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明珠》,又名《婉真传》,古装言情,原创连载,一个女子的成长经历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17:17:02 点击:381 回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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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子的成长经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一、初识胭脂城
  也不知哪朝哪代,华夏西北有一个叫胭脂城的要塞,地处大兴、西戎、北狄三国交界处,北连草原,西接荒漠,常年苦寒,多风沙。早春二月,江南已遍地春色,这里仍天寒地冻,白雪皑皑。
  因为天寒,胭脂城的人们每晚便早早的上床安寝,只有小城中心的府衙内仍灯火通明,数十个不同品级的官员及大小差役将衙殿挤了个满满堂堂。大殿正中放着一盆炉火,最外层设了几条长桌,一群文吏正伏案疾书,翻译誊录信件及公文。几个青衣小厮穿梭其中,将理好的公文转交给大殿里侧的几个官员,商议整理后再由一青衣家奴承奉给大堂里间的一位锦衣公子。窗外寒风刺骨,屋内却热火朝天,十数人往来穿梭却一丝不乱,众人个个屏气凝神,不敢稍露倦怠之色。
  锦衣公子接过家奴手中的公文,翻阅良久方轻轻阖上,蹙眉道:“下月初八原是安和公主与西戎四王子的完婚大典,因公主旅途劳顿抱病于此,皇上下旨在此修养,待公主痊愈后再行完婚。此处虽离西戎国都已经不远,但北狄绝不会坐等我大兴与西戎结盟,定会百般破坏,因此余下几月诸公些须懈怠不得。皇上亲点小王护送公主和亲,小王年纪尚轻,能力有所不逮,还需仰仗各位方能不辱使命……”
  “臣等万不敢当!”锦衣公子话音刚落,围绕在他身边的几名大臣急忙站起身来俯首作礼:“臣等均是大兴的臣子,安和公主和亲一事关乎社稷,臣等就是昼夜不休、肝脑涂地也是分内之事,万万不敢懈怠!早知王爷十六岁就随皇上领兵,纵横沙场十余年,能征善战,不想处理起政事来也是举重若轻,井井有条,这些日子臣等都是亲身经历的。公主和亲一事从提起到议定不过数月,诸事繁杂王爷都能一一妥帖,皇上几番夸奖。臣等都是沾了王爷的光了,何来仰仗一说,王爷折煞臣等了……”
  正说着,屋外狂风乍起,猛然将大殿的窗户扑开,众人不曾防备,文书信件顿时飞了一地,差役们慌忙起身,关窗的关窗,捡信的捡信。慌乱中只听见“咣当”一声,设在大殿东南角的一个雕花屏风被狂风掀翻在地,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时,发现屏风后面居然还有一桌,桌后坐着一个青衣少年。少年见屏风突然被掀翻,不禁露出惊讶之色,随即恢复如常,也顾不得与众人招呼,只忙着起身按住桌案上乱飞的纸张。
  七王爷近日每每在此殿中与诸位大臣商议政事,竟不知屏风后一直坐着一人,心中不由大怒,脸上却丝毫不显,只低声唤道:“郭安!”一直在七王爷身边侍奉的青衣家奴自幼跟在王爷身边,王爷虽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知王爷已经动怒,忙拱手回禀道:“近日因公主和亲之事,咱们与北狄、西戎的往来信件、密函大增,原本从长安带来的文吏们日夜不休仍处理不完,因此临时在胭脂城附近征召了一批。人都是奴才亲自挑选的,全是在府在册的公人,身家底细也是清清楚楚。前几日王爷说其中有几份书函译的格外好,吩咐奴才将此人调到殿中使唤。奴才前去调人时才发现此人竟是安和公主身边陪侍的女官,因时间紧迫,奴才怕误了王爷的事,只得命她换了男装,在屏风后听差。王爷这几日事务缠身,身边人员往来不断,奴才因此还不得空回明此事,请王爷责罚!”
  七王爷听说,又细细打量了此人几眼,发现这人虽身着男装,且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但身形单薄,姿容秀丽,确系女子无疑。大兴与西戎、北狄两国邦交数十年,往来信件密函因语言不通常需文书翻译后再供决策者使用。前几日七王爷批阅公文时发现其中几份译的颇为不俗,一般的文书只是将信件直译过来,但此人翻译的文章不仅语言简练、用词准确,连涉及两国的冷僻知识和军事术语也能译的十分妥帖,可见此人不仅精通两国语言,熟知两国人文地理、风土人情,更通晓兵法,还想着等闲暇之时专门召见,此刻突然发现如此水准的文章竟然出自一名女子之手,七王爷心中不禁又是讶异,又是赞叹,想我大兴人才济济,连一名女子都有如此见识,何愁大患不除、大业不成?想到此,因公主和亲之事颇感压力的七王爷心中烦愁稍减,神色也稍有缓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公主身边任何职?”
  青衣女子虽经突发之事,面上却无丝毫慌乱之色,只静候桌旁垂手侍立,见王爷问话,方轻声回道:“回王爷话,奴婢姓戚名婉真,乃安和公主的陪嫁侍女,协管公主往来文书信件并书籍史料等事。王爷近来事务繁杂,公主又因病延误了时日,心中颇为不安,特命奴婢前来侍奉听差。婉真思虑不周,未能及时禀明,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赎罪!”
  七王爷听罢,点头道:“诸位都是为了大兴不辞劳苦,何罪之有?既是公主的一番心意,你且留下,等这边的事办妥了再回去侍奉公主。你既然到我身边听差,也不用拘这些小节,明日起就将这屏风撤了,将桌案设到内室,再有机要密件由你译了直接递交给我,更省时间。今日天也晚了,诸位连日劳顿,早些散了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郭安、婉真等人一一应了。
  七王爷吩咐完,身子往后一靠,露出疲倦之色,郭安忙上前搀扶下去歇息。戚婉真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纸张,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七王爷。难怪说“人不可貌相”,婉真心想,早就听说大兴朝的七皇子能征善战,令敌国闻风丧胆,前几日在屏风后打量,竟然是一个身材瘦削修长,面容白净、举止儒雅的年轻人,言语也十分随和。若不是亲眼见到,谁能想到他是一个杀伐决断、威风八面的将军呢?婉真正想着,一旁的主管已经开始催促,婉真忙收回思绪,加快打点余下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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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17:52:09
作者:麦地里的风筝 时间:2017-11-13 17:56:35
  拜读了,另外加个广告原创都市小说《青岛,今夜请将我遗忘》看书链接地址: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26171-1.shtml#16863479
作者:馒头包榨菜 时间:2017-11-13 18:06:48
  二、金殿疑云

  刚敲过五更,戚婉真便坐了起来,向外一望,窗外仍是漆黑一片。自从调到内室,每日过手的公文书函又多了几成,王爷经常五更即起,三更方休,批阅时若有问题又会随时询问,婉真只得跟着起早贪黑,不眠不休,数日下来已有些吃不消,又不敢吭声,只能咬牙忍着。“等熬过这几月公主婚期定了该能轻松些吧!”婉真轻轻叹了口气,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和手腕,起床穿衣梳洗。
  这几日在大殿仍着男装,也不用施粉黛,因此稍稍收拾一下就停当了。婉真拉开门,眼前一个人影突然一闪,差点撞个满怀。定神一看,原来是公主的贴身侍婢碧霄。
  “可算赶上了。”碧霄笑道:“昨天只晚了一点儿,你已经去了殿里。公主要找前些日子太后寄来的书信,我们各处都翻了也没找到,想问你收在哪儿了?”
  “太后、德妃娘娘还有后宫妃嫔们的书信都收在大橱东边倒数第三个格子里,拉开便能看见。你昨天来过?怎么不去大殿找我?今天还得再跑一趟。”
  “我可不敢。”碧霄吐吐舌头:“大殿可是重地,没有七王爷亲诏谁敢进去。问着就好,我回去好给公主回话了。”
  “公主可还好?病好些了吗?”
  “怎么能好呢?”碧霄叹了口气,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公主从得到消息就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这些日子求医问药都不见好,饮食也越发少了。你看这鬼地方,已经开春了还能冻死人,风又大,我一盒上好的香脂膏子都搽光了手还是裂。我们这些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金枝玉叶的公主呢?等再往西边走,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呢,唉!我得走了,公主还等着我回话。我回去再找找,找不到还要来问你。”
  话音未落,碧霄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剩下婉真怔怔的站在门口。自从到公主身边做了侍婢,婉真就接连忙碌,每日累的倒头就睡,无暇细想。碧霄一番话,不禁令婉真愁绪暗生,眼看天色已经微亮,又不敢多想,唯恐误了时辰,只得拢了拢斗篷快步向大殿走去。
  为了方便王爷传唤,郭安吩咐将府衙西厢一件小室腾了让婉真暂住,婉真只穿过一条游廊便到了大殿。此时殿中空无一人,只有内室燃起了烛火,七王爷已经在里面看书了。婉真正准备请安,只听七王爷唤道:“磨墨!”婉真看四下无人,郭安也不知去哪儿了,踌躇了一下,便走过去拿墨锭磨了起来。七王爷也不抬头,也不执笔,仍是看着手中的书卷。婉真近日虽到王爷身边听差,但身份有别非礼勿视,并未看清容貌,此刻与王爷近在咫尺,婉真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此刻七王爷斜靠在椅上,一手持卷,一手扶额,面容安静,举止雍容,如同安卧在草原上休憩的骏马,烛火印在脸上,越发显得目光炯炯,唇红齿白。“西戎和北狄人都生的人高马大,形容粗狂,七王爷如此温文尔雅,不知怎的让敌兵胆寒?若他换上戎装,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气度?”正想着,七王爷突然抬手拿起了笔,打断了婉真的思绪。想到自己一个女儿家,居然在一个陌生男子身边胡思乱想,婉真忽然一阵心慌,脸颊飞红,暗自庆幸无人看见。
  七王爷刚写了几个字,突然抬头看着婉真:“是你?”
