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村》——民国小村,荒诞大戏。土匪、军阀、村民,到底是谁在演戏?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5 10:04:28 点击:465 回复: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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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诞村》目录:

  第一章 埋尸记
  第二章 斗匪记
  第三章 蚀米记
  第四章 变脸记
  第五章 老友记
  第六章 夜行记
  第七章 淘金记
  第八章 空城记

  简介:

  民国,恬静的东北小山村被一具神秘的尸体和一只锁起来的红木箱所惊扰。

  凶残暴戾的土匪胡子、和蔼慈善的军阀管家,分别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挥军进村?

  土匪、军阀、村民将用怎样荒诞的形式上演了一出啼笑皆非的大戏?

  作者QQ:200755221(注明来意)


  第一章埋尸记

  民国,军阀混战。

  但是军阀怎么着也犯不着打到这偏山沟子里来。

  “呯——!”刺耳的枪声在深秋的鸡冠山里显得格外突兀。

  山路上,一前一后两匹快马飞也似奔驰着,马蹄踏在落叶上咔咔作响,快若骤雨。

  夕阳的余晖里,天上如火般的红霞和鸡冠山上漫山遍野的红叶似乎连成了一片,猛地瞧过去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山,整个儿就是一块大红布。

  而这发子弹,如一根穿着线的银针刺过了这大红布,却没有刺到山路上狂奔的枣红马。

  “驾——!驾——!”

  天气虽已转凉,枣红马马背上,吴运的衬衫却已经被汗水浸透,郎爷吩咐自己的任务本来已经完成,可他从没想到自己在回城的路上竟然遇上了胡子。从没听说这鸡冠山有胡子啊,更没想到这批胡子的声势还颇为浩大,刚瞧见的时候黑压压的至少五六十人,好家伙,那气势恨不得吞了自己一般。

  吴运伏在马背上转过头用余光看了看,还好追击自己的就只有一人,不过尽管只面对一人,自己也只有逃跑的份儿。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吴运咬着牙用靴子后跟猛磕了一脚马肚子:“驾!”

  “呯!——呯!——呯!”

  丁四在颠簸的马背上也无法瞄准,只能凭着感觉开枪,而这手花子(手枪)的射程又没有多远,自己的管儿本就不直(枪法不准),所以这一声声的枪声也只能起到个威慑的作用罢了。
  好不容易遇上的点子(目标)不能就这么邮了(跑了),回头对不起熊司令和兄弟们的信任,盘儿(脸)也挂不住不是?

  “呯!——”

  想到这,丁四朝着吴运又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该着吴运倒霉,这一枪巧不巧的就打在了吴运的大枣红马屁股蛋子上。本来吴运还寻思着真要是挨上一两枪,只要脑瓜还在,忍着伤也要跑回城。可你忍得了,马它忍不了啊!

  “咴儿——!”大枣红马吃痛,扬起前蹄子嘶叫起来。它这一扬蹄子不要紧,别忘了这马背上还坐着大活人呢。本来吴运一只手攥着箱子,就只有一只手抓着缰绳,这么来一下子也是事发突然,屁股一滑,双腿实在是夹不住了,吴运应声跌落马下。

  可这马本是在飞驰着,借着惯性,倒霉蛋儿吴运从马背上跌落后,直接沿着路旁的山坡一路滚了下去。即便到了这当口,吴运还想着护着那红木箱子,箱子倒是护住了,嘿!一块儿木头屑都没磕掉。但却忘了护着自己了,肉做的脑袋瓜子借着滚落的惯性正巧撞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石头上,这一下撞的可不轻,嘎巴!人就这么死了,死在山下的羊肠小道上,精致的红木箱子却还在手里紧紧攥着,完好如初。

  “吁——!”丁四翻身下马,跑到山坡往手搭凉棚下看,哪还有什么人影子?“他娘个粪的,这可咋办?”丁四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狗剩子啊……”

  “什么‘狗剩子’‘狗剩子’的!你得叫我村长,或者苟村长!”苟盛关于杨旭对自己的称呼很不满意,虽然是天天见面的朋友,但是称呼可不敢瞎叫,什么“狗剩子”?难听!又显得自己毫无威严,这绝不是一位大村长该有的名字。怪也怪自己爹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更怪这个姓!对,怪这个姓!

  “喔——喔——!”杨旭抽着旱烟,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赶着马车。放下马鞭惬意地吐出一口烟,连看都没看一眼苟盛接着说:“啥村长,俺们杨家村咋能让一个外姓人当村长?”

  “外姓人咋了?你甭管我姓啥,他杨江河也是我爹!”苟盛翘起大拇哥指着自己的鼻子,很理直气壮,像只骄傲的大公鸡。

  “哟呵,你这上门姑爷都改上门儿子了?”杨旭笑道。

  “姑爷咋了?杨泉娘死得早,是独苗,我爹死了当然是我继承村长的位置。”苟盛仰着脖子。

  “你老丈杆子(老丈人)这可刚下葬没几天,你就这么惦记村长的位置,你这就叫不孝。”杨旭还是笑着,似乎看着苟盛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挺逗的。

  “放你娘的屁!我说我就是村长咋的?!”苟盛瞪着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像一只气红了脸的大马猴子。“至少是个代村长。”想了想,他又小声补了一句,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瞧你!到底是姓狗的,说翻脸就翻脸。”杨旭笑着掐灭了烟袋,把烟袋在马车的木板上磕得“咣、咣”作响。

  “光俺承认你是村长有啥用?大伙都得承认才算数。”把烟袋别在腰带上,杨旭接着说。

  “葬礼上我都跟大伙说了,大伙都没反对。”苟盛说。

  “行,你说是啥就是啥,驾!”杨旭笑笑接着赶马。

  从傍晚到夜晚的时间总是快得很不经意,吵吵闹闹伴着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里,鸡冠山脚下已是一片暮色。乡下的夜晚是染不得半点杂色的黑,只有月光让这黑浸了一层淡淡的光,莹莹的很好看。

  每天干完农活苟盛和杨旭都赶着拉玉米的板子马车回杨家村,日子长了,俩人关系就比别人多近那么一点儿。平日里天擦黑也就到家了,这不深秋了,天儿凉了,也短了。

  “咣当!”

  “哎哟!”

  “吁——!”

  黑夜里,马车不知道轧到了什么东西,把车上两个人颠了个大趔趄。本就没人提防着,这么一下子差点把苟盛颠下车去。

  杨旭赶停了马,苟盛赶紧跳下板子车,低头借着月光查看刚才轧到的东西。

  “轧着啥了?”杨旭也走了过来。

  “这他娘的……好像是个人啊。”一阵寒风吹过,说这话的时候,苟盛冻得直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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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小孟先生 时间:2017-11-15 12:18:35
  推荐!非常有看下去的欲望,这老鬼也消失有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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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x_110 时间:2017-11-15 13:07:22
  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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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5 14:27:00
  @ty_小孟先生 2017-11-15 12:18:35
  推荐!非常有看下去的欲望,这老鬼也消失有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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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还记的老鬼,确实有几年没写了
作者:书之声 时间:2017-11-15 14:31:34
  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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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书之声 时间:2017-11-15 14:31:34
  顶起来!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5 17:05:42
  可不是个人么!月光下,乡间小路上躺着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身穿黑色羊绒呢子大衣,里衬白衬衫配马甲,西式马裤的裤脚掖在上好皮料的马靴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里还抓着一个手提红木箱子。

  吴运闭着眼睛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很安详。

  苟盛和杨旭站在吴运的边上,半晌没出声。

  “活……活人死人?”杨旭吞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抖。

  苟盛跪下来趴在吴运胸口听了片刻,随即如触电般跳了起来,瞪着大眼睛后退了半步道:“死了。”

  “死……死了?”杨旭也退了半步接着说:“太……太不经轧了啊,咋就死了?咋办?咱……咱们找村长吧!”

