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生在此世,你将如何抉择?《台城遗梦》,风云变幻,天涯长期更新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6 21:21:43 点击:2242302 回复: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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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北月瘦猿啼,风惊古水悲鸿鸣。
  霜草晶浪连天碧,寒山翠波去海莹。
  石榴花下颜常驻,白梅香来魂久听。
  此心仓皇同君去,剑锋冷彻血如青。

  这是治世,但却不是盛世;朝廷已经没有了敌人,但他却垂垂老矣,疾病缠身。
  身为将门之后的主人公当在这大正天下中如何立足,他又将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匡扶社稷,亦或是去实现自己的命运。
  本人将长期在天涯更新,工作之余写作,时间仓促,校稿不便,出现错别字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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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一 终结的开始
  雷声滚滚,骤雨倾盆,将士们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气氛紧张的快要崩开,
  兰千军走到鱼公公马旁说:
  “公公,杀降不祥,还请公公再向皇上上书,解释情况,我兄弟二人也向皇上上书说明原因……“
  鱼公公听后一马鞭抽到兰千军脸上,大骂:
  “小兔崽子,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听到这,兰千阵停下了手中的马鞭,回头看了看鱼公公和台城卫,又转脸把目光投向茅人,
  这时一茅人少妇抱着孩子挣脱守军,
  裹在她身上的衣物本就不多,这一挣扎几乎赤裸得就跪到了兰千阵脚下
  “将军,将军!我求你了!你杀我可以,求你放过这孩子吧,他才生下来没几天啊!”
  说着就把襁褓塞到了兰千阵怀里。
  兰千阵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就接过了这个孩子,
  孩子虽然还小,但似乎并没有被一众军人吓到,
  反倒是笑呵呵的对着兰千阵伸出了小手,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大作,
  兰千阵下意识的将孩子揽入怀中,
  小孩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衣服,
  还偷看这兰千阵,边看边笑。
  望着怀中的小孩兰千阵浑身发抖,喉咙里忍不住的发出喘息声,
  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边军将士和台城卫都慢慢把手按到刀上,鱼公公也拖着马慢慢退到台城卫之间。
  兰千阵脸上血色尽退,他看到脚下祈求的母亲,
  看到了求生的茅人俘虏,
  看到了等待自己下一步指令的弟弟和军士,
  看到了绝决的鱼公公,
  兰千阵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眼血红,猛地举起怀中婴儿,重重的砸到地上,
  脚下的母亲绝望的惨叫着,
  兰千阵一把抓过母亲的头发,抽出腰刀,大吼道:
  “来,我送你们母子团聚!”一刀穿心,接着将尸体一脚踹开,
  兰千阵依然止不住的发抖,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屠城!”
  而在兰千军咬紧牙关好让自己不吼出声来,他好后悔这次领兵前来,这样的军功不争也罢。
  ================================
  (前一天晚上)
  夜黑得几乎遮住了火把的光,
  刚下过雨的天空就像要把一团团雨云推到地上一样
  事实上如果树林里没有雾云就真的下来了
  说是树林并不贴切,因为这方圆几百里都是密的钻不过耗子的树
  一颗接着一棵,一枝压着一枝,一叶累着一叶,
  望不到头,望不见光,只有每天好几遍的雨光顾这里,
  如果这些树缝里可能有人的话他们淋到的雨绝对是一天前下的,因为今天下的还在树上呢
  你还别说,这鬼地方真就有人,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
  不单单是一群人,还是一群安营扎寨的军人
  整个大营虽在林中,但却找的是片高地
  高地边缘修了立了一人高的栅栏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座箭塔,栅栏外面又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做鹿角,鹿角外则挖了一圈护城河,河水引自附近一条小溪以及营中数条排水渠流出的废水,护城河外干脆就砍平了近百步宽的林子
  进出大营只能走南边的寨门,寨门口还修了做吊桥,
  此时已是后半夜,寨中除主帅大帐还有灯光外其他帐篷没有一丝灯火,
  营中除了巡夜军士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音,梦呓,磨牙,伤员的呻吟,什么声音都没有,
  从外面看没人能看出这是一个有两万大军的营账,没有人
  由此可见军中主帅绝非等闲之辈
  当然,有些人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军官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些人不找点事做很容易睡过去站不了岗
  这不,寨门一边箭塔上的两个家伙正在那聊得开心呢
  “嘿,瞧对面塔上那俩货做啥子呢。”
  一名士兵用胳膊肘杵了下另一人,两人向寨门另一个塔楼望去,之间在幽暗的火光下,塔上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咿咿呀呀的唱,另一个则跳来跳去,跺着脚合拍子
  “槽,鈤他佬佬的,还真有那雅兴,半夜里唱不怕把鬼引过来”
  “你还别说,杆子唱戏可是有两把刷子的,去年咱去天府道剿匪,当地戏班子唱得那叫一绝。好听是好听可调子诡不说,那腔还特别难学。当时一起八千弟兄就杆子学会了。”
  “他就会哼那两句,哼完就完。”
  “两句也是戏啊,你没见他每次一哼后营屯里的大小闺女老少娘们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唉~!你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后营屯呢,要是这会在落雁关,哪怕是出塞当斥候,劳资好歹也算是在家。这,这叫什么鬼地方,劳资我可是北庭五镇守关的边军铁骑,这走了三千里地到南边来做啥哟!梨南的镇军跑哪去了?”
  “去你嘛的,你以为就你想家?要是这会在后营屯,劳资早吃饱了俺娘炖的肉,搂着媳妇睡觉了。不过说道这次跑这么远,听说是南军被买通了,靠不住,皇上亲自降旨军机处调五镇兵南下,钦定的咱家兰将军。”
  “艹累,买通?你没看到前几天被咱抓到的这些茅族人,一个个面无人色,穿的跟叫花子似的,捡到咱吃剩的垃圾比见了亲爷爷还高兴。要是真有钱把整个镇军府买通咋不花钱多备点干粮?特么的抢都没得抢!”
  说完这位军爷朝地下啐了一口,接着说道:
  “不过说到咱家兰将军,那可是这个!”边说边伸出大拇指“一个月前接的旨要南征,先把军需官派出去,落雁关防务交给南宫将军,点起两万精壮,一人配了三匹马就往南边奔,十天行了两千里路,一路上马乏换马,人饿给食,粮草补给就没断过。”
  这是另一个插话到:
  “我那十天睡觉都在马背上!咱兰将军真是神了,走到哪都有人接应,粮草马匹备的齐齐的,我那三匹马全都换了。”
  “我那十天屎都拉在马背上!要不咋说咱兰将军是我大正朝第一将军呢?提前派出军需官,沿途让驿站、州府配齐物资,十天行军两千里到了中州城,那中州太守以为北边喏喏打过来了,吓得从南门溜了,哈哈哈!”
  “哈哈哈,我听说军机处的大学士直接奏明皇上把那太守斩了。这群当管的,平时欺凌百姓,结果没见过阵仗,这就被吓死了,活该!”
  “到了中州马歇人不歇,提起两条腿爬过栈道,进了天府城,之后立马坐船南下,提前三天到了梨南。”
  “幸亏提前到了。当时还骂梨南雨多,天热,像蒸笼呢,现在想想幸亏睡了那三天,梨南城里有吃有住有姑娘,哪像这鬼地方,每天除了雨就是雨,弓都没法用,胶全开了!”
  “火铳也点不着,火药全打湿成火泥了。”
  “幸亏兰将军提前向兵部要求调拨了五千张钢弩,那玩意可不好找,都有快一甲子没人用了,要是没这些玩意,我们真就只能槽着刀出去砍人了。你说我们五镇健儿本是在北边砍喏喏的,怎么就被掉到这儿了?”
  “说什么呢你,什么叫砍喏喏,劳资就是个喏喏!”
  “行了吧你,你爹二十年前就跟着那个什么玩意的王降了,刚搬进后营屯那会你家地分到了我家旁边,你特么的整天就知道来我家偷果子吃,要不是俺娘心善我早把你腿打断了。你说你是喏喏,好,上次打打铁部你一马当先冲进人堆里,首虏数可是数一数二的,还抢了个喏喏娘们,你可真是不手软啊。”
  “你娘对俺好,俺可记得清楚,打完打铁部我可送了你家一头牛,千户赏我的皇城绸缎我可给你娘作了身衣服呢。你还别说,小时候整天跟牛羊在一块没觉得怎么样,结果上次打仗我进帐篷里抢东西,那股味,我可真吐了。”
  说完两人都朗声笑了起来,引得周围数个箭塔都观望过来,两人立马低下头,喏喏兵小声说:
  “别笑这么大声,站岗呢!”
  “你笑的声音太大把人引过来,反倒怪我?”
  “切。唉,我跟你说,喏喏娘们真不赖,底下紧,后面翘,上面肥,下次再打你也抢一个回来如何?”
  “别扯了,我家有婆娘呢,要真敢抢一个回来,你嫂子不得把我撕碎了。”
  “被老婆管,每种”
  “就你牛……”
  两人嘴还没绊完就听到树林里有动静,立马一个架起弩,一个给旁边箭塔发信号,几方人手顺着火光紧紧的注视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黑暗中一行人拎着十几个大木箱子走向营门,带头的高声喊道:“各位军爷,各位军爷!别放箭,别放箭!我们是茅族使者,前来拜会你们的将军,别放箭!”
  “站那别动!箱子里是什么?”塔上士兵高深询问
  “是给你们将军的见面礼!请几位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
  这么大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巡夜的百户,百户领着巡夜队赶到大寨门口,箭塔上的的士兵向百户做着手势,提示来人不多。百户说:“让他们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箭塔上的士兵对着来的一行人高喊:“把箱子打开!”
  茅人使者的领头人朝后面人点了点头,之间一个个箱子都被打开了,那一瞬间即使是黑云压抑的天空都被亮光找的透亮
  喏喏兵直勾勾的看着箱子,同时对他的同伴嘀咕道:
  “我特么算是明白南军怎么被买通了。”


  此时的中军大营中,兰千阵正在批阅各营送来的文书,灯火摇曳,照得他脸上时明时暗,让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情;眉头紧锁,只是偶尔批到些文书时略显安慰,兰千阵算不上英俊,面相厚实却不愚笨,眼神绝决,似乎随时都会像鹰隼般出击。他弟弟副将兰千军与他身材相貌都极为相似,只是少了一些征战沙场的血腥气,多了一份运筹帷幄的镇定,此时兰千军正站在他哥背后就像只人立的棕熊,直勾勾地看着地图
  “三哥,我们出梨南已经有快一个月了,又往西南走了三百里,梨南送粮越来越困难,再往前走恐怕弟兄们要挨饿。”
  兰千阵放下笔,揉揉眼睛,拿起铜针挑拨灯芯
  “比起挨饿我更担心南边的瘴气,还好天府太守准备了药品,弟兄们可有身体不适的?”
  “伤病在正常范围内,并没有瘟疫爆发。”
  “嗯,很好。这次军需官和这位天府太守都很好,我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加进功臣册了。弟兄们士气如何?”
  “只要是你带兵士气有什么时候低过?”
  兰千阵听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划过一丝苦笑
  “当年爹也是如此,可结果呢?”
  兰千军转过身来,拍拍自己大哥的肩膀,说道:
  “爹他求仁得仁,也算死的其所了,我们只要管好眼下的事就好。”
  “嗯。”
  沉默了一会后兰千军略显疑虑的问:
  “我听说,茅人会妖术。”
  兰千阵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国藏学者还说大觉教妖术惑人呢”
  “不,大哥,我说的是真正的妖法。”
  兰千阵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提起笔来继续继续批阅文书
  兰千军看到自己的哥哥没有表示对这个话题反感,就继续开口
  “哥,小小一个茅人部落哪怕是在我大正朝立朝之初也不过几万人,自高祖皇帝承天命以来进剿,驱逐,追杀已经快两百年了。那么多更野蛮、威胁更大的部落放着不对付,偏要消灭这么小一个茅人;这么小的一个部落被朝廷追杀了两百年居然没有灭族,到现在还能剩下好几千人。如今皇上钦定了大哥你领着北军精锐南下剿灭,这,可不是一般军令啊!”
  “千军,这只说明我们兰家终于又受到老天垂怜了。”
  “我只怕这是自取祸端。”
  “那我该怎么样?!”兰千阵扔下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盯着自己弟弟
  “那我该怎样?抗旨?那样我们脑袋搬家更快!”
  兰千军错开兄长的目光,叹口气说“我只是建议我们用一种更加灵活的方式。”
  兰千阵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替自己弟弟理了理衣襟
  “兄弟,命不是自己能挑的。”
  “可是哥……”
  话音未落门口卫兵传来声音“大人!茅人使者求见!”
  兄弟两人听罢相视一笑,兰千阵立马坐会椅子上,似说非说道“该来了!”
  然后大声宣令:“传茅人使者!”
  第一章完
  下一张有茅人粮草预估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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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二 谈判
  谁也说不上茅人具体是怎么出现的
  中土人的神话中茅人的神在几千年前的上古战争中落败,茅人的祖先也就逃往南方,从此生活在深山中,不与人接触
  茅人自己的的神话则强调茅人的祖先是天庭的神,由于某些原因被罚下凡界,就此诞生了茅人
  当然,神话只是对过去的追忆,神话似乎只是靠着奶奶哄孙儿睡觉时讲的故事流传下来
  但毫无疑问,茅人的历史是非常悠久的
  在中土人最早的史书中就已经记载了茅人的信息,茅人这个名字每次出现都与神鬼,法术,珍奇异兽挂钩
  中土人的圣人在各方各家学派的书籍中都明确记载曾经向茅人的智者求问过知识,但这位圣人创立的——被后人称为“国藏”——官方学说却认为茅人是怪力乱神的代表,
  不过这并没有造成什么重大影响
  事实上在大正之前的所有朝代中茅人主体都只是离群索居,尽量避免与不断扩张的中土人接触太多。
  而脱离茅人部落的茅人在中土人中多以算命先生作为谋生职业,无论是官修史书还是野史都记载过这些算命先生,他们中大多是混饭吃的骗子,只有极个别的人算的准,而这些算的准的人都被形容为拥有超乎常人能力的奇人异士
  中土人一直流传的关于茅人的种种传说
  但在大正建立之前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有茅人愿意融入中土人的社会,他不会遇到太大阻力
  以往的所有朝代中都有茅人做官的记载
  大部分中土人都对出现在周围的茅人抱有一种敬畏
  就像是敬畏大觉教的尊者一样
  然而,一切都在大正王朝建立后改变了
  自大正高祖皇帝结束了前朝崩溃的混乱,重新在中土人的天下建立秩序后就开始了对茅人的迫害
  最开始时国藏的书院学者是支持的,毕竟圣人教诲,世人应求学善道,为帝王师,行圣贤道,不语怪力乱神
  但渐渐地,这项行动变成了皇帝一人的行动,没有人再支持
  因为皇帝是想灭掉茅人,
  一个不剩,
  让茅人只存在史书中
  而且这项活动从开国到现在已经整整持续了八代皇帝两百年
  期间不知有多少大臣因为上书皇帝要求停止对茅人用兵掉了脑袋
  直到现在,当今皇帝终把茅人逼入死地,只需要轻轻一推便可以让茅人跌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而执行这项任务的正是世袭北镇指挥,永宁候兰千阵
  茅人的使者在巡夜士兵的押解下拎着箱子匆匆走到中军大帐前
  “大人!茅人使者求见!”守门卫兵奏道
  等了一会后帐内传出了洪钟般的命令“传茅人使者!”
  卫兵向领头的茅人哼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进去,当他的同伴想要一起跟进时却被卫兵和押解的士兵拦住了
  “只许你进去”
  “军爷,这是给你们将军的礼物。”
  “箱子是,人不是,把箱子搬进去,一个一个搬,搬完人出来。老子说了,只许你进去,其他人都外面等着!”
  领头人看着恶狠狠的卫兵,没办法的叹了口气,等着他的人把箱子。这些茅人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而士兵们又只让排头两个人搬,等到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去时,两个茅人已经虚脱地做到了地上。
  领头人见搬完了箱子,于是望瞭望卫兵,得到进门的许可后又整理了一遍身上披的破布,重新扎了发髻,对着身后吓得直哆嗦的一行人说:
  “不要害怕,族长给的这些东西一定可以说动这个将军的,我们都能回去。我们马上就能逃出去了,不要害怕。”
  看着一行人憔悴但却包含希望的眼神,领头人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帐
  原本准备着千言万语,但刚入帐篷所有的思维都被一个念头占据了
  “鸡腿!”领头人脑中的念头甚至快过了鸡腿的形象进入眼球的速度
  兰千阵此刻正对着茅人坐在几案后面,案上砂锅里盛着一只鸡,兰千阵手里撕下一只鸡腿嗅了又嗅,反复把玩
  他弟弟兰千军西向坐在他左手边椅子上,咬了一口某种不知名水果,立马就给吐到了地上
  兰千军高声嚷嚷着
  “什么破玩意,这儿的水果就没个人能吃的?一个个都是屎一样的味道!”
  帐下站着的茅人看着这么糟蹋吃的,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无可奈何,忍不住的咽了好几口吐沫
  兰千阵扫了一眼对方的脸,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鸡腿,细嚼慢咽,
  一边吃一边慢吞吞的咕哝道:
  “这鸡肉呢,我其实是不喜欢吃的;可是晚上熬夜呢,又得吃点宵夜,正好呢今天军中厨子脑袋抽了给我炖了只鸡。嘶~要不你替我吃喽?”
  说罢手一扬,就把鸡腿扔到了茅人使者脚前
  茅人使者看着兰家兄弟大快朵颐,早就饿的发慌,此时见到鸡腿扔到脚跟前已经是快要六神无主,费了老大劲才摁住自己扑倒在地捡起鸡腿的冲动
  茅人使者喘着粗气,面色煞白,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一句
  “圣人有云,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兰千军嚼着水果,看着帐下站着的茅人使者,目光中带着丝丝赞许之情
  兰千阵盯着使者,朗声笑道:
  “饿了一个月,还能说出这种话,有种,我敬你是条汉子。只是不知道你们族人是不是个个都跟你一样有骨气。”
  茅人使者听罢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闭上眼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将军何必打肿脸充胖子,梨南是大正西南边最外围的城市了,就算你们驻扎在城里粮草都不见得够,更何况是在这离城三百里的雨林中?我猜你们已经快断粮了吧?”
  兰千军听罢左手微微一抽,兰千阵脸上的冷笑也退了下去,换上一脸凝重
  “梨南粮草不够还有整个天府道,天府粮草不够就从栈道往进运,你以为朝廷会缺这些东西?”
  “将军,俗话说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
  兰千阵恶狠狠的盯着茅人使者,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这群南蛮子,没听说过我的名号?我兰千阵虽然自十六岁继承祖上爵位至今才两年,但整个大正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已经大小战阵打了一百多仗?知道我被困在戈壁滩里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是割着吃旁边的死人肉打赢的。别说我军粮草充足,就是饿的半死我也赢给你看!”
  茅人使者这时似乎找回了信心,毫不畏惧的迎上兰千阵的目光,缓缓说道:
  “就算将军您是铁打的汉子,可您手底下的人不是吃土能活下去的,要是将军真的不计代价,为何这一个月您和您的队伍只是尾随我们部落而不是主动进攻呢?您只要想打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兰千阵听着靠到了椅子背上,两手交叉在胸前,十指不断敲胳膊,一只眉毛上扬,就这么盯着茅人使者
  茅人使者笑了笑,走到一个箱子面前,一边开箱,一边说:
  “我们族长知道将军苦衷,特此送上一点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话音落下箱子也随手打开,灯火照耀下金光闪烁,原来这大箱子里全是黄金
  哪怕以兰千阵兰千军见惯大场面依然给吓了一跳,乖乖,哪来这么多金子?
  见到兰家兄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金,茅人使者微微一笑,道:
  “这是买路钱,每箱黄金一千两,一共十六个箱子,还请将军高抬贵手。这里已经是大正边界了,再往南走走我们茅人就走出大正,我发誓我们再不回来,中土绝不会再有行走的茅人。”
  兰千阵收回眼神,跟自己弟弟交换了眼色,弟弟开口道:
  “皇上要你们死,如果我们放了你们,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再有,如果将来你们哪个不怕死的晃悠晃悠又回到大正了,我们兄弟全家老小都得藏喽。”
  茅人使者见有希望,赶忙说:
  “将军已经追到了这个份上,回去只要和皇帝解释粮草不济,茅人走投无路,困死荒山野岭就行,没人会怀疑的,我保证将来绝对不会有茅人出现在中土。”
  “套路玩的溜啊!”兰千阵插话道“我猜之前象郡狼土兵就是被你们这套说辞搞晕的吧?”
  茅人使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兰千阵说完押了一口水,茅人使者弄不清楚这到底唱得是哪出戏
  “三倍!”兰千阵喝到“再给我这么三十二个箱子。”
  茅人使者长出一口气,说道:
  “这都好商量,只要……”
  “还有一千个俘虏!”兰千阵接着说
  茅人使者听罢惊呆了,兰千阵没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
  “钱买命,人我要带回去交差。”
  “将军,你的要求我无法接受……”
  “当然,所以明天我会去和你们族长直接谈。毕竟你们交了押金,为示诚意我的人明日拔营后撤,我不带武器,只身前往你们驻地。”
  茅人使者听着不知所措,彻底乱了神
  兰千军想要说什么,兰千阵伸手制止,说道:
  “不怕他们耍花样,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得血祭;同理,他们要有三长两短我就小命不保。怎么样,很公平吧?”
  茅人使者试了试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吐不出话来,只丢下句
  “你怎么来得按我们说的做。“
  “没问题。哦,对了,把这只鸡带回去给你们族长吧,君子礼尚往来嘛。“
  茅人使者看了看兰千阵,“唉“的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鸡腿,抱起砂锅走出打仗
  估摸着一行人走远兰千阵立马递给弟弟一个眼色
  兰千军道:
  “隼子营已经跟上了!“
  “很好!快去请观军容使鱼公公!“

  序章三 观军容使
  自大正朝开国以来,除非皇帝御驾亲征,当然也只有高祖皇帝创业时有过亲征,
  其他将领统兵出征必须挑选御马监太监,在皇帝同意后入军监军,人称观军容使。
  为防止宦官抽调军中精锐自保,影响军队作战,观军容使安全由台城卫负责。
  同时为防止宦官拥兵自重,观军容使都为临时头衔,只在出征作战时委派,战事结束立即撤回。大正两百年来从无例外。
  兰千军听到哥哥吩咐,应了一声正准备亲自去请,大帐门外已经传来了尖细的笑声
  “不劳四将军动腿了,老奴睡觉本来就轻,此地又热又潮,哪能睡得着?一听见动静我也就起来了,这不过来凑凑热闹嘛。”
  兰家兄弟换了个眼色,都略显吃惊,不过监军本就代表皇帝监视军队动向,兄弟两人也都无话可说。
  兰千军小布跑到门口,掀起帐门。
  只见一中年太监身穿纨绔,乱扎了发髻就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虽然不高,但步伐宽大,动起来像风一样,眼神犀利,犹如猎犬,嘴角总是似笑非笑,灯火闪烁下,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天牢里审问犯人的判官。
  尾随而入的是两个头顶乌沙,身披蟒袍,手按鱼嘴雁翎刀的台城卫。
  天气炎热,两个台城卫前心后背全都渗出汗来,但两人依旧穿戴的整整齐齐,大汗淋漓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见鱼公公入账,兰千阵赶紧过去抱拳行礼,顺势要把鱼公公迎上帅位。
  鱼公公伸手止住兰千阵,说道:
  “三将军一军统帅,那位置也就你能做。老夫我是刑余之人,若是坐上帅位传出去还怕人笑话,我坐下面就好。“
  说完自顾自的坐到了刚才兰千军的椅子上,两名台城卫移步到鱼公公身后站住,一动不动。
  兰千阵见状也不好推辞,只好向鱼公公行了礼自己做到帅位上去。
  同时卫兵已经搬进来另一把椅子放到鱼公公对面,兰千军向鱼公公行过礼后便做了过去。
  鱼公公坐下后伸了伸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鸡肉炖的不错,就是葱放少了点。“
  兰千军听到后赶忙说:
  “哎呀,公公,实在不好意思,行军仓促,家畜带的本就不多,再加上林中又潮又热,那只鸡是唯一剩下的,就是为了见茅人留的。您请稍等,小子我待会就带人出去给公公您猎点野味回来!“
  兰千阵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公公,咱好不容易来趟这地方,总得吃点有特色的。前几天行军时有兵士见过蟒蛇,我听说这蟒蛇肉味道鲜美,蛇胆还能名目,咱明早就吃蛇肉吧。千军!赶紧带上人带上网出去抓蛇!“
  “是!”说罢兰千军就起身往帐外冲去。
  “慢着~”鱼公公靠在椅子背上挥了挥手,慢悠悠的说道“皇上让我来是帮你们打仗的,不是来打秋草的。自从我在落雁关传了圣旨跟着你们马不停蹄的跑来,一路上看到你兰千阵、兰千军两兄弟可是和众将士吃的一口锅里的饭。刚才那只鸡是你兰千阵出了梨南后吃的第一口肉吧。”
  说完鱼公公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兰千军赶忙递过去一杯水。
  鱼公公喝了兰千军递过来的水,端着杯子看了看,接着说:
  “你们两兄弟这么爱兵如子,我要是吃喝玩乐岂不显得朝廷里都是些酒囊饭袋了?”
  兰千阵、兰千军听罢齐声说道
  “不敢不敢!”