  “给王爷请安!”婉真施礼道:“刚才王爷吩咐磨墨,奴婢看四周无人,怕王爷等急了所以自作主张,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是了。”七王爷笑道:“是本王刚才叫郭安去取东西,忘了殿里没人。没想到你文章写的好,墨也磨的好,比郭安磨的强。”
  “不是奴婢手艺好,是外地人不知道里面的诀窍。这边寒冷天干,墨容易冻住,奴婢刚才不过加了一点本地人常用的油脂,墨用起来就又润又不容易冻结。”
  “本地人?怎么你是这里的人吗?”
  “回王爷话,奴婢原本生在中原,八岁时父亲到这里驻边,奴婢便举家搬了过来,一直居住在这里。”
  “这么说你是前些日子殿试选作公主侍婢的?”
  “正是。”
  七王爷听说,猛然触动了往事。当日公主定了和亲,要选一批王公大臣之女作为陪侍,那些皇亲国戚王公重臣哪舍得把女儿送到苦寒之地,慌忙给女儿说媒纳聘、成亲称病,闹得人仰马翻。最后朝廷无法,只得叫地方报了一批文武官员之女,以选秀为名召到京城,和一批高品级的宫女一起挑选。宫中王孙公子无所事事者,都挤到屏风后观奇赏艳、品头论足。七王爷原本不好这些,无奈皇上亲点他与三皇子督办此事,便也在屏风后看这些待选之女考试。众女中有事先得到风声者装聋作哑,有才学不佳者唯唯诺诺,有胆小惊慌者噤若寒蝉,惟有一名女子在大殿之上毫无惧色,侃侃而谈。七王爷自小在宫中见惯趋炎附势、攀龙附凤之人,心中十分厌恶,此时见这女子出头露面、急于表现,虽然谈吐不俗,颇有几分见识,也不免将她看轻了。七王爷一向对女子之容貌并不放在心上,加之当日在屏风后并未看得真切,相处多日并未看出来,今日一提再细细一想,眼前的这位戚婉真便是当日金殿之女了。
  “想来她当日以为有了通天之机便急于出头,如今发现形势不对又转头对本王现殷勤,可惜如此才华,却是个贪图富贵之人。”七王爷想到此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厌恶,淡淡道:“你去罢!”便埋头书写,不再发话。
  婉真见王爷忽然冷若冰霜,不敢再言,只低头闷闷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哪里触怒了他,忽然就变了脸,这些高高在上者果然都是喜怒无常。”婉真心想,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自己以后侍奉在这些王孙贵族身边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自己前途不保不要紧,万不可连累了家人。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18:38:25
  顶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19:30:15
  三、密会

  光阴如梭,转眼又是两月有余,安和公主渐渐适应了西北的气候,加上众人日夜劝导,公主认了命,不似先前那样愁肠百结,病也慢慢好起来。众人开始收拾随嫁物品,以防婚期突至措手不及。眼看婚期临近,七王爷反而轻松起来,在府衙办公的时候也少了,闲暇时常带领手下及边防武官到周边狩猎,有时兴之所至一天一夜才返。王爷这边事务渐缓,婉真也时常回公主处帮忙收拾行装细软,有时得空还能返家一趟,聚聚天伦。
  这日早起,王爷又带了郭安和十几个亲信随从,换了便服,往北边的草场打猎。一上午往北疾驰,路上只猎得几只野兔,快到中午时,突然出现一小片水滩,旁边还有一小片密林。众人下马休息,郭安和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便随着王爷进了树林,兜兜转转,来到树林深处的一处木屋前。
  “七弟,三哥可是等候多时了。长安一别,咱们兄弟可有半年没见了!”刚到屋前,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便大笑着迎了出来。
  “可不是半年了,三哥走时长安还在下雪,此时牡丹想必都开了吧!弟弟还等着与三哥赏花斗酒,切磋剑法呢!”
  “比剑可以,斗酒就免了。你这酒量竟是个无底洞,又祸害你三哥呢!”三王爷攀着七王爷肩头,兄弟俩说说笑笑进了屋。这木屋原是猎户们打猎休憩的住所,后因战乱废弃,如今稍加修改,添了些桌案和笔墨纸砚,供细作们往来落脚传递信息。他二人来到桌前,吩咐随从到门口把守。
  “三哥从长安来?父皇身体可好?”
  “一切安康,只是如今局势复杂,令父皇颇费心力。安和皇妹身体已经大愈,不日便要完婚,你那里准备的如何?”
  “据这两月的密报,北狄打算在胭脂城到大都的路上动手,我已派人去探过,这条路上连绵几百里都是草原和荒漠,地势开阔,北狄人擅骑射,骑兵脚力好动作快,倏忽而至,防不胜防,要保证皇妹万全实在不易。之前我上书父皇,不如声东击西,以攻为守,不知父皇考虑的如何?”
  “三哥这次来为的正是此事。我大兴经曾祖、祖父两朝修养生息,国力大增,但近十年因南蛮作乱耗费了不少精力,倒让北狄趁机壮大起来,如今已成虎狼之势,成了我大兴的劲敌。若不因此,父皇怎舍得把皇妹嫁到那蛮荒之地,与西戎结盟?父皇的意思,既然要动手,索性干个大的,也挫一挫北狄的气焰。此去不远的流孜屯有北狄的重兵,我已领了兵符,两月前就悄悄调兵盘固在周围,只等皇妹婚期一定,你我兄弟联手,两头放火,定叫北狄人措手不及!”
  “此法是好,只是流孜城高壁坚,易守难攻,北狄才因此将粮草屯在此处,并派精兵把守。此地自古就是兵家折戟沉沙之地,勉强攻克的也是损失惨重,只怕到时代价太大。”
  “两害相较取其轻,如今与西戎结盟是头等的大事,代价再大也要保证和亲之事万无一失。武器监去年研发了一套攻城兵器,还不曾试过,正由四弟秘密押运而来。如今时间紧迫、局势紧张,少不得先试一试了。此事父皇已经全权交付与我,你不要有顾虑,只管放手去做,凡事有皇兄一力承当。”
  兄弟俩议罢匆匆作别,随从们趁机打了些野鹿羚羊掩人耳目,一行人策马原路返回。七王爷十六岁领兵,随父王的第一场战役便是场攻坚战,最后虽然勉胜,但死伤惨重,战场处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此情此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因而一路心事重重,思忖着能否有个万全之策,既能保和亲之事,又能避免过大的伤亡。思来想去总不得要领,因而走走停停,心中愈加烦闷。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20:04:25
  四、偶遇石头村

  因与三王爷会面耽误了时辰,又因心中烦闷脚力不快,七王爷等人还未到胭脂城天色已经将晚。此处夜晚寒冷异常,且猛兽经常出没,一行人赶到最近的一个村落,准备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快到村口时,忽然听见一阵女子歌声,只听那女子唱道: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那女子唱一句,叹一声,哀声衬着暮色越发凄凉。及到近处,原来是一个妇人肩背 藤筐正在拾柴火。郭安正准备下马招呼,那妇人一见他们,惊呼一声便返身向村子跑去。众人怕她再受惊吓,有意放慢脚步,那妇人虽背着藤筐,但步伐轻快,只几下就消失在了村口。
  及到村口,发现村口布着一个石阵,石阵由十来根石柱组成,每根石柱高丈余,由石块垒成,石柱错落有致,虽然粗陋,但暗合八卦五行,似模似样。想不到一个小小村子还有懂阵法之人,众人正惊讶,忽听阵内一声娇喝,一堆碎石顿时齐发,迎面扑来,众人不防,慌忙躲避。一名随从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马腿,连人带马翻在地上。郭安为了护住七王爷,额头上着了一下,血流如注,忙按住额头喊道:“诸位乡亲,我们是这附近城里的住户,今天出去打猎,因天色晚了想借住一宿。我们不是坏人,你们不要慌张!”喊罢,石阵内悄无一声,俄顷,又是一阵乱石扑来,众人此时有了防备,勒马躲了过去。这石阵高有丈余,缝隙狭窄,马匹难以穿行,且里面情况不明,贸然闯入恐遭暗算。若要强攻,一则没有趁手的武器,二则怕伤到阵内的乡民,一时竟然难以前进半步。阵内女子高声喝道:“本村不许外人踏入,你们识趣的快些走,不然我们要放箭了!”
  想堂堂大兴王爷,征战十余载,乱军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竟被几个女子困在村口,若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七王爷正哭笑不得,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一女子娇声喊道:“兰姐姐快住手,莫伤了自己人!”七王爷等朝身后看去,只见四人骑着四匹骏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绿衣女子。马蹄未住,只见绿影一闪,那女子已翻身下马来至跟前。王爷等都是身经百战之人,见此女动作迅捷,身姿轻盈犹如鸿雁翻飞,其骑术与男子相比也属佼佼者,禁不住心中叫好。
  “公子怎么到这里来了?早知公子到此,婉真定要尽地主之谊!”
  众人仔细看时,见此女身着绿色胡服,头戴羊绒毡帽,帽上斜插着几根雀翎,脚蹬羊皮小靴,夕阳映照之下越发显得英姿勃发、顾盼生辉,目光闪闪、浅笑盈盈,正是连日在大殿听候差遣的公主陪侍女官戚婉真。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比婉真略小些,皆身着胡服,一样装扮,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婉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郭安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婉真笑道:“天色已晚,还是请公子先进村再说话。”话音未落,从石阵中跑出七八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娃,见到婉真都高兴异常,拉着她问寒问暖:“婉真妹子,你怎么许久没来我们这里了,我们都想你的很!”
  “最近事情太多,我不是一得空就来了吗?这些人是我的朋友,今日出来打猎劳顿了一路,快些让他们进村休息吧!”
