,追查不利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地下党的卧底就在他们中间,责任完全在K机关一方,此前对军部在这个问题上的种种指责都是不恰当的。
  现在,风向整个变了,对K机关十分不利,在这种情况下,难怪田烟雄介会非常恼火。
  “这个大寒多次泄漏军部的机密,让军部和我们都丢尽了面子,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内鬼原来是我们这边的人,这下该军部的人看我们的笑话了。”
  “老师,”松本惭愧地低下头,“内鬼的事没有尽早查出来,是学生愚钝,办事不力,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
  松本是田烟非常欣赏的学生,在私底下,他们经常以师生相称。在上一任特高课长工作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田烟马上想到了松本。当时,松本在吉林省吉林市担任特高课长,刚刚把当地的地下组织铲除掉,风头正劲,于是,田烟就把他调到了哈尔滨,而松本也不负老师的厚望,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让哈尔滨的地下党和军统损失惨重,军统滨江工作站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
  松本接着说:“老师,虽然现在的情况对犬养浩很不利,但是,学生依然认为,说犬养浩就是大寒,证据尚显不足。”
  田烟身子一挺,用手指咚咚地敲着桌上的报告说:“对军部那帮人来说,这些证据已经十分充分了。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今晚我就得把调查结果向总部汇报。”
  虽然事情才发生了半天,可是,总部的电话却打来了好几次,催问调查结果。田烟知道,这一定是军部的人抢先向总部做了不利于K机关的汇报。在电话里,总部的人态度之严肃,口气之严厉,几乎接近申斥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6 09:19:38

  搞情报的人都是现实主义者,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情报越多,对事情认识的就越清楚,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越少,田烟是老牌特务,他很清楚,当损失将不可避免地到来时,最重要的不是去否认或者抗拒这种趋势,而是承认它,并且采取措施,以避免更大的损失。伴随着那些口气严厉的电话一起来的,还有他在总部的一些朋友打来的电话,从他们透露的信息看,K机关这一次的情况确实不太妙。田烟深知,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敌人总是多过朋友。他权力过大,把持着一个地方的治安、情报、监督大权,有时甚至凌驾于军部之上,遭到不少人的忌恨,一旦什么事情落到他头上,其他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的。
  “好在人在我们手里,”田烟说,“只要我们能撬开犬养浩的嘴,我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将功折罪,把局面扳回来。松本,下一步你一定要让犬养浩把地下党的情况全都交代清楚。”
  “可是,老师,我担心犬养浩如果不是地下党,他能交代什么情况?”
  “那可就由不得他了,这次他把我们都害惨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开口,必须说我们要他说的话。”
  松本明白,这一次田烟要把犬养浩给牺牲掉,不管他是不是地下党。
  “可是,老师,我担心他不是真正的大寒,如果我们把他当做地下党的卧底,这岂不是给了真正的大寒以可乘之机吗?”
  “我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过眼前这一关。你说他不是地下党,你拿得出证据吗?现在所有的证据,无不表明高桥龙一就是他毒死的,他窃取密码的行为,无可置疑。”
  “老师,”松本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脚跟一并,请求道,“我请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派回国的人很快就有结果了。”
  “我们现在没有的,恰恰就是时间。”田烟严厉地说,“各方面都在逼我们尽快拿出结论来。松本,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已经被架到火上烤了,你派回国的人未必能查到你想要的结果。拖延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到时候我们都被烤成熟鸡了。松本,你想过没有,虽然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可是,从另一个方面看,我们却握有一张足以翻盘的好牌,那就是犬养浩在我们手里,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就是地下党卧底大寒,我们损失了一个译电专家,却捞到了一条大鱼,通过他,我们还可以捞到更多的大鱼,到时候,和我们的功劳相比,我们的罪过就会变得无足轻重了。”
  “可是,老师,如果犬养浩不是地下党呢?”
  “你能证明这一点吗?你能把现场的证据全都反驳掉吗?”
  松本顿时语塞。
  田烟把语气放缓和了一些:“没人能救得了犬养浩,我也不相信他就是地下党,可是,我不能不相信证据。松本,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而且要快,如果能撬开他的嘴,一切都好办了。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的。”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7 09:00:02

  6

  第二天一大早,吃罢早饭,那五个人就开始在院子里套马车了。
  马氏兄弟和两个伙计躲在窗后,偷偷地看着他们把货物扛上车。
  “哥,果然不出你所料,这帮人早早就要上路了。”马小宽说。
  “也不看你哥是干什么的。就你哥这双眼睛,看人八九不离十。”
  “那是,那是。”马小宽佩服地说。
  “我得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说罢,马大宽伸手摘下衣帽架上的皮帽,戴在头上,双手套上一个手捂子走了出去。一阵西北风吹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马大宽走到跟前,说:“老几位,这就上路了?天还早着呢,着什么急啊,不是嫌我这里饭菜招呼不周吧?”
  “哪里,哪里,掌柜的,说笑了。”赵农行和他打着招呼,“这寒冬腊月的,谁都知道炕头热乎,可没办法,咱这两条腿已经卖给东家了,该上路就得上路。”
  “看来老几位是要赶远路,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马大宽走到马车前,和其他几个人点头打着招呼。马车上又蒙上了一块蓝色的布,把下面的货物盖得严严实实的。马大宽从手捂子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车上的盖布。
  “老哥,你们这一趟赚了不少吧?”
  “赚啥呀,这都是东家的东西,咱们只是跑腿的,吃雪喝风的,顶多赚个辛苦钱,哪像掌柜你呀,佛像不挪窝,坐收香火钱。”
  “这鬼天气,”马大宽的手在外面只露了片刻,就冻得冰凉,他赶紧把手又放回手捂子里,跺着脚。“你老哥真会开玩笑,就我这破庙,能收几个香火钱?能把柴火钱收回来就不错了。说白了,在外面混的,大家都不容易。这回老几位来得匆忙,走得仓促,小店照顾不周,请多担待。如果看得起小店,下回路过,还到我这里来,咱一定好好招待老几位。我这里先谢过了。”说着拱拱手。
  “好,就冲掌柜的这句话,下次我们一定还来,一定要尝尝你说的那个什么、火辣辣的高粱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农行一拱手,“掌柜的,告辞了。”
  马大宽也举起手捂子:“老几位,一路顺风。”
  赵农行跳上马车。
  车把式一声吆喝,鞭子一甩,发出一声脆响,马车缓缓动起来。
  马大宽把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他虽然昨晚后半夜才回来,可是,从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缺觉的迹象来。
  马小宽来到他身后,望着远去的马车说:“他们这是奔死路去了。”
  马大宽头也不回地说:“是奔死路去了,可是,死的是不是只有他们,就不好说了。小宽,你和顺子套爬犁从后面缀上。别跟太紧了,点子可眼尖。”

  马小宽和李顺赶着爬犁,远远地跟在后面。在茫茫雪原上,前面的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
  “二掌柜,他们已经绕过四个哨卡了。”李顺一抖缰绳说。
  “这帮人真有耐性,宁可绕远,不肯冒险。”
  他们干这活已经轻车熟路了,所以一点也不紧张,马小宽干脆躺在爬犁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
  “二掌柜,咱是不是跟近点,别让他们滑脚了。”
  “滑不了,再近就被发现了,这回的点子可不是善茬。”
  雪原一望无际,满眼都白色,天地间只有爬犁压过地上的雪发出的吱吱声,和马身上传来的铃铛声,单调而又乏味,让人昏昏欲睡,如果不是寒风刺骨,马小宽早就睡过去了。
  “二掌柜,你说他们会不会把咱们的桩子也给绕过去?”不一会儿,李顺的声音又传过来。
  马小宽依然望着天空发呆,懒洋洋地说:“他们想绕也绕不过去,马车要想进山,就得走祁家豁子,那地方偏僻,别的地方卡子多。”
  广阔无垠的雪原似乎怎么也走不完,不过,对前面马车上的五个人来说,他们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今天是个阴天,整个雪原显得格外荒凉,目力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西北风呼啸着吹过,寒气刺骨。
  前面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影子。
  他们知道那是一片林子。林子后面是一个小山包,山包中间有一个豁口,这个豁口看上去不大,却像一道门一样,把哈尔滨的郊区和山区分隔开了。出了这个豁口,就是山区,人们的吃穿打扮和豁口这边有了明显的不同。豁口附近有一个村子,叫祁家豁子,村里有百十来户人家,是附近最大的村子。
  “哎呀妈呀,总算到了,这家伙绕的。”大个子说道。
  小孙说:“张大个,在山上比这苦多了,也没听你这么叫唤啊,怎么这点路就受不了了?”
  “这能一样嘛,山上老是活动,就没闲着的时候,哪像这个,坐在马车上绕来绕去。好家伙,一绕就是大半天,屁股几个小时不挪窝,都给冻得硬邦邦的了。”
  大家笑起来。
  赵农行说:“行,前面就是祁家豁子了,到了那儿,咱们歇歇脚,找家馆子搓一顿,热乎热乎身子,顺便把你的屁股也给热乎软了。”
  大家又笑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7 09:02:55

  进了祁家豁子就是他们的天地了,那边日军正规部队不多,主要是讨伐队、山林队和特务队这帮人,对付他们,这些人有的是办法。
  几个人轻松起来。
  不过,周俊还是提醒他们:“大家还是打起点精神吧,别五关六将都过了,却在这里走了麦城。”
  他自己先掏出匣子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做起来。
  这是一些训练有素的人。
  马车穿过了那片林子,来到了豁口前。
  豁口不大,两丈多宽,十几丈长,两边的山包不高,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马车停下。
  车上的人都在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豁口和两侧的山包。这会儿晌午已过,豁口里没人走过,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周俊跳下马车,走了几步,蹲在地上,观察地上的印迹。地上的雪被踩实了,可以看见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和马车的车辙印。
  周俊站起身。
  “有什么情况吗?”赵农行问。
  “还没发现。”周俊打量着两边的山包说。
  “那就走吧,还等什么。”后面的张大个催促道。
  周俊回过身,冲他一摆手。“你们等会儿,我先过去瞧瞧。”
  周俊把枪拿出来,把两手背在背后,防止万一前面有人走过来看见。他慢悠悠地走进了豁口,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侧的石壁。
  “周俊是不是太谨慎了。”张大个抱怨地说。
  “谨慎无大错。”赵农行看着周俊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说。
  过了一会儿,张大个又忍不住开口了:“这个周俊,跟在戏台上似的,一步三晃的,走得这个慢呢。”
  这一回,赵农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注视着周俊的背影,看见他已经快走到豁口的另一个头了。
  周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让在山包后面埋伏的人心焦起来。这帮人躲在山包另一边,如果周俊走出来,一眼就可以看到。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趴在白色的山包上,就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非常扎眼。
  “怎么办?”王彪子问。
  “先干掉他。”领头的说。
  “可马车没进豁口,咱们包不上去。”
  他妈的,领头的在心里骂周俊,这小子太碍事了。“顾不了那么多了,你要胡四他们先干掉这个,咱们冲下去,抓住马车上的人。”
  周俊背着双手,快走到豁口另一边的出口了,忽然,一个身影从山坡上探出来,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把枪,不过,还没等他开枪,周俊的枪先开火了。那人一个倒栽葱,从上面掉下来了。
  周俊开完枪,立即窜到石壁底下,高声喊:“有埋伏,快撤!”
  上面一阵乱枪打下来,两边都有人开枪,有几颗打在周俊身边的石壁上,蹦出几块石子儿来。周俊知道,自己头上这边山坡上打来的子弹打不到他,所以,他朝着对面响枪的地方开了几枪,然后,贴着石壁往回跑,边跑边喊:“快撤!快撤!”
  这边一开枪,两边山包上也跟着开火,一帮人哇哇地喊叫着,冲了下来。所幸,马车没有进豁口,要不然,这几个人都被包围了。张大个大骂一声,几个人立即开火还击。
  赵农行大叫:“孙大车,快掉头!快掉头!”
  那匹马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搞得晕头转向,突然朝着豁口里面跑去。
  张大个一个健步冲上去,大手一伸,一把抓住马嚼头。“我看你往哪跑!”
  马车立刻停下了。
  孙大车赶紧过来,把马嚼头接过来,拉着马车,要掉过头来。
  领头的看见下面的马车已经掉头了,赶紧喊:“王彪子,打马,打他们的马!别让他们跑了!”
  王彪子举起匣子枪,略一瞄准,一枪打在正在赶马车的孙大车后肩膀。孙大车身子一软,抓着马嚼头的手一下子松开,旁边的赵农行赶紧扶住他。
  “张大个,赶紧牵着马!”赵农行喊。
  马嚼头一松,那马嘶叫着,往回去的路上狂奔。张大个大步一迈,追了上去。
  王彪子再次扣动扳机。
  那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窟通一下子就摔倒了,马车跟着一起翻倒,马带着马车,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车上的东西全都掉下来,洒了一路,一个箱子在雪地上滚了两下,最后停下来。
  “快追!”领头的人在山坡上大叫一声。
  三十几个人从山包上往下冲。坡上都是雪,一步迈不好,就是一个跟头,这帮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山包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张大个跑到马车跟前,看见那马倒在地上抽搐,身下都是血,已经没救了。他回过身,开枪掩护赵农行三个人跑过来。
  李农行看着掉在地上的东西,心疼得直跺脚。
  小孙问:“东西咋办?”
  “一个人扛一个,好不容易弄到的,不能就这么丢了。”张大个说着,扛起一个箱子就跑。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7 09:04:21