  鱼公公把水杯递给旁边的台城卫,瞅了一眼兰千阵,话锋一转,厉声问道:
  “兰老三,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刚从落雁关出来时火急火燎,星夜兼程往梨南赶路。赶了过来又没了动静,自出梨南以来一个月,每天只是跟在茅人屁股后面,他走你走,他停你停,怎么,要唱戏吗?”
  兰千阵听罢赶忙抱拳行礼,回话道:
  “公公息怒,小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公公来落雁关传旨时茅人已经进入了天府道境内,兵部发给小子的文书显示茅人离边境大雨林越来越近,小子猜测茅人可能是要逃离大正,如果真是如此就不能让茅人在天府道停留太久,以免茅人备齐逃跑物资。兵法有云:兵贵神速。所以小子前面赶路就赶得紧。”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我军行军迅速,打乱了茅人的计划,让他们走的非常狼狈。看今天茅人使者的惨样,断粮有些日子了。”兰千军插话道
  兰千阵朝他兄弟点了点头,接着说:
  “公公监军少说有二十个年头,见过的阵仗比小子吃的盐都多,我大正东西南北各方镇军公公哪个没见过?我领的北镇兵战术以骑兵突袭为主,步兵多配合虎蹲炮结阵作战,善用长枪,兼用弓箭火铳。这种部队长于开阔地形野战,攻城,但到了南方别说在这种雨林中了,就是在稻田分割,水系密布的大江以南都施展不开拳脚,再加上这次为了赶路带的全是骑兵,到了林子里连马都骑不了。而茅人自古便在深山老林中生活,熟悉丛林,在这里进攻便是以我之短攻敌之长,乃是兵法大忌。所以我便结营寨,打笨仗,追着茅人走,困死他。”
  兰千军补充道:
  “虽然雨林粮草难以运上来,可我们好歹还有粮草供应,茅人那几千人只能吃树皮,如今前来求和,可见已是穷途末路。”
  鱼公公一边听一边不断大量两兄弟,似乎想要把两人的心给看穿了。
  听兰千军说完便顺势接过话茬,问道:
  “他们凭什么和?”
  兰千阵与兰千军听到这句,相视一笑,兰千军走到一个箱子前拉开箱盖,说道:
  “凭这个。”
  大帐内瞬时金碧辉煌,只不过鱼公公并没有太惊讶,只瞅了一眼金子,就又盯上了兰千阵
  “那你打算怎么办?”鱼公公阴森森的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然是放人了。”兰千阵答道
  鱼公公眼神几乎要剜进兰千阵肉里,兰千阵也是毫不相让,两人对视许久忽然朗声大笑
  “好个兰老三,不愧为将门之后,用兵颇有乃父风范。”鱼公公赞道
  “公公过奖了。”兰千阵抱拳回礼
  “想当年你父亲兄弟七人勇冠一时,人称葫芦七兄弟。”
  鱼公公说到这,兰千军不禁插话道:
  “公公,小子有一事不解,为何老要叫我们父亲葫芦兄弟呢?”
  鱼公公笑道:
  “这是老人们常说的一个传说。据说当时天地初开,四方妖孽横行,民不聊生。上苍怜悯,降下一颗葫芦种子,结出了七个兄弟,这七位兄弟结伴荡平四海妖孽,最后化作旧都南面的七峰山将妖王镇压,从此才有我中土天下。当年你们父亲兄弟七人镇守落雁关时喏喏是望风而逃,十余年不敢寇关,当时人们就叫他们兄弟七人葫芦兄弟。唉,只可惜……”
  听到这里,兰千阵一脸哀伤,兰千军更是几乎落泪
  鱼公公又喝了口水,接着说:
  “只可惜十六年前喏喏攻破天女关,一路南下渡过大河,兵指旧都,北方几乎不保。你父亲他们兄弟七人加你两位兄长帅三万骑兵火速回援,不成想中了埋伏,被喏喏围在藏马坡,血战十五日,结果一门父子尽忠烈,举家殉国。当时你们娘生千军难产,听到这消息悲不自胜,产下千军后就一命呜呼了。”
  听到这里,兰千军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鱼公公叹了口气,或许是为了调节气氛,话锋一转问道:
  “千阵,后面打算怎么办?”
  兰千阵看了看自己弟弟,见弟弟擦了眼泪后答道:
  “还请公公稍等,明日今时茅人绝对已经束手就擒!”
  “好!那这金子……”
  兰千军定了定神,接话道:
  “这十六个箱子都是公公您自己的行李,小子们只是代为看管而已。”
  “好!好!好!你们小子辈果然识相。当年你们爹在时可没有这般冰雪聪明啊。”鱼公公连说了三个好,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帐外喊道:
  “传令全军,立刻集合,老夫有话要说!”
  门口卫兵听到后赶忙入账,望着兰千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兰千阵与兰千军听到鱼公公这么说也是面面相觑,但监军训话,本是职责所在,兰家兄弟也无话可说,虽然搞不清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还是吩咐照办了。
  两万人集合到中军帐前时兰千阵、兰千军还有鱼公公已经站在了点将台上,旁边放着十五个大木箱子。
  虽然此时天已发白,但依旧需要点火照明。
  火把声烈烈作响,鱼公公则命台城卫打开了箱子,台下众军瞬时哗然。
  鱼公公声音虽然尖细,但狠劲十足,一声“将士们!”吼出,两万人顿时鸦雀无声
  鱼公公说道:
  “将士们!你们离家千里,为国讨贼,实在是劳苦功高!这里的金子,是皇上赏赐给众将士的,我军即将班师回朝,尔等好好听从兰将军安排,不可寻衅滋事!散了!”
  众将士听罢立刻齐齐跪倒,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千军似乎优化要说被兰千阵打手势止住,
  鱼公公转身走到兰千阵旁边低声说:
  “兵是皇上的兵,将也是皇上的将,你们可给我记住喽!”
  兰千阵、兰千军赶忙附和道
  “小子绝不敢造次。”
  之后鱼公公又说:
  “十六个箱子太沉,带回去不好看,我带一个就够了。”
  说罢径直走下台去,兰家兄弟赶忙跟上,兰千军说道:
  “公公真乃社稷之臣!”
  “小子,拍马屁别过了~”鱼公公笑呵呵的回到

  序章四 胭脂劫(上)
  茅人一行借着雨林间微弱的光线摸索着返回驻地,
  因为太饿,行进间时不时的坐下休息,
  领头的茅人不时打开砂锅,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也都会凑过来闻闻,
  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把手伸过去撕肉吃。
  终于密林间透出了点点人烟,
  几个依靠在木棍上站岗的茅人青年见到是使者回来了,
  赶忙招呼过来,有个小伙问道:
  “林学究,林学究,谈的怎么样?追兵退了吗?”
  领头茅人看着这些满怀期待眼神,勉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说:
  “那个追来的鞑子将军见钱眼开,已经拔营退兵了。”
  听到这个消息,青年们全都欢呼雀跃,有几个转身回到营地里高喊:
  “鞑子退兵了,鞑子退兵了!”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是条挤满了乞丐的臭水沟,
  茅人们或躲在树下,或藏在树枝间,三五成群,抱成一团,
  他们身上衣着破烂,几乎使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遮住身体,
  沾满泥土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聚在一块只让这股臭味越发浓重。
  再高点的地方则有几座用树枝,藤蔓搭起来的的棚屋,
  里面躺着的是伤病的茅人,还有一对刚刚生产不久的母子。
  茅人使者一行进了营地便散去了,只有林学究走到了一处篝火边,
  篝火燃烧的并不旺盛,
  又因为找不到干木材,烧起来烟很重,在篝火旁边铺着一张大芭蕉叶,
  上面躺着一个青年,
  青年面无血色,看上去身体异常虚弱,手腕处还缠着布,时不时往出渗血,
  虽然如此青年的双眼却异常深邃,
  清秀的面孔透出的是与镇静与安详,
  这份安详与茅人现在的处境虽然格格不入,
  但却却让人异常舒心,
  似乎看到他人就能冷静下来。
  青年旁边跪坐着一个年纪略轻的少女,
  由于挨饿身材枯瘦,形容枯槁,
  但即使如此身材依然姣好,体不嫌长,腿不嫌短
  肤白如玉,哪怕是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依旧透出一副晶莹剔透的光彩,
  此时少女正拿着布沾着水替少年擦拭,为了方便少女已将她那银河般的长发盘在头上,
  她那一对美眸就像是夜里平静的湖面,不仅透出自己的心,也映出了别人的心
  这是一副怎样的面孔?无论怎么形容都无法说清楚她的美,
  那美就像是天上的明月,在夜里照亮大地,
  让哭闹的孩子可以安心躺在母亲怀中酣睡,
  这么美的面容偏偏又现的格外庄重,
  一颦一笑一回眸中都透出对人无尽的悲悯和慈爱。
  林学究来到青年旁边,把砂锅放到篝火上后便席地坐下了。
  沉默了许久,
  见没有人说话,青年便将头转了过来,望着学究问道:
  “情况有多糟?”
  林学究叹了口气,回到:
  “这群北方鞑子坐地要价,他们要一万六千斤的三倍……”
  青年听后略微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你带人再去河边找点石头回来。”
  此时少女擦了擦青年额头,轻启朱唇,声音犹如古琴洞箫般悦耳动听
  “哥,点石成金的话每一块石头都要染血,之前出逃买通南军你的身体还没缓过劲来,这次又交出去一万六千斤,如果再交出去两个一万六你的血就被放干啦!”
  青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说:
  “只要能让族人逃出去,哪怕是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皱眉头,放血算什么?”
  少女微微颔首,神情婉转,轻轻的说:
  “哥哥,也教我茅人仙术吧,仙术只有族长血脉才能使用的,你教了我我就可以帮你。”
  听到这个青年语气立马转强:
  “不,妹妹,不能学!我们茅人为什么遭受这种迫害?就是因为这法术!狗皇帝想要法术时就派兵过来抓人杀人,过去两百年我茅人就像是被猫玩弄的耗子,被追被杀。现在我作了族长,我要带茅人拜托这悲惨的宿命。只是这宿命的根源决不能再出现在别人身上,尤其是你,妹妹,不能学啊!”
  少女微微叹气,说:
  “哥哥,那等我们逃出大正后你教我吧,到时候就没有皇帝来追杀我们了。”
  青年看着自己妹妹,微笑着嗯了一声。
  一旁的林学究看着这对感情笃深的兄妹,越发的觉得心如刀绞。
  青年感到旁边林学究的异样,又把目光投向了学究
  “还有条件?”
  林学究犹豫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道:
  “那狗鞑子还要一千人当俘虏!”
  听到这青年兄妹全都愣了,林学究接着说:
  “那鞑子将军觉得我做不了主,说是明天要过来和你谈,不待人不带兵器,还说他的鞑子军立即撤退。”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飞来一只夜枭,站在篝火旁的大树上长啸几声
  青年舒展了下眉头,缓缓的说:
  “刚才官军集合,发了金子,已经拔营北撤了。”
  少女和林学究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兴奋之情。
  这时不知怎的,一大群茅人围到了篝火旁边,一个带头的青年说:
  “族长,原谅我偷听,但我听到鞑子军还要一千俘虏。我愿意去给他们做俘虏,我给他们当生口!”
  说这跟他来的一群人也三三两两的说“族长,我们去给他当生口,让我家里人走吧!”
  青年躺在芭蕉叶上,等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后才开口说:
  “林学究,那将军是要一个人来吧?”
  林学究“恩”了一声。
  青年勉强提高了音调说:
  “一个人怎么抓一千个俘虏?”
  周围人听后互相应道:
  “对呀,他又没三头六臂,怎么抓住一千人?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到啊?”
  青年听到大家不再那么绝望,接着说:
  “他不过是想多要点金子罢了,给他!一个人来是想避开军中其他人,这样他就能独吞了!他只要过来,只要一个人来就使我们的人质,到时候我们就更方便逃出大正了!兄弟姐妹们,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过后还有一段路要走。”
  听到这些围着的人都舒了口气,大家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都激动得手舞足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
  见人们散去,青年长长的喘了几口气,对着妹妹和林学究说: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交人的!我猜不透这将军到底想搞什么,但他一个人来终究是对我们有好处。”
  接着又对妹妹说:
  “妹妹,哪怕那是个野蛮人,但待客之道不能丢,荒郊野岭的没有什么东西……”
  “我懂,明天我会为他舞上一曲,我还有件衣服能穿。”
  这时砂锅开了,一阵肉香飘荡在空气中,这些断粮好些日子的茅人都伸长了脖子仔细的闻,就好像是闻到一口也算是享受。
  青年咽了口唾沫,问道:
  “这是什么?”
  林学究一边从怀里拿出那个吃了一口的鸡腿,一边说:
  “那个鞑子将军给的,说是礼尚往来。”
  青年抬头看了看砂锅,咽了口唾沫说道:
  “林学究,你家夫人刚生了孩子吧?”
  林学究点点头
  青年接着说:
  “端回去给嫂子吧,分一些给那些病了的孩子。嫂子没吃的怎么奶孩子?”
  林学究说:
  “族长,你吃吧,你身体这么弱……”
  “别争了,我没力气争的。端回去吧!”
  林学究注视着青年,两眼含泪,把手里的鸡腿塞给了青年,说:
  “族长,至少留下这个。”
  这次青年没有推辞,林学究端起砂锅朝棚屋走了过去,一路上围上来不少孩子。
  青年拿起鸡腿递给了少女,少女推了推,青年硬给塞了过去,说:
  “好妹妹,吃吧,明天还要跳舞,你得吃点啊。”
  少女望着哥哥,接过鸡腿吃了起来,由于饿的时间久,这一吃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青年疼爱的望着少女,微笑着说:
  “妹妹你天生丽质,要是生在中土人家庭里,怎么也能嫁个富商贵胄。哥哥心疼你过这种苦日子!”
  少女吃了几口,看见周围聚过来一群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脸上闪过一抹绯红,就把鸡腿递给了一个小姑娘。见到小孩子们一人一口,吃过就递了下去,少女心中又欣慰,又心疼。
  少女拿起布子,擦了擦青年的手,说:
  “哥哥,我才不要为钱嫁人呢,我要嫁个爱人。再说我们马上就能离开大正了,听说走出这片雨林,就到了南洋,南洋有船,有岛,物产丰美……“
  青年接话道:
  “到时我们安顿下来,就作渔民。等哥赚了钱就给你买身好衣服,再给你买胭脂水粉,妹妹你稍微一打扮,到时候提亲的人肯定都会排成长龙。你挑吧,哪个中意你就挑哪个。”
  少女听后满脸通红,娇羞的回了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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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6 21:25:25

  序章五 胭脂劫(下)
  兰千阵穿了身武官便装,扎起下摆,裹着黑色纶巾被四个手持木棍的茅人青年围在中间,
  这几个青年明显神情紧张,
  领头那个说:
  “鞑子,你放老实点,我们人可多呢!”
  兰千阵嘴角微微上扬,沉声说道:
  “我是来和你们族长谈条件的,我也知道你们人多,我就一个,没带家伙,领路吧!”
  四个青年互相望瞭望,领头的过去搜了兰千阵的身,
  确定没带武器后几个人把兰千阵围住,就这么在雨林中穿行。走了段路程后兰千阵看到了茅人营地。
  兰千阵扫了一眼营地,又抬头望瞭望营地里和营地周围的参天大树,搓了搓指头继续跟着走。
  营地里的小孩子们都来看兰千阵,只是被各自的父母拉住,人们在小声嘀咕
  “看!这就是北方山外草原的鞑子!”
  “妈妈,妈妈,我听人说鞑子兵都是骑马射箭的,他怎么没骑马也没带弓啊?”
  “哟,鞑子呀!我听说这些兵都是从小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
  兰千阵本就生得威武雄壮,此时进入敌营更是面容冷峻,如临大敌,
  虽然吓人,但也是威武,甚至有几个围观的茅人少女看到兰千阵还面露绯红。
  这一切都没逃过兰千阵的眼睛,
  就在兰千阵心理盘算晚上怎么跟那几个面露绯红的少女来个车轮大战时,他已经被引到一处篝火旁边,
  正对着兰千阵的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俊秀青年,坐在一块石头后面,手上缠着布子,布上渗着血迹,石头上放着碗,碗里放着几只蝎子和一条蛇,还有一碗盛着水,看来这就是桌子了。
  在青年左手下边也有这么一套家伙,右手下面则坐着前日前往军营谈判的那个领头茅人,也就是青年口中的林学究。
  兰千阵见状“嘿嘿”笑了笑,也不等人请就径直坐到石头后面。
  林学究有些生气,说道:
  “将军不请自坐,这可非常失礼啊,难道将军小时候没人教么?”
  青年伸手打算制止林学究,只不过兰千阵说话更快:
  “哟,这不昨天晚上来大营的先生吗?就觉得你像谁,怎么都想不起来,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你就像我小时候的私塾先生,废话连篇。”
  林学究似乎还想说,被青年制止了,兰千阵接着说: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没人教,我两岁就死了爹娘,自小在军中长大,学的是骑马射箭,排兵布阵……”
  兰千阵一边说一边从碗里抓起一只活蝎子,拔了毒针,扔进嘴里就给嚼了。动作之熟练就连长在深山的茅人都看愣了。兰千阵话锋一转,接着说:
  “……说到礼节,古人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里是大正天下,我为皇帝鹰犬,奉旨讨贼,你要跟我说‘请’?你有资格请我?”
  一语既出震得林中透响,旁边的茅人青年举起木棍指向兰千阵,
  林学究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青年打了手势,示意林学究不要再说,同时示意青年们放下武器,之后开口说道:
  “国藏有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讲的是这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没有人,也就无所谓国了。皇帝把我们茅人当做仇敌,想杀便杀,想抓便抓,在皇帝眼中我们早已不是大正子民,圣人曰:‘父慈子孝,君明臣贤’,我们连当大正子民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在大正境内又如何能称得上是大正天下呢?”
  兰千阵听了冷哼一声,捡起旁边一块石头,砸碎后拎起锋利的一面做石刀,抓起活蛇,三下剁掉蛇头,就这么生生的把剩下活蹦乱跳的整蛇当甘蔗嚼。边嚼边说;
  “看来你就是族长了。走了一路,饿了,野味不错,多谢款待。”
  青年压下心中惊怖,笑了笑说:
  “将军果然勇武过人。”
  兰千阵又嚼了一口蛇肉,拿袖子擦了擦嘴,嚷嚷着:
  “吃个饭都能吃出勇武来,这勇武可就真不值钱了。提到钱,你,备齐了吗?”
  青年笑笑
  “钱都好商量,将军既然亲自来取不妨陪我们走一段,等和我们一起走出大正,钱自然会送到将军手上。”
  兰千阵似乎没听出这话里有话,一边埋头吃,一边说:
  “好!那人你准备好了吗?”
  林学究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条件是不可能答应的!”
  兰千阵咽下嘴里的肉,瞪了对面一眼,再看向青年,见到青年眼中也是绝决。
  青年缓缓说道:
  “钱好说,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人,我绝不给你。话说回来真要是有一千人,到时候是你俘虏他们还是他们俘虏你?”
  兰千阵放下蛇,朝地下啐了一口,一字一句的说:
  “老子自有办法。”
  四目相对,两人针锋相对,兰千阵气势雄烈,就像是沙漠里挂起的沙尘暴;青年精神清澈,好像静止的湖泊。
  就在这陷入僵局之时,一少女款款走来,身上似乎还散发着幽香,
  兰千阵还没看到人,便已经觉得心中异样,虽然这个少女是第一次见到,但那感觉是如此熟悉,是如此温柔,
  等他转过头看到少女的一瞬间,气势立刻瓦解,消失的无影无踪,
  兰千阵只觉得的自己血液凝固,经脉冻结,一身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兰千阵感到宇宙中再无其他任何人物,除了站在宇宙中心的少女,和在旁边看着的的自己。
  少女向兰千阵道了万福,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风雪依稀秋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注:此处借用《牵丝戏》歌词,版权所有归原作者)
  少女一边唱一边缓缓起舞,虽然身上穿的是件旧衣服,但那舞姿曼妙,身材婀娜;虽然未施粉黛,但在兰千阵眼里哪怕是皇帝宫中舞姬贵妃也比不上这倾城容貌。
  兰千阵行遍大正南北,皇帝宫中宴请也多次参加,哪怕有姑娘能在姿色上能与眼前这位少女抗衡,甚至比这位少女更加楚楚动人,但却都没有少女身上那股冰清玉洁,静怡到灵魂深处的淡雅,更没有那双照亮人心的美眸。
  那歌声如此清冥,以至于兰千阵感到自己被歌声敲成齑粉,又被少女舞步带出的微风重新撮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一瞬间,少女曲终舞罢,又道了万福后退到青年身后坐下。
  兰千阵盯着少女,失魂落魄,过了许久才喘上一口气
  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之前被敌人围困,命悬一线快死了的时候,只是这次的感觉如此美妙,如此心痛,几乎折磨的自己快要裂成两个人
  少女被兰千阵盯得满脸通红,青年看到后说:
  “荒郊野岭无人助兴,我特地安排自己妹妹为将军舞上一曲,权当是助兴了。”
  听到这句兰千阵立马回过神,长出一口气,随嘴就说:
  “太好了,是你妹妹……”
  接着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张嘴就问:
  “你妹妹嫁人了吗?”
  听到这句少女更是脸红到了脖子里,青年则回话道:
  “这是我亲妹妹,今年才十六岁,是上一任茅人族长的亲闺女,茅人族长血脉,不嫁外人的。”
  兰千阵听后立马说:
  “其实我家祖上那谁来着就是茅人,我可不算外人。”
  青年听后笑道:
  “将军这么说小心被杀头,我也说过了,我的人,一个都不给你!”
  兰千阵听后略显失望,说道:
  “好吧,那你那一千人的俘虏我也不要了……”
  青年笑道:
  “你想拿这个换我妹妹恐怕……”
  还没等青年把话说完,兰千阵表情就变得冷酷异常,心神又凝聚成了滚滚沙尘,恶狠狠的说:
  “我要你们所有人!”
  听到这句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听到树林里有动静,
  还没等放哨的茅族青年反应过来,雨林里已飞出弩矢将哨兵统统干掉,
  接着便是边军将士们赤裸上身,左手藤牌,右手腰刀,杀声震天的从雨林各个方向杀了出来。
  营内顿时大乱,
  人们一边高喊着“鞑子来啦,快跑啊!”一边四散奔逃。
  兰千阵依旧稳稳地坐在那,端起碗喝了口水,旁边围满了茅人,
  这会茅人们拿的可不是木棍,而是各种长短刀具。
  青年扶着少女站了起来,一脸愤怒,骂道:
  “你这畜生背信弃义,偷袭我们!”
  兰千阵一脸无所谓的说:
  “兵者诡道,你连这都猜不到还当族长,太年轻了。”
  少女这时满眼泪花,大声喊道:
  “你不是要我吗?好啊!我跟你走,让你的人退兵!”
  兰千阵听到少女发话,心中波涛汹涌,
  强压了一口气,换上副痴汉脸,大笑道:
  “等我把你哥哥和他手底下的反贼都镇压了后,你觉得你还能跑的掉吗?从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你就已经注定是我的人了,不要拿已经成为结果的事实来做条件。”
  少女听后一脸泪水,脸上不知该红还是该白,似乎已经预感到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青年听到后大怒,说道:
  “你这小人,现在你赤手空拳被围在这里,要说没资格提条件,你才是……”
  还没等青年说完,兰千阵便大吼一声,旁边茅人立马持刀扑了上去,
  兰千阵见四面围着人,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向左侧探出身子,
  左手抓住向他刺来的短刀,右脚步伐跟上,一记反擒拿后锁住这人喉咙,顺势躲过了其他人的攻击,
  这些茅人看来都沾亲带故,看到有人被抓就只是把人围在中间,不在冲上前去,
  兰千阵锁着那人,慢悠悠的说:
  “你们这群南蛮子,真是没听过我的名号。我们兰家乃是大正开国的武勋世家,我十四岁那年按照惯例进入宫中做了一年大内侍卫。当年皇上与新罗王会猎东北,忽然有一猛虎丛林中扑出,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我就从马背上跳到老虎背上,赤手空拳打死那只老虎,自那以后我就被人称作‘搏虎兰三郎’。知道我为何不带兵器?因为我就是兵器!除此之外……”
  说着众人头顶降下一阵飞刀,围着兰千阵的人全都中刀倒地。
  接着林中降下十几人,各个面涂油彩,背挂布翼,反而把茅人族长兄妹和林学究控在中间,
  兰千阵一把拧断怀里人的脖子,引得少女惊叫,
  听到惊叫兰千阵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神,冷笑道:
  “这是我落雁守军斥候精锐隼子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接着训斥道:
  “你们在头顶上愣是看着不下来,干什么呢?”
  “将军,我们哥几个想看你开无双。”
  青年扶着少女,浑身发抖,连说: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藏起来的?怎么有人经过雨林我会没发现?”
  兰千阵大笑道:
  “早听说你有妖术,可以借动物的眼睛侦查。所以我下了命令,一路过来看见能动的全干掉,连蚂蚁都不放过,你注意力又在我这里,能发现才怪了。至于隼子营,他们只要想,没人可以看见。”
  这时营地骚乱已经逐渐平息,边军兵不血刃的降服了四处乱跑的茅人,林学究见状一下扑住旁边一位隼子营战士,大喊:
  “族长快走……。”
  结果话音未落已被一刀捅死。
  青年长啸一声,推开少女,合掌前推,瞬间空中劈啪作响,一位隼子营战士眼快,立马推开兰千阵,结果被青年双掌推出的一道闪电击中,当场殒命。
  众人惊呼:“妖术!”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少女赶忙扶着青年跑进人群,趁乱逃跑。
  兰千阵站起来破口大骂:
  “他妈的为何不拦?