  “既是婉真的朋友,那便是贵客!”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女子笑道:“采兰不知贵客驾到,多有得罪!”说着众女子撤了阵法,将众人迎入村中。婉真和采兰一起将七王爷等人安置在村里一处干净的院落中,又到外间安排茶水、饭食,一切停当方进来回话。
  “婉真照顾不周,让王爷受惊了。这附近常有西戎和北狄的散兵流寇袭扰,村民见王爷等都骑着马带着刀剑,以为是敌兵来犯,故而失礼,还请王爷宽恕众姐妹不知之罪。”
  “不知者无罪。”王爷道:“只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奴婢与村民们乃是旧识。此处名叫石头村,早年间是一座小镇,客商往来云集,奴婢小时常骑马来玩耍。近年来战乱,此处男子或服徭役,或战死沙场,渐渐没落了,如今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奴婢因为旧情,常来此送些吃食和药品,因此和姐妹们更加熟络。近几日王爷那里的事务稍减,公主也渐愈,奴婢想不日就要西去,故来与大家告别。”
  “原来如此。”王爷点头道:“村口的石阵有几分意思,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是奴婢的一点小把戏,让王爷见笑了。”婉真低头笑道:“因村中多为女子,体力不济难以与敌寇正面相抗。奴婢从兵书上看过一些阵法,照猫画虎设了这个,若敌兵来时也可抵挡个半刻,好叫其他人有时候脱身。”
  “婉真姑娘好巧的心思!”王爷笑道:“你这点小把戏今天可让我的人吃了苦头。”
  “那是王爷慈悲,爱惜百姓性命,若真动起手来,兰姐姐们岂是王爷的对手,恐怕要吃大亏。”
  “方才在你身后的几位是何人?”
  “穿红衣的是奴婢的小妹婉心,另外两个是奴婢的义弟义妹霍追和霍瑛。他二人是双生子,父亲是奴婢父亲的旧部下,乌尹索战役时战死了,奴婢父亲便收养了他们,如今都在父亲麾下效力。”
  七王爷点点头,说道:“本王此次外出只是闲游,不想多生枝节,本王身份也不必说与他们,只说是你的朋友就好。”
  “听凭王爷吩咐。”
  正说着,郭安进来回话:“采兰姑娘过来说,村民们已在村东燃起篝火,要设宴款待王爷,请王爷示下。”
  七王爷略一迟疑,说道:“也罢,既然是乡亲们的一番盛情,恭敬不如从命,把我们今日猎得的野物也送过去吧。”又转头对婉真道:“相请不如偶遇,本王今日就借花献佛,多谢婉真姑娘相助之情!”
  “王爷言重了,奴婢不敢当!既如此,奴婢与王爷引路。”婉真说着打开门帘,领着七王爷等朝村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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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20:07:03
  五、长歌作别

  出得门来,天色已经全暗。婉真领着王爷等人向东直走了半盏茶功夫,果然见到一堆篝火,火焰熊熊烧的正旺,上面架着一只全羊,滋滋冒油。火边设了几张条案,上面摆了一些杯盏和吃食,采兰领着几个女子在桌边忙碌,一见了王爷等人忙笑着迎到桌边坐下,斟酒割肉,唯恐怠慢。
  此次出来乃是行秘密之事,郭安等人连一个多的字都不敢说,哪敢饮酒,都只端坐桌前。采兰等人不知缘故,只道是众人未解心中之气,于是满斟了一杯酒来至七王爷面前:“刚才不知是客,多有得罪,采兰替众姐妹自罚一杯,公子若饮了这杯酒,便是真心不怪罪我们了。”说罢一饮而尽。婉真知道王爷从小锦衣玉食,玉液琼浆不知喝了多少,担心饭粗酒劣,入不了他的口。哪知七王爷神色并无异常,端起面前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采兰等人见了笑逐颜开,婉真也暗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一个妇人也斟了一杯酒,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过来,见到郭安就要给他磕头:“小孩子手没个轻重,打破了大爷的头,还请大爷责罚!”郭安忙起身去扶。婉真笑道:“这是五婶和她的女儿小蕊。”
  “刚才的石头是你扔的?好个手劲,看你把我的头打的。”郭安说着作势要去扯小蕊的手来看伤,吓的小蕊只往五婶身后躲,惹的众人都笑起来。
  “小小年纪有如此手力?我是不信。”七王爷突然说道。
  “怎么不能?”小蕊见王爷置疑,顿时起了要强之心,从怀中摸出一个弹弓,比寻常小孩玩的要大出许多:“有了这个,连天上的鸟儿都能打下来,上次我和娘去送信,还用这个打瘸了北狄人的腿……”
  一语未完,婉真悄悄给五婶使了个眼色,五婶忙拉住小蕊:“小孩子家家又瞎说,见天儿胡闹,还不快跟大爷赔不是!”七王爷从见到村口的石阵就觉得奇怪,后发现村中虽多为女子,但饮食起居、坐卧行走竟有几分军中的影子,更加疑心,于是对小蕊出言试探。婉真与五婶虽配合默契,但哪逃得过七王爷的眼睛?七王爷仍是面无表情,只低声对郭安道:“少喝些也无妨。”郭安见王爷吩咐,遂接过五婶手中的酒杯饮尽,随从们见此方敢动面前的杯盏,一时间宾主尽欢,热闹非常。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渐高,采兰笑道:“如此良辰,又有贵客,怎能有酒无歌!婉心妹子是我们草原的百灵鸟儿,何不唱一首与大家助兴?”西北女子从小纵马驰骋,并不似中原女子那样羞涩扭捏,婉心听说,也不推辞,站起来唱道: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
  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
  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
  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
  昔者常相近,邈若胡与秦。
  惟念当离别,恩情日以新。
  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
  我有一罇酒,欲以赠远人。
  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众人初听时只觉得歌声清丽,沁人心脾,如黄莺夜啼直入云霄,渐渐婉转哀怨,转作悲声,采兰等人忍不住滴下泪来,婉心更是呜呜咽咽,不能成曲。小蕊年纪尚幼,不能懂曲中之意,见娘亲等人都悲悲戚戚,只觉得心中难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高兴的日子都哭什么?”婉真眼中也已泛着泪光,但恐众人过于悲伤,强笑道:“我此次随公主和亲,乃是奉君命与西戎结百年之好,以后大兴与西戎将再无战事,姐妹们也不必日夜担忧。你们若真想我时,骑上骏马直向西去,也不是不能再见!我们草原儿女都是经过风雪的雄鹰,切不可似怨妇般哭哭啼啼,作此哀音!”说着走到场边一个废弃的战鼓旁,拿起鼓槌,一边击鼓一边高声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此歌多为军中战士所唱,婉真虽体弱声娇,但情绪激昂,豪情万丈,歌声配上鼓声更觉奔腾豪迈,不输男子,众女子也收住眼泪,走到场中以舞和之。村野女子舞姿虽不似舞姬般婀娜,但身姿矫健、英姿飒爽,与宫中轻歌曼舞相比更觉意趣。
  七王爷连日为公主和亲之事操劳,又为强攻流孜的计划忧心,心中一直如压了一块大石一般。今见这些乡野女子都有如此作为,也被她们的豪情所染,心中烦闷一扫而光。随从们也抽出刀剑来击案相和,一时间人人肃穆,如同战前誓师一般。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20:08:43
  六、草原怪客
  众人既歌且舞,饮酒话别,一直闹到夜深才罢,第二天早起天已经大亮了。七王爷惦记军中事务,匆匆与众人作别,婉真等也收拾行装随行。众姐妹依依不舍,直送出五里地才回。七王爷与婉真骑马并行,一路问些山形地貌、风土人情等事,婉真都一一答了。
  石头村到胭脂城一路都是宽阔的草原,人烟稀少。走了约摸两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有男子呵斥之声,仔细看时,见七八条饿狼将四五个男子团团围住,目露凶光,跃跃欲试。几个男子手持木棒,呼喝驱赶。这几条野狼早就饥肠辘辘,到手的猎物哪肯轻言放弃,在头狼的带领下轮番上前攻击,几个回合下来几名男子身上已是血痕累累,眼见顷刻间便要命丧狼口。
  七王爷正要吩咐郭安上前帮忙,婉真笑道:“公子是客,这点小事哪用劳公子动手!”说罢给霍追兄妹使了个眼色。霍追手持短刀纵马上前,直奔头狼而去。那头狼正欲享用猎物,忽被快马冲散,恼怒异常,眼中凶光更甚,低嚎一声,一跃而起,直朝霍追的咽喉扑来,众人惊呼一声,暗暗为霍追捏汗。只见霍追身子朝后一仰,刀光一闪,那头狼闷哼一声便栽到地上再也不动弹,众人仔细看时发现那头狼由喉到尾划了一道寸余深的口子,立时毙命。那群狼见首领被杀,哀嚎一声群起而攻之,霍追左挪右闪,顷刻间又将两条野狼毙于刀下。众人正担心他独木难支,只听霍瑛一声娇喝:“哥哥闪开!”随即搭弓射箭,三箭连发,登时结果了三条。兄妹俩联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狼群就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了,霍追兄妹却面不改色,气都不喘一声,众人不禁赞道:“好俊的身手!”
  打发了狼群,几名男子上前向霍追致谢,霍追问道:“这四周杳无人烟,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一名男子答道:“我们是中原来的客商,准备到边塞做生意,不想在此处迷了路,同伴又被蛇咬伤,行走不得。今日若不是遇到少侠,小的们都要变成野狼的腹中餐了!”
  众人听得他说,才发现草丛中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右腿,神色痛苦,脸上已经隐隐有青色。婉真过去看了一眼,说道:“你这是被蝮蛇所伤,要赶紧医治。”男子说道:“不劳姑娘费心,我们即刻就走。”
  霍瑛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刚刚救了你,你连个谢字也没有,真是不识好歹!”。
  婉真笑道:“你要走我也不留你,只是最近的城镇离这也有半天的功夫,等你慢慢走到,就算能留下性命,这条腿恐怕也废了!”