  小孙扛起另一个,刚跑两步,一颗子弹打在他腿上,小孙一下子摔倒,箱子飞出去。
  “张大个!”赵农行扶着孙大车,看见小孙受伤,赶紧喊前面的张大个。
  张大个回头看见小孙倒在地上,立刻跑过来。他把小孙扶起来,他想一只手扶着小孙,另一只手扶着扛在肩上的箱子,结果连箱子带小孙都摔在地上。
  这时候,周俊已经跑回来了,见状吼道:“张大个,你要那箱子干嘛,救人要紧!”
  “这些东西咱们好不容易才弄到,不能就这么丢了。”张大个也跟着吼。
  周俊回头甩了两枪,打倒一个追击者,另一个吓得立即趴下。
  “张大个,你再耽误时间,咱们连人带货全都得撂这儿了。”周俊又冲着赵农行喊,“老赵,你赶紧下令吧。”
  赵农行看着一车的东西,忿忿地一跺脚。“张大个,别管箱子了,扶着小孙,撤!”
  周俊断后,一边朝后面开枪,一边掩护他们往林子里跑。
  等伏击的人追到翻倒的马车旁时,赵农行几个人快跑进林子了。
  领头的喊道:“快追,他们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不过,这帮人的心气追到了马车这里,已经没多少了。二十几个人扑通扑通地摔倒在地上直喘气,还有七八个人弯着腰,也跟着喘粗气。
  领头的气急败坏地踢踢这个,踹踹那个。“起来,赶紧他妈的给我追!”
  不过,这个勉强站起来,那个又倒下了。
  领头的马上喊:“弟兄们,打死一个赏大洋一百块,活捉一个赏大洋两百块。快追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帮人一听有钱赚,立刻爬起来十几个,加上没趴下的几个人,一窝蜂地跟着领头的追了上去。
  这时,赵农行几个人已经跑进了林子,周俊一个人躲在树后掩护。这会儿,周俊可以从从容容地瞄准了,他知道这几枪一定要打中,才能镇住这帮人。
  啪地一声枪响。
  追在最前面的一个人仰面倒下。
  后面的人吓得全都趴在地上。一个人爬过去,看见那人额头正中有一个窟窿眼。
  领头的刚才也跟着趴下,见状大叫:“弟兄们快上,他就一个人,大家别怕。”
  话音未了,随着一声枪响,他的大皮帽子飞了出去,吓得他赶紧抱着头,贴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就这样,周俊一把枪把这些人压在地上抬不起头来,等其他人从旁边包抄过去,树后已经没人了。
  领头的爬起来,喊道:“弟兄们,快追,他们受伤了,跑不了多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大家快追。”
  不过,他的手下领教了对方的枪法,都不愿意再往前追了。
  领头的喊王彪子:“王彪子,你带人去追。”
  王彪子苦笑着说:“科长,咱们这帮弟兄在城里抓人行,到了山里就不灵了,你瞧这会儿功夫,死了三四个,挂彩了五六个,咱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啊。这帮人是窜老林子的,枪法太他妈的准了。”
  领头的听了直叹气,嘴里念叨着,这他妈的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几个人只好往回走。
  一个手下把一个箱子盖撬开,发现里面满满登登都是药。
  “科长,是白货啊!”这家伙惊喜地叫着。
  王彪子也笑了。“这么多白货,这一趟没白跑。”
  领头的勉强笑了笑。“他妈的,本来是要大赚一笔的,结果跑了大头,只赚了个小头。”
  这时,一辆爬犁跑了过来。
  马小宽和李顺从爬犁上走下来。刚才的情形他们躲在远处都看见了,但他们假装不知情。
  “恭喜科长,”马小宽走过来说,“这一仗大获全胜。”
  “什么他妈的大获全胜,人都跑了。”王彪子骂骂咧咧的说。
  “啊——”马小宽两人显得十分惊讶,“跑了?”
  “不过,货留下来了。”
  马小宽看见地上的箱子。“能抢到这么多白货,那也是大获全胜啊。”
  马小宽这么一夸,让领头的很受用,他也跟着高兴起来。
  “是他妈的大获全胜了。这一次你们立了大功,那些货里有你们一成,”领头的一指掉在地上的几个粮食口袋,“这些粮食也归你们了。”
  马小宽和李顺裂开嘴笑了,这笔洋财可没少赚。
  领头的指着地上的血迹说:“你们看见没有,他们是带着伤走的,其中一个还是重伤,估计走不快,你们两个人缀上他们,看看他们去哪了,这活儿你们最拿手了,要是能探出他们进山的路径,又是大功一件。”
  马小宽两人对望了一眼。
  他们在心里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拿不下对方,我们两个跟去,不是送死嘛,再说那帮人对反跟踪最在行了,留下的痕迹都是蒙人的,跟着跟着,就跟到陷进里去了,弄不好连命都丢了。不过,这两人见风使舵惯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心里想着一套,嘴里说着则是另一套。
  马小宽拍着胸脯说:“科长,你放心吧,交给我们兄弟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7 15:08:51

  7

  下午,刘星野回到办公室,孙德胜报告,他查到金鼎车行的车夫李满贵,在案发前一天丢了一辆黄包车,他已经把李满贵带来了,正要带他去看那辆车是不是他的。
  上午,刘星野再次去医院看望了小岛纯子。这次,无论他说什么,小岛纯子都是一言不发,让刘星野也无可奈何,他只等她的态度发生变化了。听说找到了黄包车的失主,刘星野自然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
  李满贵是个中等身材的车夫,看着很壮实,穿着一件打着几个补丁的旧棉袄,面相憨厚。几个人带着他去证物库,李满贵一眼就认出那辆黄包车是他的。他快步走过去,激动地摸着黄包车的车杆,上下打量,好像见到失散多日的孩子一样,他围着黄包车前后左右看个不停,好像在检查什么地方是否破损了。
  据他说,几天前他在安定街拉车,看见马路对面,一个老太太为了躲一辆装满了士兵的汽车摔倒在路边。军车开过去后,他赶紧跑过去把老太太扶起来,哪知道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黄包车不见了。有人告诉他,是被一个大个子拉跑了,他赶紧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追过去,不过,那个小偷连人带车早没影了。
  “这可是俺一家老小吃饭的家伙什,这几天俺是吃不下,睡不好啊。干俺们这一行的,拉一天活,才能挣一天饭钱,一天不拉活,家里就揭不开锅。”说着,李满贵伤心地留下眼泪。
  刘星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叹气。
  “俺那两个孩子今晚就断顿了,几个大人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更别提还要给车行交份子钱了。”李满贵补充道。
  车行把黄包车包给车夫,每天不管出不出车,拉多少活,份子钱一定要交,交完了份子钱,剩下的才能归车夫。有时候,车夫跑了一天,连份子钱都交不够,白跑了一天,自己一分钱没得不说,反倒欠了车行一笔钱。所以,车夫这活儿不能停,甭管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每天都得出车,每天都得跑,跑得少了还不行,车夫每天都得从自己的脚下,把一家人的吃食给跑出来。即使生病不能跑了,也不能让车闲着,得找人替自己跑,自己那份钱不挣了,也得把份子钱给跑出来。
  马不停蹄的奔跑,就是黄包车夫的人生。
  但是,同情归同情,案子还是案子。
  刘星野说:“满贵啊,这车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这是物证。”
  李满贵一听就急了。“几位警爷,我求你们了,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拉车吃饭呢,今儿早上到现在,我还一粒米没沾牙呢。我求你们,让我把车拉走吧,咱穷人家耽误不起啊,那份子钱越欠越多,啥时候才能还的起啊。”
  刘星野从口袋里掏出30多块钱,放到李满贵手里。“这些钱你先拿着,对付对付些日子再说,不够了再找我要。”
  按当时的物价,30块钱基本可以养活一个有五口人的普通家庭了,李满贵家里人口虽多,但是,他们的社会层次更低,消费也更低,这些钱足够一家人过一个月了。
  李满贵拿着钱,激动得不知说啥好了,最后想起给刘星野鞠躬。他一连鞠了几个躬,嘴里说:“谢谢这位警爷了。”
  刘星野要他先回去,有消息就通知他。
  李满贵刚裂开嘴笑,又犯愁了。“那车行的份子钱咋办呢?”
  他看着手里的钱,好像在计算得扣除多少份子钱,最后自己还能剩多少。
  孙德胜一拍他肩膀。“满贵,你就放心吧,车在我们这里这些天,车行是不会要份子钱的,你这是在配合我们查案。”
  “车行会听吗?”李满贵有点担心地问。
  “当然会。我们会给车行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情况,车行一定会听的,如果不听,那就等着关门吧。”
  李满贵走后,孙德胜说:“这条线索跟没有差不多,到哪儿找那个偷车的人去,那不是大海捞针吗?星哥,小岛纯子那边怎么样?”
  刘星野叹口气:“还是不开口,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还得再等等。”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8 09:17:33

  8

  茶庄里,柳伯钊正和一个茶客聊着茶经,老常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走进来。柳伯钊只是看了老常一眼,没动地方,继续聊着茶经,直到客人离开后,他才从后门走了出去。
  进入后院,老常刚要开口,柳伯钊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在这里说话。两人随即走进柳伯钊的书房。
  “老常,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也不多,”老常说,“不过,这次打听清楚了,三天前在日军司令部里确实死了一个人,就是译电专家高桥龙一。”
  柳伯钊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大寒曾经说过,随时做好除掉高桥龙一的准备,因为高桥龙一是最有可能识破其身份的人。现在高桥出事了,难道大寒真的动手了?
  老常继续说:“有的说高桥是被枪打死的,有的说是被刀捅死的,还有的说他是被毒死的,什么说法都有。日军司令部对这个消息封锁得很严,但是,不管这么说,死的的确就是高桥龙一。”
  “他们是否抓住了凶手?或者,他们怀疑什么人了吗?”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据说,高桥死的时候,办公室是锁着的,屋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老板,打死我也猜不到,居然是宪兵队长犬养浩。”
  柳伯钊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这消息确切吗?”
  “这也是咱们的人打听到的,不知道是否确切,好像都这么说。”
  “犬养浩?”柳伯钊小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
  老常观察着柳伯钊的神情,发现柳老板在听到犬养浩可能是凶手时,似乎不那么吃惊。
  老常试探着问:“老板,你说犬养浩会是大寒吗?这家伙杀了我们多少人,都上了咱们的黑名单了,这种人能是咱们自己人吗?他们会不会是狗咬狗啊?”
  柳伯钊抬起头看着老常。
  一看到柳伯钊的目光,老常马上明白了,赶紧说:“老板,那我出去做事了。”
  大寒是哈尔滨地下党最核心的机密,在柳伯钊面前,不要说议论,连提都不能提。老常是柳伯钊的交通员,负责联络,传递情报,但是,他所接触到的人也是交通员,至于那些情报从哪里来的,由谁提供的,他一概不知。有的情报只需经过一次传递,有的则需要经过几次传递,大寒的交通员根本不知道自己每次传递的是大寒从日军司令部里搞到的情报。这些保密措施是必不可少的,也是用鲜血换来的。
  老常离开后,柳伯钊开始在屋里踱步,脑子里思考着这一新的情况。
  犬养浩单独和高桥龙一在一起,如果这一情况属实的话,这意味着什么呢?柳伯钊知道高桥龙一和犬养浩是同一个村的老乡,两人经常在一起,那天下午,犬养浩为什么要去高桥龙一的办公室?是和平常一样,只是去看老乡,还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高桥死在了办公室?犬养浩会是凶手吗……
  柳伯钊感到眼前的信息还是太少,无法对情况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但是,他又必须做出判断,因为这关系着大寒的安危。必须得尽快搞清楚日军司令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以及敌人是如何进行调查的,可是,这些情况能从什么渠道获得呢?现在,在敌人内部,我们的卧底数量本来不多,现在能深入到日军司令部的只有大寒一个人,除了大寒,还有谁能打听到这些消息呢?
  柳伯钊在屋里转着圈,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管用,紧接着他又想,在现在这种时候,即便有一分希望,也不能错过。。
  他立在原地,权衡了一会儿,最后下了决心。
  他来到桌前,拿过一页稿纸,坐下来,拿起一支钢笔。他回想了一下要写的内容,这才旋开笔帽,开始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8 15:13:40