  兰千阵身边的隼子营战士小声嘀咕:
  “听说被妖术击中,魂魄不能入轮回,会变成孤魂野鬼,你看狗子为了救将军已经……”
  兰千阵叹了口气,回头望瞭望替自己挡刀的战士,说道:
  “传信使,去梨南请个大觉教高僧过来,把狗子的魂招回去。”
  说着随手接过一名兵士的短刀,朝兄妹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6 21:25:56
  序章五 开始的终结
  也不知道什么方向,少女只是扶着青年不断地跑,
  身后的大正边军不断追赶,边赶边喊话:
  “投降不杀!”
  身边的茅人要么掉队被抓,要么实在跑不动投降了。
  渐渐地只剩下了这对苦命的兄妹,
  突然之间一柄短刀从身后扔来,刮伤了青年右腿,伤口不轻不重,正好让人没法行动,看来是有人专门投掷。
  在青年倒地的一瞬间,他将少女顺势一把推了出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少女被青年推到前面,正要回身来拉,
  少年却打着手势,低声说道:
  “别出声,别乱动,藏到树后面去!我在你身上施了障眼法,只要你不出声,不要跑动就不会被人发现!你先藏好,找准时机再跑,一定要跑出去啊!”
  少女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后面有人快步追了过来,下意识的躲到了一颗树后,
  只是她不会想到的是这一别,她将再也见不到自己哥哥。
  来者正是兰千阵。
  兰千阵刚才还看到兄妹两人一起跑,
  只过了一个弯,没想到妹妹就不见了。
  这时只剩下趴在地上的青年还在试图往前爬。
  兰千阵捡起地上短刀,跨到青年身上,一把将人拉了起来,问道:
  “你妹妹呢?”
  青年怒视着兰千阵,一口啐到了他脸上。
  兰千阵应声略一扭头,
  然后转过头来盯着青年说:
  “大舅,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一定奏明皇上留你一命。”
  青年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满脸抽搐,对着兰千阵说:
  “皇帝不会放过我和我的族人的!”
  这时一名边军赶了过来,对兰千阵说:
  “将军,鱼公公来了,还要我们活捉族长全家。”
  兰千阵听到传话后又盯了青年一会,
  之后便扛起人这回刚才的茅人营地去了。
  ***************
  鱼公公身穿官袍,与十几个台城卫骑着马巡视着被俘的茅人。
  兰千军正在清点伤亡,
  事实上除了被青年“妖术”劈死的那个隼子营斥候外无人阵亡,
  茅人又累又饿,并且没有军事组织,除了几个倒霉鬼妄图反抗被砍死外,大部分人都投降了
  军士们熙熙攘攘准备分俘虏,只听到一个千户高声呼喊:
  “别他妈挤,茅人几千口子人,还没我们兄弟多。按规矩这次只有冲在最前面的弟兄有得分。
  隼子营的马二狗没了,待会挑两男两女,女的要年轻漂亮的,男的要有力气干活的,给他家里带回去!马四麻子,你这回沾了你哥的光了!”
  旁边一堆军士瞎起混,那个马老四正跪在他哥尸首旁边哭,听到这个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被俘的茅人们也在不停抽泣,亲人们开始相互道别,因为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在天府道就被卖掉,从此就要天各一方,几乎不可能再见面了,不过看来今晚能吃口饭。
  这时兰千阵扛着青年走了回来,一路上不断有兵士跟他行礼,
  兰千军见到哥哥回来,也跟了过来,两人走到鱼公公马前,兰千阵将青年扔到地上,
  兄弟两人向鱼公公抱拳行礼。
  鱼公公看着兄弟两人,尖声笑道:
  “好你个兰千阵,硬生生把这场仗打成了围猎。”
  兰千阵回到:
  “公公过奖了!”
  兰千军接着说:
  “此役斩首五十八级,俘获生口六千三百二十七人。全赖皇上天威,鱼公公英明,我军将士只阵亡一人。“
  鱼公公听罢哈哈大笑,说:
  “老夫我好歹监军二十年,还不清楚仗是怎么打赢的?若不是三郎千里奔袭,以逸待劳,提前备足粮草,只怕光走到这人都得死一半。我已拟好奏章,你们两兄弟等着升官发财吧!“
  接着鱼公公沉下脸来,盯着兰千阵说道:
  “茅人族长呢?”
  兰千阵抱拳说道:
  “就是小子刚才扔地上那个。”
  这时青年努力翻了个身,斜靠着一棵树坐了起来,
  鱼公公瞅了一眼青年,又转过脸来,
  盯着兰千阵问道:
  “俘虏的茅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兰千阵答道:
  “北军传统,按功劳高低给将士们分了。”
  兰千军补充道:
  “公公若有兴趣,不妨挑几个回去。”
  见鱼公公不做声,兰千军又说道:
  “全送给公公也无妨!”
  听到这句鱼公公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
  “此话当真?”
  兰家兄弟对视一眼,说道:
  “不敢欺瞒公公!”
  鱼公公听到后点了点头,突然厉声说道:
  “那就把他们全杀了!”
  此语一出在场万把人全都寂静了,兰家兄弟傻了眼,兰千阵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
  “公公您刚才说什么?”
  鱼公公听见兰千阵反问冷笑数声,接着高声宣令:
  “圣上有旨!除茅人族长全家带回宫中,其他茅人全部杀掉,一个活口不留!”
  兰千军听到后赶紧走到鱼公公马鞍边上,说道:
  “皇上圣旨只说让我们剿灭茅人。如今茅人被俘,分赐将士,这回乡有三千多里路,天府道卖掉一批,中州府卖掉一批,沿途再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带回落雁关为奴,茅人就没了。更何况只有六千多人,用不着杀的呀鱼公公!”
  鱼公公冷哼一声,说道:
  “圣上命我等到俘获茅人后再宣这最后一道旨意。再说你们北镇兵不都是杀人不眨眼吗?怎么今天这么仁义了?”
  听到这,附近一边军将士立马站出来高呼:
  “我北镇兵虽然是吸血吮骨,杀人如麻的畜生,但我们不是地狱里的恶鬼!杀降不祥!今天他茅人如果是坐守坚城,我们弟兄血战最后,十个里面死八个,城破之后不用公公说,我等肯定杀个血流成河。但现在茅人已经投降,而且都是一群老弱妇孺,公公,我下不了手!”
  其他边军将士听罢后立马附和,
  鱼公公见有人跳出来反对,怒声呵斥道: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质疑圣旨?想造反么?来人,拿下!”
  话音刚落两个台城卫已经滚鞍下马,上去把那带头军士摁到地下,
  兰千阵见状赶忙走了过去,一脚踹到军士脸上,大骂:
  “他妈的,你敢对公公这么说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一边说一边拿过台城卫手中的马鞭抽打了起来。
  兰千军在公公旁边接着说:
  “公公,杀降不祥,还请公公再向皇上上书,解释情况,我兄弟二人也向皇上上书说明原因……“
  鱼公公听后一马鞭抽到兰千军脸上,大骂:
  “小兔崽子,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听到这,兰千阵停下了手中的马鞭,回头看了看鱼公公和台城卫,又转脸把目光投向茅人,
  这时一茅人少妇抱着孩子挣脱守军,
  裹在她身上的衣物本就不多,这一挣扎几乎赤裸得就跪到了兰千阵脚下
  “将军,将军!我求你了!你杀我可以,求你放过这孩子吧,他才生下来没几天啊!”
  说着就把襁褓塞到了兰千阵怀里。
  兰千阵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就接过了这个孩子,
  孩子虽然还小,但似乎并没有被一众军人吓到,
  反倒是笑呵呵的对着兰千阵伸出了小手,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大作,
  兰千阵下意识的将孩子揽入怀中,
  小孩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衣服,
  还偷看这兰千阵,边看边笑。
  望着怀中的小孩兰千阵浑身发抖,喉咙里忍不住的发出喘息声,
  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边军将士和台城卫都慢慢把手按到刀上,鱼公公也拖着马慢慢退到台城卫之间。
  兰千阵脸上血色尽退,他看到脚下祈求的母亲,
  看到了求生的茅人俘虏,
  看到了等待自己下一步指令的弟弟和军士,
  看到了绝决的鱼公公,
  兰千阵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眼血红,猛地举起怀中婴儿,重重的砸到地上,
  脚下的母亲绝望的惨叫着,
  兰千阵一把抓过母亲的头发,抽出腰刀,大吼道:
  “来,我送你们母子团聚!”一刀穿心,接着将尸体一脚踹开,
  兰千阵依然止不住的发抖,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屠城!”
  没有声音,无论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都没有声音,被杀者引颈待戮,杀人者犹如僵尸,
  只有倾盆大雨中腰刀挥动,和滚滚人头落地。
  鱼公公见到兰千阵执行了命令,面容变得柔和了起来,对着兰家兄弟说:
  “好,不愧为国之良将。我定奏明皇上给你们封官进爵。”接着示意旁边台城卫将抓回来的族长绑了放到马背上。
  鱼公公调转马头正要走时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东西一样,问道:
  “茅人族长的家人呢?”
  被放在马上的青年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悔恨和绝望,他看着兰千阵,
  兰千阵还站在那里发抖,机械式的回了句
  “什么?”
  鱼公公又问:
  “茅人族长的家人呢?”
  兰千阵回过头来,空洞的眼神望着鱼公公,鱼公公也望着他,他又看到茅人族长也在看着他,
  过了半天兰千阵才说道:
  “茅人族长只此一人,没有家人。“
  青年听后缓缓闭上眼,把头沉了下去,鱼公公注视了兰千阵许久,说道:
  “皇上命我抓到茅人族长后立即回宫,三郎四郎你们慢慢领兵回去吧!皇上的封赏已经到了天府城,让将士们好好玩。”
  说罢调转马头,与一行台城卫押着茅人族长沿着开出来的林间小路飞奔而去。
  兰千军走到哥哥身后,刚把手搭到兰千阵肩上,兰千阵便跳开了。
  “哥哥……”
  兰千阵喘着粗气,推开弟弟一头扎进林中,
  “要找个地方把血洗干净,”兰千阵想“一定要把血洗干净!”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6 21:26:31
  序章 尾声
  少女躲在树林里,眼睁睁的看着族人被屠杀。
  她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否则肯定会叫出声来。
  闪电划过,大雨倾盆,少女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少女拼劲全力地奔跑,
  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拉了多少伤口,
  猛地少女感到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这次她滚下了一个小坡,摔倒了一条小溪旁边。
  少女还想再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尤其一对玉足,早已布满伤口,
  少女紧紧抱住自己,就这么蜷缩在溪水边大声的嚎叫起来,
  没有眼泪,没有感情,只有撕裂肺腑的嚎叫,
  而后才是绝望的哭泣,
  少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的感情似乎剥离了她的灵魂,
  她只想大声的哭出来,她再也不想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出声了。
  不知哭了多久,少女终于累了,真的累了,
  少女好想睡过去,什么也不管,如果旁边没有站着那个人就好,
  等等!
  有人!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一抬头看到一人赤裸上身,站在她跟前
  兰千阵跑进树林,顺着水流找到了一条小溪,
  他的脑海里满是刚才被他摔死的那个孩子,无法挥去,
  兰千阵十六岁带兵出征,早就忘了自己杀了多少人,
  只是这对母子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兰千阵跳到溪水里,一把扯下上衣,拼命地洗刷,同时不停地用水冲刷自己身体,
  兰千阵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把自己身上的血迹洗的干干净净。
  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滚落了小溪,
  兰千阵正在懊恼自己反应为何如此迟钝,居然连林中有动静都没发现,
  却看到摔下来的正是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少女,
  少女身上的衣物几乎都被刮成了布条,
  少女清丽的嗓音发出的却是噩梦般的哀嚎,
  那声音震碎了兰千阵的心,
  兰千阵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地身份去面对这个少女,
  他无意识的走到少女跟前,
  默默地看着她,
  直到少女发现了自己,
  四目相视,兰千阵从少女的双眼中看到了恐惧,惊吓,愤怒,仇恨
  同时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悔恨。
  少女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别,不要,你离我远一点……”
  兰千阵听得肝肠寸断,
  少女虽然已经筋疲力尽,还是不停的爬,她哪怕是已经知道跑不了但还是想要逃出去。
  兰千阵拧干了自己的上衣,不顾少女的拍打将她裹了起来,抱进怀中。
  这时兰千军领着几个军士找到了这里,一边走一边说:
  “哥,可算找到你了。”
  等看到兰千阵怀中的少女,兰千军也一时失神。
  兰千阵看着怀中的少女,不管自己手下的士兵,自顾自地就说到:
  “这是我在梨南时抢的良家少女,一只藏在帐中,今天她趁乱跑了,我刚刚抓到。“
  军士们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多问;
  倒是兰千军,见到少女后就乱了分寸,这时勉强定神,使了个眼色让身边军士离开,
  等到军士们走远后兰千军说:
  “哥,如果她是个茅人,被人知道就不好办了。”
  兰千阵抱着少女向大营方向走去,边走边说:
  “我自有分寸。”
  兰千军接着说:
  “不如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理。”
  兰千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己弟弟,问道:
  “什么意思?”
  “我带她出海,这样就没人知道了,哥,咱家有条商路是跟海外夷人……”
  话还没说完兰千阵就打断了自己弟弟,说道:
  “这个女孩跟我走,我说过了,她是我抢回来的。“
  说完兰千阵也不管自己弟弟,抱着少女走向大营。
  ******************
  三天后,大军终于撤回了梨南,
  城中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边军士兵,
  士兵们有的喝酒,有的赌博,有的寻花问柳,
  但都没了平时那股兴高采烈的势头,
  有人问起仗打得怎么样,大家也都讳莫如深。
  入城那晚兰千阵将少女交给了几个老妈子,嘱咐给洗洗干净,
  自己和手下军官们喝了个大醉。
  等到酒席喝罢,兰千阵回到自己房中时,少女已如玉人般被放到了自己床上。
  此时的少女抓着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
  兰千阵喝的酩酊大醉,看到这幅场景兽性大发,一下就扑了过去,
  少女不停地挣扎,可是她怎么可能扭得过这个“搏虎兰三郎”
  少女大声的喊道:
  “不!别这样!快停下来!我不想这样!你杀了我吧!不要做这种事情!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随着少女感到自己下体传来一阵剧痛,她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阻止不了了,
  少女不仅感到兰千阵进入了她的身体,还感到一股灼热的灵魂闯入了自己内心,那是一匹野马,一阵狂风,一座大山,以及雪夜里站在山头眺望远方的孤狼,那是一种旷世的孤独。
  少女放弃了反抗,静静地忍受着兰千阵发泄自己,只将自己的指甲深深的插入了兰千阵的血肉中。
  待到一切终结后,兰千阵并没有起来,他就趴在少女的肩头,紧紧抱住少女,抽泣了起来。
  回到落雁关后兰千阵与少女成了婚,
  对外只说这是从梨南抢来的姑娘,
  好在台城卫并没有管这闲事。
  只是少女,哦不,现在该说是兰夫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再没露出一丝笑容,
  与人交流只是写便条。
  无论兰千阵在她面前是哭是笑,是吵是闹,还是架起刀来吓唬她,
  夫人都再没有过一丝言语。
  时光流转,雨林的事情似乎被遗忘了,
  落雁关镇军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那日正是冬至,兰千阵宴请了手下镇军将领们,
  酒到酣处自然聊起了新婚的夫人。
  手下将领们一听这婆娘居然敢给脸不要脸,都怂恿兰千阵休了,
  兰千阵干脆的拒绝,
  将领们接着又说,她冷落你,你也冷落她呀,一干人等架着兰千阵就去找营妓,
  兰千阵半推半就,也就去了,
  找到姑娘一番翻云覆雨,正在慢慢找到感觉得时候,
  猛地,兰千阵感到心中悸动,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是潺潺溪流,殷殷微风,兰千阵仿佛看到了草原上风吹草低见牛羊美景,又想起了领兵前自己在雪夜登上山巅迎风眺望北方无尽荒野的情景。
  身下的姑娘感到了兰千阵身体的变化,问道:
  “将军怎么了?对我不满意么?”
  此时兰千阵已经跳了起来,穿上床边丝质长裤,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
  “我对你很满意,只是,我该回家了。东西先放你这,我会叫人来拿。”说罢披上披风,推门而出。外面天降大雪,兰千阵踩着积雪,一人默默地赶了回去。
  兰夫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寒冷,打她记事起她就只曾经听人说过冬天会下雪这种事情。
  仆人们也并不拿她当回事,她虽然住在将军府中,但屋里连个暖手的火炉都没有。
  她不想去要什么东西,甚至盼着被冻死,如果真被冻死,那就……
  此时兰夫人穿着衣服,裹紧棉被坐在床边盯着烛光发呆,
  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朋友,还有她的哥哥,
  每晚他们都会围着篝火有说有笑,
  可现在,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兰夫人想到这里,不禁想要落泪,可自从在雨林里哭过后,她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房门猛地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飞进屋里,
  夫人一点也不惊讶兰千阵的到来,
  自从在梨南那一夜之后,夫人就能感觉得到兰千阵,那股炙热的灵魂就像野马一样。
  兰千阵把披风挂到墙上,走到床边一把就要推倒夫人,
  兰夫人毫不相让,两眼怒火盯着兰千阵。
  就这么僵持了半天,兰千阵慢慢松开手,走到窗边,
  他打开窗户,任由寒风吹打自己的胸膛。
  窗外大雪纷飞,整个落雁关内也只有点点灯火。
  人们都在自己家中酣睡。
  兰千阵关上窗户,拔出挂在墙上的小刀,捏住刀刃走到床前,问道:
  “你恨我吧?“
  兰夫人点点头
  兰千阵把刀递给了自己夫人,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我吧。“
  兰夫人盯着兰千阵,又看了看刀,缓缓地把刀拿了过来,
  兰千阵坐到夫人旁边,托起她的手抵住自己喉咙,然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夫人,
  兰夫人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慢慢用力,刀锋刺入血肉,血顺着刀刃滴了出来,
  猛地兰夫人收刀朝自己心口扎了过去,
  兰千阵伸出左手一把握住刀刃,顿时鲜血四溅,只一用力就把刀撇开给扔了出去。
  兰夫人本已干枯的眼眶又逐渐渗出了泪水,
  兰千阵没有收拾伤口,而是用左手轻轻抚摸着夫人的脸庞,
  夫人小声抽泣着,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
  兰千阵凑上前去,慢慢的吻上了夫人的嘴唇,
  嘴唇有些凉,但很快就热了起来,一瞬间兰千阵又回到了那日听歌看舞的场景,那感觉是如此熟悉,是如此温柔,即使那是第一次见面。
  夫妻两人轻轻地躺倒在了床上,
  落雁关中,人们都在自己家中酣睡过去。

  此时的皇城中,最后剩下的茅人青年捆住手脚被带到了皇帝寝宫。
  刚一进去青年就感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有茅人族长血脉才有这种感应,
  青年被送进去后,太监们就都退下了。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了躺在龙塌上的皇帝和跪在殿中的青年。
  皇帝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想好了吗?“
  青年冷笑着说:
  “你把我胡子拔光可算不上酷刑。“
  皇帝接着问:
  “你答应吗?“
  青年一字一句的答道:
  “想都别想,我不会答应的。“
  皇帝听后“哦“了一声,接着说到:
  “你能感觉到的,你妹妹还活着。“
  听到这个青年心中犹如山崩,
  皇帝接着说:
  “你妹妹嫁给了那个灭你全族的兰千阵。“
  “……我记得他,他是个刽子手。”
  “可却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皇帝插话道:“只要你答应朕,朕保证不找你妹妹和他丈夫的麻烦,你妹妹下半辈子注定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妹妹活着?朕乃大正皇帝,天下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听到这青年失魂落魄,几乎瘫倒。
  皇帝接着说:
  “你以为朕为什么不杀那兰千阵?因为他功勋卓著?因为他武勋世家?因为他才华横溢?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现在他不死更有用,你妹妹不死也更有用,而这一切都说因为你。怎么样,答应朕的要求吗?”
  青年抬起头,看着皇帝,最后点了点头。
作者:海口刀霸 时间:2017-11-17 10:32:33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29:32
  第一章 将门儒生
  人们常说北方的冬天异常寒冷,
  其实不然,
  北方的春天才冷的人难受,
  虽然已经立春,但昨晚的一场大雪却让整个落雁关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的白衣,
  山坡上,松柏上,城墙上,房顶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这不,天刚破晓人们就已经出来打扫自己庭院了,
  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时不时震下一块积雪,吓自己一跳。
  将军府花园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间书房,
  书房的窗户中透出灯火点点,
  一位英俊少年正在灯光下读书,旁边放着自己写的几篇文章。
  少年英气十足,面容姣好,皮肤犹如玉石,不是单纯的白皙,而是隐约泛着一股青光。
  少年两眼神采奕奕,就像是池塘中的鲤鱼一样充满了活力,
  身材虽然高大,但却显得消瘦,不像关口其他边军将士一般身体壮实,看来是终日读书,没怎么出去练习上阵杀敌的本事。
  此时少年听到了外面扫雪的声音,抬头看了看窗户,见到窗外已经泛白,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好冷!”少年心想,赶紧把椅子上的棉被抓起来披到身上。
  床前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烟有些大,
  少年看着皱了皱眉,转身把窗户打开,冷风吹入,少年不禁一阵哆嗦。
  长吸一口气后少年将身上的棉被脱下扔到了床上,
  “我一定要考中举人!不仅要中举人,还要当解元,不仅要当解元,还要中进士当状元!”少年一边穿上羊皮大袄,一边暗暗下决心。
  说来也是怪事,这少年十岁就中了秀才,可惜连续两次乡试连举人也中不了,
  去年秋天平城乡试,少年再次落榜,自那以后便自己来到这僻静地,一个人读书。
  少年穿戴整齐后就推门出去,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走到花园池塘旁边,
  敲开浮冰,捧起一把冰水浇到自己脸上,
  洗过脸后少年少年又漱了漱口,
  等到梳洗完毕已经被冻得手脸通红,
  不过从小就这样,也都习惯了,对少年而言早晨起来冻一下有利于清新自己的头脑。
  少年抬头看看天,大雪过后晴空万里,深吸一口气,
  那股子冷气好似可以将胸中抑郁也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其实少年很喜欢冬天,也很喜欢下雪,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少年的父亲,北方五镇都督,世袭北镇指挥,龙骧亭候兰千阵在去年十月率领五镇主力合计二十万大军远征漠北喏喏,至今仍然胜负未分。
  “本就塞外苦寒之地,冬天出征,将士们怎么受得了?更何况秋后马肥,正是喏喏凶悍的时候,这个时候出去打,就算打赢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昨夜那场大雪不知前线怎么样?叔叔兄长们都好不好?”
  想到这少年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想法都甩出去。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立下了读书科举的念头,
  为这个他父亲兰千阵没少收拾他,
  毕竟兰家自大正朝开国以来累世为将,不是不读书,但确实是靠军功立身的。
  少年小的时候兰千阵便找专人教授骑术,弓箭,刀剑格斗,长短兵器接战,
  但少年格外倔强,就是不学,就是跑去书房读书,
  为了逼少年学这些,兰千阵甚至把自己儿子吊起来,拿鞭子抽着就范,
  但少年不屈不挠,说白了一句话,打死也不学砍人,就是要读书。
  少年的母亲也支持儿子读书。
  要说兰千阵,是整个大正北方边界的最高军事指挥官,
  冲锋陷阵,上阵杀敌眉头都不皱,手底下也全是精兵强将,
  可见到自己夫人就服软了,
  事实上兰夫人在结婚一后一句话都没说过,据说是为了报复兰千阵抢婚,
  兰千阵倒也不是被夫人管着,而是见到自己夫人就没了办法,
  母子两个都打算选读书科举这条路,兰千阵又只有这一个孩子,虽然不情愿但最后也只好默认了。
  只是父子两人的关系就不妙了。
  “早下定决心不要带兵,不管军事,干嘛还去想他,不想了,吃早饭去。”
  少年使劲摇摇头,踩着积雪一路向厨房走去。
  不过走着走着,思绪转到了此次进攻的补给,行军路线上面。
  要说可真是天佑大正,北方东起大海,西至不周原,两道高耸入云的山脉分割了山北的大漠草原和山南的耕地河流,
  两道山脉都山势高耸,绝壁陡峭,尤其是山北绝壁,除非凿山开路,否则想爬山太困难了,而且中土历朝历代都在山脊上加修烽火台,一有风吹草动烽火就将战事传遍整个大正。
  所以南北如果想有人员大规模进出,横穿大山是不可行的,
  之前这么试过的人都被困死在山里了,
  除了山脉的五个缺口,
  自东向西又是三个主要关口,分别为紧靠大海的龙头关,两山脉之间的落雁关,西边与不周原相接的鬼门关。
  两道山脉中还各有一条小路,于是就有了东边的天女关和西边的剑锋关。
  五大关口组成了大正的北方五镇,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落雁关。
  龙头关以北是大正属国新罗,鬼门关外则是上千里的大沙漠。
  天女关、剑锋关形式险要,很难攻破,且这两关口所辖的是羊场小道,大军是经不住的。
  唯有落雁关在两大天险之间,东西宽有六十里地,又有一条小河贯通南北,关外水草丰美,关内向南不远就是平城,那里良田千倾,最适合大军进出,所以落雁关历来也是中土与北方草原的争夺的焦点。
  此次大军北伐,前线基地就是落雁关,
  为了这次北伐,朝廷已经在落雁关囤积了将近十年的物资,
  粮食、布匹、火药、刀剑弓弩无所不有,
  平城也修了三座大粮仓,储备的粮食直追皇城太仓。
  但即使如此,这次出征也风险极大。
  冬天出征唯一的好处就是农民是在农闲的时候,打仗不伤农事,征调民夫也显得非常方便。
  可是这次出征已经打了三个月,兰千阵亲眼所见很多运送粮草的民夫手指被冻掉,
  更何况前线作战的将士,而且前线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消息了。
  胡思乱想着许多东西,少年来到了将军府厨房,
  厨师和帮手们进进出出,蒸笼的热气一股股的升到屋顶,
  好几个灶台的锅里咕嘟嘟的冒泡,
  这时大厨见到少年走过来,赶紧把人迎进来,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安顿好后问道:
  “少爷,吃点什么?”