  那男子听说,低头不言。婉真也不看他,从荷包中取出一个药丸,让其中一名男子含在嘴里,又拿短刀划开他的裤腿,在伤口上轻轻划了个十字,嘱咐含药丸的男子将毒血吸尽,再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又叫霍瑛拿布条来将伤口包好。那男子脸色渐渐缓了过来,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痛苦。
  等到包扎完毕,那男子说道:“多谢姑娘相助,我这人从不喜欢亏欠他人,这块玉佩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也值几两银子,送给姑娘做诊费罢!”婉真也不推辞,顺手接了过来:“你的毒刚解,不宜行动,不然气血一行残毒就要攻心,我好人做到底,你骑我的马到前面城里落脚吧!”
  “不敢叨扰姑娘!”男子转身吩咐同伴捡来几根树枝,简单做了个担架抬着他走了。七王爷给郭安使了个眼神,郭安会意,叫过一个随从耳语了几句,那随从便悄悄尾随那几名男子而去。
  一番折腾又耽误了不少时辰,众人取干粮出来吃了,休息一会儿便上马赶路。婉真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来翻看,七王爷在旁搭了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那人在说谎。他们不是中原来的,他们是西戎人!”
  “何以见得?”
  “奴婢看他们行李简单,既无货物,也无财帛,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他们虽然着汉服,汉语也说的流利,但那人给我行礼时,行的却是西戎礼。”
  “许多汉人也学西戎人的风俗,会行西戎礼也不奇怪!”
  “不是这样。”婉真摇头道:“他行的是西戎贵族才行的礼,这些年奴婢随父亲同西戎人打过几次交道,所以很清楚。大兴与西戎一直有来往,要说西戎人到大兴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些人着汉服说汉语,故意隐瞒西戎人的身份才叫人可疑,刚才又急着要走,显然是怕我们识破他们。”
  “婉真姑娘还真是洞若观火。”七王爷笑道:“这玉佩虽然样式简单,但颜色剔透、材质温润,这人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贵族。”
  “王爷既然说这玉值钱,想必是真的值钱了,如此便宜奴婢了!”婉真一面说一面笑着把玉揣进怀里。二人正说笑着,抬头突然看到一片花海,花团锦簇,绵延数里,姹紫嫣红开了个满眼。婉真又惊又喜,叫道:“几日没出来,想不到格桑花都开了!奴婢真是好福气,连花儿也来送我!”
  自识得婉真以来,七王爷先是惊叹她的才华,后又疑她是攀龙附凤、追名逐利之人,这几日相处,见她这份胆识和气度又不是心思狭隘之人可以装出来的,更觉猜不透她。此时看她如此没心没肺,忍不住问道:“都说西戎是不毛之地,你当真一点也不担心?”
  婉真见王爷突然这样问,一时愣了,随即答道:“格桑花的种子随风飘荡,落到哪里哪里就是它的家,即使落到荒野山涧中也能盛放。况且人生百年弹指即过,婉真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伤心上!”说罢灿然一笑,纵马朝花海奔去。
  七王爷自小长在宫中,国色天香也见了不少,但从不似婉真这般鲜活。婉真这一笑,如雪后初霁,又如百花突放,驱散了七王爷心中的乌云,王爷不禁心中一动。想到不日将有一场苦战,战火一燃,这所有的美好都将化为尘土,王爷心里不免又沉重起来,只坐在马上,静静的看着婉真等人在花间追逐嬉闹,惟愿时光静止,春光不逝。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3 20:10:29
  七、与子同袍

  当格桑花开遍胭脂城,公主的婚期也到了。侍女随从们没日没夜的为公主整理嫁妆,装了整整几十个车子,车队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挤满了整座小城。
  真的要离开了,婉真站在殿内,怔怔的看着七王爷的桌子,仿佛他就坐在桌前,仿佛他随时会抬起头来,喊一声“来人”。分别的日子就要到了,七王爷还是一往如常。可笑,王爷为什么要反常呢?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借过来使唤的丫头,此去经年,王爷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不会记得,想到这里,婉真突然觉得心空空的。昨天还有一封信没有誊完,最后再抄写一次吧,婉真心想,也许王爷偶尔拿起它,还会想起一个曾经为他抄录过信件的侍女。
  婉真从屏风后的柜子里取出信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婉真刚要出来,忽然听见七王爷的声音:“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郭安答道:“昨天传来消息,之前安排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流孜城内,采兰姑娘她们也已经潜进了总督府。”
  婉真听到“采兰”两个字,心中一惊。前些天采兰来和她告别,说是要领着姐妹们去流孜找点活计。为什么王爷会知道她们的踪迹,又为什么说她们是“潜”入总督府?莫非她们要采取什么行动?若有行动,为什么自己事先一点也不知情?婉真正胡思乱想,听到郭安又说:“我们收到线报,今晚是流孜总督冐迭的生日,到时候城里大小官员都要去贺喜,我等已和采兰姑娘约好,今晚三更放火烧府。总督府一乱,我们的人便兵分两路,一路佯攻总督府,和采兰姑娘她们里应外合,把城里的北狄兵都吸引过去;另一路攻击城门守军,打开城门,引三王爷进城……”
  一语未完,忽听屏风后面一声闷响。“谁!”七王爷一声低喝,抽出腰间佩剑,剑锋一抖,屏风顿时断成两截。婉真站在屏风后,脸色铁青,书信撒了一地。
  “大胆!”七王爷怒道:“你竟敢偷听本王谈话,可知是死罪!”
  “王爷是要杀奴婢灭口吗?”婉真冷冷道:“王爷可以私自动用奴婢的人,奴婢连知道实情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的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王领天子命,整个西北都听从本王的号令,谁是你的人?”
  “王爷从在石头村的那晚就动了心思吧?”婉真冷笑道:“奴婢还以为王爷真的礼贤下士、与民同乐,原来不过是居心叵测,玩弄我们这些庶民于鼓掌之间。”
  “你不也没有说实话吗?”七王爷冷笑道:“你说她们是寻常女子,可据本王所知,你已秘密训练她们多时。本王若是居心叵测,那婉真姑娘又是什么?”
  “边关确实形势复杂,奴婢训练她们,也只是偶尔利用她们女子的身份秘密传递信件,她们皆出自愿,奴婢并无强迫。奴婢不说,也是怕她们被人报复和利用!”
  “本王也并没有强迫她们。”
  “可流孜城里有北狄的重兵,你让她们去总督府放火,战事一起,她们都是弱质女流,岂能生还?你还不是让她们去送死吗?”
  “你可知这一役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保公主安全抵达大都,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难道大兴的男人都死光了吗?”婉真怒道:“要牺牲,为什么要牺牲这些弱女子!她们本就失去了丈夫和家人,受尽苦楚,现在还要她们也去送命吗?”
  “婉真姑娘!”郭安见他俩吵的不可开交,忙插言道:“不是王爷心狠,总督府城守备森严,针插不得水泼不进,王爷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用多说!”王爷摆手道:“本王还以为你有见识,不过也是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好!好!”婉真气极反笑,转身向门外冲去。
  “站住!”王爷喝道:“你要去哪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王爷心意已决,婉真这就去流孜城陪她们!”
  “放肆!你是公主的陪侍女官,私自脱逃可是死罪!”
  “左右都是一死!”婉真冷笑道:“王爷要么一剑杀了奴婢,奴婢如果不死,爬也要爬到流孜城去!”
  “你真是冥顽不灵。”七王爷又气又怒:“你以为自己是三头六臂?就算本王现在放你去流孜,你也不过是去枉送性命!”
  “这些年朝廷为了平南蛮无暇顾及北边,王爷以为边关是怎样守住的?这十年间,北关之所以能够苦守,倚仗的不是大兴的铁骑,也不是国士的权谋,而是靠千千万万的百姓死守家园。王爷以为能打胜仗,凭的是自己无双的智计,殊不知若失了民心,再好的智计都只是无源之水!婉真以大兴军队的名义招募她们,现在她们死了而婉真独活,以后谁还愿意为大兴卖命,还有谁能来为大兴守住这连绵千里的边境线?今日婉真就算身死,魂儿也要飘到流孜城。婉真与王爷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永不再见!”婉真说罢,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郭安还要阻拦,七王爷长叹道:“罢了,让她去吧!此去流孜百里,等她赶到想必大事已定。流孜城里刀兵一起,本王便要护送公主上路,快去准备,不可误了大事。”郭安遂领命去了。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0:05
  八、血染流孜

  婉真急出门来,拿上佩刀,跨上战马,一路向北疾驰,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至第二日黄昏方到达流孜城。只见城门大开,城内已烽烟四起,火光冲天。婉真一见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采兰等人已经得手,初战告捷,忧的是如此战况恐姐妹们性命难保,因此愈发心急如焚,快马加鞭冲进城去。
  进得城来,只见昔日繁华的流孜城已是血流成河、一片狼藉,城楼上、街巷中横七竖八躺着大兴和北狄人的尸体,百姓哀嚎啼哭,四散逃窜。“偌大城池,不知往何处寻姐妹们!”婉真正焦急,忽听一人喊道:“婉真姐姐,霍追在此!”婉真回头一望,只见残阳下一队铁骑沐血而来,为首的正是霍追兄妹。婉真奇道:“你们怎会在此?”霍追答道:“弟弟昨日得到命令,随爹爹攻打流孜,城破以后又接到胭脂城的飞鸽传书,说姐姐会来此处,因而在此等候。”
  “爹爹也来了?怎么没有看见。”
  “城破以后,北狄人撤到粮库拼死抵抗,攻城的大部分兵马都去粮库支援了。”
  “采兰她们也来了流孜,你们可曾看见?”