  9

  高桥龙一死后的第三天晚上,在日军司令部的大会议室里,军部情报处和K机关特高课的人围绕着高桥之死,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以铃木大佑为首的情报处的人认为,犬养浩就是毒死高桥龙一的凶手,他就是隐藏在他们内部的内鬼,也就是代号大寒的地下党奸细,而以松本彰二为首的特高课的人则认为,现在案情不明,认为犬养浩是地下党卧底,还为时尚早。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一阵舌剑唇枪过后,其他人都偃旗息鼓了,这场争论变成了这两个部门的头目之间的一场直接交锋了。
  特高课长松本说:“在哈尔滨,谁不知道宪兵队长犬养浩对反日分子从来都不手软,他抓住的抵抗分子不下数百人,亲手打死的也有几十个,用反日分子的话说,他是双手沾满了烈士鲜血的刽子手,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地下党呢?”
  军部情报处处长铃木大佑则抓住当时办公室里只有高桥和犬养浩两个人这个事实不放,说如果不是犬养浩毒死了高桥,那又会是谁?在犬养浩身上发现了密码本的胶卷,这还不是铁证如山吗?接着,他指责松本查处地下党不利,军部情报处早就查到地下党大寒已经打入他们内部,但是,特高课却迟迟查不出来,致使他们的很多机密被泄露,多次军事行动没有取得进展,使得军部多次受到关东军总部的申斥。
  “地下党卧底就在我们内部,这是不容辩解的事实,”铃木说,“多次泄密事件表明,这个大寒已经深入到我们的核心阶层,所以,他一定是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人,而犬养浩就完全符合这一身份。他表面上对地下党毫不留情,恰恰是为了掩饰他作为核心卧底的身份。松本课长刚才说他抓获了数百名抵抗分子,其实,在座的诸位都知道,这些被抓的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抵抗分子,有多少是真正的地下党,现在我们都得打个问号。”
  铃木借着怀疑犬养浩,把宪兵队和特高课的功劳一笔抹去的说法,让特高课的人怒火中烧。
  松本立即反唇相讥:“铃木君不要忘了,犬养浩杀了很多中国人,即便其中有普通老百姓,但那也是中国人,在中国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刽子手。犬养浩队长所杀的中国人,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他可是上了地下党和军统黑名单的人。这样的人会是卧底吗?地下党会要这种人吗?如果连这样的人都是卧底,那么,是不是说在座的诸位都有可能是卧底呢?”
  铃木冷笑起来:“犬养浩获得的每一个情报,都可以拯救抗日武装几百甚至上千人的性命,而给帝国造成数百甚至上千士兵的损失,如果为了更大的目标,而牺牲一些小的目标,这也没有什么可让人惊讶的。”
  “荒谬。”松本轻蔑地摇头,“即使是在帝国的情报机关里,也干不出拿自己人的血来换情报这种事。铃木君,你把地下党看得太简单了,别忘了,当你认为别人愚蠢的时候,可能愚蠢的正是你自己。”
  铃木气得暴跳如雷,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么,松本君认为谁才是大寒呢?如果不是犬养浩,难道是高桥龙一?不要忘了,高桥龙一曾经破译了地下党的密码,给地下党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样的人会是地下党卧底吗?
  “军部情报处已经获悉,地下党和军统滨江工作站对高桥龙一最新编制的密码都非常感兴趣,近期可能会采取行动。如果高桥是地下党卧底的话,那么,地下党根本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密码就是高桥编的。但是,事实情况是,在那间办公室里,死去的是高桥龙一,活着的是犬养浩,胶卷和相机就在他身上,请问松本君,这怎么解释?”
  铃木的话击中了松本的软肋,让他无法辩驳。
  铃木趁胜追击,他继续说:“我认为犬养浩接到了地下党的命令,要他搞到高桥龙一最新编制的密码本。我们知道,犬养浩经常到电讯处找高桥龙一,这一点其实很让人奇怪,两人虽然是老乡,可是两人的脾气、气质完全不同,怎么会聚到一起呢?现在看来,犬养浩完全是有意识地接近高桥龙一,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我们的情报。
  “那天,他来到高桥龙一的办公室,在他采取行动时,可能被高桥龙一发现了,于是,他用氰化钾毒死了高桥龙一,偷拍了密码本,可是,他的运气不够好,还没等他离开,就被高桥龙一的秘书撞上了。”
  松本立刻抓住铃木话里的漏洞反击他:“铃木君,你根本不知道那天在高桥龙一的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什么‘我认为’呀,‘可能’呀,‘运气不好’啦,在案件调查中使用这样的词语是非常可笑的。在没有搞清楚案情的情况下,单靠臆测,就匆忙地下结论,即便在一般的刑事案件里,也是不恰当的,而在如此重大的案件里,这么做更是不严肃的,也是不能接受的。”
  两个头目吵得不可开交,其他人又纷纷加入进来。双方又是一阵你来我往,舌剑唇枪,互不相让。
  在此过程中,哈尔滨情报机关的头目、K机关的机关长田烟雄介一直正襟危坐,阴沉着脸,表情严肃的听着双方争来吵去。他是此次会议的主持人,也是这些人当中军衔最高的,但是,他却一言不发。
  田烟雄介也是有口难言。
  他作为K机关的机关长,肯定是偏向特高课一方的,可是,他又不能不做出公正的姿态,何况,在这个案件里,犬养浩是凶手的证据确凿,即使他想替特高课说话,也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可是,另一方面,他对以铃木大佑为代表的军部这些人咄咄逼人的态度非常反感,也希望特高课能杀杀他们的威风。在这种场合下,争论的双方都明白,即使理输,气势上也决不能输。在这种情况下,田烟雄介只要开口,不管他说什么,铃木这帮人都会认为他是在拉偏架,所以,他只能选择闭口不语,只是,随着双方争吵的不断升级,他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8 15:26:07

  最后,他终于一摆手,制止了双方的争吵。
  “好了,诸位,不要再吵了,再吵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被总部训斥是免不了的,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对我们双方都是丢脸的事。现在我们应该做的,就是要查明事情的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轻易地下结论,更不是一味地争论不休。”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下来。
  “在座的有没有什么好主意?”田烟雄介问道。他的目光一一打量过去。
  没人吱声。
  不过,刚才的争吵显然还没有过去,这些人喘着粗气,互相看着自己的对手,脸上都是一副谁也不服谁的表情,好像现在只是暂时休战,马上就要进入下一轮争吵了。
  田烟雄介生起气来。关东军总部一天十几个电话打过来,向他催问调查结果,让他心急如焚,可这些混蛋对此却毫不在乎,在这里吵得不亦乐乎。
  田烟无奈,把头转向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吉田顾问官,对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吉田光一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穿着一件紫色的和服,在一群穿着黄色军装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是哈尔滨市政府的高参,同时也是K机关和军部的顾问官。他是一个中国通,田烟对他很尊重。
  吉田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认为你们双方说的都有几分道理。我并非完全赞同松本课长的说法,但我认为他所说的,要查清楚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这个观点是有道理的。同样,铃木处长的观点也没有错,现场的证据表明,高桥之死和犬养浩有着明显的关联。可是,三天前的那个下午,在高桥龙一的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出来。我认为只有在真正地了解了,那天在那个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后,我们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另外,我认为,要想证明犬养浩就是地下党的卧底大寒,还需要其他更强有力的、明确的、直接的证据。但是,到目前为止,能够证明犬养浩是大寒的证据,我们一件也没有发现,我们有的只是一个让人看不清真相的密室,即使证明高桥龙一的确就是犬养浩毒死的,也无法直接证明他就是大寒,这只是一个间接证据。在大量的事实尚未查证的情况下,单凭一个尚未解释清楚的密室毒杀案就轻易地下结论,把犬养浩说成是地下党的卧底,我认为证据并不充分。
  “我认为只有做到了以上两点,我们才能对这个案子有一个全面的、正确的认识,可是,遗憾的是,对于这两点,我们哪一点都没有做的。”
  吉田顾问官的话让双方都心悦诚服,连田烟也频频点头,觉得这位老朋友看问题确实切中要害。
  “请问顾问官阁下,对于如何查清楚上述两个方面的问题,你是否有什么想法呢?”田烟问道。
  “这样的调查,如果让你们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单独进行,恐怕另一方都不会信服,理想的方式是你们双方联合调查,但是,你们双方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样子,恐怕在联合调查过程中也是争吵多过调查,所以,这种方式也是弊大于利。”
  “请问顾问官阁下,对这种情况,又该如何解决呢?”
  吉田那张骨头多于肉的、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我看不如把这案子交给第三方来侦破,你们双方可以派出代表监督侦破过程。”
  吉田的建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大家全都吃惊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瘦小枯干的顾问官。
  “交给第三方来调查?”田烟皱起眉头问,“顾问官阁下,请问你说的第三方是指——”
  “当然是哈尔滨警察厅了,还有比他们更合适的机构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特高课的人出声,是因为松了一口气,情报处的人哗然,是因为不满。谁都知道,K机关机关长田烟雄介兼任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特高课长松本彰二则兼任警察厅的主任,警察厅说是第三方,实际上是被特高课所管辖。
  铃木大佑想,吉田顾问官绕了半天,最后绕到这里了。吉田虽然也是军部的顾问官,但是,他在军部受到的重视显然不如在K机关受到的那么高。军部的人拘泥于军队这个小天地里,对地方上的人往往不够重视,顶多只是礼貌性地重视一下,而K机关就不一样了,他们搞情报,更多是和地方上的人打交道,深知这些人的重要性。而且,吉田跟田烟雄介私交不错,走得更近,而与军部的上层几乎没有私人往来,难怪吉田会提出这样貌似公正、实则偏向K机关的建议。
  吉田顾问官继续说:“大家都知道,警察厅是一个以中国人为主的机构,虽然田烟将军和松本课长在警察厅担任职位,但他们只是兼职,平时很少过问,特高课和警察厅是两个平行的机构,因此,我认为警察厅是合适的第三方,更重要的是,警察厅对侦破案件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这一点正是我们这个案子所需要的。在哈尔滨,我们再也找不到比警察厅更合适的第三方机构了。而且我提议,这个案子必须由中国警察来独立进行调查,这样调查的结果才会公正,不偏不倚。”
  虽然大家知道吉田的建议是偏向K机关的,可是他的话堂而皇之,让铃木一方不好反驳。
  田烟靠在椅背上,心中暗暗佩服这个老朋友,到底是顾问官,想出来的主意就是与众不同,让军部的人没话说。
  他看了看旁边的松本。
  松本立刻心领神会,马上说:“我们特高课同意顾问官阁下的建议。”
  田烟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铃木。“铃木君,你的意见呢?”
  铃木想,这一回合较量,我们并没有把特高课压下去,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何况,吉田顾问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说出来又冠冕堂皇,让各方都能接受,如果我们再纠缠下去,倒显得有点无理取闹了,不如卖他这个人情。
  不过,铃木不想轻易地让步,他问道:“不知道顾问官阁下认为,这次调查需要多长时间呢?”
  吉田看了看田烟,然后说:“此案案情重大,调查起来颇费时日,但是,考虑到上面对此案的关切,又不能拖得太久,我想两个星期比较合适。”
  铃木笑起来。“此案证据确凿,何需那么长时间。再说,关东军总部对此案如此关切,即使我们同意给两个星期,只怕总部也不会同意吧。”
  田烟问:“那么,铃木君认为多长时间合适呢?”
  “三天,我认为三天就够了。”
  田烟知道铃木是故意刁难,不过,田烟的目的也不是指望案子能被侦破,他只是希望能给松本争取一点时间。三天虽然不多,可是,铃木毕竟还是让步了。一想到关东军总部每天打来的十几个电话,他就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过这三天。
  田烟望着松本,心里说:松本,老师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作者:lidafly 时间:2017-11-08 19:20:32
  支持,写的不错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14:15
  @lidafly 2017-11-08 19:20:32
  支持,写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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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你的一声支持,对我是莫大的鼓励。
  衷心地说声:谢谢!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17:25

  三

  机缘巧合下,侦破高桥密室案的工作落到刘星野头上,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背黑锅的角色,不过,甫一调查,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调查第一天,他得到了一份惊喜……


  1

  早上,刘星野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就看到侯科长走了进来。
  刘星野以为他是为了七道街那宗抢劫案来的,被抢的那家人财力雄厚,可能又找过侯科长,所以,侯科长这才早早地来催问查案进展了。刘星野告诉侯敬堂,今晚他们就收网,抢匪一个也跑不了。
  侯敬堂的脸上露出笑容。“星野,今晚行动要多少人,你随便点,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不过,他的笑容马上又收敛了,“对了,星野,白副厅长要他去他那儿一趟。”
  “白副厅长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星野在走廊里走过,不时地跟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当他走进副厅长办公室的外间时,朱秘书立刻从桌后站起身,笑盈盈地走过来。
  “刘警官,你可好久没来了。”
  朱秘书模样很出众,就是妆化得有点重,嘴唇红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头发烫着大波浪,一身黑色的警服被她改得紧身又得体,显出苗条的曲线。
  “没多久吧,”刘星野说,“一个月前不是来过嘛。再说,这地方门槛太高,我想来也来不了啊。”
  朱小姐一边带着他朝里面的办公室走去,一边说:“你来这里不一定非要见白副厅长,你也看以来看看我嘛。”说着回头看了刘星野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嗔怪。
  两人来到门口,朱小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胸脯差点撞上刘星野,他赶紧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朱小姐又嗔怪地瞄了他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警察厅副厅长白俊毅看到刘星野进来,马上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过来。
  “星野来了。”
  刘星野把手举起来,刚要敬礼,白俊毅一把把他的手按住。
  “星野,你怎么跟我还来这一套啊。哈哈。”
  哈尔滨警察厅有三个副厅长,其中一个和满洲国皇帝溥仪沾点亲戚,但是,这三人中最有实权的还是这位白副厅长。田烟雄介虽然是警察厅的厅长,但他很少到这里来。松本倒是常来,但是,他来这里基本上是来发号施令的,日常的管理完全交给了白副厅长,这样,白俊毅就成了警察厅实际上的管理者。
  另外两个副厅长中,那个皇亲本来就是来挂个闲职的,除了非出席不可的会议外,警察厅里基本上见不到他的人影。另一个王副厅长倒是想和白俊毅争一下,可是,无论是个人的手腕,还是根基、人脉,王副厅长都甘拜下风,所以,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避三舍了。
  白俊毅原来是东北军冯儒铭旅长手下的一个团长,带过兵,打过仗,出生入死,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而且,他不仅打仗有一套,为人处事,也是非常圆滑老练,不是王副厅长那种从办公室爬上来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在多年的戎马生涯里,白俊毅尤其信奉一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20:00