  “随便吧。”
  厨子也知道少年两次乡试落榜,还以为是心情不好,想了想转头吩咐下去,过了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钝就被端了上来。
  少年也没仔细看,见到有东西端了上来就埋头吃起来了。
  忽然间将军府似乎躁动了起来,
  人群由远及近逐渐嘈杂,然后变得欢腾,最后兴高采烈,
  少年没有在意这些噪音,依旧自己一人吃着早饭,直到有人被厨房的人拦在门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前线大捷!前线大捷!将军帅主力与喏喏王庭主力大战,五战五捷,活捉喏喏丘豆伐可汗!赢啦!赢啦!”
  少年听到这消息,蹭地从座上跳了起来,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一扫而光,胡乱几口吃掉碗里剩下的馄钝,就跑了出去,
  厨房里的人也都忘记还有早饭没做,各个欢呼雀跃,冲到院里奔走相告。
  少年跑了几步,想起自己已经不打算在参与军务,在看看自己兴高采烈的模样,总觉得有些怪异,
  “毕竟大捷嘛,高兴高兴本就是平常事,今天我就当自己是个边军将士吧。“
  少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放慢步子,
  看到整个将军府中无论老少贵贱,在这一刻都沉浸在喜悦里,
  人们追逐嬉戏,互相打闹,加上下了大雪,正好打雪仗,
  顿时将军府中雪球飞舞,人们似乎把自己的兴奋都融入了雪花中,捏作一团,传递出去,
  少年这一路走来,中了不少丫鬟扔来的雪球,
  当然不能打不还手,少年也积极反击,一时逗得笑声四起。
  等到少年脱离了丫鬟们的包围后,反倒是听到两位妇人嘀咕
  “仗打赢了,我家掌柜的估计很快就回来了吧。“
  “是啊,我看咱待会一起去布坊买点布匹做两件衣服,这写没良心的出去三个月,身上穿的早就该扔了。“
  听到这些少年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五战五捷,损失绝对不会是个小数字,只怕这次回来的人……“
  少年又叹了口气,这时一只手拍在了少年肩上,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少爷,大家都这么高兴,就你皱着一副眉头,这可真是败兴啊!“
  少年回头望瞭望这个叫自己少爷的人,说道: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仗打赢也是惨胜,三哥你就别只顾着高兴了,想想后面怎么安顿将士吧。“
  少年是兰千阵独子,这个被称作三哥的人是兰家老苍头桃老么的小儿子桃逐兔,桃逐兔之上还有两位兄长桃逐虎和桃逐鹿。这三人与少年年龄相仿,桃老么又是照顾兰千阵长大的老苍头,所以这三兄弟就打小和少年混在一起,少年更是把他们当做自己亲生兄弟。由于少年年龄最小,私底下就管着三兄弟叫哥哥了。这桃逐兔是三兄弟里最小的,平时被哥哥们宠着,又被少年护着,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虽然看上去一副浪荡样,眼中却炯炯有神。
  桃逐兔一脸嫌弃,回道:
  “少爷真是读书人,张口闭口都是文人段子。我可懒得管这么多,反正大哥没事。“
  说到这里桃逐兔换了个口气的说:
  “少爷,大哥他带回来了将军军令,是给少爷你的。还请少爷赶紧过去。“
  少年听说有给自己军令,赶紧和桃逐兔赶了过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30:20
  第二章 雏鹰出塞
  少年与桃逐兔走了两步来到将军府前厅,
  里面已经有一位皮肤黝黑的精壮边军,虽然衣甲破旧,但坐在椅子上犹如虎踞龙盘,气势逼人。天气寒冷,这人身上却冒着白气,满头大汗,显然是赶路回来。
  少年与桃逐兔见到后齐声叫道:
  “大哥!”
  原来此人正是桃家三兄弟老大桃逐虎,现在正在兰千阵帐下做偏将,
  桃逐虎见到少年前来,立马起身,抱拳作揖道:
  “少爷,将军军令!”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少年接过信读了起来,旁边桃逐虎说道:
  “少爷,将军大捷,如今喏喏元气大伤,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对我大正构成威胁了。喏喏丘豆伐可汗被俘,已经解送皇城,如今喏喏由丘豆伐的弟弟蔼苦盖统领,蔼苦盖汗上书朝廷,请求成为我大正藩属,永世朝贡,不敢再叛。只是……”
  少年已经把信看完,折好后塞到兜里,想了想说道:
  “我看到了,蔼苦盖想与我父亲结为儿女亲家,虽然爹他极力拒绝,但皇上已经降旨前线,命我爹与蔼苦盖定了这门亲事。我爹命我尽快赶往喏喏王庭。”
  旁边桃逐兔听到消息明显吃了一惊,问道:
  “少爷你就这么跟人成亲了?”
  少年答道:
  “只是订婚而已。不过估计将来还是得取回来的。”
  桃逐兔搂住少年脖子打趣的说:
  “这下这落雁关里不知得有多少姑娘恨得牙痒痒了。”
  桃逐虎见状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呵斥道:
  “不得无礼!”
  吓得桃逐兔赶紧收手,少年倒是不以为然,解围的说:
  “大哥这就见外了,我一直当几位哥哥是自己兄长。”
  桃逐虎赶忙抱拳道:
  “少爷肯拿我们做兄弟已经是给我们兄弟天大的面子了,但尊卑又分,我们兄弟是要守分寸的,不能因为少爷宠着就忘乎所以。今天可以勾肩搭背,那明天是不是就要作奸犯科呢?”
  一边说一边瞪着桃逐兔,
  桃逐兔见大哥发怒,吓得不敢说话,
  少年本来就敬重桃逐虎,听到这个也不好反驳,只好转移话题
  “大哥,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吧。你赶快回家,问候一下苍头叔,让二哥备好行李物资。我去跟我娘交代一声,准备好了立即出发。”
  桃逐虎应道:
  “好的少爷,等我点齐人马……”
  少年没等桃逐虎说完就说:
  “就我们四个,不多带人。”
  桃逐虎、桃逐兔听到后都大吃一惊,看着少年面面相觑。
  少年解释道:
  “这次大战损伤不小吧?跟大哥你回来的伤员估计不在少数吧?”
  桃逐虎点了点头
  少年接着说:
  “后面陆续会有更多伤号回来,到时候关口人手肯定紧张。如今虽然打赢了喏喏,但精锐全在草原,关口空虚,保不齐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想要打进来。我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抽人岂不是害了整个落雁关?更何况现在草原上到处都是喏喏败兵,队伍大了目标就大,行动也慢,被敌对部落抓住的可能性就大,到时候带的人少防不住,带的人多…..我又哪来那么多人去带?就我们四个,轻骑快马,路赶快一点五天就能到王庭,神不知鬼不觉,这其实才安全。”
  桃逐虎听得喜上眉梢,兴奋的说:
  “少爷真是将军的儿子!这么短时间已经把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楚,我桃逐虎还有什么好说的?走,逐兔,我们赶紧准备东西去!”
  说着拉着自己弟弟走出去,桃逐兔边走边说:
  “少爷,待会见!”
  少年喊道:
  “买的东西记到将军府账上,我派人随后去结!”
  随后少年也回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
  后堂的一个老妈子这时正领着一个新来的小丫鬟,一边走一边教道:
  “能进将军府,是你个丫头天大的福分;进了将军府能伺候夫人,是这福分里积德,前世修来的!整个落雁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家夫人脾气出了名的好,性子出了名的温柔贤慧。就跟你这么说,自夫人进了将军府,从来没见她打骂过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前几天夫人感了风寒,本来要姜汤,结果一不长眼的丫头弄错了,端了碗粥送上来,夫人也不吭声就喝了,要不是我眼尖看出来,那丫头片子就这么被放过去了,就这夫人还交代下来不要难为小姑娘,她不多说就是怕这小姑娘受罚。对了,夫人不说话,有什么安排都是写字条,你可要看准了!”
  小姑娘听得只有不断“嗯嗯”应承的份,跟着老妈子七拐八拐的进了后堂厢房里。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悠悠的麝香味从香炉里飘出,
  屋里摆设不多,除了几件家具就是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
  一位美貌妇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照着海上运来的泰西镜涂着淡妆,两个丫鬟则站在她身后替
  她梳理头发扎发髻。
  见到老妈子领着小丫鬟进来,妇人转过身来,
  小丫鬟心想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妇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相反倒是为她增添了一番成熟的魅力,
  最特别的是妇人的眼睛,清澈的就像深林里面静怡的湖泊,令人向往。
  见到小丫鬟发愣,妇人微微一笑作为回答,
  小丫鬟不知怎么就脸颊飞红,一时慌了神,
  老妈子赶忙领着小丫鬟行礼,道:
  “夫人,这就是新来的小珠。“
  妇人听后微一颔首,当是知道了,之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老妈子把人带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娘,孩儿有事要跟娘说。”
  这时妇人头发已经盘好,看了看身后两位丫鬟,示意穿衣,
  等穿戴整齐后,妇人走到书桌前写了张字条交给了丫鬟,之后走出屋门。
  丫鬟们传看了字条,跟着妇人走出屋外,把屋前石桌石凳打扫干净后就全都离开了,
  等确认没了其他人后,妇人走到石桌前坐下,同时招呼少年坐过来,
  等到两人都做下后妇人开口说道:
  “子义,你爹来信了?”
  少年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信件交给了妇人
  接着少年说道:
  “丘豆伐兵败被擒,如今当政的蔼苦盖想要和我爹结为亲家,他可能知道绝不可能和皇室和亲,但又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和与我大正的关系,所以就选了爹,但他不明白的是我爹只是北军镇将,如今打了大胜仗更是有功高震主的嫌疑,他个喏喏可汗坐拥百万精锐骑兵,这个时候结亲家几乎是在背刺我爹,好在皇上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
  妇人看完了信后把信收了起来,问道:
  “你是什么想法?”
  兰子义回答:
  “我已经让逐虎大哥准备行李了,等三位哥哥准备妥当后我们立即出塞赶往王庭……”
  “我是问你是什么想法?你怎么看这门亲事?”
  少年听到母亲这样询问自己,轻轻出了口气,说道:
  “自我大正立朝之时起,喏喏就已经为患北边,如今爹他终于成就了前所未有的不世功勋,击败了喏喏,这正是我大正朝稳定北边的绝好时机,只要这门亲事定下来,北边就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见狼烟了。”
  夫人看着神采飞扬的儿子,再次问道:
  “我是问你愿意去定亲吗?”
  兰子义看到母亲温柔的目光,缓缓地说:
  “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这件事情对大正非常重要,我能感觉得到,我的想法反倒在其次了。其实我生在公侯家,婚事多半已经注定了。再说我一直专心学业,没有什么心上人。”
  妇人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说:
  “我从来没想让你成为政治工具,我只想你能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
  兰子义回答道:
  “娘,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妇人听到后脸上划过一阵痛苦,看来是回忆起了一些痛苦的事情,接着她说:
  “我以为我生得是自己的儿子,没想到还是他爹的孩儿。你和你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了,在我见到你爹之前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如今你又要步你爹的后尘。孩子,你这么做终有一天是会违背良心的。“
  兰子义听得一头雾水,答道:
  “我和我爹怎么走到一条路上了?他砍人积累军功,我则立志要科举考中状元,这差的好远。“
  妇人摇了摇头,转了口气问道:
  “衣服备好了吗?娘刚给你作了件新外套。”
  +++++++++++++++++++
  等到一切准备好已经是下午了。
  桃逐虎给每人备了四壶箭,两张弓,马刀马甲也都准备就绪;
  桃逐鹿找了六匹快马,已经扎好了行李,毛毡帐篷样样俱全;
  桃逐兔则备了三人吃的干粮,顺带着烧鸡烤鸭茶叶点心什么的也没少准备。
  四人在落雁关城门底下会和时,落雁留守镇将呼延浩已经带着一对骑兵等候好了,
  见到兰子义后,呼延浩抱拳道:
  “少爷,我已经点好了人马,他们会护送你去王庭。”
  兰子义抱拳回礼道:
  “呼延叔叔,大军在外,落雁关守备空虚,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小侄不敢因私废公。呼延叔叔身为落雁镇将,如果关口有失恐怕搭上性命也赎不了罪。我有三位哥哥护送,不会有问题的。”
  呼延浩听后点了点头,说道:
  “虎父无犬子,少爷带我向将军请罪吧,我呼延浩确实没有保护好少爷。”
  兰子义听罢也向呼延浩点了点头。
  倒是老苍头桃老么这回正在旁边训斥自己三个儿子
  “给我听清楚了,你们没了没关系,要是少爷回来时少了根汗毛,我就把你们三个剁了!”
  桃家三兄弟不敢吭声,只得骑在马上点头应声。
  兰夫人也带着一众丫鬟坐车送兰子义前来,
  这时夫人又替自己儿子理了一边衣服,同时递给兰子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北行吉利。”
  兰子义看后塞到袖子口袋里,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就在子义准备上马出发时,桃逐兔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
  “少爷,不是我多嘴。你,会骑马吗?”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31:36
  第三章 星夜长谈
  兰子义骑在飞驰的骏马上,感到自己就像天空中飞翔的雄鹰,
  皑皑白雪,苍茫大地都在脚下飞逝,
  在这种飞逝中,时间几乎停止,
  流动的只有身后的被穿过的土地,
  以及挂在天边的云彩和拉成一堵墙的山脉。
  兰子义从未有过如此感受,他把自己化为了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在无限的广袤宇宙中留下无限的可能,
  天地中好像只剩下了兰子义一人,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自己心中。
  “原来骑马这么过瘾!”兰子义心想。
  知道要出发的时候,兰子义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不愿学习骑马射箭,
  事到临头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了,只好硬着头皮上。
  刚开始几次连马背都上不去,直接被甩下马来,
  虽然有边军一众骑术精湛的高手教导,最后终于上了马背,
  但依旧跑不快。
  幸好桃老么了解兰子义性子,说了句:
  “少爷天资聪慧,刚才被摔下马背也没有破罐子破摔的不练了,韧性也很足,就算没练过,上手也不会慢的。少爷这次上马时放松一下,腰背挺直,手把缰绳抓牢了,最主要的是心理要知道,马是通人性的,你越着急它也就越跟着你着急。要把马当做自己的朋友,伙伴,当你骑上它之后你们心意相通,到时候它就成了你自己的身子骨了。来少爷,再试试。”
  这样点拨之后兰子义才悟道了骑术的关键,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上马之后一路策马狂奔,后面兰家兄弟紧追不舍。
  这会儿兰子义还在飞奔,
  身后桃逐鹿高声呼喊:
  “少爷,放慢点,马受不了了!”
  桃逐鹿在三兄弟中排行老二,平时虽然寡言少语,但心思缜密,说话切中要害,只要交给他一件事情他肯定做好万全准备。这不,他发现马匹已经跑累了,赶忙提醒兰子义。
  兰子义慢慢停下马儿,等着桃家三兄弟靠拢过来后兴奋的说:
  “以前老是跟我爹斗气,不学骑马,今天骑上来才发现原来这么痛快。要不是二哥提醒我,我肯定还要跑下去。”
  桃逐兔递给兰子义一个盛水的皮囊,
  兰子义接过后猛地灌了好几口。
  桃逐鹿说道:
  “少爷,马匹耐力有限,哪怕我挑的这几匹好马也不能长时间这样飞奔。在这么下去马得跑废了不可。”
  兰子义听到这还回水囊,低头看看马儿,果然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兰子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太兴奋了,就没控制住。”
  这时桃逐虎说道:
  “少爷,咱先下马歇歇,让马匹也缓口气,等会换马再走。”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都听大哥吩咐!”
  几个人下马休息了一会,等马匹回复些体力后换马再走,
  这次兰子义没有策马飞奔,四人有说有笑的又向北走了一段,等到傍晚时几人找了个地方把马拴好,生火扎营。
  伴随着夜色降临,黑暗逐渐笼罩大地,
  太阳落山后,取而代之的是高悬天空的明月,以及夜空中几点明星,
  草原上的斑斑雪迹反射着月光,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水中一片接着一片的岛屿,
  四人围坐在篝火边,
  在篝火的映衬下,天空就像是罩在大地上一样,
  月亮和星星就挂在那里,几乎伸手就能够着。
  兰子义躺在一块毛毡上,头枕着右手,左手伸出去笼着月亮,
  五指一摆,月亮就一下一下的闪在眼中。
  桃逐鹿又往篝火里添了几块牛粪,桃逐虎则舀了一碗汤递给桃逐兔,
  桃逐兔结果汤后走到兰子义跟前,说:
  “少爷,别光顾着玩月亮了,起来吃晚饭吧。”
  兰子义一下做起来,接过桃逐兔递过来的饭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桃逐兔拿出准备的干粮点心,拆开递给兰子义,子义接过一块点心,沾着碗里的热汤吃了。
  桃家兄弟三人也陆续分了汤,坐到兰子义旁边一起吃了起来。
  桃逐兔见兰子义吃的高兴,问道:
  “少爷,大哥的手艺如何?”
  兰子义咽下嘴里的东西,点头说道:
  “大哥手艺真好,以后得多吃点。“
  桃逐虎笑道:
  “少爷你今天是出来玩高兴了,吃什么都香。“
  说到这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等笑够了兰子义说道:
  “以前爹让我学骑马射箭,让我跟他一块出塞围猎,我都跟他斗气不去。今天跟几位哥哥出来溜了一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除了这天气冷一点,其他都好。“
  最后这句又惹得众人发笑,
  桃逐兔从篝火架子上取下烤鸡,撕下鸡腿递给兰子义,
  兰子义摆了摆手,指了下鸡胸脯,桃逐兔立马领会了意思,撕下一半鸡胸给了兰子义。
  兰子义一边吃着鸡胸一边招呼三兄弟:
  “几位哥哥一起吃啊。“
  见三兄弟把鸡分干净了,兰子义像是想起什么,便问桃逐虎:
  “前线怎么样?吃的够吗?“
  桃逐虎听到这句不禁放下了手中的鸡肉,说道:
  “虽然将军打仗最重粮草,但这次情况实在太恶劣,我回来的时候前面仗虽然停了,但吃的还是可怜,一天虽然能吃三顿,但两顿都是粥,每次运送粮草一路上都得损失不少的劳力,更别提运粮食的牲口了。“
  兰子义听了皱着眉头说:
  “冬天作战损耗本来就大,况且出塞千里,粮草供应困难。我一直反对爹他这次出兵。“
  听到这桃逐鹿说道:
  “喏喏追逐水草迁徙,居无定所,无事则四处游牧,有事则集结大众。平时就算出去打也只能抓几个俘虏,喏喏主力早跑干净了。“
  桃逐虎点点头,接着说:
  “将军之所以选在去年立冬时候出征,就是因为这时正好是喏喏秋后马肥的季节,冬天草原上没有青草,喏喏每年都会选这个时节集中人马抢一波。出征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抓住喏喏主力。“
  兰子义听后长叹一口气,把吃完的空碗放在一边,躺回了毛毡上。
  桃逐虎又说:
  “少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这些整日滚刀尖的都无所谓,少爷你就放心吧。“
  桃逐鹿接着说:
  “少爷,从来没有完美的计划,不挑这个时机打就打不着喏喏,挑了这个时机就要忍受额外的损失,在这种时候我们只能做出选择,并且想方设法让事情往我们想要发展的方向去。“
  桃逐兔见气氛沉重,赶忙打诨
  “少爷,大哥、二哥,好不容易出塞一趟就不要想这些了,想也想不清楚,要我说人就这么几十年,吃好玩好才是最要紧的,何苦为难自己呢?“
  众人听后笑了笑,桃逐兔又问:
  “少爷,这次定完亲回来你打算干点什么呢?“
  兰子义答道:
  “当然是接着读书准备乡试了。只是,很有可能不会再呆在落雁关了。”
  桃逐兔听到后微微一怔,问道:
  “不在落雁关?那去哪?”
  兰子义答道:
  “爹他这次立了的是不世功勋,以我大正传统,这次回去朝廷不会再让他带兵了,应该会征我爹入朝做三公,进京养老。这样一来我也只能跟着去皇城了。”
  桃逐兔听后恍然大悟,
  兰子义接着问:
  “三哥有什么打算呢?”
  桃逐兔听到后嬉皮笑脸的说:
  “将军要是去了皇城我爹肯定也要去,那我自然也就跟少爷你去开开眼界喽。听说皇城玩的地方可多了,我可得配少爷玩好啊。”
  桃逐虎笑道:
  “你自己想玩就玩,别把少爷扯上。”
  桃逐兔听后笑了笑,兰子义接着问桃逐虎:
  “大哥有什么打算。这一仗之后北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战事了。”
  桃逐虎喝了口皮囊里的水,抬头望向星空,说道:
  “我肯定是留在落雁关了,北边没仗打还有其他地方会打仗,我已经习惯征战沙场的感觉了。”
  兰子义又把目光投向桃逐鹿,问道:
  “二哥呢?有何打算?”
  桃逐鹿收拾起吃过的餐具,又挑了挑篝火,答道:
  “我不清楚,可能跟大哥一样参军吧。如果将军真的入皇城,那我跟我爹一起过去的可能更大。“
  说完后众人一阵沉默,大家都躺在毛毡上仰望星空,远处一阵狼啸划破长空。
  兰子义听了有些紧张。
  桃逐虎说道:
  “少爷不必惊慌,这狼啸离我们很远,而且我们有篝火,狼是不会靠近的。“
  又是一阵沉默,兰子义凝视着夜空,
  月亮和星星都在运转,而只有他们是静止的,或许只是兰子义这么以为的。
  兰子义又问道:
  “几位哥哥觉得,我们来到这世上是为了做什么呢?“
  桃家兄弟听得有些愣,桃逐鹿开口说道:
  “是为了做些事情吧?“
  兰子义又问: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做这些事情又是为什么呢?“
  这次没人回答,桃逐兔反问道:
  “少爷你觉得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世上的呢?“
  兰子义望着月亮,月色是那么柔和,星空是那么广阔,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答道:
  “我觉的是为了留下点什么吧。”
  桃逐兔笑着说:
  “这不正好吗?订了亲,在结婚,生下孩子,再抱孙子,少爷你的子孙后代就留下了。”
  兰子义听了摇了摇头,望着夜空出神的说:
  “我想留下点什么东西,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如果不是月亮,是颗星星也好,我想留下点什么。不是子孙后代,虽然我也会有子孙后代。我想留下些能够被人记住的东西,所以我这次没有违背我爹的意思,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被人记住,将来也会被人记住。我想要跟着星空一样无限的可能。”
  桃家兄弟们也听着出神,大家一起望着星空发呆,慢慢的好像就融入到了星空中去,只有桃逐兔在恍惚间说道:
  “少爷你想要的真不一样。”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32:03
  第四章 草原牧民
  四人睡过一夜,继续骑马北行。
  战事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来往运送粮草的车辆早已在草原上压出了清晰的车辙,
  看来已经被踩出路来了,
  四人沿着车辙走,慢慢的就发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冻得僵硬的牲口尸体,
  有马,有牛,有驴,有骡子,
  开始时只有一两头,越往北走尸体越多,
  三三两两被丢弃在路旁。
  除了动物的尸体,还有废弃的车辆,
  兰子义尽力安抚着胯下受惊的马儿,自言自语地说:
  “死了这么多牲口,真是伤民力啊,不知道落雁关什么时候能恢复元气。”
  桃逐兔看着路旁的尸体,问道:
  “死了可以带到前线去吃肉啊,扔了多可惜?”
  桃逐鹿回答道:
  “粮都运不过去,这几百斤的肉怎么运?只能扔掉。好在现在是冬天,尸体暂时不会腐烂,否则就有麻烦了。”
  兰子义看着路旁的尸体,问道:
  “都是怎么死的?”