  “不曾看见。”
  婉真低头一想,采兰她们若能冲出都督府,一定会往城门撤离,霍追既然没在城门看见她们,想必还困在都督府,因而命霍追带路,直奔都督府而去。刚到府门,一个大兴兵士正往外跑,见了他们大喊道:“冐迭和几个北狄官员被我们困在内殿,你们来得正好,快随我来帮忙。”婉真边走边问:“里面还有何人?”士兵答道:“还有十几个女子。”婉真听说,心中一喜,忙领着霍追等人冲到内殿,只见殿门大开,门口堆着桌椅麻袋等物,里面光线昏暗,人影绰绰,时不时放出几只冷箭,几个大兴士兵堵在门口不敢靠近。
  “这个冐迭手上血债累累,不知残害了我多少族人,今日一定不能让他跑了!”霍追两眼冒火,大声喊道:“冐迭狗贼,你们在流孜大势已去,你今日插翅也难逃,还不快出来受死!”那冐迭龟缩于殿内,原指望趁乱逃走,见外面又添了兵马,自知逃走无望,把心一横,喊道:“老子今天反正是一死,好在手上还有几个你们大兴的娘儿们,老子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喊罢殿里响起一阵女子的哭喊声,只听一个女童喊道:“娘亲救我!”
  “小蕊怎么也在里面?”婉真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且慢!”那冐迭听婉真出言阻拦,心思一动,自知有了倚仗,又喊道:“你们识趣的赶快把路让开,不然我杀了这些娘儿们,就从这个女娃娃开始!”
  婉真与霍追商议道:“敌暗我明,况且这内殿易守难攻,不如先假意答应他们,将他们引到殿外再动手。”霍追称是,向内殿喊道:“我们后退十步,放你们出来!”冒迭又喊到:“你们把兵器都扔过来!再退到大殿外!”霍追等没料到他有此一招,略一迟疑,殿里便传来小蕊的惨叫声和五婶的哭喊声,霍追无法,只得命将士们将佩剑解下扔到内殿门口。霍瑛见情形不妙,悄悄从后面溜了出去。
  众人退到大殿之外,半盏茶功夫,十几个弓箭手方簇拥着冒迭和众女子慢慢从内殿蹭出来,众女子皆被反缚住双手,小蕊被冒迭掐着脖子,满脸泪痕,走路一瘸一拐。众人被缴了兵器,眼见得冒迭等人就要走出大殿,小蕊因腿脚受伤被门槛绊倒,往下一歪。冒迭骂道:“小杂种!尽坏老子好事!”说着飞起一脚踢在小蕊的后腰上,把小蕊踢出一丈余远。婉真忙飞身扑出,接住小蕊,一个滚落尚未站稳,只听见五婶一声惨叫,婉真低头一看,一柄利箭已经直直的没入小蕊胸口,婉真还没叫出声,只觉右肩一阵剧痛,也中了一箭。北狄兵见婉真未死,欲拉弓再射。采兰大叫一声:“跟你们拼了!”一头向冒迭撞去,霍追等人见状也朝北狄兵扑去,双方战成一团。只可惜霍追等人手无寸铁,很快落了下风,大殿上立时躺了几具大兴人的尸体。
  眼见众人就要覆没,忽听耳边嗖嗖几声箭响,几个北狄兵应声倒地,一女子高声喝道:“冒迭狗贼,还不受死!”原来是霍瑛从府外搬来了救兵。冒迭等人本就是强弩之末,此刻更是落花流水,顷刻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冒迭并几个北狄官员受了伤倒在地上。
  情势稍缓,婉真慌忙看视小蕊,只见她衣服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双眼圆睁,早已气绝。婉真只觉得胸口剧痛,张口要喊,未及发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霍追兄妹忙围上来查看她的伤势。冒迭一见趁机要跑,众人还来不及动作,五婶哀号一声直扑上去,拿刀便砍。那冒迭原是个武将,虽受了伤,对付五婶仍绰绰有余,冒迭中一刀她便要中三剑,五婶一声不吭,仿佛不知疼一般胡砍乱劈。冒迭急着逃命,不想与她纠缠,反手一剑朝她脖子砍去,五婶也不躲闪,昂头迎上,剑光一闪,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五婶也在这一瞬将手中的短刀插入冒迭的胸口,与冒迭同归于尽!
  只在顷刻之间,一屋子活生生的人就躺倒了大半,众人都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婉真见躺在地上的五婶、小蕊和众姐妹,仍是那晚在石头村饮酒唱歌时的模样,只觉得五脏俱焚、六腑俱裂,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0:33
  九、辞行

  大战过后,草原又恢复了宁静,鼓声歇,血未干,花更艳。
  众人将婉真送回胭脂城养伤,婉真精神受创加上箭伤,缠绵病榻两月有余方能下床,婉心日夜相伴,霍追兄妹也时常来探视。
  流孜一役大兴大获全胜,北狄慌忙驰兵救援,七王爷趁此空档顺利将安和公主送到大都与西戎王子完婚,接下来追击流寇,收拾残局,两月方罢。期间七王爷去探视过婉真几次,婉真要么高烧昏睡,要么梦魇胡言乱语,都不得说话。这日王爷西北事务渐了,不日便要返回长安,又听说婉真已经大愈,复又到戚府看望。
  到得戚府,戚父公干并未在家,戚母将王爷引到后院,王爷示意不要惊动她们姐妹,只带了郭安到后室探视。戚府虽然不大,布置也简单,但美观大方、雅致不俗。内室门口一架蔷薇开得正艳,婉心与霍瑛在花下说着悄悄话,只听霍瑛说道:“婉真姐姐已经大愈,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姐姐一向身体康健,连咳嗽也很少有,这次可真吓死我了!”
  “婉真姐姐这是心病,等日子再久些,自然就好了。”
  “姐姐会这样都是因为我。”婉心突然红了眼圈。
  “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是自责过了。”
  婉心摇摇头:“你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当日我与姐姐一同待选,姐姐早就知道选上的秀女要送往西戎,所以才会在金殿上崭露头角,就是怕我被选上。姐姐若不是跟公主做侍女,也不会引出后面这许多事……”
  听到此处,七王爷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解了,随即更觉愧疚。当日瞒着婉真征用采兰等人,一是爱惜婉真的才能,不忍她去送了性命,另一则觉得她也是“通透”之人,事后或赏财帛,或给个官职,没有什么不能了的,哪知婉真是个心地纯良、至情至性之人,心中毫无龌龊之处,自己竟一直误解了她。想到这里,七王爷愧极生怯,反不敢进门,正犹豫着,忽听婉真在房内轻轻说道:“既来了,就请进吧!”
  原来婉真听婉心提起王爷来过几次,之前虽曾说过与他再不相见,但见他如此盛情,又想着好歹与他主仆一场,即使以后再不见面也应该说个清楚。婉真本也不是矫揉造作之人,见王爷在外踌躇,便开口将他请了进来。
  进门后七王爷反倒不自在了,讪讪的坐了一会儿,问道:“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谢王爷费心。”婉真答完便再无话,二人又是一阵沉默,婉真道:“王爷若是来瞧病的,奴婢病已经好了,王爷政务繁忙,奴婢不敢耽误,王爷还请回吧!”七王爷忙道:“这边事务已了,本王不日就要返回长安,特来与你辞行。”婉真点头道:“王爷盛情奴婢当不起,王爷身尊位贵,要做什么做便是了,没有什么需要跟奴婢招呼的。”七王爷知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又说道:“我已把流孜的事上书皇上,皇上不日会颁旨褒奖。你既受了伤,大都也不用去了,你有如此才干,不如去长安一展所长。”
  婉真冷笑道:“封赏再多也换不回性命!王爷雄才伟略,不是奴婢这种见识短浅的人能够高攀的,伤愈以后奴婢还是西去吧。”
  七王爷还欲说些什么,婉真已经别过脸去,王爷轻叹一声,只好告辞出来。出了内院,王爷轻轻舒了口气,把身旁的郭安逗笑了:“王爷是怎么了,比骑马打仗还紧张?”七王爷道:“也不知怎的,本王一见到她就心慌。”郭安笑道:“王爷可不能现在就心慌,没准以后心慌的日子还长着呢!”七王爷抬手给了他一下,自己也笑了。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1:01
  十、赐封郡主

  七王爷回长安后,婉真又将养了一个月才痊愈了。朝廷也不来文安排婉真的去向,婉真于是每天骑马观花、品酒会友,日子过得也十分悠闲。转眼长夏已过,草原又开始初露秋色。
  这天婉真正在房中与婉心下棋,霍瑛笑着跑进来说:“婉真姐姐你看谁来啦!”婉真抬头一看,只见采兰笑嘻嘻站在眼前,不禁又惊又喜:“采兰姐姐,你从哪里来?”
  采兰笑道:“当日攻陷了流孜,王爷就安排我们剩下的姐妹在那养伤,后来王爷说石头村地处偏僻,叫我们也不必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的也都接来,就在流孜安家。伤好以后王爷安排我们进织造局学些针织刺绣之事,因此一直耽误到现在才来看你!”
  “他倒是会做乖人!”婉真撇嘴道,婉心等人相视一笑。采兰又说:“我听说王爷邀妹妹去长安,妹妹为何不去?可不比去西戎强上百倍?”婉真咬牙道:“此人心思叵测,为求胜利不择手段,诓骗姐妹们去送死,我恨他还来不及,岂能和这样的人为伍!”采兰道:“王爷并没有诓骗我们。去流孜前王爷就召见过我们,说清了原委。姐妹们都与北狄有血海深仇,只要能报仇,粉身碎骨也愿意!”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既然如此,为何连小蕊也要派去?”
  “唉,小蕊是个苦命的孩子。”采兰深叹一口气:“五婶本已将她托付他人,谁知她听到我们谈话,偷偷藏在货物之中,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快到流孜城了,来不及送回,只得将她藏在都督府中。刀兵一起,这孩子担心五婶跑了出来,这才被冒迭抓到。”
  婉真听说,低头不语,采兰又道:“我们深知妹妹的深情厚谊,但自跟随妹妹那日起姐妹们就做了必死的准备。我们的男人和家人都死在北狄的刀下,能像他们一样上阵杀敌,就算身死,也强过白白被人欺负。姐妹们皆出自愿,与他人无关。妹妹是我们草原上的凤凰,不应埋没在这小小的胭脂城里!”