  九一八之前,田烟雄介曾经化装成商人到佳木斯考察,当时,冯儒铭的部队就在此驻扎。田烟雄介拜访了一些东北军将领,试图拉拢他们,遭到冯儒铭的拒绝,但是,却在白俊毅那里受到礼遇。其实,当时白俊毅并没有想到要卖国求荣,他只是认为,多认识一个日本朋友并不是坏事。九一八之后,日军攻占哈尔滨,把警察局改组为警察厅,田烟雄介就是改编小组的成员,正是凭着这层关系,白俊毅才得以进入警察厅,而随着田烟雄介的官职越来越高,白俊毅在警察厅里也一路扶摇直上,最后坐到了副厅长的位置。
  白俊毅在警察厅的地位稳如泰山,除了背后有田烟雄介的支持外,也和他本人的手腕和处事风格有很大关系。警察厅里绝大多数都是中国人,白俊毅很注重和大家搞好关系。在军队里,他就学会了驾驭部下,拉拢手下这一套,如今把这一套用在警察厅里,也是屡试不爽,所以,很快他就在自己周围培植了一大批亲信。在满洲国,很多人都盯上了哈尔滨警察厅这块肥肉,但是,他们最后一个个都败在了白俊毅的手下。在警察厅里,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白俊毅把“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句话更加奉为圭臬了。本来,田烟雄介希望他能继续带兵,但他认为,那样一来,就会断了自己的后路,投奔日本人可以说成是迫不得已,但是,帮着日本人打中国人,则和他“多个仇人多堵墙”的准则背道而驰,因此,被他拒绝了。
  白俊毅很会做人,见人三分笑,在警察厅里,无论官职大小,他都一律平等相待,跟谁态度都是那么和蔼亲切。
  他握住刘星野的手。“星野,你可好些日子没来我这里了,来来,坐。”
  他没有让刘星野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和他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让人感到他们不是要谈公事,而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星野,说实话,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不过,总没时间,你总是忙,我也忙。不过,你是真忙,我是瞎忙。哈哈。”
  这时,朱秘书端来两杯咖啡。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时,她瞄了刘星野一眼。
  “刘警官,请喝咖啡。”朱小姐说。
  “哎呦,瞧瞧,正宗的雀巢咖啡。”白副厅长说,“星野啊,你可有福了,连我都跟着沾光。”
  “厅长说笑了。”刘星野说。
  白副厅长看着走出去的朱秘书那苗条背影说:“星野,你别看朱小姐是我的秘书,可她从来没给我泡过咖啡,顶多给我倒过茶。”
  “其实,我更喜欢喝茶。”刘星野喝了一口咖啡说,“当然,咖啡也不错,只是茶更好。”
  白副厅长压低声音问:“星野,你觉得朱小姐怎么样?我发现她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每次你来这里,她都非常热情。”
  “怎么可能呢?”刘星野不相信地说。
  “谁说不可能?星野,你英俊潇洒,才华出众,在咱们警察厅,你可是最受这些姑娘青睐了,到哪儿你都是最受欢迎的人,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我算哪根葱啊,”刘星野说,“在咱们警察厅,最受欢迎的人当然是您白厅长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23:48

  白俊毅听了哈哈笑了几声。“星野,你可真会说话。”他又压低声音,“说真的,星野,你觉得朱小姐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撮合撮合?”
  刘星野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朱小姐是不错,可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太摩登了,咱接受不了。”
  “是吗?”白副厅长有些惊讶,“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喜欢摩登吗?”
  刘星野举着咖啡杯说:“摩登女郎就像这咖啡一样,时髦,口味重,咱中国的茶就不一样了,清香幽远,回味绵长。各有各的味道,可我就喜欢茶的味道。”
  “想不到啊,星野,你对摩登女郎的看法真是独树一帜啊,像咖啡一样,太形象了。说真的,朱小姐模样漂亮,身材出众,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太时髦了。看来,你是喜欢传统一点的姑娘了。星野,要不要我帮忙啊,在哈尔滨,我认识的人多,大家闺秀不敢说,小家碧玉一抓一大把。”
  这种不花钱的空头支票,白俊毅张嘴就来,所以,刘星野只是笑笑。他心里想,什么时候,这位白副厅长才能进入正题呢?
  白副厅长喝了一口咖啡,好像很随便地问道:“星野,你是警校哪一届的?”
  “三二届的。”
  “我听说你后来又去了新京的高等警官学校学习了一年。”
  “是,刚毕业就去了。”
  “新京的高等警官学校是专门培养高级警官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至少得大专以上学历,三年工作经验,还得成绩突出才行,你刚毕业就去了,很不简单啊。”
  “我只是运气好。”刘星野谦虚地说。
  “不,是你的实力强。”白副厅长纠正刘星野的说法,“据我所知,在高等警官学校里,你的专业成绩是第一,只是因为政治和经济科目拖了后腿,综合成绩才排第三,这也很了不起了。当时,不是很多人希望你留在新京吗,你怎么又回到哈尔滨了?”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而且,我喜欢在家乡工作。另外,我不太喜欢新京的氛围。”
  “聪明。你回来就对了,新京那地方,勾心斗角得太厉害,实在不适合年轻人发展。哎,星野,在高等警官学校,都是用日语授课吧?”
  “是,所有的教员都是日本人,教材也都是日文的。”
  “那你的日语一定相当不错吧。”
  “还行吧。”
  刘星野有些纳闷,白副厅长为什么一个劲地问起自己的学历来。
  “来,来,别光顾着说话,喝咖啡。”白俊毅喝了一口咖啡,“星野,你来的时候,侯科长跟你交代了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刘星野放下咖啡杯,“他只是说让我来一趟,说你有事找我。”
  “他没说是什么事?”
  “这个倒没说。”
  白俊毅心中暗骂侯敬堂:这个老狐狸。
  原来,昨天晚上,白俊毅接到松本的电话,松本要警察厅明天上午派一个人来调查高桥龙一被杀一案。白俊毅接到电话后,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把几个科长都叫到了警察厅的会议室。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26:43

  这时候都快半夜了,这些人有的已经睡下了,他们被从家里叫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白副厅长把松本的意思跟大家说了一下,大家一听就明白了。对于司令部发生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但都不知道详情,白俊毅门路广,也只是比他们多知道一点。不过,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对军部和K机关之间的矛盾非常清楚,马上就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让他们去查案,而是去背黑锅,这种事情讨好了一方,必定得罪另一方,所以,谁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看他们不吱声,白俊毅只好点将了。“连科长,你们特务科能不能派一个人过去?”
  连科长说:“厅长,咱们特务科抓人行,可是调查这种事不太在行,我看还是宋科长派人去吧,他脑子好使,而且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虽然白俊毅只是副厅长,但是,在警察厅里,大家都叫他厅长,巧妙地把副字漏掉了,白副厅长一开始还假模假式地纠正,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
  “对啊,”白俊毅转向宋科长,“宋科长,你跟日本人走得近,再说查地下党的事,你们情报科也拿手。”
  宋科长说:“厅长,查地下党我们是拿手,可是,我发现这次日本人要查的不是地下党,他们是想把案情搞清楚,这次要查的是一个密室案,这方面,非得是侦破高手才行。咱们警察厅里的侦破高手,可都在老侯那里呢。”
  侯敬堂赶紧说:“这是个密室案不假,可是,这案子涉及到地下党的卧底大寒,说到底,这还是一个查地下党的案子,这方面还是宋科长拿手。”
  “行了,你们都别推来推去了。”白俊毅赶紧制止他们的争论,“我想起来了,松本课长在电话里特地交代了,要我们派一个侦破高手过去,所以,老侯,你也别谦虚了,这人就你们刑事科出了。老侯,你打算派谁去呢?特高课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我们,说明对我们警察厅的重视,你可不能弄一个四六不靠的人来对付啊。”
  和其他几位科长一样,侯敬堂听白俊毅一说,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刘星野。不过,他并不是希望刘星野去把案子给破了,而是希望刘星野去栽个跟头。
  刘星野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刑事科超过一半的案子都是他破的,刘星野的能力自然没得说,侯敬堂认为年轻人有朝气,锐意进取,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刘星野显得意气风发得有点过头,而且锋芒毕露。在社会上打拼了几十年的侯敬堂深知,要想在这个世道里混,不能太张狂了,否则会遭人忌恨,私下里,他也曾劝过刘星野,要他收敛一下,不要那么张扬,但是,年轻人对这种话根本听不进去,尤其是像刘星野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有时候,侯敬堂甚至希望有什么案子能把刘星野给难住,让他吃点苦头,得到一点教训,可是,不管他把什么样的案子交到刘星野手里,这小子最后总能把案子给破了,什么案子都难不住他,这下,侯敬堂的忠告也就不起什么作用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09 09:29:50

  侯敬堂一想,眼前不正是一次机会么,高桥这案子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给刘星野找的那种案子么:这个案子难度太大,而且,日本人根本也没想破案,所以,这案子也根本破不了。这不是就是块大石头么,让刘星野这个鸡蛋去碰碰,让他吃些苦头,栽个跟头,这对他的成熟并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了,这个跟头栽下去有点大,换一般人可能会受不了,可是对刘星野这样心高气傲,恃才放旷的人来说,一般的跟头他根本不在乎,唯有这种让他摔得鼻青脸肿的大跟头才会让他刻骨铭心。
  于是,侯敬堂对白俊毅说,他打算派刘星野过去。
  刘星野的名字一说出来,在座的人都一致叫好。
  刘星野是警察厅的第一破案高手,由他出马,别人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这些人叫好的背后,却有着不同的心思:其他科室的人看到这桩苦差事落到别人头上,乐得看热闹;侯敬堂想的是让刘星野去吃点苦头;白俊毅想的则是派去的人一定得能代表警察厅的形象,刘星野相貌堂堂,才华横溢,尤其日语流利,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会儿,白俊毅一听侯敬堂什么都没跟刘星野说,立刻就明白了侯敬堂的想法,这个老狐狸是怕刘星野知道了实情,会知难而退。白俊毅一琢磨,我也不能说,万一刘星野跟我打退堂鼓怎么办,不如直接打发他去特高课,等他见了松本课长,再想退出也来不及了。
  于是,白俊毅说:“这事也不能怪老侯,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刘星野问:“厅长,那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
  “其实,也不是我要找你,是特高课要咱们派个人过去一趟,帮他们查个案子,松本课长亲自点了你的将。星野,你现在的名气真是不小啊,连松本课长都知道你了。”
  刘星野一听是特高课找他查案,马上想到了小岛纯子。他心里纳闷,日本人不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案子了吧。
  于是,他问道:“是什么案子呢,日本人还要咱们过去帮忙?”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白俊毅打了一个马虎眼,“你过去就知道了。不过,星野,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啊,别人想要都要不到呢。如果你真把这案子给破了,那你在日本人眼里,地位可不是一般地高啊,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哈哈。”白俊毅一个劲地给刘星野灌迷魂汤。
  对白俊毅的话,刘星野半信半疑。“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你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一下,马上就去。我派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这么近的路,走着就到了。”
  “哎,一定要派车送,不能让人家把咱们警察厅给看扁了。记得带上几张一寸相片。”

  刘星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侯敬堂也在。刘星野把见白副厅长的经过,简单地跟侯敬堂说了一下,然后把手头的工作向杜明辉几个人交代了几句,他特地嘱咐杜明辉,要他告诉在医院的宋小毛,一定要把小岛纯子保护好。
  刘星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一寸照片,放进口袋里。
  侯敬堂问:“星野,你看晚上抓捕的事儿——”
  “一切都安排好了,明辉带队去就行。”
  “那好,那好。星野,你就赶紧去特高课吧,日本人的事儿耽误不得。”
  侯敬堂听了刘星野的话,知道白俊毅也没把实情告诉刘星野。他看着刘星野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星野啊,但愿你小子这次能吸取一点教训,早日成熟起来。
  刘星野来到楼下,看到白副厅长的司机果真在等他,他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杰西V2017 时间:2017-11-09 11:44:27
  我也喜欢悬疑小说 小时候喜欢古龙 没那么喜欢金庸
  但是大多读者都喜欢 韦小宝 所以大多数书 写来写去都是韦小宝怎么耍了别人还撞桃花的故事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0 09:43:33
  @杰西V2017 2017-11-09 11:44:27
  我也喜欢悬疑小说 小时候喜欢古龙 没那么喜欢金庸
  但是大多读者都喜欢 韦小宝 所以大多数书 写来写去都是韦小宝怎么耍了别人还撞桃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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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和金庸都是我喜欢的武侠作家,两人的风格就像武功一样,金庸正统大气,古龙剑走偏锋,各有特色。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韦小宝,不过,金庸写这本书算是对武侠世界的一个自嘲,从这个角度看,也可以接受。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0 09:45:30