  桃逐虎答道:
  “冻死、累死、病死,怎么死的都有。都已经立春了,过几天春耕可就辛苦了,落雁关加平城的大牲口都死的七七八八。不过应该有办法解决,从诺诺手中抢来了许多牛羊,蔼苦盖还上贡了不少,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带回关内分给死了牲口的民夫了。“
  四人继续北行,发现前面明显有战斗过的痕迹,
  地上插着折断的弓矢,还有砍断的刀剑、矛槊,损坏的铠甲甲片,
  死掉的战马被扔在路边,
  几辆战车已经烧得焦黑,歪歪扭扭的放在一旁。
  稍远一些,离着战场有段距离的地方垒砌了几个土丘,有的土丘上堆着几块石头,
  桃逐虎策马来到兰子义跟前,小声说:
  “喏喏游骑过来劫粮草,打了一仗,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
  兰子义指着土丘问:
  “那儿埋得是我们的人?“
  桃逐虎点点头:
  “有石头的是我们的人,没石头的是喏喏。“
  兰子义听罢驱马走到坟前,桃家兄弟也跟了上去,
  四人下马,兰子义从桃逐兔那接过酒肉点心,给每个坟头都放了点,
  然后拧开酒囊,酹酒入地,作揖道:
  “弟兄们,安心上路!“
  桃家三兄弟跟著作揖,一起喊道:
  “安心上路!“
  兰子义把手上东西还给桃家兄弟,桃逐兔问道:
  “祭奠咱自己兄弟就够了,何必去管喏喏的坟?“
  兰子义捋了捋自己马的脖子,答道: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时候各为其主,死了都去投胎了,说不定我们的兄弟下辈子投胎作了喏喏,喏喏投胎成了中土人呢。“
  桃逐虎从后面过来拍了桃逐兔脑袋一下,
  桃逐兔揉揉脑袋,
  四人正准备上马前行,
  忽然看到远处有队人马靠近,
  几个轻骑正超他们飞奔而来。
  桃逐虎大喊:
  “少爷快上马!“
  一边扶着兰子义上马,
  桃逐鹿与桃逐兔已经骑在马上取出弓箭,
  桃逐虎上马后吩咐道:
  “逐兔!你保护少爷往南跑!我和你二哥把这些人往东边引!记住,保护好少爷!少爷快走!“
  兰子义正要说话,桃逐鹿指着来飞奔过来的人说:
  “好像是自己人。“
  几人望去,见到飞奔过来的骑兵身穿马甲,头戴钢盔,手中拉满弓箭停到了不远处。
  一个骑兵喊话道: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桃逐虎见来的骑兵穿着北军铠甲,说话也是字正腔圆,就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回话道:
  “我乃兰都督中军帐下偏将桃逐虎!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骑兵听到名号,又仔细盯着桃逐虎看了看,有一个说道:
  “真是桃将军。“
  于是几位骑兵放下弓箭,策马走到四人跟前寒暄到:
  “桃将军不是奉命入关了吗?怎么又出来了?我们弟兄几个还以为撞见马贼了。怎么还跟着一个俊后生?看他样子不像是当兵的呀?”
  桃逐兔听到后大喝道: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将军公子,在这么无礼让你挨鞭子!”
  几位骑兵瞪大了眼,赶紧抱拳作揖,
  兰子义伸手制止了桃逐兔,抱拳回礼到:
  “子义奉家父之命前往喏喏王庭,桃家几位哥哥护送我过去。几位兄弟为什么在这?”
  几个骑兵听到后明显吃了一惊,答道:
  “回少爷,我们是护送伤兵的,刚才看到这里有人,就先跑过来侦查。少爷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外面还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
  这时远处的大队人马逐渐赶了上来,几个骑兵挥挥手喊道:
  “自己人,是少爷!”
  兰子义见到队伍赶了过来,就下马往旁边走开,把路让了出来。
  后面一个偏将模样的中年人驱马赶来,下马朝兰子义作揖,又和桃逐虎作揖寒暄,等问明情况后说道:
  “少爷胆子未免太大了,将军虽然击败了喏喏主力,但喏喏的残兵败将还成群结队在草原上游荡,小的有几十几百人规模,大的有几千人了。虽然这群人大部分都已经投降了蔼苦盖,但还有一部分成了马贼,最主要的是现在蔼苦盖根基不稳,草原各部落局面动荡,哪怕是那些已经投降的都还想趁乱抢几波,我们走了几天已经打了两仗了。“
  此时后面的整个队伍已经走到了兰子义跟前,
  护送伤员的战士手持武器走在队伍前面,
  队伍中间也有一些战士保护安全,顺便照顾伤员起居。
  那些还能走动的伤员或互相搀扶,或扶着车慢慢前行,
  重伤的人则躺在车上。
  士兵们有的挨了刀,有的中了箭,还有些已经断了四肢,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士气高昂。
  兰子义迎着队伍,与路过的将士们寒暄问暖,看看伤口,问问病情,时不时开个玩笑,
  将士们知道这是少爷后也都显得非常兴奋,
  争相与兰子义攀谈,告诉兰子义自己作战如何英勇,亲手杀了几个敌人,没给兰将军丢脸什么的。
  等到队伍逐渐走过去,桃逐虎对护卫的偏将说:
  “加把劲,今天晚上就能赶回落雁关去。“
  偏将说道:
  “桃将军,少爷,这条路已经被盯上了,再往北走碰见马贼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把骑兵全抽调出来护送你们去王庭吧!“
  兰子义摆了摆手说:
  “既然这么危险护送伤兵更要紧,更何况就算将军把骑兵都抽出来护送我,碰到马贼也不够打。有桃家几位哥哥护送我,再加上我们人少马快,肯定能避开马贼的,将军放心好了。“
  偏将执意要护送兰子义,等发现兰子义铁了心要自己走后说道:
  “少爷一定要自己去请听末将一句,这条路不能走,换个方向,快马加鞭说不定能避开马贼。桃将军你当斥候出过塞,草原上的路你最熟了,带少爷换条路走。“
  桃逐虎听罢点了点头,偏将骑上马,抱拳作揖,说道:
  “少爷保重!“
  说罢便领着手下骑兵追赶身后队伍了。
  偏将走后兰子义问道:
  “大哥,有没有其他路?”
  桃逐虎答道:
  “草原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王庭在落雁关东北,既然这边被盯上了,那我们就向反方向走。从这里往西北走,今天太阳落山前能到一个小山包,那里有条小河,晚上可以扎营。等明天再向王庭走就能避开这条路了。”
  桃逐鹿说:
  “只是稍微远一点,带的干粮倒是够吃。“
  兰子义听到后说: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于是四人上马,一路往西北而去。
  走了大半天,等到了傍晚终于看见了那个小山包。
  兰子义接过桃逐兔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后说道:
  “就是那个山包吧?”
  桃逐虎顺着兰子义的手望过去,点了点头。
  几人正打算驱马过去,安营扎寨时,突然发现山包上面有人,
  接着又有几个人骑着马从山包后面出现,
  还有几个人沿着溪水绕出山包。
  兰子义看到后吸了一口凉气,
  桃逐鹿挺身立在马上,眺望这说:
  “戴着毡帽,穿的皮袄。是鞑子。“
  这时桃逐兔指着右边说道:
  “快看,还有人!“
  兰子义顺着桃逐兔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右前方又有几个人出现了。
  桃家兄弟这时已经取出弓箭搭在手上了,桃逐虎说道:
  “咱向西边撤,慢慢走,省点马力。“
  几人调转马头,兰子义走到了最前面,桃家兄弟把兰子义围到中间。
  这时山包上一个汉子骑着马冲了下来,桃逐虎赶忙拉满弓瞄准了对方,
  那汉子冲了一段后高声喊道:
  “远方来的朋友,我是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首领阔阔。我和我的人今天走到了这里,天色已晚,几位朋友来我这里做客人吧!“
  听到是室韦人,兰子义略显不解,桃逐鹿说道:
  “室韦人是草原新近崛起的一个族群,分成好几个部落,擅长骑射,作战骁勇,热情好客。有传说‘室韦人不满万,满万则天下无敌。’”
  桃逐虎说道:
  “不知道是真是假”
  接着喊道:
  “我们只是过路的客人,不敢打扰首领,告辞了!”
  说着示意几人驱马赶路,
  没想到那汉子听到这句也不管有弓箭正瞄着他,直接一个人策马冲了过来,
  直到快撞上四人时汉子才猛地拉起马来,
  兰子义递了个眼色示意桃家兄弟放下弓箭,接着仔细打量了来的汉子,
  此人正值壮年,面容饱经风霜,眼神犀利,热情四射,身材不高,但非常壮实,见到兰子义后张开双臂说道:
  “远方来的朋友,我们室韦人是不会让客人连口马奶酒都不喝就走的。“
  接着汉子扫了一眼四人,对着兰子义说:
  “你的三位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尤其是他。“
  说着指向了桃逐虎,
  桃逐虎说道:
  “你找错人了,我才是领队的,那个小子是我的仆人。“
  壮汉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客人,想请你们过来做客,没想到遇见了贵人。这世上有谁会把自己的仆人保护在中间,又有谁会听自己仆人的命令。既然几位有意隐藏身份想必有重要事情,我也确认你们不是马贼的探子,既然几位要走,那我也不好强留。朋友,祝你们好运!”
  说着就要驱马离开。
  这时山包后面陆续出现了大队人马,还有妇女小孩,以及牛羊杂畜,
  兰子义见状后叫住壮汉道:
  “首领如此热情我们如果再起疑心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愿意到首领帐中做客。“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33:21
  第四章 草原牧民
  四人睡过一夜,继续骑马北行。
  战事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来往运送粮草的车辆早已在草原上压出了清晰的车辙,
  看来已经被踩出路来了,
  四人沿着车辙走,慢慢的就发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冻得僵硬的牲口尸体,
  有马,有牛,有驴,有骡子,
  开始时只有一两头,越往北走尸体越多,
  三三两两被丢弃在路旁。
  除了动物的尸体,还有废弃的车辆,
  兰子义尽力安抚着胯下受惊的马儿,自言自语地说:
  “死了这么多牲口,真是伤民力啊,不知道落雁关什么时候能恢复元气。”
  桃逐兔看着路旁的尸体,问道:
  “死了可以带到前线去吃肉啊,扔了多可惜?”
  桃逐鹿回答道:
  “粮都运不过去,这几百斤的肉怎么运?只能扔掉。好在现在是冬天,尸体暂时不会腐烂,否则就有麻烦了。”
  兰子义看着路旁的尸体,问道:
  “都是怎么死的?”
  桃逐虎答道:
  “冻死、累死、病死,怎么死的都有。都已经立春了,过几天春耕可就辛苦了,落雁关加平城的大牲口都死的七七八八。不过应该有办法解决,从诺诺手中抢来了许多牛羊,蔼苦盖还上贡了不少,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带回关内分给死了牲口的民夫了。“
  四人继续北行,发现前面明显有战斗过的痕迹,
  地上插着折断的弓矢,还有砍断的刀剑、矛槊,损坏的铠甲甲片,
  死掉的战马被扔在路边,
  几辆战车已经烧得焦黑,歪歪扭扭的放在一旁。
  稍远一些,离着战场有段距离的地方垒砌了几个土丘,有的土丘上堆着几块石头,
  桃逐虎策马来到兰子义跟前,小声说:
  “喏喏游骑过来劫粮草,打了一仗,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
  兰子义指着土丘问:
  “那儿埋得是我们的人?“
  桃逐虎点点头:
  “有石头的是我们的人,没石头的是喏喏。“
  兰子义听罢驱马走到坟前,桃家兄弟也跟了上去,
  四人下马,兰子义从桃逐兔那接过酒肉点心,给每个坟头都放了点,
  然后拧开酒囊,酹酒入地,作揖道:
  “弟兄们,安心上路!“
  桃家三兄弟跟著作揖,一起喊道:
  “安心上路!“
  兰子义把手上东西还给桃家兄弟,桃逐兔问道:
  “祭奠咱自己兄弟就够了,何必去管喏喏的坟?“
  兰子义捋了捋自己马的脖子,答道: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时候各为其主,死了都去投胎了,说不定我们的兄弟下辈子投胎作了喏喏,喏喏投胎成了中土人呢。“
  桃逐虎从后面过来拍了桃逐兔脑袋一下,
  桃逐兔揉揉脑袋,
  四人正准备上马前行,
  忽然看到远处有队人马靠近,
  几个轻骑正超他们飞奔而来。
  桃逐虎大喊:
  “少爷快上马!“
  一边扶着兰子义上马,
  桃逐鹿与桃逐兔已经骑在马上取出弓箭,
  桃逐虎上马后吩咐道:
  “逐兔!你保护少爷往南跑!我和你二哥把这些人往东边引!记住,保护好少爷!少爷快走!“
  兰子义正要说话,桃逐鹿指着来飞奔过来的人说:
  “好像是自己人。“
  几人望去,见到飞奔过来的骑兵身穿马甲,头戴钢盔,手中拉满弓箭停到了不远处。
  一个骑兵喊话道: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桃逐虎见来的骑兵穿着北军铠甲,说话也是字正腔圆,就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回话道:
  “我乃兰都督中军帐下偏将桃逐虎!你们是什么人?“
  几个骑兵听到名号,又仔细盯着桃逐虎看了看,有一个说道:
  “真是桃将军。“
  于是几位骑兵放下弓箭,策马走到四人跟前寒暄到:
  “桃将军不是奉命入关了吗?怎么又出来了?我们弟兄几个还以为撞见马贼了。怎么还跟着一个俊后生?看他样子不像是当兵的呀?”
  桃逐兔听到后大喝道: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将军公子,在这么无礼让你挨鞭子!”
  几位骑兵瞪大了眼,赶紧抱拳作揖,
  兰子义伸手制止了桃逐兔,抱拳回礼到:
  “子义奉家父之命前往喏喏王庭,桃家几位哥哥护送我过去。几位兄弟为什么在这?”
  几个骑兵听到后明显吃了一惊,答道:
  “回少爷,我们是护送伤兵的,刚才看到这里有人,就先跑过来侦查。少爷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外面还兵荒马乱的,太危险了。”
  这时远处的大队人马逐渐赶了上来,几个骑兵挥挥手喊道:
  “自己人,是少爷!”
  兰子义见到队伍赶了过来,就下马往旁边走开,把路让了出来。
  后面一个偏将模样的中年人驱马赶来,下马朝兰子义作揖,又和桃逐虎作揖寒暄,等问明情况后说道:
  “少爷胆子未免太大了,将军虽然击败了喏喏主力,但喏喏的残兵败将还成群结队在草原上游荡,小的有几十几百人规模,大的有几千人了。虽然这群人大部分都已经投降了蔼苦盖,但还有一部分成了马贼,最主要的是现在蔼苦盖根基不稳,草原各部落局面动荡,哪怕是那些已经投降的都还想趁乱抢几波,我们走了几天已经打了两仗了。“
  此时后面的整个队伍已经走到了兰子义跟前,
  护送伤员的战士手持武器走在队伍前面,
  队伍中间也有一些战士保护安全,顺便照顾伤员起居。
  那些还能走动的伤员或互相搀扶,或扶着车慢慢前行,
  重伤的人则躺在车上。
  士兵们有的挨了刀,有的中了箭,还有些已经断了四肢,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有说有笑,士气高昂。
  兰子义迎着队伍,与路过的将士们寒暄问暖,看看伤口,问问病情,时不时开个玩笑,
  将士们知道这是少爷后也都显得非常兴奋,
  争相与兰子义攀谈,告诉兰子义自己作战如何英勇,亲手杀了几个敌人,没给兰将军丢脸什么的。
  等到队伍逐渐走过去,桃逐虎对护卫的偏将说:
  “加把劲,今天晚上就能赶回落雁关去。“
  偏将说道:
  “桃将军,少爷,这条路已经被盯上了,再往北走碰见马贼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把骑兵全抽调出来护送你们去王庭吧!“
  兰子义摆了摆手说:
  “既然这么危险护送伤兵更要紧,更何况就算将军把骑兵都抽出来护送我,碰到马贼也不够打。有桃家几位哥哥护送我,再加上我们人少马快,肯定能避开马贼的,将军放心好了。“
  偏将执意要护送兰子义,等发现兰子义铁了心要自己走后说道:
  “少爷一定要自己去请听末将一句,这条路不能走,换个方向,快马加鞭说不定能避开马贼。桃将军你当斥候出过塞,草原上的路你最熟了,带少爷换条路走。“
  桃逐虎听罢点了点头,偏将骑上马,抱拳作揖,说道:
  “少爷保重!“
  说罢便领着手下骑兵追赶身后队伍了。
  偏将走后兰子义问道:
  “大哥,有没有其他路?”
  桃逐虎答道:
  “草原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王庭在落雁关东北,既然这边被盯上了,那我们就向反方向走。从这里往西北走,今天太阳落山前能到一个小山包,那里有条小河,晚上可以扎营。等明天再向王庭走就能避开这条路了。”
  桃逐鹿说:
  “只是稍微远一点,带的干粮倒是够吃。“
  兰子义听到后说: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于是四人上马,一路往西北而去。
  走了大半天,等到了傍晚终于看见了那个小山包。
  兰子义接过桃逐兔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后说道:
  “就是那个山包吧?”
  桃逐虎顺着兰子义的手望过去,点了点头。
  几人正打算驱马过去,安营扎寨时,突然发现山包上面有人,
  接着又有几个人骑着马从山包后面出现,
  还有几个人沿着溪水绕出山包。
  兰子义看到后吸了一口凉气,
  桃逐鹿挺身立在马上,眺望这说:
  “戴着毡帽,穿的皮袄。是鞑子。“
  这时桃逐兔指着右边说道:
  “快看,还有人!“
  兰子义顺着桃逐兔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右前方又有几个人出现了。
  桃家兄弟这时已经取出弓箭搭在手上了,桃逐虎说道:
  “咱向西边撤,慢慢走,省点马力。“
  几人调转马头,兰子义走到了最前面,桃家兄弟把兰子义围到中间。
  这时山包上一个汉子骑着马冲了下来,桃逐虎赶忙拉满弓瞄准了对方,
  那汉子冲了一段后高声喊道:
  “远方来的朋友,我是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首领阔阔。我和我的人今天走到了这里,天色已晚,几位朋友来我这里做客人吧!“
  听到是室韦人,兰子义略显不解,桃逐鹿说道:
  “室韦人是草原新近崛起的一个族群,分成好几个部落,擅长骑射,作战骁勇,热情好客。有传说‘室韦人不满万,满万则天下无敌。’”
  桃逐虎说道:
  “不知道是真是假”
  接着喊道:
  “我们只是过路的客人,不敢打扰首领,告辞了!”
  说着示意几人驱马赶路,
  没想到那汉子听到这句也不管有弓箭正瞄着他,直接一个人策马冲了过来,
  直到快撞上四人时汉子才猛地拉起马来,
  兰子义递了个眼色示意桃家兄弟放下弓箭,接着仔细打量了来的汉子,
  此人正值壮年,面容饱经风霜,眼神犀利,热情四射,身材不高,但非常壮实,见到兰子义后张开双臂说道:
  “远方来的朋友,我们室韦人是不会让客人连口马奶酒都不喝就走的。“
  接着汉子扫了一眼四人,对着兰子义说:
  “你的三位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尤其是他。“
  说着指向了桃逐虎,
  桃逐虎说道:
  “你找错人了,我才是领队的,那个小子是我的仆人。“
  壮汉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客人,想请你们过来做客,没想到遇见了贵人。这世上有谁会把自己的仆人保护在中间,又有谁会听自己仆人的命令。既然几位有意隐藏身份想必有重要事情,我也确认你们不是马贼的探子,既然几位要走,那我也不好强留。朋友,祝你们好运!”
  说着就要驱马离开。
  这时山包后面陆续出现了大队人马,还有妇女小孩,以及牛羊杂畜,
  兰子义见状后叫住壮汉道:
  “首领如此热情我们如果再起疑心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愿意到首领帐中做客。“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8 19:34:07
  第五章 刁羊
  兰子义叫住壮汉说道:
  “首领如此热情我们如果再起疑心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愿意到首领帐中做客。“
  听到这话桃家兄弟回头看了看兰子义,又盯着眼前的部落首领阔阔,
  这位叫阔阔的部落首领调回马头,大喜过望的说:
  “远道来的客人哟,今晚你们一定会体到室韦人的热情的。”
  说着猛夹自己的马腹,一边策马回去,一边朝自己人吆喝。
  桃逐虎说道:
  “少爷,小心有诈!”
  兰子义抬起手,止住桃逐虎,说:
  “如果有人要对我们下手,那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想要夺取我们身上的财物;其二,知道我的身份,想要那我换赎金或者杀了我报复我爹,甚至是其他什么原因。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对我们下手的人都应该尽快出手而不是在这磨磨唧唧。”
  桃逐兔说道:
  “是不是怕我们跑了,所以请君入瓮,想把我们骗过去再抓?“
  兰子义答道:
  “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不像。“
  桃逐鹿说道:
  “太冒险了,少爷,我们还是走吧。“
  兰子义摇了摇头,说:
  “这支室韦部落人数不少,一路过来难保后面没有影子追着。刚才这个首领也说他怀疑我们是马贼,那周围要真有马贼我们离开反而更冒险。更何况他们真要铁了心抓我我们跑得了吗?说不定今晚就被绑了。还不如过去,探探虚实,至少晚上过得安心,真要是倒霉被抓了也不至于被乱箭射死。“
  桃家兄弟看向桃逐虎,桃逐虎也没办法,只得对着自己兄弟下命令:
  “都把眸子放亮点,一有风吹草动就护送少爷杀出去。”
  说罢四人驱马向小山包走去。
  这时部落牧民已经赶着牛羊,拉着行李在小河边驻扎下来,
  孩子们帮着父亲从车上拿下毛毡木料搭建帐篷,
  女人们则支起炉灶,点燃篝火准备做饭。
  四人来到小山包前,山脚下阔阔的大帐还正在搭建中,
  阔阔站在帐篷前,见到四人过来立马张开双臂,欢迎到:
  “朋友,只管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今晚过后再去赶路。”
  兰子义带着桃家兄弟翻身下马,抱拳道:
  “多谢首领盛情款待。”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人骑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见人也不躲闪,径直冲到帐前,猛地把马拉的人立而止。
  桃家兄弟下意识的把兰子义护住,腰刀都拔出了一半。
  兰子义仔细打量骑在马背上的那人,发现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骑手,面容冷峻,目光如炬,精神气象万千,好像天空中高飞的雄鹰。这少年骑手身材高大,身上披着七拼八凑的兽皮外套,脖子里挂着一串狼牙。
  少年骑手没有下马,而是兜着马绕着兰子义他们转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兰子义一行。
  兰子义见少年盯着他,也毫不相让的盯了过去,
  这时阔阔说道:
  “朋友,这是我的儿子铁木辛哥。”
  马上的铁木辛哥毫不客气的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客,原来是群中土人。中土人都是羊,我们室韦人是天上的雄鹰,是草原上的群狼,怎么能和羊吃一口锅里的饭?”
  桃逐兔听得大怒,骂道:
  “鞑子,你胡说什么?信不信老子切了你的舌头下酒?“
  兰子义轻轻拦住桃逐兔,
  铁木辛哥拉着马头对着桃逐兔打了个响鼻,冷哼一声说:
  “绵羊也有资格向雄鹰挑衅?“
  桃逐兔脸涨得通红,拔出腰刀就要上马,一边叫骂道:
  “好你个鞑子,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爷爷就不姓桃!“
  此时阔阔略显尴尬的说:
  “朋友请息怒,我的儿子脾气太过糟糕,各位朋友请不要生气。“
  铁木辛哥接着说:
  “想要我瞧得起你就拿出点真本事,光嚷嚷有什么用?“
  此时桃逐兔已经骑上马,拿刀指着铁木辛哥说:
  “好,今天就让你看看爷爷我的本事。说,怎么比法?“
  兰子义看了看马上的铁木辛哥,又把目光投向阔阔。
  这时周围已经聚了一圈人,阔阔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为了招待客人刚刚宰了只羊,还没有下锅,正好可以让你们刁羊玩。”
  兰子义听了大惑不解,什么叫刁羊?
  一旁桃逐虎说:
  “北方牧民经常会分成两队人抢一只羊,谁先抢到并且带到指定地点就算谁赢。”
  阔阔接着说:
  “本来刁羊一边需要十几人,但今天来的朋友只有四个,那我们临时改下规矩,就每边四个人。不知朋友有没有兴趣玩?”
  说着阔阔看向了兰子义。
  铁木辛哥也在马上挑衅的说:
  “怎么样绵羊,有没有胆子来玩?”
  兰子义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桃逐兔,又回头瞅了眼桃逐虎和桃逐鹿,笑着对铁木辛哥说:
  “玩就玩,只怕你不服输!”
  铁木辛哥仰天大笑,接着阔阔指着小河一个转弯说:
  “就从哪里开始,谁先把羊抢到山包上算谁赢。“
  铁木辛哥听完仰天大笑,催着马就去找人手。
  桃逐鹿反问兰子义:
  “少爷,这是什么安排?“
  兰子义脱掉身上马甲,摘掉帽子,一边上马一边说:
  “什么安排我说不上,我只知道这些室韦人是真打算请客。走,咱可别丢了大正的人。”
  ==============
  没一会两边八个人都来到了小河转弯处,
  八人面对面,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
  桃逐虎说道:
  “少爷,你才刚学会骑马没多久,小心点,输了都不要紧。”
  桃逐兔听了说道:
  “怎么能输?今天一定要让这群鞑子知道厉害!”
  桃逐虎呵斥道:
  “你忘了少爷了?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
  兰子义止住桃逐虎,目光奕奕的看着对方的铁木辛哥,说道:
  “大哥,我没事的,今天咱要赢,要不怎么怎么镇得住这群草原鞑子?”
  桃逐虎听了知道兰子义已经燃起了胜心,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缰绳。
  随着一声令下,双方策马疾驰,狂奔向场中地上的死羊,
  兰子义与铁木辛哥面对面冲了过去,只一个擦身,
  铁木辛哥弯腰伸手,臂膀一沉捞起来地上的羊,
  兰子义也弯腰抓羊,怎奈骑术没有铁木辛哥精湛,力气更比不上这个游牧少年,
  一开抢差点给拽到马下。
  铁木辛哥抢到羊后立马吹起口哨,四名骑手飞奔向山包。
  桃逐虎见兰子义差点被拉下马,赶忙问:
  “少爷,你怎么样?”
  兰子义咬着牙说:
  “没事,追!”