  “说到底是我害了你们。若不是我招募你们去干那些事情,也不会有这么多姐妹送了性命!”婉真含泪道:“五婶、小蕊,还有姐妹们的鲜血未干,我岂能去自寻富贵!”众人听说,又想起当日流孜的惨状,默然无语。正伤心,戚母拿着诏书进来报喜,原来皇帝听过流孜战报,大赞采兰等人忠勇,颁旨嘉奖众女,并在流孜修建“义女祠”供后世瞻仰。戚婉真胆识过人、才德兼备,带领西北女子为大兴立不世之功,赏金千两,赐封“永宁郡主”,不日即往长安金殿面圣领受封赏。众人都喜出望外,报信的报信,治酒的治酒,婉真听说,并无十分欢喜,独自走出门来,若有所思。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1:25
  十一、长安故人

  婉真接到诏书,亲友贺喜、收拾行装、与诸人告别,又有戚父敦敦教导谨言慎行、不可莽撞等语,再由戚母、婉心陪同,霍追一路护送,到长安时已是黄叶遍地,深秋时节。婉真虽在此出生,但自小就离开,此番重回故地长安已大不相同——八街九陌,车水马龙,楼台亭阁,气势恢宏。长安繁华而又安宁,街上行人面色祥和,神情慵懒,婉真走在宽阔宁静的长安街道上,想起西北的兵荒马乱,民生凋敝,恍若隔世。
  休整几天后,婉真奉旨与一同赐封的平南郡主、安西郡主进殿面圣,皇帝见诸人端庄有礼、蕙质兰心,更加欢喜,命婉真等人在城南的望春阁住下,游历长安,不必着急返家。
  婉心女孩儿心性,自打在望春阁住下后,每日拉着戚母出入首饰店、胭脂铺、布庄等处,婉真向来不爱这些,只带着婢女小敏走街串巷,游览古迹,了解些人文历史、风土人情。这日秋高气爽,婉真带着小敏到望春阁附近的书肆挑选书籍,刚拿了一本《长安志》翻了几页,忽听身后有人笑道:“这不是婉真姑娘吗?”婉真回头一看,只见郭安笑嘻嘻站在眼前:“奴才一时口快,现在该叫永宁郡主了!”婉真笑道:“你也来打趣我!”郭安是七王爷的贴身侍从,莫非七王爷也在此?婉真正想着,果然看见一个长条身影走了过来,浓眉星目,锦绣华服,不是七王爷是谁?婉真一见,立时想走,转念想到这样未免太过失礼,只得硬着头皮过去给七王爷请安,七王爷道:“郡主今非昔比,该是本王给郡主请安才是。”
  这人一开口就是如此讨厌!婉真心想,他定是在奚落我当初不肯来长安,如今又进京封赏,懒的与此人多言,我还是早早撤了为是。正想着,郭安瞥见她手中的《长安志》,笑道:“郡主要了解长安为何舍近求远,何不来寻故人?我们七王爷从小在长安城长大,街头巷尾、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婉真答道:“不敢劳烦王爷。”郭安又说:“奴才听说城北的银杏谷这几日正好,长安的银杏可是天下闻名,今儿天气也好,奴才正准备服侍王爷去逛逛,郡主既对长安有兴趣,何不同游?”婉真答道:“郭总管相邀本不应辞,只是银杏谷路程尚远,婉真今日只是出来随便逛逛,未乘车马,恐怕要辜负总管盛情了!”郭安正准备说话,七王爷突然道:“本王的马车就在外面,虽然简陋,乘两三个人想来还是可以的。”说罢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郭安又上来再三相邀,婉真只得带小敏去了。
  婉真携小敏和王爷对面相坐,心中懊恼的很,自己也不是那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他一句话自己就从了,自己当真不肯上车,他还能强迫不成。正想着,七王爷突然说道:“郡主果然架子大了,来长安也不知会一声。你我好歹主仆一场,若不是今天偶遇,郡主连招呼也不准备打了不成。”婉真一时心烦,随口说道:“王爷不要老是郡主郡主的,奴婢听不惯,奴婢有名字的!”王爷道:“郡主不也一口一个王爷,本王也有名字的,本王叫明钰。”
  “就算知道你的名字,我还能叫你明钰不成?”
  “郡主这不是叫的很顺口吗?”
  婉真气结,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七王爷也不恼,身子往后一靠,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婉真索性转过身去,闭目养神起来。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1:56
  十二、元宵灯会

  光阴飞逝,转眼已到新年。北狄因为粮库被烧,气焰受挫,很是安分了些,皇帝为此龙颜大悦,命在宫中举办元宵灯会,君臣同乐。往年花灯俱为匠人所作,今年皇帝别出心裁,命公主、郡主及王公大臣之女亲自制作花灯,并写上灯谜,全部悬挂于映月湖的长廊上,元宵夜供人观赏。众人都道有趣,皆翘首以盼。
  等到了元宵夜,宫人早早的燃起花灯,布置长廊,花灯与明月倒映水中,交相辉映,更觉五光十色,璀璨夺目。灯下人影攒动,热闹非常。
  婉真本不擅长针织手工,想着皇上不过一时兴起,图个热闹,只让婉心帮着作了个普通灯笼,正面画了一片苇地,一双鸿雁,反面题了一首诗谜就呈了上去。等到元宵灯宴,发现各色花灯争奇斗艳,颇费心思,有的还嵌玉镶金,华丽非常,因而灯下聚满人群,惊呼赞赏,更显得婉真等几个的灯下冷清。好在皇帝只让挂灯,并不署名,婉真乐得在自己的灯下观灯赏月,怡然自得。
  婉真正在湖边与小敏谈笑,远远看见七王爷陪着一位公子走了过来,婉真欲躲,发现七王爷拿眼盯着她,只得过去施礼请安。那公子四十左右的年纪,生的容貌甚伟、气度不凡,对婉真笑道:“这位就是永宁郡主?听闻郡主乃女中英豪,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真秀外慧中,气质不俗。”婉真不知如何称呼,七王爷道:“这是我三哥。”婉真复又见礼。三王爷对明钰笑道:“听说七弟近日老往城南跑,可是有什么新鲜事,说出来让三哥也开心开心。”明钰道:“不过是到处闲逛,有什么新鲜事。咱们还是赏灯要紧,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三王爷又笑:“年年都是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倒是这只鸿雁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明钰道:“皇上下旨作灯,人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唯恐不能出彩,只有这只十分寒素,可见作灯之人真是心大。”婉真知他奚落自己,又不好意思挑明,恨得只咬牙。
  三王爷道:“七弟此言差矣,鸿雁是忠贞的鸟儿,一世只得一个伴侣。这灯上鸿雁成双,两情缱绻,当知作灯之人十分用心那!”说罢哈哈大笑。婉真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真想掉头就走,无奈明钰与三王爷你一言我一语,让人无法脱身。好在灯光红绿相映,就算脸红些也不怎么能看出来。
  正说着,皇帝又传下旨来,命王子、郡王、各府公子们将各自心仪花灯上的灯谜猜了,将谜底写在绢上投于瓶中,再命宫人一一查验,猜中者都有封赏。不一会儿三王爷、七王爷都猜中了,领了赏赐,接着四王爷、五王爷也猜中了,余下的郡王公子们也都陆续猜着,皇帝欢喜不已,一一封赏。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2:16
  十三、梅园夜谈
  丝竹管弦、玉液琼浆,众人嬉笑喧闹,直到深夜仍兴致盎然。婉真久居草原,过不惯这热闹喧嚣的宫廷生活,只觉得吵的脑仁生疼。趁人不备悄悄从席间溜了出来,想着下午入宫时看见湖边有一片红梅开的正好,打算带着小敏去梅园透气。还未入园,便隐隐闻到一股幽香,梅园四下无人,只有数枝红梅映着月光,寒风中越发显得风姿傲骨,颜色动人。婉真深吸一口气,冷风夹着花香直入心脾,才觉得头上松快了许多。
  小敏笑道:“这几天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七王爷,他该不是看上小姐你了吧?”
  “呸!呸!呸!别胡说!”婉真啐道:“他们这些王孙公子轻佻惯了的,拿我们开心呢!你还当真了。”
  “可奴婢看七王爷不像这样的人,听说皇上倚重他,他也不能有这闲工夫。”
  “你知道什么?再胡说,我让娘把你送回西北去。”
  主仆二人正在谈笑,忽听有人唤道:“前面可是永宁郡主?”婉真趁着月光一看,是一位着宫服的太监,看品级大约是个主管,忙上前见礼:“正是小女,不知公公有何吩咐?”公公道:“皇上要召见郡主,就在前边的暖阁等着。”婉真听说心中一惊,也不敢多问,忙随他前去。曲曲折折出了梅园,见前面有间小屋,皇帝正在里间闭目养神,婉真忙上前叩拜。皇帝笑道:“朕上了年纪,精神不济了,容朕躺着和你说话。你既封了郡主,就同朕的儿女一般,朕同你拉拉家常,你不用拘束。”婉真答应着,仍是正襟危坐,不敢造次。
  “到长安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承蒙皇上错爱,着人悉心照顾,小女过得很好。”
  “朕见你沉默寡言,在席上也是落落寡欢,可是有什么不如意之处?”
  “小女不敢,我等不过略立寸功,陛下便颁旨嘉奖,又赐封郡主,小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小女见长安繁华安宁,生活富足,想起我西北百姓仍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觉得心中不安。况且这‘永宁”二字,字字是血,姐妹之义,小女不敢须臾忘记,得意忘形。”
  皇帝点头道:“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的心胸和气度,着实难得,难怪明钰几次上书盛赞于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英豪。依你之见,西北形势如何?”