  2

  特高课和警察厅只隔着三条街,开车眨眼功夫就到了。
  司机打道回府,刘星野走到大门口,拿出证件登记。他以前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这时,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用汉语问他是不是警察厅的刘星野警官。
  刘星野收起证件,看到眼前这个军官不过二十出头,看上去比较文静,个子大概一米七三左右,在日本人里算是中等偏上了。
  “我是,松本课长的,副官,多田。”那个军官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自我介绍说。
  刘星野想起来,在他几次看到松本的时候,都能看见这个年轻的军官站在他左右。
  “我就是警察厅的刘星野。”刘星野和他握手,用日语说,“还是说日语吧,我能听懂。”
  多田马上轻松下来,用日语说松本课长在办公室等他。
  两人一起朝大楼走去。
  刘星野心中感到有点奇怪。以前他和特高课合作过几次,每次都是直接找宪兵队或者特高课的股长,从来没有和松本打过交道。这次怎么回事,小岛纯子的案子不会惊动松本了吧。
  多田说:“刘桑,我看过你的简历,知道你在警察学校毕业后直接上了高等警官学校。”
  刘星野再次感到奇怪。日本人居然看了他的简历,多田看过他的简历,意味着松本也可能看过,看来日本人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他隐隐感到,这案子很可能和小岛纯子的案子没有关系。
  多田继续说:“刘桑,现在你是什么学历呢?”
  “警察学校毕业拿的是大专文凭,后来到高等警官学校深造了一年,这样就专升本了,现在拿的是本科文凭。”
  多田“啊”的一声,好像羡慕不已。
  “多田君也是大学毕业吗?”刘星野问。
  多田摇摇头。“大学只读了两年,就来到满洲了。”
  “多田君为什么不把大学读完呢?”
  多田叹了一口气:“家境不好,没钱读下去了,加上国内经济不景气,想半工半读,也找不到机会。我在的大学鼓励学生参加圣战,提出凡是到中国参加圣战的人,以后可以免学费,所以,我就来到这里了。”
  “你来这里几年了?”
  “三年了。本来以为呆两年就可以回去,谁知道部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说到这里,多田又叹了一口气。
  “我想你一定会回去把大学读完的。”
  “谢谢你,刘桑。”
  一路上,刘星野感觉怪怪的。这两个国家正在进行着殊死交战,而这两个敌对国家的年轻人却像在和平时期一样,谈论着学历这种事儿。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多田是一个比较单纯的青年,他渴望得到文凭,而不是像那些被军国主义冲昏了头脑的年轻的日本军人一样,只想着杀人立功。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0 09:48:59

  刘星野跟着多田走进了特高课长松本彰二的办公室。
  一进门,刘星野注意到屋里还有两个年轻的日本军官,都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刘星野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两个大皮靴的鞋跟一碰,立正敬礼,大声地用日语说道:“报告松本课长,警察厅刑事科第三小队小队长刘星野,向你报道。”
  刘星野声音洪亮,底气十足,让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文件的松本,和那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军官都抬起头来,两个军官脸上显出惊讶的神情。
  松本看着刘星野,面无表情。多田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松本未置可否,只是“唔”了一声,就低下头去,继续看起文件来。他哪里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将是他今后最大的对手,让他吃尽了苦头。
  刘星野把敬礼的手放下,继续笔直地站着。他正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松本。以前,他在一些场合见过这位特高课长,但是,两人从未打过交道,这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松本。
  其实,松本正在看的并不是什么文件,而是刘星野的简历。他对警察厅派什么人来,根本不感兴趣,他知道这次调查只是一段过场戏,他需要的是时间。三天时间并不多,但这也是田烟老师和吉田顾问官从军部那里争取过来的。刚才,他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发现里面是刘星野的简历,这份文件是多田放在他桌上的。松本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却不料被吸引住了,简历里列举了刘星野参与侦破一些有代表性的案子,松本没想到警察厅里居然有这样的人物,看起来这个刘星野确实是一个人才,能侦破这么多的案子,有些案子甚至连松本本人也有所耳闻。他想,看来警察厅很重视这个案子,派出了一员干将,只是,这个案子谁来也没用。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多田带着刘星野走了进来。刘星野给他的第一印象就非常好:形象出众,精神饱满,日语流利。让他吃惊的是,刘星野居然这么年轻,简历里列举了那么多他侦破的案子,松本还以为刘星野是一个老探长呢。
  松本为了保持领导者的威严,故意没有理睬刘星野,而是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文件。他找到简历上年龄一栏,发现刘星野只有26岁。他又把简历上列出的案子读了一遍,开始怀疑这些案子是不是刘星野侦破的。他这么年轻,可能吗?
  过了一会儿,松本把文件一合,扔到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刘星野,还是没有说话。多田再次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松本点点头,问道:“你就是警察厅的刘星野警官?”
  “是的。”
  “你知道你来做什么吗?”
  “说老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松本吃惊。“你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是的。我只是被告知,特高课需要我来协助侦破一个案子,至于是什么案子,我一无所知。”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0 09:54:12

  “八嘎!”松本心里骂了一句,警察厅这帮老油条,怎么省事怎么来,这不等于把人给骗来的嘛。不过,他转念一想,无所谓了,这不过是一段过场戏,谁来都一样,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不,不是协助破案,而是由你来负责侦破此案。”松本纠正道。
  “由我负责?”刘星野吃惊,“我没有听错吧,课长阁下?”
  刘星野想,难道真是小岛纯子的案子?那个案子自己正在调查,由自己来负责倒是顺理成章,不过,小岛纯子的案子怎么会偏劳特高课长亲自出马呢?
  “你没有听错。”松本一伸手,多田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递到他手里。松本把文件夹扔到桌上,指着它说,“资料都在那里面了,你读了以后,就清楚了。东西不多,你很快就会读完的。”
  刘星野走上前来,从桌上拿起文件夹,顺便打开看了一眼,却让他大吃一惊。里面的文件上赫然写着:高桥龙一被杀案之调查报告。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要调查的竟会是这么一起严重的案子。高桥龙一的名字,他早有耳闻,高桥龙一被杀对日本人所造成的震动,他也是可以估计到的。问题是,这个案子涉及到日军司令部的机密,如此重要的案子,日本人为什么自己不做调查,却把一个中国人找来?不对,文件夹里的这份报告表明,日本人已经做了调查,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找来呢?他们为什么挑上自己呢?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啊,自己从未与任何人联络过,现在可能连哈尔滨地下党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日本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在打开文件夹的一瞬间,刘星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但他马上冷静了下来,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身体一侧。
  松本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刘星野脸上露出的吃惊表情,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刘星野居然那么快就恢复了平静,而且没有提出什么问题。这个年轻人有着很强的自控能力,松本在心里对刘星野做着判断。
  “刘警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松本问。
  刘星野稳住心神。“松本课长,你刚才说由我负责侦破此案,请问我可以自己组织破案小组吗?”
  “不必了,调查小组已经组成了。这案子由你负责,他们两个人——”松本一指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年轻的军官,“——将协助你调查。你们过来。”
  那两个军官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这两位是情报处的西村少尉和特高课的野岛少尉,严格意义上讲,他们是观察员,他们不会干预你的调查,只是协助、监督你的调查。”
  一个人调查,两个人监督,这叫什么调查小组?刘星野马上意识到这个调查从一开始就变了味。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0 09:57:45

  西村中等身材,皮肤微白,身体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挂着笑容。野岛跟西村正好相反,他是一个瘦高个,差不多和刘星野一样高,日本人中这样的高个子不多见。野岛虽然很瘦,但是非常结实,就像一根铁棍一样笔直,他皮肤黝黑,脸刮得铁青,目光锐利,表情严肃。
  刘星野向两人微微鞠了鞠躬,嘴里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两人也向刘星野微微鞠了鞠躬,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松本又指了指多田,继续说道:“你已经认识多田了,他是我的副官,也是你们调查小组的一员,负责给你们提供各种必要的支持。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刘星野向多田微微鞠躬:“多田君,请多关照。”
  多田还礼:“刘桑,请多关照。”
  “现在,你已经认识了你的小组成员,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松本问道。
  刘星野想,四个小组成员,三个是日本人,没有一个是自己选的,这怎么开展调查?不过,他暂时把这些念头都抛开,开始关注调查本身。
  “松本课长,请问我有多大权限?”
  “请解释一下你的问题。”
  “此案涉及到司令部的敏感部门,请问我可以去现场吗?可以询问目击者,可以见嫌疑人吗?”
  “敏感的部门或办公室,你只有在提出申请并获得批准后才能前往,而且必须在他们几位的陪伴下。另外,在那些敏感的部门或者办公室里,你什么都不能碰,如果需要搜查的话,你可以提出要求,由他们几个来执行。除此之外,和平时你办案子一样,你当然可以去现场,你也可以询问目击者和嫌疑人。我的回答清楚吗?”
  “非常清楚。”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星野想了一下,案情还不了解,现在就案子本身还提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在破案条件上提问题了。
  “请问课长阁下,此案是否有破案期限?”
  “有。”松本直视刘星野,一字一顿地说:“三天。”
  三天!
  刘星野再次大吃一惊。“三天?我没有听错吧,松本课长?”
  “你没有听错,只有三天时间。”松本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是1月18日,三天后,也就是1月20日,不管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你都要进行案情陈述。”
  松本抬起头,再次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刘星野的表情。
  刘星野没有想到这么重大的一个案子,却只给他这么短的时间。三天,连证人都看不过来,基本材料都收集不全,更别提破案了。这案子的调查从一开始就不对劲,现在,刘星野更加确定这一点了。他很快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明白了。”刘星野平静地说。
  这让松本非常意外。他还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但是,惊讶的表情在刘星野脸上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么苛刻的条件。松本再次在心里说,这个年轻人的自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松本问。
  “暂时没有了。”
  “你可以离开了。”
  刘星野转身就要离开。
  “刘桑。”松本又叫住他。
  刘星野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的日语不错。”特高课长如是说。

作者:杰西V2017 时间:2017-11-10 11:02:05
  女主角该出场了吗?感觉一开始没点香艳的,观众心急啊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1 09:43:16
  @杰西V2017 2017-11-10 11:02:05
  女主角该出场了吗?感觉一开始没点香艳的,观众心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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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推理小说里,感情线从来都是副线,这个小说也不例外。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潜伏里余则成和翠花不停地打情骂俏,但在黎明之前里,刘新杰的感情戏寥寥无几,这个小说的感情线比前者少多了,比后者多一些。
  这只是第一部,所以推理成分比较重,主要是让主角闪亮登场,女主角会出场的,但不是在这一部里。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1 11:20:00

  3

  刘星野三个人跟着多田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这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靠墙两侧各有两张桌子,两两并在一起,每张桌子前各有一把椅子。靠墙一边各有一个文件柜,不过文件柜里是空地。抽屉里除了几本被人翻破的小说和几份报纸外,什么都没有。一张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电话。
  多田说:“这里就是我们调查小组的临时办公室。”
  多田叫走野岛,屋里只剩下刘星野和西村了。
  西村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打开文件柜瞧瞧,拉开抽屉瞅瞅,还用手摸了一下桌子,看看手指上有没有灰。
  “这哪里是办公室,简直跟牢房差不多。”他一看桌上,立刻恼火了,“连喝水缸子都没有,这让人怎么办公?”
  多田和野岛很快就回来了,多田拿着一个暖壶,野岛拿着四个缸子。两人把东西放到桌上。
  “这里比较简陋,请多原谅。”多田说。
  “到底是临时办公室啊。”西村带着讽刺的语调说。
  多田向他们每个人要了一张相片,说去给他们办临时通行证。
  “刘桑,如果你对案情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野岛,他参加过调查。”说完,多田就出去了。
  刘星野注意到多田只说野岛参加过调查,却没提西村的名字,刚才他翻了翻调查报告,发现报告是由特高课出具的,这符合一般的调查程序,可是,为什么这次把他和西村都弄进来,好像是要组成一个联合调查小组,特高课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可是,如果组成这个调查小组真是为了破案,为什么却只给他们三天的时间?
  刘星野从暖壶倒了一缸子热水,坐下来开始看特高课的调查报告。
  多田离开后,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他们每个人桌上都有一份相同的调查报告,不过,除了刘星野在专心致志地阅读外,其他三份报告根本没人理。多田出去前,把他桌上的报告放进抽屉里。野岛拉开一把椅子,身体靠在椅背上,把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仰着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的那份报告扔在桌上,他参与了前面的调查,对报告内容非常熟悉,所以懒得再看。西村没看过调查报告,不过,看样子他根本没兴趣看,只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了,可是,在这个办公室里不看报告,又没什么事做,于是,他有事没事地跟野岛找话说,不过,野岛根本不搭理他,有时候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1 11:23:23