  说着便策马追了上去,桃家兄弟紧紧跟上,桃逐兔更是一马当先,直扑铁木辛哥而去。
  铁木辛哥当然知道有人追他,手下三名骑手堵在他屁股后面,
  桃逐兔责备三人拦在外面,连羊都看不见。
  兰子义带着桃家哥哥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几人拼命想要挤过三名室韦骑手冲到铁木辛哥旁边都被拦了下来,
  想要绕过去,室韦骑手又把铁木辛哥围在中间,眼看就快要接近山包了,桃逐兔大喊:
  “怎么办?!”
  兰子义邹紧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喊道:
  “还有机会。大哥,你到铁木辛哥正后方咬住,二哥和我分别骑到你左右前方一个身位。三哥,你骑到二哥左前方一个身位去,听我的!”
  桃家兄弟兄弟听后立马排开阵型骑了过去。
  围在铁木辛哥身旁的三个骑手见身侧贴上来人,纷纷想要过去把人挡住,
  铁木辛哥回头看到从后面和两侧追赶上来的桃逐虎,桃逐鹿,兰子义,
  有望见左边桃逐兔几乎已经绕到前头,大吼道:
  “别管右边那个小白脸,他不会骑马!打前面去,堵住前面来的那个!“
  铁木辛哥右手的骑手听到后立马狂抽马屁股,加速到铁木辛哥前方去,
  兰子义见到机会来了,大喊:
  “三哥!就是现在!”
  桃逐兔一听号令高喝一声:
  “好嘞!”
  一面猛拉右边缰绳,怼到铁木辛哥正前方,勒马停下,
  铁木辛哥前方的骑手几乎与桃逐兔撞在一起,擦着马身冲了过去,
  铁木辛哥左边的护卫骑手没想到对方急停,一个没刹住也冲了出去,
  而铁木辛哥身后的骑手则和铁木辛哥一起勒马停下,乱作一团。
  早有准备的桃逐虎和桃逐鹿分别从左侧和左后方插上,伸手去抓铁木辛哥放在马鞍上的羊,
  铁木辛哥见状立马抓起羊下意识的往右边拽过去,
  这是兰子义见时机已到,立马从右侧冲上前去,乘铁木辛哥不注意,使出浑身力气把羊拽入怀中,
  没想到发力太猛,羊虽然拽了过来,人也滚落马下。
  铁木辛哥的另外两位护卫骑手回头护卫铁木辛哥,看到羊被抢去本想上来抢羊,
  却被桃家兄弟缠住,
  桃逐虎大喊道:
  “少爷!你怎么样?”
  兰子义一轱辘从地上翻起来,
  此时已到了半山腰,再有两步就到山顶,
  兰子义也不管身后桃家兄弟呼唤,
  只知道使出吃奶的劲抱着羊冲向山顶,
  眼看马上就到身后却传来一阵蹄声,
  原来铁木辛哥猛夹马腹冲出包围来到了兰子义身后,
  只见铁木辛哥飞身扑下马来,
  一把扑倒兰子义,等两人翻了跟头站起来时发现正好一人抓着一边羊,两人扯着羊都已站在山包顶上。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山包下的室韦牧民们也都架好了帐篷,升起篝火,点着火把,
  看到两位青年同时到达山顶,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兰子义喘着粗气紧紧盯着铁木辛哥,铁木辛哥也紧紧盯着兰子义,两人怒视许久,慢慢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不知谁先发笑,之后就是放声大笑起来。
  山包下阔阔笑道:
  “我的朋友,我的儿子,水都已经烧好了,你们赶快把羊拿下来下锅吧。儿子,现在你觉得能和客人吃一口锅里的饭了吗?”
  铁木辛哥大笑,放开抓着羊的手,一个熊抱抱住兰子义,然后招呼一行人往大帐走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7:55:12
  第六章 马贼
  天空中星光点点,月亮也渐渐挂上枝头,
  阔阔的大帐里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几位室韦姑娘在帐中舞动着轻快地步伐,犹如草丛中飞舞的蝴蝶,
  晶莹剔透,灵动闪烁。
  帐中的室韦人演奏者乐器,打着节拍,
  跟着姑娘们跳舞的节奏晃动着身体,
  哪怕没在跳舞,也已经与场中的舞步融为一体。
  兰子义和桃家兄弟盘腿坐在桌前,
  喝着室韦人的马奶酒,吃着刚出锅的羊肉,
  羊肉又嫩又鲜美,还泛着一股奶香味,
  配上酸甜可口的马奶酒,真是一种享受。
  一曲舞罢,姑娘们退了出去,
  这时阔阔高举酒杯,说道:
  “来,让我们为远道而来的朋友干上一杯!”
  说着看向了兰子义,
  子义也与桃家兄弟也满上酒,高高举起酒杯,
  在众人的高呼声中,大家一起干了一杯。
  之后阔阔又满上一杯酒,说道:
  “第二杯,为了今天精彩的抓羊比赛,我们再干一杯!”
  众人再次满饮一杯马奶酒。
  兰子义见气氛热烈,倒满一杯马奶酒后举向阔阔,说道:
  “第三杯,为了首领的盛情款待和室韦人的热情好客,来,干上一杯!”
  众人再次高呼,又干了一杯。
  桃逐兔一把抹掉最早剩下的马奶酒,对着坐在对面的铁木辛哥说:
  “你小子是条汉子,我桃逐兔敬你一杯!”
  此时铁木辛哥已经没有了刚见到众人时的傲慢与不可一世,
  见桃逐兔敬酒也拿起酒杯,回敬道:
  “你是一位好骑手,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两人漫饮杯中马奶酒,之后铁木辛哥说道:
  “你们三人都是优秀的骑手,除了他”说着指了指兰子义,
  兰子义微微笑了笑,抿了一口马奶酒,略微向铁木辛哥点头致敬
  铁木辛哥接着说:
  “但他却是一个出色的猎手,一个真正的组织者!我本来以为今天已经赢了,但他却在最后时刻扳回了局面。来,干一杯!”
  兰子义听了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来与铁木辛哥对饮一杯。
  接着铁木辛哥问道:
  “喂!我该怎么称呼你?”
  兰子义说道:
  “你叫我子义就可以。”
  “子义?”铁木辛哥念到“一直以来我对中土人都有看法,其中一个今天被推翻了,另一个被证实了。”
  兰子义笑了笑,问道:
  “那个看法被推翻了?”
  铁木辛哥回答:
  “我一直以为中土人都不会骑马,只会靠两条腿走路。今天我见识到了中土骑手!”
  说罢众人大笑。
  等笑声过后兰子义又问道:
  “那哪条被证实了?”
  铁木辛哥笑道:
  “我听说中土人都诡计多端,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铁木辛哥问道:
  “子义!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办法的?”
  兰子义撕下一块羊肉塞嘴里,一边吃一边慢慢解释:
  “当时你已经快到山头了,我要想赢就要先阻止你上山,要想阻止你上山就要先缠住你和你的人。你的骑手把你围在中间,所以我和另外两位哥哥从三个方向靠近你的人,这样桃逐兔就有空档包抄到你前面去。只要能包抄到你前面就有机会拦下你,只要拦下你就有机会抢到羊。”
  这时刚才一起刁羊的一位室韦骑手说道:
  “那样突然停住马太危险了。”
  桃逐兔说道:
  “不危险怎么反败为胜呢?”
  众人听得又是一阵笑,铁木辛哥接着问:
  “可这不是重点。”
  兰子义笑道:
  “没错!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抢羊的那一刻我是三个人抢你一个人,而且我将我的劣势化为了优势,却将你的优势化为了劣势。”
  铁木辛哥问道:
  “此话怎讲?”
  兰子义接着说:
  “你我两队人数相等,算是势均力敌,如果算上我骑术不精,而你和你的骑手从小配合并且经常刁羊玩的话,其实我这边占劣势,种劣势是没有办法短时间弥补的。既然如此,我要想抢到羊就得靠其他方面弥补劣势,短时间内我能想到并且能用到的是人数。可你我两队人数是相等的,所以我就要想办法造成人数不相等的局面。在桃逐兔堵路的那一刻,我和我的骑手们是有准备的,但你和你的人没有,当你和你的人或者混乱或者没停住跑出去的时候,我这边至少有三个人同时盯着你,在这一刻你就是以一打三。当然,最最重要的是……”
  说着兰子义喝了口马奶酒,见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接着说:
  “最最重要的是我才刚刚学会骑马是我这边最大的劣势,而这个劣势是瞒不过你这位经验丰富的室韦骑手的,所以你见前面被人包抄就把本应该防守我的人派到了前面去,但这就留给了我机会,本来如果我一个人上是怎么也不可能从你手中抢过羊的,但当你孤立无援,同时遭受三面围攻的那一瞬间你会把手中的羊移动到你觉得最安全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我,你对我根本没有防备,注意力也不在我这里,所以我即使骑术没有你精湛,力气也没你大,但在一瞬间我所能调动的资源要比你多得多,于是乎我就把羊抢了下来,然后就被你扑倒了。”
  说完兰子义与铁木辛哥相视一笑,然后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铁木辛哥笑道:
  “子义,你是中土狡猾的猎手!”
  说着举起酒杯,
  兰子义同时举起酒杯说道:
  “我只是尽我所能达到我的目的而已,谈不上狡猾。”
  这时阔阔也举起了酒杯,说道:
  “为了我们狡猾的猎手,为了我们草原的雄鹰,干杯!”
  于是众人又干了一杯,然后朗声大笑。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帐外却逐渐嘈杂了起来,到处都有马蹄声,甚至还有呼喊声,
  阔阔命令道: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帐门附近的一位室韦人掀开帐帘正要往出走,
  突然一只箭矢飞了过来,正中此人脖子,一剑封喉,
  众人大惊,接着就听到空中“嗖嗖”声传来,
  桃逐虎立马反应过来是弓箭射了过来,一边大喊:
  “小心弓箭!”
  一边扫翻案几上的食物,举起案几挡住兰子义,桃逐鹿与桃逐兔也拔出腰刀护卫到兰子义身边。
  紧接着大帐外面传进来几只箭矢,都被人挡开,但有人已将火把扔到了帐篷上,
  这时帐外嘈杂讯越来越大,人们尖叫着:
  “有马贼!马贼劫营啦!”
  帐内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铁木辛哥抓起弓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帐内室韦人也纷纷拿起武器跟着冲出大帐,
  兰子义在桃家兄弟保护下也冲出帐门,
  等到了外面才发现情况已经十分糟糕,
  整个驻地几乎都被点燃,
  黑夜与火光交错之间人影攒动,
  看不清有多少人骑在马上横冲直撞,或挽弓射箭,或乱扔火把,
  室韦人都刚刚从自己的帐篷中跑出来,有的人射箭还击,
  有的人则被砍翻在地,
  还有许多妇女被乱冲的骑手掠到马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咒骂与嘲笑,还有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这时有几个室韦人骑马过来,对阔阔说到:
  “首领,不知是哪里来的马贼,天黑混乱,不知道到底多少人。首领快快上马,我们一起杀出去!”
  这时铁木辛哥拦住自己父亲,说道:
  “父亲,不能走!现在走了整个孛儿只斤氏就都完了!”
  兰子义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残酷的战争场面,但不知怎的心中出奇的安静,没有惊慌,反倒是有那么一丝兴奋。
  听到铁木辛哥的话后,兰子义也走上前去,说道:
  “首领,不能走!马贼劫营本来就靠的偷袭后造成混乱好浑水摸鱼,如果现在首领你走了谁来组织抵抗?等马贼发现无人抵抗劫营就变成拔营了!我们现在虽然人少但守住没有问题,大帐又在部落中心,只要首领稳住阵脚,等大家聚拢过啦,以室韦人英勇善战,这伙马贼必败无疑!”
  阔阔听到自己儿子和兰子义的话后也高声说道:
  “我阔阔其实临敌脱逃之辈?室韦汉子们!让这群马贼有来无回!”
  室韦众人听到号令后点起火把,围成一圈,
  有人拿出号角使劲吹响,
  号角声穿过烟火,惊动了整个部落,
  听到号角的室韦人,拿着武器,慢慢向大帐方向靠拢。
  桃家兄弟也接过弓箭,射杀着穿行在帐篷之间的马贼,
  兰子义被围在人群中,两只手紧紧抓着腰间短刀,
  四周的战事如同图画般一张一张映入眼帘,
  有中箭后跌落马下的马贼,有被马贼弯刀砍飞出去的室韦战士,
  有大吼着抡刀砍人的铁木辛哥,还有指挥部下作战的阔阔,
  更有护卫在自己身边,拿身体挡住自己并且不断射箭还击的桃家兄弟。
  慢慢的室韦人越聚越多,精准的弓箭不断将马贼射翻在地,
  勇猛的室韦战士将马贼从马上拖了下来,有的干脆骑上马与马贼短兵相接,
  渐渐地马贼开始退出部落驻地,室韦人也聚拢了一只足以一战的战力,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飞来一只箭矢击中了阔阔,
  铁木辛哥大吼一声跑到父亲身旁,
  阔阔忍着痛,一手握住箭头,另一只手折断了箭羽。
  等众人搀扶起阔阔时,马贼已经劫掠一番,扬长而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7:55:59
  第七章 反击
  兰子义领着桃家兄弟帮助周围的室韦人抢救自己的部落。
  人们排成一排从小溪那头接到部落里面,一桶一桶的递水,
  水转到飞奔的救火队手中,尽量去扑灭还能救的过来的帐篷,
  有些人奋不顾身的冲入帐篷中抢救财务,
  但更多的帐篷被点燃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把,
  除此之外那些组织起来的室韦人骑在马上巡视着兽群和马群,
  将没有被掠夺走的兽群驱赶到一块,免得兽群走散遭受更大的损失。
  大一些的孩子们照顾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些则帮助大人们救灾,
  妇女们照顾伤员,替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安置病患。
  等到局面控制下来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忙了一夜的兰子义被烟熏的满脸漆黑上目通红,
  他找到了受伤的阔阔,旁边围着铁木辛哥和一种部落头目,
  箭射中了阔阔肋骨,
  部落里的巫医用刀切开了小块皮肉以便去除带有倒钩的箭头,
  阔阔咬着纱布,在巫医拔出箭头时浑身一阵痉挛,
  等到清理过伤口,上完药之后,阔阔看着周围的头领们,喘着粗气问道:
  “损失有多大?”
  有人说道:
  “马贼应当是事前潜入进来,所有的兽栏都被打开了,等到开始放火时马贼趁乱将跑出来的牲口全部赶走。马群也损失惨重,我们现在没剩下多少马了。”
  阔阔叹了口气,又问道:
  “我们孛儿只斤氏的人呢?”
  有人答道:
  “死了很多优秀的战士,妇女和孩子也被抢走了不少。这次我们损失惨重。”
  看看周围被烧成灰烬的部落,阔阔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有谁说道:
  “还有一个室韦部落离我们很近,我们可以去投靠他们,让他们帮助我们。”
  有人反驳道:
  “那个室韦部落一直都想吞并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又有人说道;:
  “我们可以到喏喏王庭去寻求帮助,新的蔼苦盖可汗根基不稳,他需要有部落支持他。”
  “可我们已经失去了兽群,马匹,我们该怎么走到王庭去?沿途遇到其他马贼怎么办?”
  “那也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如果我们继续停在这里饥饿会杀掉我们每一个人、“
  “不如我们去投靠南边中土的大正,据说他们的皇帝会安置投降的部落。”
  “够了!”阔阔吼道,由于箭头刚刚拔出来,这声大吼让阔阔的脸显得越发没有了血色。
  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阔阔说到:
  “不要忘了,我们是室韦人,我们是草原的雄鹰,哪怕受了伤我们也不会像条狗一样对人摇尾乞怜!无论是蔼苦盖还是大正皇帝,他们需要我们是因为我们的部落能征善战,现在我们
  奄奄一息,谁会收留我们这条病猫?“
  接着阔阔看向了铁木辛哥,问道:
  “我的儿子,你有什么打算?“
  铁木辛哥紧紧地盯着自己父亲,一字一句的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我们现在去报仇!“
  此话一出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倒是兰子义在一旁露出微笑。
  有人说道:
  “铁木辛哥,你的脑袋被打傻了吗?你让我们去报仇,可我们现在刚刚遭到重创,没有马匹,没有人手,怎么去报仇?拿什么报仇?“
  “连你都觉得报仇不可能,马贼更觉得不可能!“兰子义朗声喝到。
  听到这句大家又纷纷把目光投向兰子义这边,
  兰子义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阔阔身边,说道:
  “首领,现在无论东边的王庭还是南方的大正,你想投靠谁都没有能力走到那里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上一把?去把马贼给劫了?昨晚首领带着部落在这里扎营,并没有发觉马贼,可见马贼离得不会太近;入夜不深马贼就来劫营可见离得也不会远。你们室韦人常年在大草原狩猎,现在地上还有积雪,难道还找不出对方的行迹?昨晚马贼劫营,受到的抵抗不小,而且一来一回,这个时候肯定已经人困马乏,再加上认为我们不会去追击,所以现在肯定在驻地休息。此时出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铁木辛哥走到兰子义跟前,对着阔阔说:
  “马贼知道我们已经损失惨重,如果我们不趁早干掉这伙人,等到他们招来更多马贼我们岂不是要灭族?就像刚才子义说的,现在打过去就可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把我们失去的全都抢回来,甚至能抢回来更多。如果再这么等下去我们孛儿只斤氏可就真完了!“
  阔阔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铁木辛哥和兰子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就按你们说的办!带上你能带上的所有人,出发吧!长生天必将会保佑你们的,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铁木辛哥点了点头,转身看到兰子义,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之后铁木辛哥便转身去召集人马。
  兰子义转头问道:
  “我们的马和行李还在不在?”
  桃逐鹿答道:
  “室韦人把我们的马匹行李放在大帐附近,都没丢。”
  桃逐兔问道:
  “少爷,难不成你想帮他们一块去追马贼?你都已经给他们出主意了,更何况你是个书生,根本不会骑马砍人。“
  兰子义一边让桃逐鹿带头去牵马,一边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家萍水相逢,首领却如此好客,我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更可况现不把外面这群马贼干掉我们根本就走不了,所以现在,你只管当好我的保镖,带我去冲锋陷阵,别再扯这些没用的了。“
  桃逐兔见兰子义语气强硬,没敢再多说,跟着一起去牵马收拾装备。
  +++++++++++++++++++++
  铁木辛哥很快召集了一票人马,
  说是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但实际上除去必须得留下的人外,也就能凑出来三百人。
  兰子义套上马甲,外面裹上一层白袍骑在马上,
  腰里挂着一把佩剑防身。
  桃家兄弟也全副武装,骑马跟在兰子义身后。
  铁木辛哥率领这队人马追着马贼的痕迹前行,
  虽然马贼们故意破坏了自己的痕迹,但这难不倒室韦人,
  很快一行人就发现了马贼的踪迹,
  铁木辛哥和兰子义领着几个人下马爬上一座小山包,侦查着马贼营地。
  望着营地铁木辛哥说:
  “终于找到了,我们赶紧上。”
  兰子义望着山包下的营地,问道:
  “营里大概多少人?”
  有人答道:
  “一千以上,接近两千,除过被抢回来的妇女和奴隶,能打的也就一千左右。”
  兰子义接着问铁木辛哥:
  “你打算怎么打?“
  铁木辛哥答道:
  “用我们室韦人最擅长的打法,上去围着营地射,等把人都射残了再冲上去解决他们。”
  兰子义听得直摇头,说:
  “室韦人虽然骑射精准,但对面马贼也不是饭桶,说不定他们还是败下阵来的喏喏残兵。我们只有三百人,对面有一千战士,对射的话明显是劣势,更何况一旦射起箭来对面难道不会判断出我们人少吗?对方一旦知道我们虚实,就这三百人都得葬在这。”
  铁木辛哥听得眉头大皱,问道:
  “那你说怎么打?”
  兰子义又看了看马贼营地,说道:
  “马贼们将抢来的马匹和兽群集中圈在营地边,这个小山包是在营地东南方向,我们的三百人在山后面。既然我们是突然袭击,那就要体现作战的突然性,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所以主力应当直接绕到山包北边,直接向营地东边发动突袭,冲进敌营在对方组织起来之前斩杀对方首领。分出去一部分人绕着营地骑射做疑兵,以来让对方分不清主攻方向,而来制造一种四面被围攻的错觉。“
  铁木辛哥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点了点头同意了兰子义的办法,接着说道:
  “那我来带头冲锋,你领上几个人策应。”
  兰子义又摇了摇头,说道:
  “冲锋陷阵是中土骑兵的强项,骑射是室韦骑手的强项,既然如此理应由我带队冲锋,你领上射手包围营地。我那三个人可是身经百战,三百人分我两百人,你领一百人,够用了!”
  铁木辛哥注视了兰子义好长时间,最后抓住兰子义的肩膀说:
  “你们中土人真是狡猾异常。好!我听你的!”
  几人悄悄下了山包,按照刚才安排分好了人后铁木辛哥与兰子义郑重的道别。
  兰子义骑着马拔出佩剑领着那二百室韦骑手慢慢绕出山头,
  桃逐兔催马赶上兰子义问道:
  “少爷,你往后一点,这样太危险,你不会这些的。”
  兰子义说道:
  “那我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
  接着又对桃逐虎说:
  “大哥!指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桃逐虎应了一声,高喊道:
  “配好火矢,冲到对方营账前至少放掉五轮箭!你们几个,待会先冲过去截断营地与马群,把马匹都放出来,决不能让马贼上马。剩下的人,目标只有一个,冲入敌营中心,斩杀对方首领,等到那时对方群贼无首,就是任我们宰割的绵羊了!”
  众室韦骑手欣然允诺,三百骑手绕过山包,排成了三排,
  随着桃逐虎一声令下,骑手们催马前行,各个战意高昂,
  兰子义手持佩剑冲在最前,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他极力抗拒自己父亲,不愿继承将门传统,但如今却亲自带队冲锋,这其中滋味令人百感交集,同时还带着一丝传自心底的兴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迎着寒风,兰子义现在只想这一件事,那就是打赢这仗,活下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7:56:33
  第七章 反击
  兰子义领着桃家兄弟帮助周围的室韦人抢救自己的部落。
  人们排成一排从小溪那头接到部落里面,一桶一桶的递水,
  水转到飞奔的救火队手中,尽量去扑灭还能救的过来的帐篷,
  有些人奋不顾身的冲入帐篷中抢救财务,
  但更多的帐篷被点燃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把,
  除此之外那些组织起来的室韦人骑在马上巡视着兽群和马群,
  将没有被掠夺走的兽群驱赶到一块,免得兽群走散遭受更大的损失。
  大一些的孩子们照顾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些则帮助大人们救灾,
  妇女们照顾伤员,替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安置病患。
  等到局面控制下来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忙了一夜的兰子义被烟熏的满脸漆黑上目通红,
  他找到了受伤的阔阔,旁边围着铁木辛哥和一种部落头目,
  箭射中了阔阔肋骨,
  部落里的巫医用刀切开了小块皮肉以便去除带有倒钩的箭头,
  阔阔咬着纱布,在巫医拔出箭头时浑身一阵痉挛,
  等到清理过伤口,上完药之后,阔阔看着周围的头领们,喘着粗气问道:
  “损失有多大?”
  有人说道:
  “马贼应当是事前潜入进来,所有的兽栏都被打开了,等到开始放火时马贼趁乱将跑出来的牲口全部赶走。马群也损失惨重,我们现在没剩下多少马了。”
  阔阔叹了口气,又问道:
  “我们孛儿只斤氏的人呢?”
  有人答道:
  “死了很多优秀的战士,妇女和孩子也被抢走了不少。这次我们损失惨重。”
  看看周围被烧成灰烬的部落,阔阔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有谁说道:
  “还有一个室韦部落离我们很近,我们可以去投靠他们,让他们帮助我们。”
  有人反驳道:
  “那个室韦部落一直都想吞并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又有人说道;:
  “我们可以到喏喏王庭去寻求帮助,新的蔼苦盖可汗根基不稳,他需要有部落支持他。”
  “可我们已经失去了兽群,马匹,我们该怎么走到王庭去?沿途遇到其他马贼怎么办?”
  “那也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如果我们继续停在这里饥饿会杀掉我们每一个人、“
  “不如我们去投靠南边中土的大正,据说他们的皇帝会安置投降的部落。”
  “够了!”阔阔吼道,由于箭头刚刚拔出来,这声大吼让阔阔的脸显得越发没有了血色。
  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阔阔说到:
  “不要忘了,我们是室韦人,我们是草原的雄鹰,哪怕受了伤我们也不会像条狗一样对人摇尾乞怜!无论是蔼苦盖还是大正皇帝,他们需要我们是因为我们的部落能征善战,现在我们
  奄奄一息,谁会收留我们这条病猫?“
  接着阔阔看向了铁木辛哥,问道:
  “我的儿子,你有什么打算?“
  铁木辛哥紧紧地盯着自己父亲,一字一句的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我们现在去报仇!“
  此话一出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倒是兰子义在一旁露出微笑。
  有人说道:
  “铁木辛哥,你的脑袋被打傻了吗?你让我们去报仇,可我们现在刚刚遭到重创,没有马匹,没有人手,怎么去报仇?拿什么报仇?“
  “连你都觉得报仇不可能,马贼更觉得不可能!“兰子义朗声喝到。
  听到这句大家又纷纷把目光投向兰子义这边,
  兰子义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阔阔身边,说道:
  “首领,现在无论东边的王庭还是南方的大正,你想投靠谁都没有能力走到那里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上一把?去把马贼给劫了?昨晚首领带着部落在这里扎营,并没有发觉马贼,可见马贼离得不会太近;入夜不深马贼就来劫营可见离得也不会远。你们室韦人常年在大草原狩猎,现在地上还有积雪,难道还找不出对方的行迹?昨晚马贼劫营,受到的抵抗不小,而且一来一回,这个时候肯定已经人困马乏,再加上认为我们不会去追击,所以现在肯定在驻地休息。此时出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铁木辛哥走到兰子义跟前,对着阔阔说:
  “马贼知道我们已经损失惨重,如果我们不趁早干掉这伙人,等到他们招来更多马贼我们岂不是要灭族?就像刚才子义说的,现在打过去就可以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把我们失去的全都抢回来,甚至能抢回来更多。如果再这么等下去我们孛儿只斤氏可就真完了!“
  阔阔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铁木辛哥和兰子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就按你们说的办!带上你能带上的所有人,出发吧!长生天必将会保佑你们的,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铁木辛哥点了点头,转身看到兰子义,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之后铁木辛哥便转身去召集人马。
  兰子义转头问道:
  “我们的马和行李还在不在?”