  “找个屁村长!村长死了,我就是村长。”苟盛低声怒道。

  “哦,对!村长也死了,那咋整啊?”杨旭哭丧着脸。

  苟盛没说话,而是往四下看了看,可是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狗剩子”杨旭顿了顿说:“你说这是咱轧死的,还是本来就是个死人?”

  苟盛蹲了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吴运的尸体,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那咱报官吧?”杨旭有点急了。

  “报什么官,报官咱脱得了干系?”苟盛指着吴运的尸体接着说:“你看这人的穿戴,是咱能比的吗?报官咱肯定被抓,整不好还得掉脑袋!”

  “那你说咋整?”杨旭没了主意。

  苟盛没说话,而是皱着眉头盯着吴运手里的红木箱子看了半天,接着壮着胆子伸手去掰吴运握得紧紧的手指。咱前文可说了,吴运这手本来就攥得很紧,再加上尸体都已经僵硬了,所以把手从箱子提手上掰开这事儿还真就不那么容易。

  “你干啥?!”杨旭看到苟盛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声呵斥。

  “你说干啥?拿箱子啊!”说话的同时,苟盛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是不知怎么的,这死人的手竟握得出奇的紧,苟盛渐渐较上了劲儿。

  “咱都杀……杀人了,你还拿人家东西!”杨旭再次呵斥。

  “人都他妈的死了,你还打算给这死鬼埋点陪葬品么?”苟盛说着已经掰开了两个手指“看他攥得这么紧,这箱子里没准儿就是值钱的东西。”

  杨旭琢磨琢磨,觉着苟盛说的也对,毕竟人都死了不是?再拿他一个箱子也没啥,虱子多了不怕痒么。想到这,杨旭也蹲下来,伸手帮苟盛一起掰吴运的手指说道:“那不管里头是啥,咱俩一人一半!”咦?这手指怎么这么紧?杨旭也加大了力气。

  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成功把箱子从死尸的手里给拽了出来。杨旭赶紧把箱子藏在板子车的玉米堆里头道:“箱子还挺沉,这人咋整?”

  “先藏杨树林里,明晚咱俩拿锄头来给他埋了。”苟盛伸展伸展掰得发疼的手指头。

  “能行么?明天白天被人发现了咋办?”杨旭说。

  “发现能咋的?谁又不知道是咱俩扔的!”苟盛说着已经开始去抬尸体的上半身:“赶紧来帮忙啊!”

  “哦!”杨旭如梦初醒般跑过去抬起尸体的双腿,二人一前一后抬着尸体,借着月光凭着记忆,往路边的杨树林走去。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6 16:08:55
  这东北秋天的落叶已经在地上铺了不薄的一层,月光透过树枝子照在地上,树上还没落下的叶子随着秋风摆动着,那影子活活像是丧事用的招魂幡儿似的。俩大活人,架着一具尸体走在树林里,像是一个横过来的“土”字在移动。苟盛、杨旭二人踩在落叶上不断发出“吱咔,吱咔”的声响,就好像踩到的不是叶子,而是森森的白骨。每踩一步,二人的眼睛就不自觉地跟着眨一下,齐齐刷刷的还挺有节奏。

  “扔这儿吧。”感觉已经走了足够远,苟盛扔下了尸体的上半身部分,杨旭看到,也跟着扔下了尸体的双腿。尸体落在落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二人下意识地四下瞧了瞧。

  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苟盛蹲下把成堆的叶子往尸体上划拉,边划拉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兄弟,你黄泉路上一路走好,我们今天没带着家伙,明天来给你入土为安。箱子里的东西你带下去也没啥用,就当你给我们的丧葬费了。”说到这,苟盛的手里动作更快了,似乎有了干劲儿。

  杨旭看到,赶紧学着苟盛的样子往尸体的身上盖落叶,也跟着念叨:“大哥,咱们无冤无仇,你别找俺们,俺们也不是故意的,明天肯定来安葬你。看你就知道你是城里人,你别跟俺们乡下人一般见识。”

  觉着差不多了,苟盛、杨旭二人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面前的落叶堆。一阵风吹过,落叶堆上被吹走了几片叶子。

  “这样能行么?”杨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走吧,做个记号,明天来埋人。”苟盛顺手撕下旁边大杨树上一大块树皮,当做是做了个记号。

  坐在马车上,月色下,马蹄声、车轱辘声、风声、蛐蛐叫声,声声入耳,唯独没有了二人的话语声。

  眼看着到村口了,苟盛拍了拍杨旭的后背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说出去半拉字儿,咱俩都得坐大牢,掉脑袋!”苟盛瞪着眼睛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被拍到后背,杨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听到苟盛的话,杨旭看着苟盛没说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苟盛”进村后,杨旭忽然叫了叫苟盛。

  “啊?”苟盛挺惊讶,杨旭叫他“狗剩”的时候,后面没出现“子”字。

  “俺支持你当村长!”杨旭认真道。

  苟盛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道:“本来我就是村长!”下了车与杨旭道别后,把那个精致的手提木箱藏进了自己家的柴火垛子深处,摸着箱子上细致的纹路,又想起刚才杨旭说的支持自己当村长,苟盛暗暗得意,看来自己还是挺得民心的么。以后杨家村谁看到自己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村长”,想到这里,苟盛的嘴角掩不住笑意。

  藏好箱子,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苟盛迈步回家。本来村长杨江河的家就是全村最大的大院,杨江河死后,就剩下苟盛和媳妇杨泉俩人在一起生活,偌大的院子只有正房掌着昏黄的油灯,更显得道不出的冷清。

  “咋回来这么晚?馒头都凉了。”杨泉看到苟盛回来问道。

  “杨旭那破板车轱辘坏了,修车来着。”苟盛坐在已经摆上饭菜的餐桌边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确实饿坏了。油灯光里,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和苟盛咀嚼时吧唧嘴的声音,餐桌后的墙边,立着前一任村长、也就是苟盛老丈人杨江河的灵位,灵牌呆呆地注视着餐桌,似乎它也想吃两口。

  “吱咔,吱咔,吱咔,吱咔……”

  月亮升得更高了,亮亮的没有云彩。月光下,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踩着落叶走在杨树林中。看上去好像一个“二”字横过来移动一般。

  “别他妈的走了,就这儿吧,够远了!”后面那个高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瞧你猴急的样儿。”前面的矮个子身影也停了下来,说话的却是个女人的声音:“我看你三天不找我,你就能憋死!”女人说着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瞧着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粉衣裳打着几块补丁,下身是一条红布裤子,一双粉红绣花鞋看起来也有了年头。往女人的脸上瞧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张鸭蛋脸头顶挽得颇为精致的发髻下与微微翘起的柳叶弯眉相得益彰;眼睛虽然不算大,但淡施粉黛后,眉宇间的媚意由眸子流淌至眼梢;鼻梁并不高挑玲珑,倒也不算丑陋,不扰大局;一张并不小巧的嘴角长了一颗不大的美人痣,一笑起来悄然增加三分风骚;雪白的颈和纤细的手指,都未留下风吹日晒的痕迹。这样貌倒不似农家人,却也不似城里的小姐。如今出现在这偏远的山沟沟,好似黑白水墨画中那鲜明却又不突兀的一点红彩。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6 16:16:01
  “你小红苗他妈的那么勾人儿,我就是憋不住!”男人露出一排黄牙呲嘴笑着,快走几步到小红苗面前一把抱住,张开嘴便冲着她雪白的脖子上啃去。

  “杨大毛你属狗的啊?!”小红苗似躲非躲,蹙眉推了一把杨大毛道:“赶紧脱裤子。”