  西村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这里走走,那边看看,显得很无聊。他对野岛说话,发现野岛根本没反应,就走到野岛跟前,举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动。
  野岛脑袋没动,只是把眼珠转向他。“你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变傻了呢。”
  野岛什么也没说,眼珠往回一转,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西村也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发现上面除了一盏灯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无奈地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到野岛跟前晃晃手。
  野岛再次把眼珠转向他。“你又干嘛?”
  “野岛君,你能不能给我弄几本杂志来,这样干呆着,实在太没意思了。”
  野岛眼珠转回去,什么都不说,好像没听见一样。
  正当西村失望,刚要走开时,野岛突然把两条腿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真是怪人。”西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说。
  不一会儿,野岛从外面大踏步地走回来,把一摞花花绿绿的杂志扔到桌上。
  “看吧。”说完,又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野岛君,谢谢。”西村冲着他背影喊道。
  这时候,刘星野已经把报告大致过了一遍。特高课的调查才进行了三天,所以,只是一份初步报告,内容也不多,刘星野很快就看完了,对案情有了基本的了解,他觉得有必要再仔细看一遍报告,不过,他决定待会儿再看,他现在要搞清楚这个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他对这几个人的个性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多田比较认真,野岛是个闷葫芦,不愿意说话,西村好动不好静,坐不下来。刘星野决定从西村嘴里套点信息出来,不过,他没有主动去找西村,他知道西村会主动找他的。
  西村看着一页杂志,嘿嘿地笑起来。他抬起头,发现刘星野没有反应。西村翻到下一页,又惊呼起来。他抬起头,发现刘星野还是没反应,好像没听见一样。
  西村拿着杂志走过来。“刘桑,你看看。”他把杂志递过来,“漂亮吧?”
  刘星野看了一眼杂志,上面是一个日本女影星。
  “这是我们日本现在最红的女影星,漂亮吧?”西村问。
  “嗯,是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如我们哈尔滨的姑娘漂亮。”
  “哈尔滨的姑娘?”西村立刻来劲了,马上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来,迫不及待地说,“哈尔滨的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刘桑,我发现你们东北的姑娘身材都很好,修长,健康,我们日本的姑娘太娇小了。在东北的姑娘里,哈尔滨的姑娘是最漂亮的。”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1 11:25:45

  “西村君,不要忘了那些白俄姑娘。”
  “对对对,那些白俄姑娘简直是哈尔滨的有一大风景啊,”这家伙搓着手,不停地砸吧嘴,好像小孩子看见了蛋糕,迫不及待要咬上一口一样,“但是,刘桑,我觉得最漂亮是那些混血姑娘,哈哈哈。”
  “西村君,你知道哈尔滨的姑娘皮肤为什么那么白皙吗?”
  “为什么呢?”
  “因为她们都是喝松花江水长大的。”
  “啊,原来是这样,松花江里的鱼很肥啊。”
  “松花江的鱼不仅很肥,而且好吃,西村君,你知道为什么松花江的鱼好吃吗?”
  “为什么?”
  ……
  就这样,刘星野从哈尔滨的姑娘又聊到哈尔滨的美食,西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喜欢,刘星野很容易就把他的话匣子打开了。渐渐地,刘星野把话题引到野岛身上。
  “西村君,野岛君以前是不是烧炭的?”刘星野问。
  “咦,刘桑,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他那样子,黑不溜秋的,不是烧炭的,不会那么黑。”
  “刘桑,你看得很准,他以前就是烧炭的,山里人,所以怪怪的。”西村鄙夷地说,“你看看特高课找的这些人,不是烧炭的,就是拉煤的,不是杀猪的,就是种地的,这帮人能有什么脑子。”
  “就是,这些人怎么能和情报处的人相比呢?”刘星野顺着他的话说,“我猜西村君肯定是城里人,东京那家店里的生意一定不错吧?”
  “还好。”西村回答,忽然惊讶地问,“咦,刘桑,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东京的店里工作呢?”
  “我在新京高等警官学校学习时,有一个教员就是东京人,我听你的口音和他很像,所以,判断西村君是东京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店里工作呢?”
  刘星野发现西村这家伙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人,可是,他庸俗不堪,油嘴滑舌,又不像有钱人家的子弟,倒像是街上的小贩,可他对干体力活的人明显看不起,于是,刘星野判断,这家伙不会在街边摆摊,可能在一家店里卖东西。
  刘星野说:“我看西村君不像干粗活的人,但是,口齿伶俐,所以才判断西村君可能在一家店里工作。”
  “你又是怎么知道那家店的生意不错呢?”
  “生意一般的话,店里的伙计也要干粗活,只有生意好的店里,才会比较讲究,专门有人干粗活。”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1 11:28:20

  西村点点头。“我以前在东京一家专门经营高级布料的店里工作,那里很讲究,前面伙计专门接待客人,是不能干粗活的。哎呀,刘桑,你很厉害啊,连这些都能猜出来,难怪他们说你是神探,看来不是没有道理啊。”
  “哪里,哪里,都是瞎猜的。”刘星野谦虚地说,“哎,西村君,你们昨天和特高课一定吵得很厉害吧?”
  其实,刘星野根本不知道昨天军部和特高课吵过架,不过,他对这两家之间的矛盾也早有耳闻,他感觉这次调查更像是这两家之间妥协的一个产物,否则,本该由特高课进行的调查,怎么会让情报处的人参与进来呢。发生了高桥龙一被杀这么严重的事件,这两家之间不可能不发生争吵,既然今天达成了妥协,刘星野估计吵架一定是昨天进行的,于是,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西村果然上当了,他以为刘星野已经知道吵架的事了。
  “吵得非常厉害,其实有什么可吵的呢,证据确凿,可是特高课的人死要面子,就是不肯认输。”说到这里,他同情地看着刘星野,“刘桑,你真不该来,这次调查就是走个过场,摆摆样子,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把你当成替罪羊呢。”
  刘星野叹口气,装出委屈的样子:“西村君,我也没办法啊,上面让我来,我又不能不来。”
  西村深有同感地说:“上面的人欺负下面的人,到哪儿都一样啊。”
  刘星野问:“西村君,我不明白了,既然案子铁证如山,根本翻不过来,特高课为什么要成了这个调查组呢?既然成立了调查组,为什么只给三天的时间?三天什么都做不了,要这三天有什么意义呢?”
  西村把两手一摊。“这我也不清楚。那帮烧炭拉煤的人脑袋里想什么,咱们怎么能猜到呢,反正他们的想法就是怪。我记得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叫苟延残喘,我想特高课可能就是想多苟延残喘几天吧。”
  现在,刘星野对这次调查的背景已经完全清楚了。难怪白俊毅、侯敬堂他们对自己支支吾吾的,闹了半天是要他来背黑锅的。现在看来,西村和野岛并不是来监督自己的,而是互相监督对方的。不过,他对特高课为什么要这多出来的三天时间依旧迷惑不解,他估计,西村是情报处的人,肯定不会知道,野岛也未必知道,但是,多田有可能知道,因为他是松本身边的人。刘星野打算试着套套多田的话。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2 09:14:29

  午饭的时间到了。
  刘星野已经把调查报告全都仔细看过了,现在整个案情的细节全都装在他脑子里了。特高课的调查虽然只是初步调查,但却是严格按照标准程序来进行的,这套程序跟刘星野在新京高等警官学校里学到的一模一样,包括现场的报告、尸检结果和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等等,资料比较齐全。日本的这套调查程序是从欧美引入的,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科学的调查程序系统,加上日本人喜欢把一切都程序化的特点,所以,整个调查过程显得一板一眼,面面俱到,虽然有时不免刻板,但却可以尽可能地避免疏漏。
  由于只给了刘星野三天的调查时间,如果没有这份基础报告的话,光这些资料的收集就需要三天时间,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好了,有了这份报告,他就可以省去这一步骤,把精力放在重点问题上了。对于报告中发现的问题,他都一一做了记录,有的地方比较含糊,有的地方根本没有问到,如果他能把报告里的问题都补充上,案情就会进一步明确了。
  多田走进来,叫刘星野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过,被刘星野婉言谢绝了,他可不想和几百个日本军人在一起吃饭。他说要回警察厅吃饭,反正也不远。多田没有勉强,和野岛、西村两人离开了。
  刘星野并没有回警察厅,他想考虑一下这个案子,不想被打扰,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所以就在街上找了一个小店,要了两个驴肉火烧和一碗鸡蛋汤。在等着上饭的时候,他拿起了刚买的《滨江日报》,随意地浏览起来。他习惯地先看了看启事栏,一条启事映入眼帘,他的心猛地一跳。

  文启表弟:
  八年未见,甚为挂念。
  辗转颠沛,难尽一言。
  往日情景,时现眼前。
  今到滨江,望弟速联。
  表兄文天

  这条启事不长,却让刘星野一口气看了好几遍。
  他的心狂跳不止。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条启事,每个字都不放过,好像这样就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来。
  八年了!
  为了这条启事,他已经等了整整八年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2 09:16:49

  高中毕业那年,他在高中国文老师杜重文的介绍下,加入了组织,并按照杜重文老师的指示,于同年考入了哈尔滨警察学校,在去警察学校读书之前,他和杜重文老师见了一面,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正是在这次见面中,杜重文老师把惊蛰的代号给了他,并告诉他八个字,要他铭记在心:时刻准备,等待召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地下党人有过联系,只是在他每年生日这一天,都会收到一份小礼物,虽然上面没有署名,但他知道,一定是杜重文老师送来的,他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他,组织上没有忘记他。但是,在他去新京高等警官学校深造这一年,却没有收到生日礼物,紧接着,他听到了杜重文老师牺牲的消息,这时他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杜重文老师就是哈尔滨地下党的领导人谷雨。从那以后,他完全成了一只离群的孤雁。在此期间,他无数次地盼望组织的召唤,但都落了空,他也曾多次绝望过,认为组织上可能已经把他遗忘了,每到这个时候,杜重文老师的话就会在他耳边回响:时刻准备,等待召唤。这句话好像给他重新注入了力量,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八个字支撑着,一直坚持到了今天。
  现在,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启事,终于出现了。
  他再次把启事看了一遍。
  这些字对他来说,既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起这些字;陌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不是在他的脑海里见到这些字。
  没错,这条启事和杜重文老师当初设计的一模一样。抬头、落款和中间的格式,这些都不能变,四字一句,一行两句,一共四行。启事上唯一可以变化的是数字,在启事里必须要有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必须和他等待启事的时间相符。这个启事里有 “八年未见”四个字,这个“八”字,正好和刘星野等待了八年相符合。
  毫无疑问,这个启事就是发给他的。
  刘星野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他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来二两酒。”他向伙计招呼道。
  伙计把酒送来。
  对面坐着的一个老头笑了。“小伙子,驴肉火烧加老酒,这也能行?”
  “这酒不是给我的,”刘星野说,“是给你的。”
  老头一脸惊讶。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2 09:19:49

  饭后,刘星野回到特高课的临时办公室。他感到浑身是劲,眉宇间掩饰不住兴奋的神情,西村看了感到有点奇怪。
  “刘桑,你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兴奋?”
  “驴肉烧饼。”因为不知道怎么把火烧翻译成日语,刘星野把驴肉火烧说成驴肉烧饼。
  “驴肉?”西村吃惊,“那也能吃吗?”
  这时,野岛和多田走了进来。刘星野和他们已经说好了,今天下午去司令部电讯处调查,于是,几个人出发了。
  上车后,多田给了他们每人一张蓝色的通行证,说这是他们调查小组专用的特别通行证。刘星野打开一看,发现有效期只有三天,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多田君,你认为三天时间能查到什么呢?是不是有点短了?”刘星野问坐在前排的多田。
  多田转过身来。刘星野朝他举起手里的通行证。
  “三天时间的确太短了。”多田说。
  “为什么不多给几天呢?”
  “我们也想多要几天,可是,军部方面不会同意。”说着,多田看了西村一眼。
  坐在刘星野旁边的西村说:“再多几天也查不出什么来,这案子证据确凿。再说了,军部同意也没用,总部不会同意的。”
  “多田君,你认为这样的调查有什么意义吗?要这三天时间有什么意义呢?”刘星野继续问道。
  多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松本课长坚持要进行这次调查,可能有他的道理吧。”
  刘星野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多田的怀疑。不过,从多田的回答里,他确信一点:对松本来说,重要的不是调查的结果,而是这次调查带来的这三天时间。可是,松本为什么需要这三天时间,他觉得值得琢磨琢磨。
  这时,一个人牵着一头驴迎面从他们车边走过。
  西村看着驴问:“刘桑,你刚才吃的就是这个?”
  刘星野点头。
  西村面露惧色:“这能吃吗?”他问坐在旁边的野岛,“野岛君,你吃过驴吗?”
  “吃过。”
  “好吃吗?”
  “好吃。”
  西村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
  刘星野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吃驴肉能滋阴壮阳。”
  “真的?”西村立刻来了精神。
  刘星野故作神秘地点点头。
  西村看着刘星野,眼珠转了两下,似乎在琢磨刘星野是不是在骗他。最后,他凑过来低声说:“刘桑,你在哪儿吃的驴肉,下次也带我去吃好不好?”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3 09:28:47
  @眼眸尽失色绿bp 2017-11-12 16:53:57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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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愉快。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3 09:30:56