  桃逐鹿答道:
  “室韦人把我们的马匹行李放在大帐附近,都没丢。”
  桃逐兔问道:
  “少爷,难不成你想帮他们一块去追马贼?你都已经给他们出主意了,更何况你是个书生,根本不会骑马砍人。“
  兰子义一边让桃逐鹿带头去牵马,一边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家萍水相逢,首领却如此好客,我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更可况现不把外面这群马贼干掉我们根本就走不了,所以现在,你只管当好我的保镖,带我去冲锋陷阵,别再扯这些没用的了。“
  桃逐兔见兰子义语气强硬,没敢再多说,跟着一起去牵马收拾装备。
  +++++++++++++++++++++
  铁木辛哥很快召集了一票人马,
  说是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但实际上除去必须得留下的人外,也就能凑出来三百人。
  兰子义套上马甲,外面裹上一层白袍骑在马上,
  腰里挂着一把佩剑防身。
  桃家兄弟也全副武装,骑马跟在兰子义身后。
  铁木辛哥率领这队人马追着马贼的痕迹前行,
  虽然马贼们故意破坏了自己的痕迹,但这难不倒室韦人,
  很快一行人就发现了马贼的踪迹,
  铁木辛哥和兰子义领着几个人下马爬上一座小山包,侦查着马贼营地。
  望着营地铁木辛哥说:
  “终于找到了,我们赶紧上。”
  兰子义望着山包下的营地,问道:
  “营里大概多少人?”
  有人答道:
  “一千以上,接近两千,除过被抢回来的妇女和奴隶,能打的也就一千左右。”
  兰子义接着问铁木辛哥:
  “你打算怎么打?“
  铁木辛哥答道:
  “用我们室韦人最擅长的打法,上去围着营地射,等把人都射残了再冲上去解决他们。”
  兰子义听得直摇头,说:
  “室韦人虽然骑射精准,但对面马贼也不是饭桶,说不定他们还是败下阵来的喏喏残兵。我们只有三百人,对面有一千战士,对射的话明显是劣势,更何况一旦射起箭来对面难道不会判断出我们人少吗?对方一旦知道我们虚实,就这三百人都得葬在这。”
  铁木辛哥听得眉头大皱,问道:
  “那你说怎么打?”
  兰子义又看了看马贼营地,说道:
  “马贼们将抢来的马匹和兽群集中圈在营地边,这个小山包是在营地东南方向,我们的三百人在山后面。既然我们是突然袭击,那就要体现作战的突然性,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所以主力应当直接绕到山包北边,直接向营地东边发动突袭,冲进敌营在对方组织起来之前斩杀对方首领。分出去一部分人绕着营地骑射做疑兵,以来让对方分不清主攻方向,而来制造一种四面被围攻的错觉。“
  铁木辛哥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点了点头同意了兰子义的办法,接着说道:
  “那我来带头冲锋,你领上几个人策应。”
  兰子义又摇了摇头,说道:
  “冲锋陷阵是中土骑兵的强项,骑射是室韦骑手的强项,既然如此理应由我带队冲锋,你领上射手包围营地。我那三个人可是身经百战,三百人分我两百人,你领一百人,够用了!”
  铁木辛哥注视了兰子义好长时间,最后抓住兰子义的肩膀说:
  “你们中土人真是狡猾异常。好!我听你的!”
  几人悄悄下了山包,按照刚才安排分好了人后铁木辛哥与兰子义郑重的道别。
  兰子义骑着马拔出佩剑领着那二百室韦骑手慢慢绕出山头,
  桃逐兔催马赶上兰子义问道:
  “少爷,你往后一点,这样太危险,你不会这些的。”
  兰子义说道:
  “那我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
  接着又对桃逐虎说:
  “大哥!指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桃逐虎应了一声,高喊道:
  “配好火矢,冲到对方营账前至少放掉五轮箭!你们几个,待会先冲过去截断营地与马群,把马匹都放出来,决不能让马贼上马。剩下的人,目标只有一个,冲入敌营中心,斩杀对方首领,等到那时对方群贼无首,就是任我们宰割的绵羊了!”
  众室韦骑手欣然允诺,三百骑手绕过山包,排成了三排,
  随着桃逐虎一声令下,骑手们催马前行,各个战意高昂,
  兰子义手持佩剑冲在最前,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他极力抗拒自己父亲,不愿继承将门传统,但如今却亲自带队冲锋,这其中滋味令人百感交集,同时还带着一丝传自心底的兴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迎着寒风,兰子义现在只想这一件事,那就是打赢这仗,活下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7:57:29
  第八章 义结安达
  这群马贼本是喏喏的一支小部落,效忠丘豆伐可汗。
  王庭兵败后这些人逃过一劫,但也失去了自己的牛羊马匹,以及大量的人口,于是他们就游荡在草原上,偷袭大正的补给,不过最重要的是打劫弱小部落。
  如今新的可汗已经登基,
  虽然新可汗已经是中土皇帝手下的傀儡,
  但继续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马贼们已经接受了蔼苦盖的诏安,
  但要彻底恢复草原的秩序还需要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那么发生一些“小小的”流血事件也不见得是件多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过昨晚的劫营确实出乎意料,
  本来马贼们已经盯了这个部落很久,
  计划也周详,
  再加上昨晚部落首领宴请客人,马贼们毫不费力的潜入营地,
  打开兽栏,放火,带人突袭,多么的完美,多么的熟练,
  但就是算错了两点:
  第一、 这是群室韦人;
  第二、 部落首领居然快速组织了抵抗。
  原本已经看到有人牵马去大帐了,只要对方首领一跑,哪怕室韦人骁勇善战,骑射无双,那也只能任人宰割,
  万万没想到这个部落首领居然没跑,还吹了号角,
  没办法,只好撤了,扯得时候伤亡还不小。
  好在室韦人的牛羊女人抢来了不少,
  这波不亏。
  忙了一晚上的马贼这个时候该睡觉的睡觉,精力旺盛的则在那糟蹋抢来的女人,
  放松一点嘛,反正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可既然没人会过来打扰为何会听见马蹄声?为何地面会微微颤动?
  难道是兽群受惊了?
  负责看管兽群的马贼走出帐篷,刚想呵斥手下奴隶看紧兽群,别打搅睡觉,结果就被飞来箭矢一剑封喉。
  紧接着就是漫天火矢落入营地,
  马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劫营了,平时都是他们打劫别人,如今落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被惊动的马贼们纷纷跑出帐篷帐篷,不少人浑身赤裸,
  这群马贼眨眼之前只看到一个浑身素白的中土少年领着人列队冲了来,
  眨眼之后马刀已经豁开了自己的脖子。
  兰子义伸直手臂,佩剑向前,高呼:“冲啊!”
  带队跃入马贼营地,刚才的五轮火矢已经点燃了不少马贼帐篷,
  惊慌失措的马贼刚从帐篷里出来就沦为马刀的祭品,
  列队冲来的骑兵就像是铁犁一样犁过营地,
  奔跑的马贼纷纷被砍中,侥幸逃过第一排的,又被后面两排骑兵收割,或者被箭矢射死。
  兰子义也向着地上奔跑的马贼挥舞佩剑,
  只可惜没有专门练习过这项专业的杀人技术,一个也没有砍到。
  兰子义身旁的桃逐兔杀得性起,刚刚路过一个逃跑的马贼,便身体侧倾,一手抓住马贼头发,一手挥刀,只在一个心跳间马贼脑袋已落入桃逐兔手中,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练习过无数次那么熟练。
  可惜这一来桃逐兔就忘了护卫身边的兰子义,
  不知哪里扔出来一只套马索把兰子义套了个正着,
  还没等兰子义反应过来已经被拉下马,摔得眼冒金星,
  旁边一马贼挥舞马刀,高声叫骂着朝兰子义扑了过来,
  在此危急时刻,一个骑手挥刀划过马贼身后,
  接着马贼就像个沙袋一样倒在地上,后脑已经被豁开了。
  骑手勒马停住,下马跑到兰子义身边,原来是桃逐鹿!
  桃逐鹿跑到兰子义身边,割开套着的绳索,着急的问:
  “少爷,你没事吧!”
  兰子义晃了晃脑袋,又活动了一下先着地的左肩膀,说道:
  “好像没事。”
  这时桃逐兔催马赶了过来,问道:
  “少爷!没事吧!”
  兰子义望向桃逐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桃逐鹿已经对着桃逐兔骂了起来:
  “你是怎么护卫少爷的!少爷一介书生,带队冲锋,这么危险你就不再旁边看着点?”
  桃逐兔听着也不吭声,毕竟错在自己,
  猛地桃逐兔挽起弓箭,朝着兰子义就是一箭,
  箭矢划过兰子义头顶,射翻了一个冲过来的马贼,
  兰子义和桃逐鹿都吓了一跳,回头望瞭望被射翻的马贼,都觉心惊肉跳。
  此时桃逐虎正在指挥室韦骑手们重新排列阵型,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马贼营地内到处都被点燃,浓烟滚滚,
  不过马贼们也逐渐回过神来,不少人已经骑上了马,
  有个马贼一边高声叫骂,一边指指点点,马贼们也都在他的指挥下重新开始组织,看来这是马贼头领了。
  就在这个时候,马贼们身后突然飞来箭矢,上马的马贼纷纷中箭落马,
  马贼惊呼:“我们被包围了!“
  兰子义见状说道:
  “铁木辛哥干得漂亮!“
  马贼首领一边躲着弓箭,一边招呼自己人准备上马,
  突然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从他身后帐篷里跑出来,手握短刀猛地捅到马贼头领腰间。
  马贼头领没有防着这出,声音都没叫出来就被捅到在地。
  此时兰子义已经被扶上马,
  见到马贼首领被干掉,便高声喝到:
  “我们是兰千阵手下先锋骑兵,奉命剿灭马贼!大军已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抓马贼,其余不问,如有抗命,杀无赦!“
  刚开始冲营时,被马贼劫掠的奴隶都被吓傻了,
  等到马贼首领被杀,兰子义一发话,奴隶们纷纷抄起家伙围攻身边的马贼,
  昨夜被抢来的室韦妇女也看清了来的是自己部落骑手,
  纷纷拿起武器报仇雪恨。
  剩下的马贼听到大正军队前来剿匪,已被吓破了胆,
  没了头领指挥也没脑袋区分到底是真是假,
  都纷纷四散逃命,
  有马的飞奔而去被外面等候的铁木辛哥乱箭射死,
  没马的跑都跑不出去就被乱刀砍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马贼们已被全部剿灭,没死的也被绑了。
  兰子义正坐在马扎上,一旁桃逐鹿正在给他左肩膀擦药,
  虽然没有摔伤骨头,但淤血还是挺重的,
  桃逐虎在一旁臭骂桃逐兔,
  桃逐兔听不下去,回了句嘴道:
  “光骂我,你和二哥不也没看好少爷么?”
  桃逐虎一听大怒,举起马鞭就抽,桃逐兔就绕着兰子义躲了起来,一边嘴里还说:
  “少爷救我!”
  旁边的室韦骑手们都看的笑了起来,
  兰子义也笑着说:
  “大哥,算了,打仗哪有不见血的,我又没断胳膊断腿,更何况也不全是三哥的错。”
  桃逐虎听得心中有愧,低头放下了马鞭。
  兰子义正要再解释时,铁木辛哥骑马过来停在一旁,
  铁木辛哥滚鞍下马,大笑着朝兰子义走了过来,
  刚到兰子义面前就展开双臂,使劲拍向兰子义双臂,接着一用力几乎是吧兰子义给抱了起来。
  兰子义肩头淤青,这一排疼的呲牙咧嘴,
  不过铁木辛哥没管着着,接着自顾自的说:
  “子义!我的好子义!多亏了你这个狡猾的中土人,这次我们大获全胜!除了被抢走的牛羊马匹,我们还把马贼抢到的其他财务也给抢了回来。被掠走的女人们我们抢了回来,原先马贼抢来的奴隶们也要加入我们孛儿只斤氏部落,而马贼都成了我们的奴隶。本来差点灭亡的孛儿只斤氏现在又飞翔在大草原上了!“
  接着铁木辛哥高高举起兰子义右臂,高呼道:
  “来,勇士们,让我们为这位猎手欢呼!“
  在场的无论是室韦勇士,还是刚刚被解放的奴隶们都跟着铁木辛哥高呼道
  “子义!子义!子义!“
  兰子义高举着右臂,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自豪和骄傲油然而生,
  “原来这就是荣耀啊!“兰子义心想。
  接着铁木辛哥放下兰子义的右手,说道:
  “子义,我要与你结为安达!“
  兰子义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安达?“
  一旁桃逐虎说道:
  “就是结为义兄弟。“
  铁木辛哥又问道:
  “怎么样,子义?愿意与我结成安达吗?”
  兰子义伸出右手,握住铁木辛哥的右臂,笑道:
  “好!就与你这鞑子结为异姓兄弟!”
  接着铁木辛哥招呼道:
  “回营!”
  一行人收起财物帐篷,骑着马回到部落驻地。
  等到返回时已是傍晚,
  室韦人远远看见来的人数众多还以为是马贼再次劫营,
  等到弄清楚是铁木辛哥大胜而归后整个部落欢呼了起来。
  阔阔带着人亲自迎接铁木辛哥和兰子义一行人,
  阔阔亲自斟满一杯马奶酒递给铁木辛哥,说道:
  “儿子,你是草原的雄鹰,大漠的狼王。今天你的胜利将被世人传颂。”
  铁木辛哥摆摆手,说道:
  “不,我的父亲,今天的胜利要全部归功于子义,他虽然不是合格的战士,但他却是合格的领袖,他的智慧,他的勇气让我们孛儿只斤氏反败为胜。来,让我们为子义干杯!”
  接着把酒接过来递给了兰子义,
  阔阔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斟满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兰子义与铁木辛哥碰了一杯后都将美酒一饮而尽。
  接着铁木辛哥拔出腰间短刀递给兰子义,说道:
  “子义,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安达了,这把刀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兰子义结果短刀挂在腰间,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铁木辛哥,说道:
  “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异姓兄弟,这块玉佩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铁木辛哥结果玉佩,抽出绳子系好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接着两人哈哈大笑,周围的室韦牧民们跟着一起高呼起来。
  阔阔笑着问道:
  “远方来的朋友,现在你是我儿子的安达,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兰子义笑了笑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北方五镇都督,落雁关兰千阵之子兰子义。这次出塞是为了赶往王庭与我爹回合。”
  此言一出全场立马安静下来,人们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桃家兄弟见气氛不对,都慢慢靠到兰子义身边,
  但随后爆发的更大的欢呼声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阔阔大笑道:
  “原来如此,竟是英雄之子!兰千阵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大草原,如今击败了喏喏,草原上再也没有豺狼压迫我们室韦人了,他是我们室韦人的英雄!现在我的儿子和英雄之子结为安达,这是长生天对我孛儿只斤氏的恩赐!来啊!杀牛宰羊,今夜我们为胜利,为英雄高歌一曲!”
  接着大家便欢天喜地的忙活去了,
  兰子义也与铁木辛哥相视而笑,两人紧紧抓着手臂,往大帐走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7:58:24
  第九章 喏喏王庭
  自从兰千阵派桃逐虎回落雁关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从落雁关赶来的信使和辎重队伍都反复告诉他,
  他的儿子和桃家兄弟一行人十天前就离开了落雁关赶往王庭,
  刚开始听说自己儿子只带了三个人就出塞,没有从落雁关多带守军时兰千阵非常高兴。
  “到底是我的儿子,有魄力”当时兰千阵这么想着,
  但慢慢的兰千阵开始担心起来,
  尤其是在一位押运粮草的偏将回来后报告说兰子义一行人为了躲避马贼换了行进路线后,兰千阵更是提心吊胆。
  本来四人出来,一路不耽搁,五天就能到王庭,就算换了路也不会差太远,
  但现在都已经过去十天了,难道是路上出了意外?甚至是……
  兰千阵不敢多想,他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他正在大帐中来回踱步,
  案头积压了不少文书,要是搁在以往他兰千阵早就处理完了,
  但这几天无论如何兰千阵都无法集中精力处理这些文书。
  兰千阵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早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太阳虽然没有升到头,但也高高的挂在天空中,
  地上的积雪早已融化,营地里人来人往踩得道路泥泞。
  兰千阵见到后不知怎的就发起火来,对着卫兵就喊道:“传军需官!”
  军令传下去后没一阵功夫军需官就赶了过来,
  兰千阵指着路面说道:
  “早跟你说准备些干草把路铺好,现在路上满是泥泞,你告诉我怎么走?如有军情就这破路人还没打仗就全滑到了,你让我个五镇都督指挥谁打仗?”
  军需官见兰千阵发火,不敢吭声,只是站在一旁唯唯诺诺,
  兰千阵见军需官不说话,更是火冒三丈,骂道:
  “让你说话你在这装哑巴,问你为什么不铺干草你在这给我发什么呆?“
  军需官被这一声爆喝吓住,赶忙跪地抱拳回到:
  “回将军,前几天将军下文书问过此事,末将为此专门清点了粮草,军中干草勉强只够喂饱马匹,没有富裕干草用来铺路,只能将积雪铲开专门堆放,以免路滑。现在虽然营中道路泥泞,但实在没有干草铺路了!“
  兰千阵听到军需官汇报好像也想起了这件事,看着跪在地上的军需官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好骂道:“滚!”
  然后掀开门帘回了大帐。
  兰千阵现在思绪混乱,心中躁动难忍,看见人就想发火,
  他也知道不是军需官的错,他也想起来是有这样的安排,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发火。
  就在昨天留守落雁关的呼延浩寄来了信件,信中满是自责,说道自己没有坚持派兵护送少爷,深感羞愧,已经派出斥候出塞,但还没有找到踪迹。
  兰千阵已经写好回信,信中写到此事与呼延浩无关,也不用多派斥候,一来草原广阔就算派出人也不好找;而来多有马匪,斥候派出去不安全。虽然前线军队已经陆续撤回落雁关了,但依旧要小心行事。
  信虽然已经写好,但还没有发出去,也不知为何兰千阵一直不想让人把信发回去。
  唯一让兰千阵欣慰的是夫人破天荒的发了一封信给他,
  说是信,其实就是个字条,上面写着“儿无恙,勿忧。”
  兰千阵翻出夫人的字条,看了又看。
  兰千阵也说不上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到自己夫人他就忘掉了其他所有女人,这十几年来他在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跟他一起的部将们也说他兰千阵就像换了个人,再也不像少年时那么风流成性了。
  这十几年来兰千阵大小战阵无数,多少次命悬一线,夫人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这次虽然不是关心他,但每每看到这张字条兰千阵还是觉得心中温暖。
  就在兰千阵出神的时候,营中突然想起征鼓声,周围人马嘶鸣,
  兰千阵收回思绪,将字条塞进袖中,
  这时军中副将,鬼门关指挥独孤豹带着几个偏将和千户披甲入账,
  见了兰千阵后抱拳作揖,
  兰千阵问道:
  “有鼓声,难道有人想要进攻大营?”
  独孤豹答道:
  “将军,西边有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人数不少,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兰千阵又问:
  “蔼苦盖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独孤豹回答:
  “已经派人过来了,等待中军指令,是否发兵。看来不是和这波人一伙的。”
  兰千阵点了点头,说道:
  “命令蔼苦盖即刻发兵。来人!为我穿甲!”
  几位跟进来的千户就帮助兰千阵披上鳞甲。
  兰千阵穿好后抱起头盔走出大帐,独孤豹紧随其后,
  已经有人签过马来,几人上马后卫队也跟了上来,
  大营已经动员起来,先头骑兵几乎已经开出营门布阵。
  南边蔼苦盖的大营也动了起来,人马飞驰,骑兵们也开始出营列阵。
  这时忽然望见有人策马向大营飞奔而来,
  门口哨兵有眼尖的望见了,喊道:
  “是桃逐虎将军!自己人!“
  兰千阵一听是桃逐虎,也不吩咐手下人,直接催马往营门奔去。
  独孤豹赶忙率领手下跟了上去,
  一行人飞奔出大营,走了不远就迎上了桃逐虎,
  桃逐虎见兰千阵与独孤豹亲自出营,立马滚鞍下马,
  跪地抱拳道:
  “末将万死,护送少爷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兰千阵听到后又是恼怒又是高兴,呵斥道:
  “子义呢?为何现在才来?皇上降旨要他与可汗女儿定亲,如果来不了违抗圣旨该当何罪?!“
  桃逐虎再次抱拳道:
  “末将该死!为了躲避马贼我们与少爷换了条路,发生的故事不少,一言难尽,还得慢慢告诉将军。后面那些人是护送少爷的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部落,不是敌人,还请将军收兵。末将通报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说到这兰千阵看了看远处的人群,真的是只部落,已经停止前进,开始扎营了,只有七八个骑手骑着马飞奔而来。
  兰千阵示意独孤豹,
  独孤豹派身后骑手通知大营和蔼苦盖大营息甲收兵,
  这时七八个骑手已经骑了过来,带头的正是自己儿子兰子义和桃家兄弟,
  兰子义见到自己父亲后抱拳道:
  “孩儿兰子义奉命赶赴王庭,稍差时日,还请都督恕罪。“
  兰千阵默默地长出一口,说道:
  “来了就好,既然有事一言难尽那就慢慢说吧。”
  说罢回身帅部入账,一边吩咐下去“杀牛宰羊,准备招待客人!”
  兰千阵一边骑一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很违和,后来终于想明白,原来是自己儿子会骑马了。
  想到这兰千阵心中不禁高兴起来,
  “赶快开宴,我倒想听听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兰千阵心想道
  ========================
  正值中午,兰千阵率领军中武将宴请了喏喏可汗蔼苦盖还有护送兰子义而来的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首领阔阔和他儿子铁木辛哥,
  兰子义招呼阔阔和铁木辛哥做到了自己身边,桃逐鹿和桃逐兔做到兰子义身后,桃逐虎则坐回了兰千阵身后。
  兰千阵与手下武将还有蔼苦盖一行人听着阔阔和铁木辛哥两人讲述他们怎么碰到了兰子义,又是怎么刁羊,怎么设宴,怎么被马贼偷袭,偷袭之后又是如何应对,铁木辛哥与兰子义如何率领室韦骑手追杀马贼,反败为胜。
  一场故事引人入胜,听到两人刁羊,帐中诸人哈哈大笑,
  听到兰子义那也如何劝说阔阔指挥反击,又如何在第二天劝说众人出兵追击马贼时,账内诸位武将纷纷掉头,
  等听到兰子义一介书生,布置攻势,亲自带队冲锋,取胜后与铁木辛哥结为安达后帐中诸将纷纷喝彩,
  蔼苦盖更是起身献酒道:
  “虎父无犬子,兰将军勇猛无比,兰子义更是能谋善战,颇得其父真传。来,为兰将军敬上一杯!”
  帐中诸人纷纷举杯,
  兰千阵高举就被说道:
  “我儿不愧为将门之后,但如果没有孛儿只斤氏热情好客,保护我儿子,恐怕他们一行人也没法走到这里。来,这酒不光是敬我,也是敬骁勇善战的室韦骑手们。干杯!”
  说着举杯致敬阔阔和铁木辛哥,而后自己一饮而尽。
  阔阔与铁木辛哥点头致意,与众人痛饮杯中美酒,
  之后蔼苦盖又说道:
  “我蔼苦盖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英雄俊杰,真是长生天保佑。来,为了我的女婿,干上一杯!”