  “嘿嘿!”这杨大毛倒是没有着急脱自己的裤子,而是伸手去扒小红苗的粉衣裳。

  “你干啥!”小红苗打掉了杨大毛的手说:“什么天儿了?你想冻死我啊?”说完,小红苗已经把自己的裤子褪到了膝盖以下。白花花的大腿和屁股蛋子,在夜色中比月光更惹眼。看到小红苗已经脱了裤子,杨大毛也三下五除二解开自己的裤带绳,“跐溜”一下脱了自己的麻布裤子。

  “赶紧的!”小红苗说着,转过身去双手扶着一颗大杨树,把白花花的屁股撅起对着杨大毛。

  杨大毛还是露着大黄牙笑着,过去抱住小红苗弯下的腰,顺着腰眼子,一双粗糙的大手贴着柔滑的白肉往衣服深处摸去。

  “凉!拿走!”小红苗不耐烦地甩了甩身子,但却无济于事,杨大毛冰凉粗糙的大手还在自己的胸前贪婪地摸索着。

  “啊——!”小红苗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划破簌簌的风声,更吓了杨大毛一跳。

  杨大毛刚挺直了身子打算长驱直入,不料伴着一声尖叫的小红苗从扶着树撅腚的姿势突然站直了身体,这感觉让杨大毛非常不爽道“你他妈的叫唤啥!我还没进去呢!”杨大毛又转头四下看了看接着说:“你就盼着你这点烂事儿传出去是不是?”

  小红苗根本没理会杨大毛的话,瞪着眼睛张着嘴后退了一步,可她却忘了脱了一半的裤子还在腿肚子上套着呢。步子没退回去,反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娇嫩的肉皮儿和糙树叶子接触的痛感,双手杵着地坐着后退了两步,指着刚才扶着的大杨树树下,小红苗瞪着眼睛惊恐地说:“有……有个人!那儿有个人!”

  看到小红苗的样子,杨大毛也顾不上了云雨之事。顺着小红苗手指的方向,确实看到大杨树下有颇为隆起的一堆落叶。杨大毛边系着裤子,边探头慢慢走向那堆落叶。走到近处,借着月光瞧过去,自认胆大的杨大毛也是一怔。可不是么!月光下,一张闭着眼睛的男人脸出现在落叶堆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干吗。

  杨大毛是杨家村众人皆知的浑人一个,三十多岁,光棍一条。好吃懒做,贪财酗酒,为了钱没少干挖坟盗洞、偷鸡摸狗、缺德丧良心的事儿。这光景下,倒也凭着自己缺德的“经验”,一下子就瞧出这男人不像是个喘气儿的。

  这么想着,杨大毛伸手在吴运尸体鼻息下探了探。死人,死透透的,都凉了。杨大毛再次四下看了看,仍是没瞧见什么人。

  小红苗看着杨大毛的举动,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粘的树叶子,提上裤子壮着胆走了过来。

  “死人?”小红苗在杨大毛旁边蹲下来。

  “死人,不是咱村的。”杨大毛说着开始把吴运尸体上的树叶往下扒拉,借着秋风,三下五除二就露出了吴运完整的尸体。

  “咋死的?”小红苗看着渐渐露出的尸体,也不认识这个人。

  “我哪知道?”

  杨大毛看到吴运这一身穿着打扮,毫不犹豫开始伸手去翻吴运的衣服口袋。

  “你干啥?”小红苗看到杨大毛的举动,虽然已经反应过来杨大毛在干什么,但还是瞪着眼问了一句。而杨大毛压根儿就没搭理她,很快便从吴运尸体的衣服口袋里翻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棕色牛皮钱包和一枚精致的铜钥匙。

  杨大毛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包,借着月光,嚯!钱包里白花花的现大洋,少说也得二十七、八块。小红苗也把头凑了过去,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杨大毛已经合上钱包,赶紧扣上了钱包扣。

  “多少钱?”小红苗盯着杨大毛手里的钱包问道。

  “多少钱怎么了?多少钱都是我的,我找到的,就是我的。”说着,杨大毛已经把钱包塞进了自己衣服的怀里。“你要是想要,这个给你。”杨大毛看了看那个精致的铜钥匙,反正也不知道是用来开哪把锁的,顺手丢给了小红苗。

  
作者:都善变毫 时间:2017-11-16 16:40:34
  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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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北七哥 时间:2017-11-16 18:42:10
  又可以看了。前几更看着感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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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小孟先生 时间:2017-11-16 19:49:58
  我好想见你啊,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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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x_110 时间:2017-11-16 20:32:55
  希望天天都能更新 一天不看脑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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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7 11:45:38
  “杨大毛!你要是敢独吞我就去报官!”分不到钱,小红苗很不甘心。

  “你去啊,你跟官爷说,你深更半夜背着自己家男人出来偷人,出来卖身子。你不怕你的破事传出去你就去啊!反正我不怕丢人。”杨大毛毫无所谓地说着,说完便站了起来:“再说了,报官你能脱得了干系?你知道这人咋死的?整不好就得算在你头上。”

  小红苗也跟着站了起来,听完杨大毛的话,虽然很不中听,但是确实有几分道理。小红苗气不过,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跺着脚说:“这人是我发现的,你多少得分我点!我看到钱包里不少钱,我不多要,你给我五块就行。”说着小红苗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

  杨大毛听完冷笑着“哼”了一声,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小红苗看到杨大毛竟然要走,赶紧追上去拽杨大毛的衣服,杨大毛不耐烦地把小红苗甩到一旁,这小红苗哪有人高马大的杨大毛半分力气大?一下子便被甩了个趔趄坐在地上,屁股蛋子生疼。

  “杨大毛你个王八蛋,你这次玩我的钱还没给呢!”小红苗坐在地上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头子儿丢向杨大毛。

  杨大毛听罢,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笑道:“对啊,我都忘了你他妈的是出来卖的,可我今天没玩成啊。”说着他掏出了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块大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尖捏住,对着大洋的边用力吹了一口气放到耳边,享受着大洋发出的很好听的嗡鸣。

  “不过爷爷我今天心情好,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娘们儿家家的。”说完,杨大毛像打赏乞丐一般把手里的一块大洋丢到小红苗面前。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敢给任何人,包括你家那个傻爷们儿,你看我不弄死你!我还把你那些破事儿!烂事儿!传遍十里八村!”杨大毛恶狠狠地瞪着眼威胁小红苗,看小红苗没敢说什么,便吹着得意的口哨走掉了。

  “王八蛋……”小红苗捡起那块大洋,恨恨地流出了两行眼泪喃喃。眼泪染花了粉黛,狼狈不堪,像是个廉价的妓女。想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小红苗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把一块大洋和没什么用的铜钥匙塞在衣服里,回村了。

  小山村的早晨总是特别的静,特别是这种偏远山沟子里的小村落更是如此。但这种静可不是那种悄无声息的静。嫩红嫩红的日头隔着老远爬上东边的山坡,这东北小村庄的秋天,树梢尖儿上、房檐的稻草盖子、地上的枯草皮子,都挂了一层几不可见的霜露,在枝枝尖尖的地方也有一两滴挂不住而滴落下来,不闻声响。

  没有风、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不知道谁家大公鸡的报晓声和护院大黄狗刚醒来的狗吠声,而这种声音,又似乎与这杨家村深秋清晨的景色相得益彰,丝毫没有破坏只属于小村庄的那份“静”。

  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声音打破这种静,或是问早,或是马蹄车轮声,或是劈柴烧火声。但今天这不合时宜的声响,却是来自苟盛家村长大院隔壁的杨傻子家。

  “你个没用的东西!”正是小红苗的声音,小红苗充满愤怒的声音。

  杨傻子家里,小红苗站炕沿边,手里拎着鸡毛掸子指着炕上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破口大骂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蹲在炕上窗子和墙的角落里,双手护着自己的头瑟瑟发抖,手里还攥着一根红绳子。仔细瞧过去,这男人头顶着寸头,一张三十多岁的脸长得方方正正,谈不上英俊潇洒倒也是五官端正,特别是那浓浓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丁点儿杂质。