  4

  日军的重要部门大都集中在市中心,司令部离特高课也不远,所以,坐车很快就赶到了。
  刘星野曾经路过这里几次,但从来没有进来过。他看着高大肃穆的俄式建筑,心里默默地想:这里就是哈尔滨敌人的心脏。刘星野突然想到那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大寒,不知道此时此刻,大寒是不是也在里面。
  司令部的进出非常严格,尽管他们几个都拿着特别通行证,可是不管是进大院的门,还是进大楼的门,都要进行登记。这里每一个楼层,每一条走廊门口,都站着持枪的卫兵,不同部门之间走动,也都要进行登记。
  几个人来到四楼。楼梯左边的走廊是情报处,右边的走廊是电讯处,在电讯处走廊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和两个宪兵,平常这里只有两个卫兵,因为出了高桥龙一的案子,这里变得戒备森严,又调来两个宪兵站岗。几个人在核对证件、登记完成后,这才走进了电讯处走廊。
  走廊很深,刘星野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个门,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宪兵。
  “那就是高桥龙一的办公室,”多田说,“也是这里最大的办公室。”
  刘星野来回看了看,说:“从这里看过去,虽然看不清那边门口那两个卫兵的脸,但是,可以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多田也看过去。“不错,那边发生了什么,这边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天,在这边值班的两个卫兵看见了什么?”这个问题,刘星野是问野岛的,因为他前几天调查过这里。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野岛面无表情地说。
  几个人朝走廊深处走去。
  整个电讯处笼罩着一种冷清、沉闷的气氛,走廊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一般办公室常有的那种嘈杂、活跃的声音,每个人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声音高一点会被墙壁吸走了一样。在走廊里走过的人,也是脚步匆匆。这里看不到有人闲聊,好像每个人都在做事,但却感觉不到忙碌,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都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他们一行人从每个门口走过,里面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或者停止说话,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们,有人吃惊,有人发呆,有人目光里带有恐惧,有人目光里则是敌视。
  多田小声地告诉刘星野,自从高桥死后,电讯处的人都不允许回家,白天工作,晚上则被带到宪兵队,随时接受问话,他们被这样扣下已经三天了。刘星野心想,难怪这里的氛围如此压抑。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3 09:33:52

  在走廊走过的时候,刘星野注意观察了两边科室的牌子,发现这里有两个电讯室,四个译电室和五个密码室,规模如此庞大,是一个完整的电讯中心,难怪有人说这里的电讯中心可以和关东军总部的相媲美。
  一行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两个持枪的宪兵守在那里。刘星野注意到高桥办公室左侧的第一个办公室是处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军人,显然是处长藤原的秘书。女秘书看着他们走过,表情有些发呆。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套间,那里才是藤原的办公室。处长办公室在高桥龙一办公室的旁边,可见,高桥在这里的地位。
  多田和那两个宪兵说了几句。宪兵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高桥龙一办公室的门。
  多田说高桥的钥匙全部已经被封存了,他手中的这把钥匙是高桥龙一的助理中野亚美的,这个房门只有这两把钥匙可以打开。
  几个人走进屋里。
  刘星野打量着这间大概是哈尔滨机密最多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和其他的办公室没多大区别,只是房间宽敞多了,是一般办公室两个那么大。屋子一边是一张厚重的核桃木的办公桌,上面的文件已经收走了,办公桌后面靠墙右边是一个大文件柜,柜门锁着。墙角有一个保险柜。在办公室的另一边摆着两个沙发,中间是一个茶几,靠墙有一个小柜子。
  多田指了指墙角的那个保险柜,说机密文件和密码本都放在那里面,只有高桥一个人有保险柜的钥匙,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开保险柜的密码,因为密码是他自己设计的。
  刘星野走过去,蹲下来,观察保险柜。他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是空的。他心中暗想,那天密码本被放在桌上,显然不是高桥拿出来的,如果是犬养浩拿出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保险柜的密码的?
  刘星野问野岛:“野岛君,那天,你们检查现场的时候,保险柜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是的。是高桥的钥匙,只有他有保险柜的钥匙。”
  刘星野站起身,来到屋子中间。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屋子看了大半天。在进这间办公室之前,他已经根据特高课的现场调查报告,把屋里的一切都印在脑海里了,现在他所做的就是把脑海里的东西和实际的现场做一下核对,尤其是一些他觉得需要重点关注的细节。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3 09:36:07

  刘星野走向屋子的另一边。他并没有在沙发前停下来,而是直接走向了沙发后面的那个小柜子。上层的玻璃柜分成几格,有一格里摆着几瓶红葡萄酒,盘子里摆着两个高脚杯。其他几格里摆着小工艺品。
  “你们进来就这样?没人拿走什么东西吗?”刘星野指着柜子里的东西问。
  “没有。”野岛闷声闷气地回答。
  刘星野观察了一会儿玻璃柜里的东西,这才走到两个沙发前,那天高桥和犬养浩就在坐在那上面喝酒。两个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两个高脚杯和一瓶剩下不到一半的红葡萄酒。
  他指着左手边沙发问:“高桥就是坐在这张沙发上死的?”
  “是。”多田说,“他当时已经僵硬了,身体挺直了,但没有从沙发上掉下来。”
  “氰化钾。”刘星野说。
  “是的。毒性很强,立刻致命。”多田点点头。
  “你们在高桥龙一的身上发现了一把枪?”
  “是的,插在他背后腰带上。标准配置,电讯处每人一把,这个部门比较敏感,所以要配枪。”
  “他死的时候,茶几上有两个酒杯,半瓶酒,还有一个药瓶,但药瓶是空的?”刘星野拿着现场报告问。
  “没错。那瓶药是胃舒片,高桥有胃病,每天都要吃药,早中晚各一次。显然,凶手把氰化钾放在胃舒片的药瓶里,高桥以为是胃药,就吃下去了,结果丧了命。”
  “其他的药瓶在哪?”
  “在那边。”多田带刘星野到核桃木的办公桌后。他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散乱地放着几个药瓶。刘星野弯下腰,翻了翻里面,发现药瓶都是空的。他拿起一个药瓶,仔细地看着上面贴着的说明。
  几个人看着他,谁也没出声。
  刘星野站起身,看了看厚重的办公桌。现在桌上除了一个电话外,什么都没有。
  “当时桌上有什么?”
  “除了办公用具外,还有词典,剩下的都是文件。据高桥龙一的助手中野亚美讲,高桥在桌子的一角总是摆着一小摞文件,这是他每天必须要过目的。”
  刘星野翻了翻现场报告,问:“你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这张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个厚文件袋,里面是美欧等国的电讯资料?”
  “是的。”多田说,“据中野亚美讲,是高桥要她带去的。”
  刘星野继续翻看资料。“据中野亚美说,她进来后,看见桌上摊开一个笔记本,她发现是密码本。你们赶到现场时,是否看见密码本在桌上?”
  “没有。据中野亚美说,当她发现桌上是密码本后,马上把密码本拿起来,并掏枪对准了犬养浩,她退到门口喊高桥被杀了,大家赶来后,她马上把密码本交给了藤原处长。所以,当我们来到现场的时候,桌上已经没有密码本了。”
  “原来如此。”刘星野说。

作者:红尘烟雨心迷蒙 时间:2017-11-13 09:41:20
  支持大作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3 09:50:33
  @红尘烟雨心迷蒙 2017-11-13 09:41:20
  支持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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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你的一个支持,让我一下子就有动力了。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4 09:24:06

  5

  电讯处的小会议室现在成了调查组的临时问讯处,刘星野他们四个人一排坐在会议桌的一侧。
  第一个进来的是中野亚美。
  刘星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高桥龙一的女助理是个典型的日本女子,娇小玲珑,眼睛很大,留着一头短发,穿着军装,不过和电讯处其他人一样,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刘星野示意她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一侧,然后,他低头看着现场报告。现在的调查完全由刘星野一个人来进行,野岛和西村只是来监督的,多田更多的则是提供帮助,在刘星野低头看报告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刘星野抬起头来,开始问话:“亚美小姐,14日下午1点20分左右,你去了高桥办公室,是这样吗?”
  “是。”中野亚美点头。
  “你为什么记得怎么清楚?”
  “职业习惯。我们每次收发报都要登记时间,所以养成了做什么都看表的习惯,我们办公室的墙上就有一个挂钟。”
  “你为什么要在1点20分的时候去见高桥呢?有什么事吗?”刘星野问。
  “1点13分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份电报,我想给高桥君送去。”
  “1点13分收到的电报,为什么要到1点20分才送?为什么当时不送?”
  中野亚美解释说,那天中午刚上班,大概1点过三、四分钟的样子,她拿着高桥要的资料去他的办公室,看见有两个宪兵站在门口了。她敲开门,看见里面高桥龙一和犬养浩每人拿着一杯酒,正在谈着什么。高桥走过来,让她过一会儿再来,他现在有事。中野亚美就回到了译电一室。在1点13分的时候,一个译电员把一份电报交给她,本来她要马上送给高桥,可是,当她走出办公室时,看见那两个宪兵还在门口站着,她就没有走过去,因为这不是一份急电,可以等一下再去。
  等到1点20分,她再次走出办公室,看见两个宪兵还没有走,这时她踌躇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送电文。后来,她想到高桥龙一一向时间观念很强,对这方面要求一向很严,耽误太长时间可能不合适,所以,她觉得还是应该现在就把电报送去。
  于是,她拿着电报和高桥要她查找的资料走过去。到了门口,她敲了门,但里面没有回应。她试着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她觉得奇怪,就拿出自己的钥匙,还没把钥匙插进去,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她看见犬养浩站在门口。
  刘星野一边听着中野亚美陈述,一边看着报告,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然后你做了什么?把当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4 09:28:09

  “我进了屋,看见高桥的尸体,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可能已经叫出声来了,我也记不得了。我回头看见墙边的保险柜被打开了,紧接着,我又看见桌上有一个打开的笔记本,我马上意识到可能是密码本,我就跑过去,发现果真是高桥君最新编制的密码本,我立刻意识到犬养浩是地下党卧底,他要偷密码本,毒死了高桥,所以,我就拔枪对准了他,把其他人喊来。”
  “亚美小姐,你为什么判断犬养浩是奸细呢?”刘星野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她问。
  “因为当时屋里只有两个人,高桥君死了,害他的人只能是犬养浩了。我担心他也会害我,所以,我就拔枪对准他。”
  “犬养浩当时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他好像有点,有点迷糊,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犬养浩后来声称,他被下了迷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觉得这种说法可靠吗?他当时的样子像不像被人下了迷药?”
  “我认为他是装的,他毒死了高桥君,但是没想到我进来了,仓促之下,他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他当时没有威胁你吗,他没有掏出枪或者拿起刀?”
  “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亚美小姐,如果犬养浩真是奸细,并且毒死了高桥龙一的话,他为什么不把你也杀了?对他来说这很容易,杀了你灭口,他就安全了,他为什么没这么做?他毒死了高桥,却没有杀你,反而束手就擒,真不是前后矛盾吗?”
  “我不这么认为。当时,在门口的两个宪兵看着我进了办公室,如果我在里面被打死,那么,很显然,犬养浩就是凶手,所以,他不敢对我下毒手。”
  刘星野微微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亚美小姐,你是怎么看犬养浩队长的?”
  “我认为他就是一个屠夫,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屠夫。”
  “你觉得他会是毒死高桥龙一的凶手吗?”
  “毫无疑问,”中野亚美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亲眼所见。”
  “可是,你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你只是看到了结果。”
  “但在整个过程中,屋里只有犬养浩一个人,凶手不是他,还能是谁?”
  “告诉我,亚美小姐,”刘星野朝前探身,看着中野亚美的眼睛,“当你听说犬养浩是地下党的卧底时,你是否感到意外?”
  中野亚美犹豫了一下。“我的确感到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犬养浩杀人如麻,他杀了很多中国人,也包括地下党,说他是地下党,确实让人一时很难相信。不过——”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4 09:36:36

  “不过什么?”
  “不过,这可能是卧底玩的一种把戏吧,关于这一点我也不了解,但是,他毒死了高桥君却是千真万确的,只有地下党的卧底才会这么做。”
  刘星野听了中野亚美的回答后,没有吱声,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半天没开口。中野亚美也看着他,目光并不回避。
  “你很直率,亚美小姐。”刘星野最后说。
  他起身拿起暖壶,往缸子里倒了些热水。重新坐下来后,刘星野看到旁边的野岛还是那么严肃地听着,西村则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刘星野低头看了看资料。他把资料放下,抬起头来,摇了摇手里的缸子,又吹了吹冒出来的热气,问道:“亚美小姐,你进屋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是这样吗?”
  “是,那些是高桥君需要的资料。”
  “你进屋后,除了看见密码本外,当时桌上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中野亚美抬头想了想,回忆说,“我当时只记得看密码本了,没注意其他东西。”
  “在你们几个人的陈述里都提到,在高桥的办公桌上有一个文件袋。”
  “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文件袋。”
  “你说你在一点多的时候去办公室,看见高桥和犬养浩两人各拿着一个酒杯,他们两人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愉快?高兴?”
  “看上去似乎很融洽,好像在谈论什么高兴的事。”
  刘星野放下手里的资料。“他们以前经常来往吗?”
  “不算很频繁的那种,时不时会见上一面。”
  “是高桥去找犬养浩次数多,还是犬养浩找高桥次数多?”
  中野亚美想了一下。“我想应该是犬养浩来找高桥君的次数多。”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高桥君每天下班都很晚,由于我们这里工作的特点,高桥君很少能准时下班,如果他去找犬养浩的话,可能时间太晚了,一般都是犬养浩在快下班的时候来这里找他。”
  “他们出去做什么?”
  “听高桥君说就是喝喝酒,聊聊家常什么的。”
  “请问,亚美小姐,据你了解,高桥龙一是否还有其他走得比较近的朋友?”
  “据我所知,和高桥君交往密切的人并不多,他和这里的人都是同事关系,走的不是很近,跟他走得近的都是老乡,大概有五六个人吧,而真正经常来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犬养浩,另一个是藤村,他是陆军医院的医生。”
  “他们两个谁跟高桥来往更多?”
  “犬养浩,他经常来找高桥君,藤村来的次数不多,好像只有一两次。”
  “亚美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犬养浩和高桥龙一这两个人会成为朋友?两个人完全不通过,高桥龙一是个理智、细致的人,而犬养浩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这两人交往,你不感到奇怪吗?”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4 09:39:54