  “近年来朝廷平定南蛮之乱,无暇顾及北边,北狄趁机连年扩张,如今已成虎狼之势。小女听闻北狄单于是个野心勃勃之人,绝不会甘心偏安一隅。况且北狄国土虽大,但环境恶劣,若碰到天灾便有灭族之忧,北狄因此觊觎我大兴已久,大兴与北狄恐难免一战。这些年西北因接连战争,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还请朝廷怜我百姓,早作打算。”
  皇帝听说,沉默良久,想朝堂之上自诩国之栋梁者多,却大都尸位素餐,争名逐利,所见所识还不如一个女子,心中不觉五味陈杂:“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只是朕年事日高,难免力不从心。依你看来,朕的这些皇子之中有谁可担此大任?”
  婉真慌忙起身道:“小女万死不敢妄议王子!”
  “今日朕与你只是闲谈,不管说了什么朕都恕你无罪。这些大臣们做官久了,一个个都油滑的很,朕今天就想听听真话,你但说无妨!”
  婉真思忖良久,方回道:“小女在西北时就时常听人夸赞,说大兴王子身怀绝学,各有所长。小女卑微,只因和亲和流孜之事与三王爷、七王爷有过接触,流孜一役两位王爷兄弟联手,打了北狄一个措手不及,西北百姓人人称快。三王爷老成持重,七王爷足智多谋,都是极好的。”
  皇帝听后颌首称是,又问些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年方几何等语,婉真都一一答了。皇帝谈性渐浓,也不去管映月湖诸人,一老一少,颇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意味,只聊到三更方罢。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3:01
  十四、皇帝赐婚

  元宵过后,婉真因惦记西北诸人,又想着天气渐暖,积雪消融,返程之路更加便利,几次上书请求遣返,无奈皇帝都不置可否。正焦急间,皇帝忽然颁旨给诸位王子郡王赐婚,并昭告天下。除了宫里的几位公主之外,皇帝还特旨,平南公主赐婚薄太傅之子,安西郡主赐婚南郡王,永宁郡主戚婉真,以正妃之位赐婚皇七子明钰。诏书一出,天下哗然,纷纷猜测皇帝意图。别人倒还尚可,尤其七皇子明钰乃所有皇子之中皇帝最最心爱之人,册封太子一事皇帝虽尚未明言,但屡屡委以七皇子重任,似有传位之意,京城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凡有适龄女子者,无不想与之结秦晋之好。而草原女子戚婉真,原本籍籍无名,竟能以平民之身赐封郡主,并以正妃之位嫁与七皇子,不知皇帝作何道理?又或者东宫之位已意属他人,皇帝有意赐七王爷平民之妻,削其羽翼。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人人纳罕,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婉真刚接到圣旨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见白纸黑字明白无误,震惊之余几天没有缓过神来,众人以为她高兴傻了,又加上大婚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因此也不以为意。戚母着急与戚父商议婚礼事宜,又要为婉真准备嫁妆,接到圣旨后就让霍追护送着回西北了。诸事繁杂,偏偏七王爷的生母瑾妃娘娘又病了,皇帝担心婉真等人年幼,没有经历过这等事宜,又人生地不熟,特命三王妃协助办理婚礼大典等事宜。婉心一直为和亲之事愧疚,担心姐姐去了那不毛之地吃苦受罪,今见姐姐因祸得福,不禁喜出望外,因此格外上心,日日出入布庄首饰铺,悉心为姐姐打点。一时间人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反倒让婉真闲下来了。婉真本也不擅长这些事情,又心中烦闷,索性带了小敏到城北骑马散心。
  此时正是春季,长安城中的牡丹竞相开放,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婉真一路骑马赏花,不觉来到一座寺庙前,上书“大悲寺”。赏花时节本该游人如织,此处或因地处偏僻反倒显得冷清,婉真本不喜热闹场合,见此处清幽遂下马游玩。
  “难怪人们都说“世事无常”,前些日子我还担心小姐要去西戎,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了,谁想到一转眼小姐就做了郡主,如今还要做王妃!还是正儿八经的王妃,不是侧妃!难怪人们都说小姐是草原的凤凰,如今可不是成了凤凰了?从今以后小姐可就是人上人了,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时隔多日,小敏说起这事来还是兴奋异常,喋喋不休。婉真却一个字也未曾听见,心中思虑万千——皇上为何要把自己指婚给七王爷?要说别有用心,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并没有什么可利用之处。可要说是皇帝有意撮合,自己与王爷地位悬殊,怎么看也不是良配。更何况自己与七王爷说不到三句话就要生气,王爷每次见到她也是冷嘲热讽,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如何能做夫妻?成婚以后还要日日相对,这长日漫漫如何能过?
  婉真越想越乱,不觉来到大殿中,等拜了菩萨,发现前面有一个签筒,婉真闭目凝神片刻,从筒中掣出一签,只见上面并无吉凶,也无签文,只有两句似是而非的话——既入是非地,难免是非人。婉真不解何意,四下一望,看见一个老僧在桌台边闭目诵经,遂走过去问道:“老师父有礼了,小女抽得一签,并未说明吉凶,不知何解?”老僧也不睁眼,闭目答道:“福祸相倚,天下之事本无吉凶,如何能解?”婉真听了越发糊涂,说道:“既如此,为何还设此签筒,佛家慈悲,普渡迷航,何不明示?”老僧答道:“事不迷人人自迷。佛不能渡人,人还需自渡。若要问吉凶,红尘是非地走上一遭便知。”婉真听说,便不再问,带小敏出了寺门,打马返回住所。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3:28
  十五、嫁入王府

  众人忙忙碌碌,终于赶在入秋之前将诸事齐备了,择了吉日,大赦天下,为诸位王子郡主完婚。因西北路远,皇帝嘱咐婉真就地成婚,明钰便抬了花轿到望春阁迎娶。婉真惜别父母并兄弟姊妹等人,含泪上了花轿。及到王府,步过红毡,行过三跪九叩六升拜之礼,又请吃贺郎酒,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直到深夜。
  婉真端坐于喜床之上,忙碌一天,只觉肩酸腿软,竟比打仗还累,略动一动,就有丫鬟婆子上来劝诫,说些贞静和顺之语,婉真只得挺直腰杆,继续端坐。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坐的婉真昏昏欲睡,忽听门外喜婆说道:“王爷怎么才来,新娘子都等急了。”婉真还未清醒,只听一阵脚步声响,“忽”的一下盖头就被掀开,一张俊脸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明钰看了她两眼,依旧是面无表情。丫鬟婆子们围上来,拥着二人吃了交杯酒,讨了喜钱,方渐渐散去。
  房里只剩了两人,婉真顿时觉得手足无措,坐立不安。明钰倒不以为意,只说了句“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便倒头就睡。婉真褪了钗环,卸去残妆,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偷偷看了看明钰,发现他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似已沉睡。婉真四下一望,房中除了这张喜床并无可以安歇之处,忙了一天又着实有些困倦,只好脱去外衣,轻轻在明钰身边躺了。刚刚有些昏沉,明钰突然一个翻身,一只胳膊猛的搭在她身上,婉真大惊,几乎叫出声来,忽的想到外面丫鬟婆子一地,又急忙忍住,心想若叫出声被她们听见,以后都不要在王府做人了。
  婉真心慌意乱,心砰砰跳个不停,她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心中盘算明钰要是再有动作自己该如何应对。等了半晌,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就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张俊脸近在咫尺,浓眉俊眼,直鼻权腮,呼吸均匀,气息带着些许酒气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婉真羞的脸滚烫,轻轻推了推他,纹丝不动,又不敢大动作让人听见,只好任由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因为连日里准备婚礼,此时又折腾到深夜,实在支持不住,只觉眉眼饧涩,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起来,又是回门看望父母,又是进宫觐见皇帝、太后,又是拜访亲朋好友,足足的又忙了几天,繁文缛节把婉真折腾的不行。这天早起,婉真见明钰还在沉睡,想着自己来王府许多天还未好好看过宅院,便悄悄起身独自到王府里闲逛。七王府宅深院阔、气势雄伟,雕梁画栋、碧瓦朱檐,看的婉真眼花缭乱。王府后院有一个园子,种着些奇花异草,养着些珍禽异兽。婉真看了一回花草,逗了一回仙鹤,又荡了一回秋千,日头老高才慢慢返回房中。还未到门口就见小敏火烧火燎的跑过来,急急问道:“小姐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大家伙儿都在正厅等着你呢!”说完拉着婉真就跑。
  到了正厅一看,只见厅中摆满了桌椅,桌上摆着饭食,七王爷、先于婉真进门的两个侧妃周良人和陈熙娣、服侍王爷王妃的丫鬟婆子、各院管事的管家和嬷嬷们,或坐或站,乌泱泱挤了一屋子。婉真早起并未认真梳洗,刚才又在园中荡了一回秋千,此时已是香汗微微、双颊潮红、鬓松发乱、衫垂带褪,满屋人都窃窃私语,看西洋景似的看着她。婉真正窘的不行,周良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笑道:“王妃往哪里去了?王爷说王妃初进王府,王府一应人等还不曾认识,因此特意命我等准备了宴席要与王妃引见,我昨儿就遣香儿知会了王妃,王妃想是忘了?”婉真刚要解释不曾知道此事,周良人不容她说话,连笑带拉将她推入席中,明钰也不在意,只说:“先吃饭罢!”众人见状也不敢多言语,只低头默默用餐。
  一时饭毕,丫鬟们撤下杯盘,明钰让周良人将王府管事的管家和嬷嬷们一一介绍给婉真认识,并吩咐道:“王妃初来乍到,一应人事还不能周全,还是暂由周良人总理王府事务,也慢慢教王妃些理家之道,等过段时间王妃熟识了再作安排。”周良人领了命,带着下人们退下了。明钰又指着身边一个年龄稍长的丫鬟对婉真说道:“这个灵珠入府多年,人也机灵,以后就跟着你吧。也让她多教你些礼仪规矩,以后在太后、皇上面前这样失礼,他们定不会轻饶你。”婉真应了,接过丫鬟手中的外衣给明钰穿上,送他出门。