  可此刻这张脸的五官却几乎扭曲,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委屈。没错,杨傻子家里的男人,自然就是杨傻子。杨傻子不丑,反而还挺耐看,可再耐看他也是傻子,小红苗不愿意看,但杨傻子愿意看小红苗。杨傻子觉得自己媳妇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就算此时此刻媳妇在打自己,杨傻子也要透着胳膊的缝偷看小红苗几眼。

  “你个傻子!干活干不明白!吃倒是一个顶俩!”小红苗骂着,拿鸡毛掸子抽向杨傻子,杨傻子没地儿可躲,只能硬挨。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7 18:02:31
  “什么都不行倒也就算了,还敢翻我的衣服口袋!拿我的东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小红苗边骂边抽打着杨傻子,抽打的同时,她自己也流下眼泪。其实她也知道,打了又能怎样呢?自己的命还是这么苦,傻子也不会挨了打便不傻了,这苦日子也不能好起来。可是小红苗需要发泄,她前一晚在杨大毛那里受尽了委屈和侮辱,她打不过杨大毛,只能拿自己的傻子丈夫发泄,她知道傻子丈夫永远不会还口,更不会还手。

  “啪!啪!啪!”鸡毛掸子飞舞着落下,正如飞舞着落下的小红苗的眼泪。

  “啊!啊!啊!”杨傻子吃痛,只能“啊啊”叫着,他没想着躲,更没想着还手,只是要保护好手里的宝贝,可不能丢了。

  “咣!咣!”

  “小红苗!开门啊小红苗!”敲门的声音终于打断了小红苗对杨傻子的殴打,小红苗擦了擦眼泪,瞪了杨傻子一眼转身出去开门。

  杨傻子摊开手掌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是正是昨晚小红苗拿回来的那枚精致的铜钥匙,不过此时此刻已经被杨傻子编上了一条漂亮的红绳,红绳还被编出了巧妙的花纹,摇身一变成了一条项链,而精致的钥匙就成了黄彤彤的吊坠,很好看。

  “嘿嘿。”看到“项链”毫发无损,杨傻子嘿嘿笑了,仿佛刚才身上挨的打都没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狗剩子?有事儿?”小红苗开门后,看到门外站的是隔壁村长家的入赘姑爷苟盛。

  “什么狗剩子?现在得叫我苟村长了。”苟盛对称呼这件事颇为在意。

  “进屋说,冷。”苟盛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棉衣,哈着寒气闪身挤进了杨傻子家。

  “嘿嘿,春(村)长,找(早)!”杨傻子看到进来的是苟盛,傻笑着跟苟盛问好。

  “你看,杨傻子都知道叫我村长。”苟盛在外面冻了半天,赶紧一屁股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对小红苗说:“说说吧,你家这是干啥啊,我那儿正喂鸡呢,就听你屋这鸡飞狗跳的,大清早的打爷们儿,傻子又咋的你了?”

  “哼!”小红苗把鸡毛掸子丢在一边,也坐在炕上,双手抱在胸前说:“他翻我东西。”

  “偷你钱了?”苟盛问。

  “那倒没有。”小红苗说:“但是翻我东西我就得教育他。”小红苗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杨傻子。

  “行啦,我以为多大个事儿呢。”苟盛把一条腿盘上了炕接着说:“傻子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人家不管咋的对你都挺好的,你我都是外姓人,别在这咋咋呼呼的,乡亲怎么看?”

  “我说狗剩子。”小红苗抱着胳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苟盛说:“你现在倒是管的挺宽啊。”

  “什么叫管的宽?我现在是村长,这就是我应该做的。”苟盛理所当然地说。

  “行,苟村长,那些姓杨的也承认么?”小红苗说话时指了指窗外,意思是说杨家村满村的杨姓人。

  “早晚的事儿。”苟盛紧了紧棉衣站起来接着说:“行了,没啥大事儿我回去了,还得干活呢。你把那玩意收起来。”苟盛指了指鸡毛掸子。

  “我走了啊傻子!”苟盛微微颔首,冲着角落里的杨傻子笑着大声说,似乎杨傻子不是智力的缺陷,而是听力的缺陷一般。

  “春!长!寨!见!(村长再见)”杨傻子认真地挥着手。

  “那我就不送你了,大村长——”小红苗拉着长音儿说。

  “关门吧。”苟盛出门,没回头,摆了摆手。

  回到自己家院子,杨泉拿着喂鸡的笸箩迎上来问道:“咋回事啊?”

  “屁大点事儿。”苟盛说:“我估计就是小红苗心情不好,拿傻子出气。”

  “哎……你说这俩人,倒也是都不容易。”杨泉叹了口气继续喂鸡。

  其实杨傻子作为一个智障能和小红苗这长得颇有姿色的女人能走到一起的事情,在杨家村倒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是人人皆知。

  其实这杨傻子啊本名当然不叫杨傻子,人家是有大名的,还挺好听的一名字:杨铎钧。这杨铎钧原本当然也不是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棒小伙子。而且,用当今的话说,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确切来说应该是“富四代”。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8 09:43:08
  在清朝同治帝那会儿,这杨铎钧的曾祖父在南方是一个颇有名望的商人,做的是药材生意。无奈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天下大乱,杨铎钧曾祖父在战乱中被残忍地杀害了。要说这杨铎钧当时正二十几岁的祖父也很有担当,父亲死后,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带着家人举家北上。不料由于长途奔袭,车马劳顿,再赶上当时的医疗水平也实在有限,还正值大好之年的杨铎钧爷爷在杨铎钧奶奶正怀着杨铎钧的父亲杨坚的时候就得了不治之症,英年早逝了。家里顶梁柱一走,再赶上自己怀着孩子,杨铎钧奶奶只能选择先定居下来抚养杨坚。

  话说“富不过三”是有道理的,本来很有拼劲儿闯劲儿杨铎钧爷爷生下来的杨铎钧父亲杨坚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儿”。他仗着自己祖上给自己留下来的颇为可观的遗产,一味肆意挥霍,吃喝嫖赌无一不沾。

  就连杨铎钧的出生,也是因为杨坚一次喝花酒的结果。这杨铎钧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儿,在孩子出生两年后就吸大烟过量而亡。可孩子母亲的死并没有使杨坚迷途知返,反而是更甚的花天酒地,在杨铎钧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这杨坚就经常带着孩子出入赌馆、烟馆、妓院。

  年幼的杨铎钧对这世界哪儿有什么成熟的认知,只知道妓院的确是个好地方——有吃有喝还有漂亮的女人,也迷恋上了这里的生活。所以这杨铎钧长大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一名风尘女子——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小红苗,在杨铎钧的多次央求下,杨坚给了他一笔银子,为小红苗赎了身并操办了杨铎钧和小红苗的婚事。

  这当时的杨铎钧可谓是相貌堂堂、家境殷实,小红苗那可真是一百个一千个乐意,这叫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儿。小红苗对杨家感恩戴德,磕头谢恩,口口声声“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跟杨坚一口一个爹,叫得这个亲。而杨铎钧也是真心爱小红苗,一家三口正儿八经的过了一阵子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十赌九输,杨坚一次豪赌中欠下巨额赌资,这家伙以回家取钱为由,带着杨铎钧和小红苗连夜逃到了现在所在的杨家村。杨坚认为谁也不能找到这偏僻的山沟子来吧?这样的小山村便可凭着所剩财富安度余生,恰巧自己一家也姓杨,该是毫无破绽。安生的日子也当真过了两年,靠着所剩的财富,日子过得倒也算舒坦。