  中野亚美摇摇头。“一开始我也挺奇怪的,不过,我听说他们是老乡,都是从札幌青森县的西浦村来的,可能是这种关系才让他们走得很近吧。”
  “那么,你是否知道这一次犬养浩为什么来见高桥?是他自己来的,还是高桥打电话叫他来的?”
  中野亚美摇头。“我不知道。”
  “高桥龙一和犬养浩在里面交谈时,为什么把门锁上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他们两人似乎谈得很愉快,这种情况下有必要锁门吗?”
  中野亚美再次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锁门,我只知道当门打开时,高桥君已经死了,而当时屋里只有犬养浩一个人。”
  刘星野换了一个话题,继续问:“亚美小姐,高桥喜欢喝酒?”
  “是的。他喜欢喝红葡萄酒,每次喝得不多,但经常喝。”
  “你和他一起喝过酒吗?”
  “有几次大家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喝过酒。”
  “在办公室里呢,没和他喝过?”
  中野亚美坚定地摇摇头。“从来没有。高桥君从来不会和女人在办公室喝酒,这方面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高桥的柜子里有几个酒杯?”
  “五个。那是一套高脚杯,还是我帮他买的。”
  刘星野看了看笔记本,问:“事发当天,也就是14号这天上午10点44分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10点45分的时候,我签收了一份电报,马上给高桥君送去。”中野亚美毫不犹豫地说。
  “你对这个时间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刚才说过,这是职业习惯,每次收到电报,我们都要登记。我记得清楚,那天在10点45分的时候,我收到过一份电报。每次拿到电报,都是由我给高桥君送去,如果我不在,再由其他人送去。”
  “每次收到电报都要立即送过去?”
  “是的,这是规定。除非有什么事,耽搁一下也是可以的,但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当时高桥龙一办公室的门是否关着?”
  “不,是开着的。”
  “开着?那你应该听见高桥龙一在里面打电话了?”刘星野看了看笔记本,“高桥龙一在10点44分打了一个电话,打了大概两、三分钟左右。”
  中野亚美摇摇头。“我没有听见。”
  “为什么?译电一室离高桥的办公室很近,如果你在10点45分去送电报的话,他当时还在电话中,你应该听见他在打电话。”
  “是这样,我先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才去高桥君的办公室,等我进去的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打完了。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他打过电话,我进去的时候,他在看文件。”
  刘星野没有马上继续问下去,而是又拿起资料翻起来。屋里一时沉默下来,西村打了一个哈欠。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4 09:41:35

  刘星野翻到一页看了几眼,这才抬起头来问:“亚美小姐,你应该知道高桥有胃病。”
  “当然,在这里,大家都知道高桥君胃不好,需要吃药。”
  “谁帮他去医院开药?每次他自己去还是你帮他去?”
  “多半是我帮他去开药,我是他的助理,有时候他路过医院,就自己开两瓶。”
  “胃舒片每瓶二十四片,一天吃三片,一瓶可以吃八天,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高桥君早中晚三餐后,各吃一片。”
  “餐后马上吃?”
  “一般是这样。”
  “最后这一次是谁给他开的药。”
  “是我,开了两瓶。”
  “哪天开的?”
  “1月1号。这日子好记。”
  “你为什么想到这天给他开药,他的药不够了?”
  “前一天,我看了一下他的抽屉,发现药瓶里只剩下五、六片药了,所以决定第二天帮他再开两瓶。”
  刘星野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亚美小姐,案发那天中午,高桥龙一是在楼下集体餐厅吃的饭吗?”
  “是的。”
  “他大概几点回来的?”
  “12点45左右。”
  刘星野再次抬起头来。“亚美小姐,我现在要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下午刚上班,也就是1点过几分钟的时候,你去高桥的办公室,你来到门口,看见两个宪兵站在那里,按照你的描述,门是关着的,是否从里面锁上了?”
  “没有,我一敲门,门就开了。”
  “是谁打开的?”
  “高桥君。”
  “他说了什么?仔细回忆一下,什么都不要落下。”
  中野亚美微微蹙起眉头,仔细地想了想。“高桥君看到我后,说你过一会儿再来吧,我这里有点事。”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门关上了。”
  刘星野看了看资料。“当时他是否跟犬养浩说:‘你着什么急,证据就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中野亚美。
  中野亚美想起来了。“对对,他是在开门的时候,冲着里面的犬养浩说这句话的,他还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文件袋,然后跟我说过一会儿再来。”
  “你在门口可以看见高桥的办公桌吗?”
  “可以。”
  “当时,你是否看到犬养浩?他在做什么?”
  “他站在桌旁,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
  “接下来呢?”
  “接下来,门就关上了,我听见高桥君好像说你又着急了,来喝酒什么的。”
  “你是否听见门被锁上的声音了?”
  “听见了。然后,我就离开了。”
  刘星野竖起一根手指。“亚美小姐,我要你现在仔细回忆一下,你当时站在门口,你是否看见桌上有密码本?”
  中野亚美凝神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桌上没有密码本。”
  “你好像不那么肯定。”
  “肯定没有。”这一次中野亚美的语气很坚定。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5 09:26:05

  6

  接下来,刘星野又见了电讯处的其他人。这些人都是在听到中野亚美的喊叫声后,跑到高桥办公室的,大家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事儿震惊了。由于,特高课此前已经对这些人进行过询问,所以,刘星野问起话来轻车熟路,可以着重询问他感兴趣的那部分内容。
  通过询问,刘星野对高桥龙一的脾气秉性、为人处世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他发现,高桥龙一的确没有和女同事在办公室里喝过酒,不过,倒是经常和男同事在办公室里小酌一杯。刘星野让那些和高桥在办公室里喝过酒的同事,回忆一下他们最后一次和高桥喝酒是什么时候。
  对这个问题,有人记得清楚,有人记不清了。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叫井崎的胖子,因为他和高桥最后一次喝酒就在高桥被毒死的前三天,他可能是除了犬养浩之外,最后一个在办公室里和高桥喝酒的人了。
  井崎是译电三室的译电员,三十多岁,不过在译电三室里,他年龄最大,而且他自认为不够聪明,所以看到译电室年轻的同事们,他总感觉有点自卑。但是,高桥从来没有看不起他,相反,他总是鼓励他,说他工作踏实。
  “高桥君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啊!”井崎发自内心地说。
  谈到最后一次和高桥喝酒,井崎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次他居然睡着了。
  据井崎说,前一天夜里,他加班到深夜,白天很困,他去高桥的办公室送电报,高桥请和喝一杯,没想到喝了一杯后,他就睡过去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不过,高桥龙一并没有说他,反而责怪自己不该让他加班那么晚,既然知道他加班晚了,不该请他喝酒。
  “高桥君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他从不指责别人,他给我端来一大杯水,我一口气喝了一大半。谁能想到那竟是我和高桥君最后一次喝酒了。”井崎有些伤感地说。
  刘星野问他是否注意到,那几天高桥龙一情绪上有什么波动,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5 09:27:06

  刘星野的话让井崎想起一件事,他说有一天他去高桥的办公室送电报,发现高桥情绪非常激动,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嘀嘀咕咕,好像对什么人很生气,说什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呢,真是混蛋……翻来覆去这么说,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井崎进去后,高桥好像没看见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没头没脑的话。高桥对工作要求很严,但他很少发脾气,指责别人更是少见,所以,看到他当时的样子,把井崎吓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敢吱声,把电报放在桌上就赶紧离开了。
  刘星野对这个情况很感兴趣,问高桥在自言自语时,是否提到过什么人的名字,井崎说没有。刘星野问他是否和其他同事说过这件事,井崎说说过,因为高桥龙一很少这样,所以,办公室里其他人听了以后,也都很吃惊,有两个人不信,还偷偷地跑到高桥办公室的门口偷看呢。
  “那是哪天发生的事?”
  井崎挠着头想了一下,说好像就在他最后一次和高桥喝酒前的一个星期,不是七天就是八天,反正不太远。
  “现在看来,高桥君那天说的一定是犬养浩,那天他一定发现了犬养浩就是地下党的奸细,所以很生气。可是当时我怎么能想到呢!”井崎懊悔地说。
  “井崎君,你是否认识犬养浩?”
  “不认识,我经常看到他来这里,但和他没说过话。事实上,我也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为什么?”
  “谁都知道他就是一个屠夫,到处杀人,抓人,我觉得他身上有股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每次看见他,我都会躲得远远的,他让我瘆得慌。”
  “你觉得他会是毒死高桥龙一的凶手吗?”
  “肯定是这家伙,对这家伙来说,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当你听说他是地下党的卧底时,你是否感到意外?”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5 09:28:26

  “一点都不意外。地下党和他一样,都喜欢杀人,只不过地下党是偷偷摸摸地杀人,犬养浩是公开杀人。不过,有点奇怪的是,犬养浩只杀中国人,地下党则是中国人日本人都杀,他们把投靠我们的中国人叫汉奸,他们最痛恨的就是汉奸了,杀起来一点也不会犹豫,当然,他们杀我们日本人也很多,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被地下党暗杀的。这次犬养浩毒死了高桥龙一,把我吓坏了,这太可怕了,我们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地下党的卧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毒死我们,八嘎!”井崎骂了一句,打了个冷战,把衣服往里裹了裹,好像感到一阵凉意。
  刘星野看着这个胖子,半天没说话,好像在分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井崎好像看出来刘星野的想法,他说:“真的,半个月前,我的朋友小山君两个人在街上被几个地下党捅死了,枪也被抢走了。这些地下党太可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冒出来了。我现在连上街都害怕,在街上看到中国人我也害怕,说不定他们中间哪一个就是地下党,就会要了你的命。八嘎,这叫什么日子!”
  他正在叽叽咕咕地抱怨,已经气得脸铁青的野岛啪地一拍桌子,吓得井崎一哆嗦,一下子醒过来,他看着几个人,露出尴尬的笑容。野岛没看开口,只是用眼睛盯着他,目光凶狠,好像要吃了他,让井崎不敢和他对视。
  会议室里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
  刘星野突然问道:“井崎君,你的枪呢?你的枪在哪?”
  “枪?”井崎好像被吓了一跳:“在……应该在……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
  “你确定你的枪还在吗?”
  井崎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会吧,难道有人把我的枪偷了?上次看还在呢。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急匆匆地站起来,朝门口奔去,刚把门打开,好像才想起来,他是来被问话的,他转过身来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刘星野朝他摆摆手,说没有了。
  井崎以和他的胖身躯完全不相符的敏捷从屋里钻了出去。

楼主刘默2018 时间:2017-11-15 14:55:32

  由于特高课刚刚调查过此案,刘星野只需要在这个调查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询问他想要了解的细节就可以了,因此,整个问讯过程进行得很快。
  在调查小组的三个日本人中,作为情报处的人,西村还没参加过这类案情调查,多田参与案情调查的经验比较少,唯一经验比较丰富的就是野岛,他一开始对刘星野的调查不屑一顾,他来这里只是因为他不得不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刘星野对调查程序的熟知程度更胜于自己,日本人对于一板一眼的程序非常看重,因此,对熟悉程序的人也是非常尊重。野岛注意到,刘星野不去纠缠那些特高课已经调查过的内容,而是直接问到那些尚未调查或者尚不明确的部分,这让野岛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毕竟刘星野只是上午才接触到特高课的调查报告,能如此快地就提出针对性的问题,足见他对案情的了解是非常透彻的。
  刘星野对电讯处的每个人都问了很多问题,其中有两个问题让野岛三个人迷惑不解,因为这两个问题在特高课的调查里从未被涉及到。
  “刘桑,你为什么对每个人都问到他们的枪呢?”当一个被调查者离开会议室后,野岛提出了他的疑问,“在我看来,枪对这些人来说,只是一种摆设。”
  刘星野说:“野岛君,你不觉得枪在这个案子里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元素吗?”
  野岛和多田面面相觑。他们都参加了这两天特高课的调查,没发现枪在这案子里有什么作用。
  多田则问了另一个问题:“刘桑,你为什么问那天是否有人打开过窗户呢?你想了解什么?”
  “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回答都是不,他们都没看见有人打开过窗户。这一点很重要,这让我排除了一种可能性,让我们的调查可以少走不少弯路,毕竟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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