  等回到房中,婉真便问灵珠王府事宜,灵珠答道:“王爷早年娶了北郡王之女为妻,可惜那位娘娘身子不好,进府没几年就病故了。后来王爷连年在外征战,就没有再娶。太后怕王爷没人照顾,就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侍女周良人和陈熙娣赐给王爷做妾室。后来周良人生了睿王子,陈熙娣生了安怡郡主。陈熙娣温和胆小,周良人为人爽利,又生了儿子,七王爷又许久没有续弦,就渐渐让周良人管事了。如今府里一应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总理。”
  婉真点头,又问道:“宫中这么多皇子,为何王爷独与三王爷交好?”灵珠答道:“娘娘有所不知,三王爷是当今皇后娘娘所生。七王爷的生母瑾妃娘娘原是皇后的侍女,后来跟了皇上,没多久就生了七王爷。皇上十分喜爱王爷,瑾妃娘娘母凭子贵这才封了娘娘。因为这层关系七王爷与三王爷从小长在一处,因此格外要好。”婉真恍然大悟,又问了宫里宫外的琐碎事情,灵珠都一一答了。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4:04
  十六、比翼香囊

  只那日七王爷吩咐后,婉真也试着帮周良人处理些王府之事,只是那周良人掌惯了权,生怕婉真夺了她的地位,又觉得婉真不过是平民之女,无根无基,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婉真每每问起,周良人或支支吾吾,或出言搪塞,反复几次婉真也摸透了她的心思,一则婉真对这些家务俗事不感兴趣,二则在西北见过了民生多艰,经过了生离死别,觉得这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之事实在无聊,几次之后婉真也不再问了,一应事务任由周良人处置。日子久了下人们见新王妃性子随和,又好说活,也渐渐有些怠慢,好在婉真向来生活简单,也不以为意。
  一日早起,明钰突然问些王府事宜,婉真目瞪口呆,一个也答不上来。明钰看着她,说道:“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你这王妃做的,倒像外人一般。”婉真答道:“臣妾愚钝,弄不来这些。周姐姐年富力强,又深谙此道,臣妾就都托付给她了。”
  “那你整天在忙些什么?家事不理,针织女红也没见你做过。”
  “这些臣妾也弄不来。”婉真小声说道。
  “弄不来就学,也不要你现在就裁衣缝被,先做个香囊来我瞧瞧。整日东游西逛,母妃问起来我都不好回话。”明钰说完,抬脚出门去了。
  婉真本不欲理他,后来想着自己反正也无事,不如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一块布料,呆呆的看了半天,竟不知如何下手。找来小敏和灵珠,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婉真更乱了,又不想假手他人,拉拉扯扯弄了几天,才缝了个歪歪扭扭的香囊,原打算在上面绣两只鸳鸯,弄了几日,实在弄不来,就想着改成大雁,谁知大雁也难,绣了又拆拆完再绣,折腾了半月有余才做了个四不像,自己看着都闹心,想着明钰也不过随口说说,未必真看,就把香囊藏了起来。
  转眼又是几日,婉真天天在王府吃了睡,睡了吃,几乎闷出病来。一日早上明钰出门前,婉真便犹犹豫豫问他能否出去骑马。
  “家里没逛够,现在又想出去逛了?”明钰斜了她一眼:“前些日子我让你做个香袋,都半个月了连布也没看见一块。想去骑马也可以,先把香袋做出来,我瞧了可以再考虑。”
  婉真思前想后,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不停的支支吾吾、扭扭捏捏,明钰见状,门也不出了,整衣端坐在桌前。婉真无法,只好把香囊从柜子深处翻出来,放到桌上。明钰瞟了一眼,说道:“这就是你做的香袋?随便从山上找只猴子,给它根针线都比你做的强。”
  婉真听说,拿把剪子过来就要铰,明钰早一把抢在手里,起身往门外走。婉真跟在后面问:“骑马的事如何?”明钰道:“做成这样还想骑马?再做一个,若好了再考虑。”婉真气的在后面直咬牙。
  第二天早起,婉真在花园散步,碰到睿儿和安怡在花园玩耍,就教他们射箭。正闹着,明钰快步走进园来,对婉真说道:“换了衣服,跟我走。”婉真问道:“去哪里?”
  “你不是要骑马吗?换了衣服随我去东苑。”
  婉真一时懵了,呆站在那里,明钰回头望了她一眼:“不去是吧?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婉真这才反应过来,喜出望外,连忙跟了上去。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4 08:44:28
  十七、秋日胜春朝

  明钰带着婉真,到王府的马厩里挑了两匹上好的骏马,一人一匹骑了,慢慢朝城外走去。长安城东面有一片广阔的草地,地势平坦,水草丰美,朝廷便把它圈了,用作皇家骑马狩猎的草场。
  此时已是金秋时节,天空湛蓝,一碧如洗,草原金黄,丛林脉脉,正所谓天下何处风光好,最佳秋色在长安!婉真此时如出笼的鸟儿,一路策马扬鞭,连日沉闷一扫而光。明钰道:“嫁入王府不过两月,你有这样受拘束吗?”婉真此时心情大好,也不与他计较,笑道:“听说王爷的骑术天下无双,敢不敢与我比试?”明钰道:“我从不与女人比试。”婉真道:“莫不是怕输给了女人面子上挂不住?王爷放心,今日就你我两人,就算你输了,你不说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明钰道:“你非要自取其辱,本王也只好成全你,只是等下输了不许生气。”话音未落,婉真已催马向前。明钰也不着急,等婉真奔出十几丈远才轻扬马鞭,不过半盏茶功夫就撵上了她。
  “不算不算!”婉真叫道:“你们王孙公子最会欺负人,刚才出门时你就把最好的马匹挑走了,婉真输在马上,与骑术无关!”明钰听说,只得下马,与婉真交换马匹,仍让婉真先行。等到超过婉真半个马身时明钰便放慢速度,等到婉真赶上又摧马向前,如此反复几回,婉真早已气喘嘘嘘,又羞又怒。明钰仍然气定神闲,还时不时的挤眉弄眼。婉真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突然把身子往马背上一伏,大叫一声“哎哟”。明钰听见,急忙勒住缰绳,问道:“如何?是不是箭伤犯了?”婉真没等他站稳,抬腿在他的马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马儿受惊,奋蹄而起,明钰一个不稳跌下马来,好在他自小擅长骑射,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婉真又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响哨,那马儿便头也不回的跑了,明钰呆立当场,茫然四顾,婉真看了哈哈大笑。
  婉真正得意,明钰一个跺脚上得马来,一屁股坐到她身后,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婉真大惊,拼命挣扎。哪知明钰看着瘦弱,却孔武有力,一双手臂如铁桶一般,婉真越挣扎,他搂的越紧。婉真虽已嫁做人妇,也只是初通人事,此刻背靠着明钰的胸膛,与他脸贴着脸,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早已羞的不知怎样。明钰却不管这些,一拉缰绳,催着马儿向城内走去。
  “你疯啦,你准备就这样回去?”婉真叫道。
  “不然怎样,是你弄跑了我的马儿,现在就剩一匹马,要么你走回去,要么我走回去。”
  婉真不听,继续挣扎。快到城门口时,明钰在她耳畔说道:“你若再挣扎,来看笑话的人只会更多。”婉真听说,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来,只好乖乖的坐在马上,任由他搂着自己。一路上行人看见,都纷纷侧目,掩口而笑,婉真羞的几乎昏过去。明钰却像没事人一样,信马由缰,故意磨磨蹭蹭。
  从东苑回来以后,婉真羞的好几天不敢出门。这天午后,天气有些闷热,婉真在书房练字,明钰也没有外出,拿了本诗集躺在塌上翻看。忽听门外丫鬟说道:“三王爷来了!”两人往外看时,三王爷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王妃。明钰迎上去道:“今天怪热的,三哥怎么来了?”三王爷笑道:“七弟新纳了王妃,弟兄们聚会也不露面了,我要不来,到哪里去寻你呢?”
  “三哥说笑了,因天气热,就不曾出门。”
  “你还没有出门,这长安城都传遍了。认识你这么久,我还道七弟你冷口冷心,不近女色,原来这老房子着了火,反而烧的更旺!”三王爷说罢哈哈大笑,三王妃也在身后掩口而笑,婉真早借倒茶为名跑出去了。
  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三王爷道:“今日着实闷的厉害,反正没有外人,这里也不是别处,三哥少不得要不尊重些,把这外衣脱了。”说着又拉明钰:“在自己家何必这么拘束,你也把这外衣脱了。”明钰听说只得随他去屏风后脱衣。
  婉真见三王爷如此豪放,不禁讶异,三王妃见惯了的,在旁边笑而不语,只听里面一阵悉悉索索,三王爷突然叫道:“哎呀七弟,你从何处请来的绣娘,手工如此别致!”说着抓着明钰的手腕把他拖了出来,婉真一看他腰上竟然挂着自己做的香囊,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不曾昏过去。三王爷又笑道:“几日不见,七弟的品味变得如此不俗,这上面绣的什么?三哥也活了半辈子了,竟没见过这个!”明钰虽无表情,此刻脸上也有了一抹红晕,淡淡道:“此物是七王妃所作,绣的什么我也不认识,兴许是西域的特产。”此言一出,连一向端庄持重的三王妃都撑不住了,一口茶喷了出来,撒了丫鬟一裙子。屋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也笑的东倒西歪。婉真羞的恨不得立刻死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者:入江植树171022 时间:2017-11-17 21:01:36
  顶
作者:幻梦1995 时间:2017-11-17 22:41:20
  写的很好啊,楼主加油,最难的是坚持了
楼主喜欢听好歌 时间:2017-11-19 21:23:37
  @幻梦1995 你是第一个评价楼主作品的人,非常感谢你的鼓励。楼主觉得自己写的还是单薄了一些,决定先花一段时间学习一下相关的知识,再重新润色一下。如果楼主再发贴,一定站短你,希望阁下到时还能有空浏览一下拙作。
作者:叽里咕噜滚过来 时间:2018-07-13 16:51:46
  楼主加油啊,好久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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