  可是有句老话儿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坚认为时隔许久,欠人赌资的风声早就应该过去了,而自己两年未赌,又手痒得不行。这一日,借着酒劲,杨坚偷偷来到城里赌馆过赌瘾。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当日还真有人认出了欠巨额赌资的杨坚,不过怕其再一次逃跑,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集结几名打手,悄悄跟随杨坚来到了偏僻的杨家村。

  摸清了杨坚的住所后,几名打手冲进屋子把在家的杨坚和杨铎钧这顿毒打,并把杨家所有财富洗劫一空以抵赌资。外出回家的小红苗看到狼藉的家后差点没吓死,自己的公公杨坚在挨打之后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而自己的丈夫杨铎钧,不知道是由于头部受重击还是精神刺激太大的原因——傻了!从此,这杨铎钧就成了“杨傻子”。

  杨铎钧傻了以后,就只记得这个漂亮的女人小红苗是自己的媳妇,还是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媳妇。但是家里的钱都被人抢走,而杨傻子和小红苗又都不会干什么活,一段时间内,只能靠村民乡亲们的帮衬为生。而小红苗那些日子也是每天只能以泪洗面,接受不了这残酷的现实,人家嫁过来可不是打算跟你过这苦日子的。

  杨傻子看到媳妇哭泣倒也不忍,便开始笨手笨脚地学着做点农活糊口,乡亲们看他们小两口可怜,也没少帮忙,这么些年来也算终于安定了下来,至少不至于饿着肚子。

  可窑姐出身的小红苗哪过得惯这样的日子?甭说穿衣打扮,胭脂水粉了,光是吃饭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事儿。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起初小红苗还能念着旧情本本分分跟杨傻子过日子,毕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正儿八经的丈夫。但几年过后,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小红苗不仅是穷怕了,自己也耐不住身子上的寂寞。在同村光棍杨大毛的勾搭诱惑下“重操旧业”,以一次一百铜板的价格贱卖身子给杨大毛,便有了前面杨树林的“小红苗夜会杨大毛”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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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8 18:09:58
  “哎……一对儿可怜人儿。”回想起自己老丈人杨江河讲述的杨傻子家的过往,苟盛也是颇为感慨。本来恩恩爱爱的小两口,刚才那一幕却好似仇人一般,怎能不叫人惋惜。

  “进屋吃饭吧。”杨泉扬了扬笸箩,转身进了屋子。摇了摇头,苟盛跟媳妇进屋吃早餐,一会还得跟杨旭下地干活呢。

  “村长,吃完没?”不大一会儿,苟盛住的村长大院门口传来了杨旭呼唤自己一起去下地干活的声音,当然,伴随的还有马蹄声和木板车轮子的声音。

  “来了!”苟盛端起碗扒拉干净碗里的粥,跟媳妇杨泉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出门前,苟盛还不忘带上锄头、铁锹和那个精致的红木箱子。

  “狗剩子,杨旭,下地啊!”出村前的路上,每逢遇到的村民都会热情地跟二人打招呼,但每次都被苟盛一句严肃的“喊我村长!”回应。村民也都心照不宣地笑笑,也有人开两句玩笑以作回应。杨家村本来就是一个很小的村落,整个村子加起来也就只有百十口子人,所以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不存在彼此不认识的情况。

  清晨,往往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而也是日月交替、阴阳轮转的时候。一阵阵的寒意在秋风的助阵下虽然仍是很刺骨,但也是一波弱过一波,而头顶升起不久的朝阳也正努力帮忙地赶走这份寒意。杨家村村口的羊肠小道上,杨旭的马车慢悠悠地行进着,路旁杨树林地上落叶的晨霜,也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成晶莹的露水,不大一会儿,便也蒸发掉了。

  “村长,你说……”凭着记忆,杨旭看向小树林昨晚用树叶掩盖尸体的方向。

  “别瞎瞅,继续赶车。”苟盛打断了杨旭的话,虽然已经出了村,但是他还是应该很小心,毕竟不知道哪儿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呢。

  杨旭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边赶着车边回头往村子的方向望了望。过了半晌,杨旭把头靠向了苟盛的方向,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村长,你说大白天儿的,真的没人能发现么?”

  “谁闲着没事往树林子里钻?”苟盛语气中带着微怒:“别聊这事儿了,晚上再说,一会到你家苞米地咱们研究研究这箱子。”说着,苟盛轻轻拍了拍红木箱。

  杨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旭家的玉米地离村子不算远,二人停好了马车,苟盛抱着红木箱子一头钻了进去。而杨旭也四下望了望后跟了进去。

  二人走了一小段,把红木箱子放在地上,面对着箱子蹲了下来。

  “这锁,能砸开不?”杨旭拽了拽挂在箱子上很牢固的锁头,似乎在尝试能否一下子把锁头给拽开一般。

  “不知道。”苟盛摇了摇头:“但是没必要砸开,我觉得钥匙差不多在昨晚那个人身上,咱们昨天太着急,没注意翻他的口袋。”

  “翻死人的口袋?”杨旭瞪大了眼睛。

  “这箱子咱都拿了,还怕翻口袋?”苟盛的眼睛瞪的更大。

  “也是。”杨旭的眼睛小了下去说:“村长,你说这里面装的能是啥呢?”说完,他还把箱子拎了起来,颠了颠,似乎想通过重量来得出点结论。

  “我也不知道,但是挺沉,整不好是钱。”苟盛说着还点了一下头,似乎是想表达认同自己的观点。

  “钱?”杨旭双手抱过箱子在耳边摇了摇,里面发出“咣当、咣当”的硬物撞在木头箱子上的撞击声。

  “听着不像啊。”杨旭并不觉得里面的声音像是大洋发出的。杨旭认为,如果是钱的话里面一定是“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才对。

  “你傻啊!”看到杨旭的动作,苟盛一把抢过了箱子皱着眉责备道:“你别瞎摇,万一里面是古董呢,你再给摇坏了咋办?”

  “古董?”杨旭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就算不是古董,也有可能是金子、银子啊!”苟盛接着说。

  “对啊!”杨旭点了点头说:“俺就想着是现大洋了,可能是银子哩。”

  “而且一看啊,你就是没见过大钱。”苟盛指了指杨旭的鼻子接着说:“这里头我看很有可能是现大洋。人家城里的有钱人啊,这现大洋如果很多的话不好拿,就得用红布包成一捆一捆的,方便带着,也方便计数,你懂不?”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9 11:43:53
  “你听这里头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包成捆的钱。”苟盛指了指箱子。

  “是么?那多少个大洋包成一捆啊?”杨旭蹲着往前凑了两步,探着头,似乎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呃,可能是五十吧。”苟盛没了底气。

  “那你说这里头得是多少钱啊?”杨旭没有细究这个话题,而是拿起箱子再次颠了颠。

  “如果是大洋的话,我看少说得这个数!”苟盛很得意地伸出了五根手指,似乎自己的分析都是很正确的。

  “五百?!”杨旭这次的眼睛瞪的比任何一次都大,自己也伸出了一个手掌以表示跟苟盛的确认。苟盛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

  杨旭带着无法掩盖的笑意接着说:“那就算咱俩一人一半,每个人都二百五呢!”
  “谁跟你二百五?你才二百五。”苟盛笑骂道,接着,苟盛收起了笑容说:“也有可能里头不是钱呢,咱们先别高兴太早,等晚上找到钥匙就一切都清楚了。”

  “肯定是钱!”杨旭还是笑着,带着肯定的语气说。

  “先干活吧,晚上再说。我去我家地里了,箱子还继续藏车上。”苟盛把箱子藏在马车上的农具中,便去自己家的玉米地收玉米了。

  这一天的活,二人干的效率都很低,杨旭干着干着就咧着大嘴笑一会,他已经开始计划有了这笔钱后该怎么来花:一定要带着媳妇杨小囡进城里好好玩一圈,给她买几套好看的衣裳;然后回村再建个猪圈,收几头小猪崽子,剩下的钱留着,跟媳妇生养孩子用。

  而对于苟盛来说,他想的事情更多,想着箱子里还有可能是什么,想着如果是钱的话该怎么去花,想着如何让全村的人都承认自己村长的位置,想着晚上埋尸体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差池……

  想着想着,日头也就转到了西边,寒意再一次袭来,这次,太阳看起来不打算再帮忙了。

  “村长!村长!走不走?”杨旭这次非常主动,还没到以往每次回家的时间,便跑到苟盛家的玉米地来呼唤苟盛。

  苟盛看了看天,想到还要去埋尸,便点了点头说:“走!”

  由于二人往回走的时间点比平日里要早一些,所以今天的太阳还没落山。不过不管是南方也好,北方也好,夕阳下的秋日总是显得那么凄凉。昨日此时,吴运还骑着马飞驰着,而今日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待人埋葬的尸体,躺在杳无人烟的杨树林里静静地等待着,连舍命保护的木箱都已落入了他人之手。

  “吱咔,吱咔”二人再一次踏入了杨树林,脚下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是这个方向吗?”杨旭边走边问。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注意看树干上的树皮。”苟盛提醒杨旭昨天他做的“记号”。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众多的细长的树干影子里,似乎多了两棵会走路的树。

  “村长!”一声低呼,杨旭停下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

  “咋了?”随着杨旭目光的方向看去,苟盛看到一颗被撕掉了一块树皮的杨树。然而更显眼的,是树下那突兀的尸体——那身上只零零星星盖着三五片落叶的尸体。

  看到眼前的镜像,苟盛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尸体前蹲下进行查看,杨旭也回过神来,赶紧跟了过去。

  “村长,咱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说话的同时,杨旭惊恐地四下看着。

  苟盛也转头看了看,然后皱着眉头摇摇头道:“也有可能是风刮的,把树叶子都刮散了。”尽管他知道这句话的说服力并不大。

  “咱们盖了那么厚一层呢!”杨旭的声调有点高。

  “你小点声!”苟盛赶紧低声制止,接着说道:“想别的也没用了,赶紧找钥匙。”说完苟盛已经开始动手掏尸体身上呢子大衣的口袋了。杨旭又扭头看看四周,也帮忙翻找起来。

  半晌过后,二人已经满头大汗。倒不是因为热,而是二人本来心里就是紧张得要死,此时此刻这尸体在白天似乎又被人发现过。于是,在翻找尸体的同时,两个总觉得四周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一般,更重要的是,连手套里和袜子里都找过了,二人连钥匙的影子都没看到。

  “村长,裤腰带里面你摸了吗?”杨旭看到苟盛已经停了下来手头的动作,说话的声音都似乎带了一点哭腔。

  其实从几个人翻遍尸体身上所有衣服裤子的口袋却一无所获时,苟盛心里面已经明白了,他知道这尸体八成是被人发现了,并且已经拿走了尸体口袋里的东西。而他后续的翻找只是在机械地配合杨旭,也是在掩饰心中的恐惧。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19 16:14:45
  “尸体恐怕是有人发现了。”苟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

  “啥?你不是说是风吹的吗?”寒冷的秋天,杨旭汗如瀑下。

  “树叶子是不是风吹掉的我不知道,但是尸体兜里什么都没有就太奇怪了。穿的这么讲究,至少得揣点现钱吧?他这口袋这么干净,肯定是被人翻过了。”苟盛分析道。

  “那咱俩昨天到底是被人瞧见了?”杨旭问。

  “不知道。”苟盛摇了摇头接着说:“也有可能是今天白天树叶被吹掉后被人发现的。”

  “那咋办啊村长!要是被发现了,咱俩是不是就得掉脑袋啊?”这下子杨旭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别着急,要是今天白天被人发现的话,他也不知道人是咱俩轧死的。”苟盛觉得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两个都乱了方寸。

  “那现在咱咋整?”杨旭听完觉得有道理,也稍微冷静了一点。

  “把尸体抬上车!”苟盛说完已经伸手去搬尸体。

  “啊?”杨旭似乎不敢相信苟盛的话,问道:“抬上车干啥啊?”

  “拉到安全的地方给埋了啊!难道你还真想让尸体就在这放着?到时候官爷来了一查就能查出来这人是被马车轧死的,等那个时候咱们就真完了。”苟盛解释道。

  “对!对!”杨旭也赶紧来帮忙,两个人抬着尸体把尸体抬到板子车上,并用玉米简单盖了盖。

  “那哪儿是安全的地方啊?”坐上车后,杨旭感觉自己从脚趾尖到头发稍都在发抖,而自己更是完全控制不了发抖的声音。

  “村长坟。”苟盛只突出了三个字,他怕说的更多也被杨旭发现自己声音的颤抖。

  “村长坟?!”杨旭似乎根本不敢相信他听到的内容。

  “对!就我老丈杆子杨江河的坟!”苟盛尽量用声音的愤怒来掩盖颤抖,并一把抢过了马鞭自己来赶车:“驾!”

  “你疯了啊?你要挖你爹的坟?”杨旭看着已经跑起来的马屁股,又看了看玉米下的尸体,着急地问道。

  “你爹的坟!”苟盛骂道:“那是我丈人,我又不姓杨。”

  “再说了。”苟盛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马车的颠簸下就算颤抖一点也听不出来,便放心地接着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真要败露了,谁也想不到我会把尸体埋在坟里。”

  “可是……”杨旭还想说什么。

  “没啥可是的。”苟盛打断了杨旭的话。

  其实苟盛老丈人,也就是上一任村长杨江河的坟墓也在这杨树林子里,但是由于二人在翻找尸体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尽管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刚擦黑的天比完全黑掉的天更透出诡异的色彩,因为这时虽没了阳光却还勉强看得清景物,看得清已爬上树梢的白月牙;看得清空中偶尔飘落几片枯杨树叶子;看得清墓碑上鲜红的“杨江河之墓”五个大字。而墓碑前,还摆放着几个已腐坏的苹果、一个已经蒸发掉里面酒的空酒碗和一个插着三根香根的香炉。这些还是苟盛前几天亲手摆上去的,再次来到这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你……确定要这么干?不行咱们换个地儿吧。”杨旭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狐疑地看着苟盛。

  苟盛没有说话,呆呆地看了一会杨江河的墓碑后,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咣、咣、咣”在墓碑前,苟盛磕了三个头,便转身从板子车上拿下锄头开始挖坟包的土。

  苟盛磕完头后,杨旭也跪了下来:“老村长,俺俩也是走投无路,您老在天有灵的话就帮帮俺们,你也不希望你姑爷出事儿不是么?俺谢谢您了!”念叨了一番以寻心理安慰,接着便横着心,用铁锹开始帮苟盛一起铲土。不然还能怎样呢?人家姑爷都动手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村……苟盛啊”在老村长的坟前,杨旭似乎叫不出“村长”这个词,而是硬生生改成了“苟盛”。

  “苟盛啊,咱得把棺材都挖出来吗?”杨旭问。

  “不用,就埋在坟包子里就行。”其实苟盛内心也是充满了恐惧和愧疚,毕竟是挖坟,还是自己老丈人的坟,能不惊扰到老人家就不惊扰吧,达到目的就行了。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20 12:12:17
  俩人在恐惧和着急的心情下,家伙都挥舞得不慢,不一会儿便挖出了差不多够埋一人的坑。苟盛探头看了看说:“你接着挖,我去把尸体背过来。”杨旭听罢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杨旭一锹一锹地铲着土。刚才两个人都在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在这空荡荡的树林子里只剩下自己铲土的声音,让杨旭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开始盼着苟盛早点回来。

  “吱咔,吱咔”正想着,杨旭身后便传来了脚踩落叶的走路声。

  “你看这坑……”杨旭回过头来,话才刚说了一半,便觉得自己的额头被顶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这哪是什么苟盛?杨旭眼前站着一个瘦瘦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衣黑裤,下巴长着山羊胡,眼神里射出两道寒光。而顶着杨旭头的,正是男人手里拿着的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什么蔓?吃臭的?报报迎头!”拿枪的男人说话了,不过说的内容杨旭完全听不懂。

  其实丁四也郁闷得很,胡子老大熊司令把追点子(追击目标)的任务给了自己,自己非但没有完成任务不说,还把点子给追丢了,这要是回到胡子大寨里,不管熊司令责罚不责罚自己,就是兄弟们的嘲笑自己也受不了啊!点子就一个人,连个手花子(手枪)都没有,而自己却把人追丢了,丢不起这人。

  于是,在前一日傍晚吴运的马被丁四打了一枪而坠马落山后,丁四实在没有办法,也牵着马沿着吴运滚落下去的方向一点点寻了下去。山坡不是特别陡,丁四又不知道这吴运是不是被某棵树或石头挡住了,或者是滚落平稳后自己起来跑掉了。所以丁四只能很仔细地一点点搜寻线索,搜到后半夜丁四也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地睡了一觉,天亮了继续搜。

  一点点的,丁四搜到了杨江河坟墓所在的树林,丁四本想着这天黑之前再搜不到就回鸡冠山上胡子大寨去了,管他是惩罚还是嘲笑,自己都认了,这么个搜法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一般,根本连个线头都找到。

  正想着,丁四就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为避免打草惊蛇,丁四把马拴在树干上,自己拿着枪一点点摸了过来。走到近处,倒是没看到吴运的身影,有点失望。可看到了正在自己挖坟铲土的杨旭,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来路,这黑灯瞎火的挖人家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当即掏枪顶住对方,先开口用“江湖中人”才懂的“黑话”来探探路。

  这“什么蔓?吃臭的?报报迎头!”翻译成白话便是“干什么的?盗墓的?报个姓名!”

  再说这杨旭,本身就是做贼心虚,挖坟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充满了恐惧,这时候已经分不出来这恐惧是对尸体的事儿还是对鬼神的恐惧了,总之就是一个“怕”字。丁四这么突然出现的一下,还用枪指着自己的头,杨旭差点就没原地蹦起来。

  听到丁四的黑话,他虽然不懂,但是他也听说过这应该是胡子所常用的黑话暗语,杨家村谁不知道鸡冠山上“熊司令”一伙胡子凶恶残暴,杀人不眨眼?这一下子,杨旭干脆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整个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腔说:“大……大爷,俺……俺就是前面杨家村的普通农民一个,俺……俺身上没钱,你要是要钱,俺回……回家给你拿,你别杀俺!”

  看到杨旭的样子,丁四也确定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村民而已,但他没有放下枪,而是用杨旭能听得懂的话继续问:“大晚上的挖坟,你还说你是好人?”

  “俺真是好人,俺……俺……俺……”杨旭想解释,但是想到自己挖坟的理由,便“俺”不出来了。

  “俺……”还是“俺”不出来,但是感到自己双腿之间一阵暖流,杨旭尿了,吓尿了。

  “你他妈的……”丁四瞪大了眼睛想进一步逼问杨旭,可就在这一瞬间,怪事儿发生了。杨旭跪在地上看丁四原本瞪大了眼睛似乎要开枪,而就在这一瞬间,丁四居然扭着头似乎想回过头去看看,但头还没回到一半,整个就朝着自己扑倒了过来。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20 17:34:19
  “啊!”杨旭看丁四倒向自己,赶紧双手抱住头大喊起来,但丁四的身体虽然砸在了杨旭身上,却也是只不痛不痒地砸了一下后就栽倒到一边去了。

  而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后,似乎没听到倒下去的丁四再有什么动静,杨旭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哪是什么胡子,而是自己熟识的苟盛,确切说是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的苟盛,而锄头的上面,似乎还有什么液体正在滴下来。再扭头看向自己的身边,丁四已经脸朝下倒在一边,而丁四的后脑处,正涌出汩汩的鲜液。

  拿着锄头的苟盛浑身在剧烈地颤抖着,额头的汗如豆子般滚落。虽说前一天马车也轧死了人,但是那毕竟是不知情的情况下。但今天,这可是真真实实的杀人!自己亲手所杀!而他自己仅仅是一个普通村民——就算是村长,杀人也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事情。

  苟盛似乎已经忘了刚才是怎么有勇气把锄头挥下去的,现在只是感觉周围静的可怕,而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然成了这荒树林中最大的噪音,胸口的肌肉似乎已经包不住悸动的心脏;双手和双脚变得冰凉几乎毫无知觉,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这就是……杀人的感觉?”苟盛心忖。

  “村长!”杨旭回过神站起来来到苟盛面前,而下体刚才还温暖的尿液现在却变得冰冷冷的,湿了裤子贴在腿上,十分难受。

  杨旭这么一叫,似乎把苟盛丢掉的魂给叫了回来。苟盛撒手扔掉了锄头,看了看地上的丁四,又看了看杨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苟盛回马车取吴运的尸体并没用多久,但回来的时候由于背着一个人还拿着锄头就走得慢了点,等到他马上走到的时候却听到了杨旭的说话声。仔细听起来,竟然是求饶的声音,苟盛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发现了尸体的人跟着他们找到了这里,便当即把尸体轻轻放下,拎着锄头悄悄走了过去。走到了近前,苟盛才发现一个人竟然用手枪指着杨旭的头,便想都没想就用锄头砸了下去。

  “村长,你……俺……”杨旭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到杨旭又一次叫自己,苟盛好像瞬间回过了神,赶紧拿起掉在地上的锄头,跑到坟坑那里疯狂地刨土。看到杨旭还愣在原地看自己刨土,苟盛着急地说道:“快挖啊!一块儿埋了!”

  听罢,杨旭点点头,迅速捡起铁锹过去帮忙。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紧张,二人在挖坑的过程中没有人说一句话,只剩下农具铲土声。本来埋吴运尸体的坑已经挖的差不多了,但是这又多出来一个丁四,二人抡开了膀子,把原来的坑挖的比之前大了一些。妥当后,苟盛和杨旭把吴运、丁四的尸体先后丢入土坑,把土填满。

  处理完一切以后,天色已经很晚,二人驾板子马车回村。也许是由于二人疯狂地铲土、填土消耗了不少精力,也许是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大一会,也许是由于越来越冷的天气,总之苟盛和杨旭紧张恐惧的情绪比事发时缓和了不少。

  “刚才,那人是谁?”苟盛坐在板子车里,边处理着锄头上残留的血迹边问道。

  “那个人?哦!”杨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被突然问到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说道:“村长你去背……背尸体,然后他就来了,拿枪指着俺,说了一句什么蔓又什么吃臭、什么头的,俺也听不懂,但俺觉得是胡子绺子的黑话。”

  这个答案似乎没有出乎苟盛太多的意料,便点点头说:“他还说啥了?”

  “俺听不懂啊,俺就说俺是普通农民你别杀俺,他就问俺为啥大半夜刨坟。俺答不上来,完了你就把他给……”杨旭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不愿意说出某个字眼。

  “他问你为啥刨坟?”苟盛问。

  “嗯。”

  “那应该不是。”苟盛松了口气。

  “不是啥?”杨旭奇怪。

  “我还以为是白天发现尸体的人。”苟盛语气缓和了不少接着说:“但是你说他问你为啥刨坟,那就证明他不是一路跟着咱们到那的,应该就是赶巧碰上劫道的胡子。”

  “那,杀胡子算犯法么?”杨旭听到这,眼睛一亮,似乎精神了不少。

  “不过也不对……”苟盛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着,仿佛没听到杨旭的问题。

  “哪不对?”杨旭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楼主财迷老鬼 时间:2017-11-21 11:13:24
  “咱这片就只有鸡冠山上‘熊司令’一伙胡子,但从没见过他们来咱们村这边啊。”苟盛认真地分析道:“而且如果是胡子的话,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胡子不都是成群结伙的吗?如果他有同伙的话,咱俩刚才应该早就交代了。”

  “可他说的真的是黑话。”杨旭有点着急,他虽然不懂黑话,但是活这么大了也总听起别人说过,如果那个人是胡子的话,自己心里会好受不少。

  “嗯。”苟盛点了点头,他也十分愿意相信那是一个胡子,虽然不知道杀胡子犯不犯法,但是至少要比杀平民百姓罪名小吧?

  “对了,这个你拿着。”说着,苟盛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杨旭。杨旭借着月光看过去,那竟然是一把手枪!就是刚才那个胡子用来顶着自己脑门的手枪。此刻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杨旭下意识屁股地往后退了半尺,但板子车的空间一共也就那么大。

  “村……村长,这个俺就不拿了吧。”杨旭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着一点请求的味道了。

  “拿着!”说话时,苟盛已经把枪塞到了杨旭手里,并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握了握说道:“虽然不知道这胡子是咋找到你的,但是万一他的同伙也找到你你可咋整?你拿这个来防身!”

  “这……”杨旭确实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转头就有一个胡子拿着枪指着自己,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胡子有没有同伙会来报复自己?想到这,杨旭摆着苦瓜脸看了看手里的枪,仿佛像下了很大决心般说:“好!”说完,杨旭小心翼翼地把枪塞进怀里。

  “那这箱子咋办?”看着这到头来还是没打开的箱子,杨旭有点沮丧。

  “埋了吧。”苟盛想了想,说道。

  “埋了?”杨旭似乎万万没想到苟盛会这么说,着急地说道:“咱拿斧子把它劈开不行吗?把里面的钱分了!你不是说……”

  “我说啥?”还没等杨旭说完,苟盛打断了他,接着说:“那是早上的时候,跟现在能一样么?”

  “有啥不一样?”杨旭不明白。

  “咱还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钱呢,都是咱俩猜的。”苟盛瞪着眼说:“更何况现在尸体的事儿被人发现了,钥匙都被拿走了,你知道是谁拿走的钥匙?他既然能拿钥匙,他知不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是啥?咱俩要是擅自给取出来,那不全都露了么!”

  “就算里面是钱!”苟盛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左右,接着说:“就算里面是钱,你怎么跟别人解释你这钱是哪来的?”

  “对啊……”杨旭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那这箱子咱就不要了?”

  “啥不要了!”苟盛说:“我没说不要了,我是说埋了,先埋在村头大槐树下面,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如果咱这事儿还没有人提起的话,再挖出来分钱也不晚。”

  “嗯,还是村长考虑的周到。”杨旭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不能当村长么!”苟盛很得意地笑了,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正说着,马车前方的夜色中不远处便出现了几点黄黄暖暖的光,家家户户油灯发出的淡黄映出了房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在寒冷的秋夜里看起来那么的暖和,就像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碴子粥——杨家村的村口到了。

  没进村,二人趁着四下无人拿着箱子来到了村口外的大槐树下。听村里老人说这颗大槐树得有四百年的历史了,问老人是如何得知的,老人说是以前村里更老的人说的。

  “得亏咱带着家伙呢。”杨旭边挖边说。

  “嘘,别说话了。”苟盛把右手食指竖起放到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挖土这件小事对于农民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很苦的活,但好歹也是力气活,而且这俩人今天挖的土可都不少,之前埋了俩人,这又要埋箱子。之前埋人的时候光想着害怕了还真没感觉到累,回来这一路上疲惫感才开始涌现出来,现在再来挖坑便觉得双臂无力,速度也慢了好多,两个人挖了十几分钟才挖出一个彼此觉得满意的方型土坑。这下就把箱子往里一埋,这事儿就算是暂告一段落。

  “狗剩子!杨旭!哈哈哈哈哈!”在黑夜中,忽然有男人的声音大吵大嚷着喊他们两人的名字并伴随着癫狂的大笑,声音之大惊了村里好几家的土狗,跟着“汪汪汪”地吠叫着。

  这一嗓子,差点把苟盛和杨旭的魂给吓丢,这两天二人都受到了不轻的惊吓,眼看着似乎把所有事情都暂时“摆平”了,没想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被人瞧见了!二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并用身子尽量挡着还没埋下去的红木箱子。

  “哈哈哈哈,嗝!”来人还在大笑着,时而打一个饱嗝。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身影正从村外朝村口走来,身影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你俩干啥呢?嗝!”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了杨旭的板子车处,一屁股坐在了板子车上,拿着右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杨大毛?”苟盛看清了来人,正是村里好吃懒做的光棍杨大毛,看样子应该是刚喝了大酒,此时杨大毛的左手还抱着一瓶白酒,右手拿着一包不知道酱的什么肉,正往嘴里塞着,咧着大黄牙的大嘴边还挂着一层油。

  “别他妈的忙活了,来陪哥哥喝两口。”杨大毛灌了一口酒,笑着晃了晃右手的肉说:“看,哥哥有酱肘子!”

  杨旭看到这个场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看地上还没埋下的箱子,又看看杨大毛,最后把头转向苟盛,带着询问的表情。

  “杨大毛,你这是发财了啊!”苟盛悄悄把锄头靠在大槐树上,然后给杨旭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地上的箱子和坑,意思是让杨旭继续埋。然后便露出笑容朝杨大毛走了过去,杨旭看到后暗暗点头,不动声色地悄悄把箱子放到坑里,然后填土。

  “哈哈哈哈哈!嗝!发了笔小财!”杨大毛大笑,一把搂过了刚走到近前的苟盛坐在自己身边,把手里的酱肘子塞向苟盛的嘴巴:“来,尝一尝!”

  看着已经被啃得狼狈不堪的酱肘子,又闻到杨大毛嘴里呼出的混合着酒气和口臭的味道,苟盛皱着眉头实在不想去品尝这平日里根本吃不到的美味。

  “咋的狗剩子?嗝!不给哥哥面子?”杨大毛头晃晃悠悠地转向苟盛,眨眼的速度特别慢,眼神已几乎凝滞。

  “你现在得叫我村长。”苟盛转移了话题,也避开了酱肘子。

  “村长?嗝!你?”杨大毛听完,先愣了片刻,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狗剩子你一个姓苟的,嗝!当杨家村村长?你别他妈的逗了。嗝!”说完,杨大毛站了起来,冲着正在干活的杨旭喊道:“杨旭,你听到没?嗝!狗剩子要当村长,哈哈哈哈!”

  杨旭听到杨大毛叫自己,又一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求助地看着苟盛。苟盛见状连忙不顾一味,一把搂过杨大毛使其看向自己后说道:“我咋就不能当村长?”

  杨大毛收起了笑容,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着来看苟盛的脸,半晌后杨大毛一把甩开了苟盛的胳膊怒道:“去你娘的,一个外姓人别跟我勾肩搭背的,滚蛋!”说完,杨大毛看了看杨旭的方向,便再次大笑起来走进村子,边走还边喊:“狗剩子要当村长,哈哈哈哈!嗝!狗剩子要当村长,哈哈哈哈!”

  “汪汪汪”村里的狗再一次被杨大毛惊扰。

  看到杨大毛走远,苟盛和杨旭都出了一口长气,好歹算是有惊无险,苟盛赶紧跑回去帮杨旭完成后续的填土工作。看了看地上被填平的土地,两个人的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虽然只是埋了个箱子,但这二位就跟搬了座大山似的,累得气喘吁吁,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二人互相看看彼此满头大汗的脸,竟然有气无力地笑了出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这二位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能笑出来,更不知道笑的是什么,就只是想笑而已。

  笑过后二人都没多说话,苟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土,挥挥手,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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