  兰千阵听后说道:
  “全赖皇上天威,我大正军队长驱王庭,翦灭丘豆伐那个跳梁小丑。大汗顺承天意,祝我义师平定暴乱,自今以后大汗要好好效忠皇上,不可作奸犯科,更不可心神歹意。大家都是皇上的子民,好好侍奉皇上自然会有浩荡天恩。我儿也是奉皇上旨意与可汗女儿定亲,从今两家为一家,共同拱卫北疆,效忠皇上!为皇上干杯!“
  说着帐中同时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而后同饮一杯。
  蔼苦盖听着表情僵硬,笑了笑喝了杯酒,不再说话。
  坐在兰千阵旁边的一个年轻太监喝完酒说道:
  “兰将军心系皇上,时时不忘皇恩,真乃国之栋梁,我一定会禀明皇上。“
  兰千阵笑道:
  “公公第一次做军容使就监我北军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这次回去可是大功一件,我兰千阵何德何能,只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如果能让公公美言几句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公公笑着举起酒杯,说道:
  “全赖将军能征善战,我这也是沾了将军的光啊。”
  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于是众人有说有笑,一边聊天,一边畅饮,兴高采烈。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19 18:01:50
  第十章 父子融冰
  兰子义骑在马上,与他并肩而行的是铁木辛哥,
  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他们前面的是整个孛儿只斤氏部落。
  铁木辛哥慢慢停住马,兰子义也停在一旁,
  铁木辛哥说道:
  “安达,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已经招待我们好几天了,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兰子义回答道:
  “兄弟,我还想再送你一程。”
  铁木辛哥大笑:
  “再送你可要跟我们一起去牧场了。怎么样,与我一道做个草原的汉子,别再回中土了,如何?“
  兰子义摇摇头,说道:
  “那不行的,我还有事情要做。“
  铁木辛哥又笑道:
  “你们中土人就是婆婆妈妈,留不敢留,走又舍不得走。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高举马鞭,准备抽打马屁股。
  兰子义笑了笑,说:
  “那我就不送了,兄弟,你多保重。“
  铁木辛哥望着兰子义,笑着说:
  “没想到我居然和你这个中土人结为安达,还这么惺惺相惜。那我走了安达,我孛儿只斤氏永远欢迎你,再见!“
  说着快马加鞭,一路绝尘追进了走在前面的部落大众里。
  兰子义目送着铁木辛哥走远,立在马背上抱拳送到:
  “保重。“
  说罢变调转马头,往大营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桃逐鹿和桃逐兔两兄弟就骑马迎了上来,
  桃逐兔见到兰子义表情落寞,撇着嘴说道:
  “不就是个鞑子么,才见面没几天,有必要这么往深了套交情?“
  兰子义听到桃逐兔话里不爽,笑着安慰道:
  “三哥,兄弟离别当然让人痛心疾首了。我与三哥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出去偷桃,逗狗都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只是现在天天见着,所以不必去想那些伤心的离别事,如果将来真要分开,我肯定比今天更难受的。“
  桃逐兔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说道:
  “少爷哪的话,我们兄弟一定好好跟着少爷,绝不会与少爷分开的。你说是吧,二哥?“
  说着问了桃逐鹿,
  桃逐鹿笑着回答:
  “此话不假。少爷,我们快点走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还要和蔼苦盖的女儿完成定亲仪式呢。“
  兰子义听罢也点了点头,三人催马往营地奔去。
  回到营地时已经到了下午,兰子义随便吃了点干粮就被喏喏的萨满巫师们给架了过去,
  洗过澡,涂了香料,换了身新衣服后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帐篷里了,
  外面围着一圈萨玛手持各种法器乐器,边唱边跳,
  时不时的进来一个满脸画的五颜六色的巫师嘴里念念有词的给兰子义身上洒水。
  兰子义坐在帐篷里动也不是,静也不是,
  每次看到那些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巫师都想笑,要用上好大力气才能忍住。
  不过想想现在这么受苦的并非他一个人,蔼苦盖的女儿也在另一个帐篷里接受同样的折磨时兰子义心中就释然了一些。
  等到仪式结束时已是晚上,
  明月高悬,
  兰子义在一干巫师的簇拥下走到了一处木堆旁,
  与他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位同样被巫师簇拥的盛装少女,
  看来这就是蔼苦盖的女儿了。
  兰子义与少女来到木堆旁,接过旁边巫师递来的酒,
  互相交换后一饮而尽,
  而后两人一起拿起火把,点燃了木堆,
  旁边的巫师萨满们绕着点燃的熊熊大火开始了下一轮的祈祷,
  兰子义盘腿坐在篝火前百无聊赖,少女蜷着腿坐在他身旁,
  就在兰子义出神时,少女说话了
  “你知道吗?我有心上人了。”
  兰子义听到后身体后倾,用手撑住身子抬头望着星空说:
  “哦,真可惜我还没有。”
  少女盯着火堆,接着说:
  “可惜他已经死了。”
  兰子义不置可否的说:
  “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少女说:
  “是在王庭大战中被你们大正军队杀死的。”
  兰子义听到后没有回答少女,他坐直了身子又盯住了篝火。
  少女停了会后,见兰子义没有反应,说道:
  “无论如何你最后得到的是一具空壳,我不会嫁给你的。”
  兰子义看着篝火,随手从地上抓了点什么添到火里去,说道:
  “你还没弄明白自己的状况,更想错了我的状况。没人在乎你怎么想,也没人在乎我怎么做,
  无论是大正朝廷还是你爹蔼苦盖都不在乎具体会发生什么,他们只在乎今天的仪式是否成功。目前来看,已经成功了,我和你坐在这,听着旁边这群装神弄鬼的疯子咿咿呀呀,马上就结束了,不必着急。“
  少女惊讶的望着兰子义,说道:
  “这订婚是神圣的,天上的众神们在注视着这一切,如果你这样亵渎……“
  “这只是个仪式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你不会因为这个订婚爱上我一样,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订婚发生什么变化。“
  少女被气得满脸通红,质问兰子义道: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兰子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望着篝火坚定的说:
  “我来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天下太平。无论仪式是什么样子的,它可以带来和平,这就是好事。“
  少女被震惊了,她没有料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把这场婚姻当做一回事,
  少女痛苦的问:
  “所以你甘愿成为政治的棋子,甘愿接受这场虚假的婚姻。“
  兰子义纠正道:
  “弄不清事情原委又无力改变状况的才是棋子,我不是。我很乐意联姻,这是体现我价值的地方,至于将来结婚后的生活……说真的,你没必要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的。”
  少女听着又羞又怒,两眼含泪怒视着兰子义。
  这时巫师们的吟唱已经逐渐停了下来,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
  兰子义没有管眼前的少女,在巫师示意可以离开后立马起身迈步走向草原。
  ==================
  兰子义一人走在草原上,天上的月与星倒映在地上,
  早已经没有什么草原了,天与地早就失去了分界,
  兰子义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天空中,月亮就好像摇荡在身旁,星星就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夜风虽然寒冷,但每当风吹过脸庞时都让人舒爽,
  那股冷静振奋人心,又让人的思绪随之飘荡。
  “我会就这样飘荡在大草原上吗?我会就这样刮到天涯海角,吹进人心里去吗?当年有没有人和现在的我一样傲立在这天地之间,体会着无边无际的宇宙呢?有吧?肯定有。他们即使没有被历史记住,他们也已经被自己铭记在了灵魂里,而我,不仅要铭记自己,还要让天地也把我铭记。”
  一阵马蹄声把兰子义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雄浑的声音说道:
  “就算你离着大营不远,这么一个人跑在外面也是危险的。”
  兰子义听出了声音,来的原来是自己的父亲。
  兰千阵骑着一匹马,身后还牵着一匹,
  不远处还有几个武装整齐的战士紧紧跟着。
  兰千阵没有点火把,借着月光兰子义看到父亲在招呼自己上马。
  兰子义过去接过缰绳,跨鞍上马。
  兰千阵则示意后面的战士与他们拉开距离。
  父子两人骑在马上,也不管方向,就这么随着马儿漫步在草原上。
  过了会兰千阵说道:
  “从你出塞到你率部突袭马贼都做得很好。从哪学的?”
  兰子义随口回到:
  “长在落雁关里光看都看会了,还用学?”
  兰千阵笑了笑,虽然黑夜中看不到面庞,但兰子义还是感到了自己父亲的兴奋之情。
  想到这兰子义感到自己心中不爽,没好气的说:
  “我是不会领兵打仗的,无论我会不会。我要读书考功名。”
  兰千阵点点头,答道:
  “好的,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去考个功名吧!”
  兰子义大吃一惊,以往兰千阵听到儿子要考功名而不是继承祖业都气的火冒三丈,今天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居然同意兰子义考功名。
  兰千阵接着说:
  “我逼着你学打仗是想让你继承我兰家的武将传统,现在我知道你骨子里有,那你就随自己的性子去学吧。”
  兰子义听到后默默地走了一段,问道:
  “父亲也觉得我们家要入京了?”
  兰千阵答道:
  “无论我们家是否入京,你都该走自己的路。我想让你学打仗是为了让你继承祖辈的意志,
  不是为了让你当将军。如果真的上天有意,你也是逃不脱自己的宿命的,你只能成为自己故事的主角,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人。“
  兰子义说道:
  “父亲,靠打靠杀靠军功一辈子都是个边军,永远被人看不起。更何况维护大正天下太平的真正方法是靠圣人教化,不是打打杀杀。我要考取功名就是要将一身本领用到该用的地方去,用我的聪明才智去谋天下苍生所有人的福祉。”
  兰千阵听了笑道:
  “靠军功砍一刀就是一刀的功劳,而要是考功名,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文人们玩的和我们这群丘八玩的根本不在一起。”
  兰子义反驳道:
  “科举靠的就是每个人的真才实学,文章写得好,圣人教化悟到心里去就一定能考出好成绩。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活人。”
  兰千阵笑道:
  “好一个活人,只怕大部分人都是说着活人想的却是吃人。你想要弃武从文那就去吧,这就是命数,但我要提醒你的是,无论如何做你自己,不要背离了本心本性。随我走走吧,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这样漫步夜色中了。”
  兰子义听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父亲漫步在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父子两人静悄悄的,没有对话,但兰子义可以感到他和父亲的距离变得比以前更近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0:57:34
  第十一章 庆功宴(上)
  订婚后的第二天,蔼苦盖再次设宴款待了兰千阵和他手下的大正将士。
  在过去大半个月里兰千阵已经分批将部队派回了落雁关,
  每批撤回的部队都驱赶着数量众多的牛羊马匹,
  现在兰千阵手下只剩了一万多骑兵护卫而已。
  在宴席上,蔼苦盖再次盛赞了兰千阵与兰子义父子两人,并且提议让自己的女儿跟随兰子义返回大正,学习中土礼节,好好伺候婆家。
  兰千阵以少女年幼,还不到离家年龄为理由拒绝了蔼苦盖,并且再次强调皇恩浩荡,提醒蔼苦盖牢记自己大正附庸的身份,好好效忠皇上自然可以保全部落,在草原上繁衍不息,如果敢想他哥哥丘豆伐一样挑战大正,那就会粉身碎骨。
  宴席上监军太监宣读了圣旨,设置护喏中郎将一名,监军太监一名,领骑兵两千随蔼苦盖王庭游牧,以便“保护”喏喏不被“盗匪袭击”,同时保管喏喏部落的武器甲胄,
  再这之前,除王庭外,大战之后剩下的喏喏部落已被分为四部,由大正将士分别“保护”,
  监军太监宣旨中同时宣布在这四部喏喏中各设司马一名,领骑兵一千,随各部游牧,负责“保护“部落,看管喏喏武器装备。
  算上王庭,五部喏喏分别游牧不同区域,不得远离大正北方五镇控制,
  五部喏喏每十天必须向落雁关报告位置,
  没有落雁关将军府同意,五部喏喏不得随意交会,各部头领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杀无赦。
  一切安排妥当后兰千阵率部南下返回落雁关。
  立春至今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上一场春雪已经消融,
  明媚的阳光下草原上已经有了一片片绿意。
  空气清新,精神舒爽,兰子义借着回军旅途,带上桃家兄弟又好好游荡了大草原。
  几人每天都骑马游离在大军周围打猎,一直到傍晚才会返回大军驻地。
  兔子,羚羊,狐狸,狼,哥几个每天都能打到不少野味。
  只是这些全都是桃家兄弟射中的东西,兰子义小时候没有学习骑射,再加上为了科举长期读书,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这几天也就只是骑着马儿跟着桃家兄弟凑凑热闹,他本人根本拉不开弓。不过兰子义自己倒不觉得尴尬,反而乐在其中。
  兰子义每天纵情游猎,将士们倒是非常高兴自家少爷终于肯骑马射箭而不是每天死读书,倒是兰子义自己每天都可以回避监军太监,生怕被碰到后给自家带来不利影响。
  有一晚兰子义和桃家兄弟回来的晚了些,在军营门口碰见了御马监的监军,
  兰子义大为惶恐,赶忙下马拜谢,本来以为被对方拿到把柄可能会拿这件事要挟自己父亲,没想到监军太监居然说:
  “早听说兰少将军饱读诗书,苦学圣人教诲,如今一见这弓马也很娴熟嘛,真是文武双全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将军可要好好努力,日后成为国之栋梁。”
  不仅没有拿这件事做把柄,反而还大加称赞。
  兰子义当晚就找到自己父亲谢罪,怕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没想到他父亲兰千阵更不在意,
  兰千阵说:
  “你放心打你的猎,他个小太监这次是摊上了我才有福分捞到这么大功劳,感激我都还来不及,有可能弹劾我?真要弹劾我朝廷会信他?我大正是有太监监军的传统,但并不是说武将就是出力不讨好的替死鬼,你要知道现在各地军镇的镇将全是开国武勋的后代,太监们只不过是制衡一下而已,真要是来监军,这个太监绝对不够资格,放心好了。”
  就这么游玩了七天,兰子义终于随着大军回到了落雁关。
  还没入关已经有一行人等候在落雁关口,
  一行人都穿着青色锦袍,披着金丝罩甲,带头一人更是穿着一身紫色内廷官府,头顶玉冠,肩缠貂皮,鬓角虽然发白,身子也有些佝偻,但眼神犀利,
  见到这队人物后兰千阵赶忙领着自己儿子和一众武将下马拜谢,嘴里还说道:
  “末将惶恐,没想到鱼公公竟然亲自来着落雁关,有失远迎,还请公公恕罪!“
  原来来的人正是当年监督兰千阵剿灭茅人的鱼公公。
  鱼公公笑了几声,说道:
  “三郎如今立了大功,老夫我该出来迎你才对,如果劳驾三郎迎接我,那才是坏了规矩呢。“
  兰千阵听着连连说“小子不敢,小子不敢“
  鱼公公也没管兰千阵,接着就从后面的台城卫手里接过黄布包裹的匣子高声宣道:
  “众军接旨!“
  等到兰千阵领着众人跪下后鱼公公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武运昌盛,大军凯旋……特赐爵落雁关统兵诸将关内侯。兰千阵功勋卓著,特赐其妻一品诰命夫人,封其子兰子义卫亭候,征入德王府侍读。加封兰千阵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天下兵马副元帅,进爵代公钦此!“
  原本加官进爵是好事一件,可这道圣旨降下后全场竟然鸦雀无声,气氛没有缓和反倒是紧张了起来,
  鱼公公虽然察觉到了气氛变化,但却没有在意,反而提醒兰千阵道:
  “代公还不接旨?“
  此时兰子义就像吃了三九天河里的冰块一样,心肺都被透的冰凉。按照大正惯例,以往有能打下他父亲这种功劳的武将要么就战死,活下来的都被征入朝廷作三公。如今加封他父亲这种爵位,其中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仅在开国时设立过,天下兵马副元帅更是闻所未闻,确实不知道朝廷到底想干什么。
  兰子义偷偷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发现他父亲跪在地上几乎有些颤抖。
  兰千阵听到鱼公公催促自己接旨,提起一口气说道:
  “还请公公禀明皇上,末将实在不敢接旨。我大正自有制度,军功封侯,从来没有听说过异姓可以为公。末将世守边关,与鞑子作战哪怕粉身碎骨也是理所应当,绝不敢拿这种小功劳邀功请赏,贪图不该贪图的爵位赏赐。“
  鱼公公听兰千阵把话说完没有反驳,反而上前扶起兰千阵,并将圣旨递给了他,
  鱼公公说道:
  “三郎不必担心,皇上这么做自然有皇上的安排,这次专门派老夫来宣旨也是为了消除三郎的顾虑。赶快接旨回将军府吧,皇上特令我带了几十缸御酒和各种美味佳肴过来犒劳将士,就等着你带兵回府了。“
  兰千阵极不情愿的接过圣旨,还想说些什么,
  但鱼公公已经跨上马带队入关了,只留下了一句:
  “三郎快来,老夫可等的不耐烦了。“
  鱼公公和台城卫刚一走,独孤豹就赶到兰千阵身后着急地说:
  “将军!这五军都督府仅开国时韩国公领过,当时是南征北战不得不为的时候。韩国公后来可是谋反的罪名被灭了九族啊!”
  兰千阵抬手止住了独孤豹,狠狠的说道:
  “闭嘴!先回将军府再说。”
  说罢就草草的给偏将安排了领军入城的事情,带着独孤豹和兰子义快马赶回将军府去。
  到了将军府门口时才发现整个府邸已经张灯结彩,鱼公公已经率领台城卫入住了进去。
  两位将军正在将军府门口等着兰千阵,其中一人是大军出征时镇守落雁关的呼延浩;另外一人长得不高,双目鼓突在眼眶里,贼滑滑的四处打量,涨起来的颧骨配上一张笑咧咧的大嘴不用说话就好像是在在嘲笑周围的人。
  兰千阵见到这人又看了看将军府,皱着眉头问:
  “卜阳,这将军府是你装扮的?”
  这个卜阳扯着嘴笑道:
  “回将军,前几天我带着部队入关后,鱼公公就带着圣旨来了,还说要开庆功宴,于是我就吩咐将军府布置起来了,这不,刚好赶上。”
  兰千阵又问道:
  “那夫人就同意了?”
  卜阳笑眯眯的说:
  “夫人同不同意鱼公公都安排下来了,总不能驳了公公的面子把?”
  兰千阵看了卜阳一眼,说了句:
  “你可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说着迈入将军府去,
  兰千阵也顾不上换衣,脱了斗篷头盔交给旁边人就往大堂走去,
  兰子义紧随其后,
  父子两人进入大堂,台城卫正在里面布置长桌座椅,
  鱼公公背着门站在堂下,抬头看着挂在堂壁上那副虎啸山林图,
  兰千阵带着兰子义抱拳作揖道:
  “公公!”
  鱼公公听到后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三郎你到底是胆大呢还是胆小呢?”
  兰千阵听着皱了皱眉,问道:
  “公公此话怎讲?”
  鱼公公笑道:
  “如果说你胆大,今天你吓得连圣旨都不敢接;如果说你胆小呢……”
  说着一拍手,屋里的人全都出去,接着四个台城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两人被打的遍体鳞伤,不过看来没有伤筋骨,
  台城卫把人扔到地上后向鱼公公做了揖也出去了,
  被扔在地上的人艰难的爬起来跪在地上,
  鱼公公瞅着两人对着兰千阵问:
  “三郎,这两人你认识吗?”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0:58:20
  第十二章 庆功宴(下)
  兰千阵望着两个人,默不作声,
  兰子义站在旁边没弄清楚情况,但也明白此事来者不善。
  鱼公公接着说:
  “北方天高气凉适合养马,三郎你的北镇兵不光守边关,同时还掌控者大半个大正的马政。我大正无论是驿站,商队还是地主贵胄一半以上都是从你这里买的马。这两人就是京城里的马贩子,问东问西被我给逮到了。”
  这时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说:
  “我们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什么北镇兵,也不认识什么兰家人。我们就是贩马的,你抓错人了。”
  鱼公公听罢冷笑道:
  “我台城卫乃皇帝耳目,监控天下小大所有事,就是哪家婆娘刚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知道,你们干什么事我会不知道?还嫌挨打不够?”
  兰子义听到这恍然大悟,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
  兰千阵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又看着鱼公公,没有作声。
  鱼公公盯着兰千阵看了许久,忽然放下脸说道:
  “不过既然他们嘴硬说跟你没关系,那想必也不会冤枉你,我与你们兰家也算世交了,三郎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既然如此,人我就交给你了,反正我也问不出来什么。你赶紧安排人准备庆功宴吧。对了,听说你夫人生得美艳动人,今天又刚封她做一品诰命夫人,待会就让她出来给我斟杯酒吧。”
  说着鱼公公从堂屋后面穿了出去,只剩下兰家父子和跪在地上的两人。
  屋里一时沉默,过了会后兰千阵说道:
  “你们两个啊,小心点。”
  跪在地上的两人大吃一惊,同时抬头望向兰千阵,
  兰千阵摆摆手,说道:
  “辛苦你们了,不用再装了,那只老狐狸真要想抓这把柄我早就人头落地了,看来他这次来有事情。你们下去吧,好好养伤,不用胡思乱想。”
  说着堂屋外进来几个人把两人扶了出去,临出门时两人都哭着说:
  “将军,对不起,辜负将军了!”
  兰子义见两人被扶了出去后问道:
  “父亲,你真的在京城安插眼线?为人臣者怎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一直以为父亲对朝廷是一片忠心的。”
  兰千阵并没有作答,只是说道:
  “去把你娘请来,待会为鱼公公斟酒。”
  兰子义看了会儿自己父亲后抱拳说道:“是。“便从堂屋后面穿入后院了。
  兰子义走在将军府里,一瞬间感到原本熟悉的院落居然变得如此陌生,
  路上有人问候他也没管,满腹心事又哪有什么精力去管其他闲事呢?
  兰子义走入后院,来到母亲卧房门口,说道:
  “娘,爹请你去大堂参加庆功宴,待会还要给京城来的鱼公公斟酒。“
  听到这卧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好像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接着里面的丫鬟起身说了句“是,夫人“就全都从里面走出来,
  等到丫鬟们离开院落后,里面传出声音来:
  “子义,你刚才说我要给谁斟酒?“
  兰子义听到母亲声音有些不对,说道:
  “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屋里夫人急促的问:
  “我问你让我给谁斟酒?“
  兰子义听着吃了一惊,在他印象里母亲几乎没有发过火,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父亲有令,母亲也在催问,他就接着说:
  “皇上有旨,加封娘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是喜事,宣旨的鱼公公要娘亲自去给他斟酒。”
  屋里沉默了老半天,接着传出声音:
  “你爹说什么?”
  兰子义答道:
  “爹他亲自让我过来请娘过去。”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儿后夫人说道:
  “你先去吧,把丫鬟们叫进来,我待会就过去。”
  兰子义问道:
  “娘,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我去告诉爹,你就别去斟酒了。”
  夫人回答说:
  “我没事,你去把丫鬟叫进来。”
  兰子义不好再接着追问,应了一声后走出后院,让丫鬟们进卧房后自己就回到了大堂。
  这时宴席已经摆好,兰千阵和鱼公公一起坐在主位上,一众受封赏的军官分别坐在长桌两侧,兰子义进去的稍晚,自己找到末席坐下了,
  刚一坐下鱼公公就发了话:
  “子义如今承父辈荫蔽,得封卫亭候,也是有爵位的人,更何况刚才已经有军校说道你兰子义英雄虎胆,带着室韦人力克马贼,也是大功一件啊。来,坐到前面来,让老夫好好看看。”
  兰子义听到后作了作揖,顺着鱼公公的手势坐到自己父亲左手边上。
  等到众人坐定后,兰千阵先小声问道:
  “你娘能不能过来?“
  兰子义回道:
  “娘他还在梳妆,待会就过来。“
  鱼公公似乎没有听到父子两人的对话,笑呵呵的问兰子义
  “卫侯,给老夫讲讲你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故事吧。“
  兰子义给鱼公公抱拳行礼,接着把自己轻骑出塞,路上遇到室韦部落,如何刁羊,如何夜晚反击马贼,又是如何率部突袭马贼的故事讲了一遍。
  故事讲完引得满堂喝彩,鱼公公也听得练练叫好,还敬了兰子义一杯酒。
  接着鱼公公说:
  “自古英雄出少年,卫侯不愧为将门之后啊。这次皇上赐你为卫亭候就是有意让你拱卫德王,现在看来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啊。“
  兰千阵听到后问道:
  “公公,这德王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呀?皇上二十年前卧病到现在,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位德王?“
  鱼公公听到后脸绷得僵硬,似乎很不想想起什么事情,但还是说道:
  “哼!我也是不久前皇上加封德王时才知道的。这德王年纪比卫侯小个一岁,据说生下来时体质弱,为了图吉利一直不敢指认王室,怕冲了孩子生气,所以一直都由司礼监找人代养。你也知道,我大正朝自高祖创业以来皇室血脉一向单薄,好不容易有个皇子,这也可以理解,只是这么大的事司礼监那群阉患居然瞒着老夫!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一把拍到桌子上,震得满桌佳肴乒乓作响。
  在座军官们听得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兰千阵不敢怠慢,倒了杯酒说道:
  “公公息怒,三郎敬公公一杯。公公在御马监勤勤恳恳,监军有快四十年,如今升任台城卫掌印太监也算是可以抽空享享清福了。“
  鱼公公明显余怒未消,冷哼一声说:
  “我鱼朝恩六岁净身入宫,一直伺候皇上,若说宫里还有哪个阉患比我更忠心那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夫殚精竭虑,为皇上奉公,多少次出生入死,从来没想着要图什么回报。五十年了,老夫对皇上一片赤胆忠心,可到头来司礼监秉笔却赏给了那个狗奴才!如今新封德王,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岂有此理!“
  说着又是一把拍到了桌上。
  这一下拍桌比刚才更狠,酒盅都弹了起来,不过兰千阵听到鱼公公的话后反倒是把心塞回了肚子里。
  这时丫鬟们围着盛装打扮的兰夫人来到大堂,刚好碰见鱼公公发怒,兰夫人就停在大堂门口,深深地道了万福。
  鱼公公看到兰夫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兰千阵说道:
  “公公,这位便是小子拙荆,以前得过病,不会说话了,还请公公见谅。“
  说着招呼道:
  “来,夫人,为鱼公公斟酒。“
  兰子义看到母亲没事,心理舒了口气,只是自己总是感到心头悸动,就好像自己可以感到母亲心中愤怒一样,而且兰子义发现自己母亲脸色惨白,几乎没有血色。
  兰夫人走到兰千阵与鱼公公身后,又道了万福,接着就伸手去拿煮在水盆里的酒壶。
  鱼公公收回放在兰夫人身上的眼神,盯着兰千阵说:
  “兰夫人倾国倾城,真是名不虚传,三郎艳福不浅啊!“
  兰千阵抱拳说道:
  “哪里哪里,公公您过奖了。“
  接着鱼公公话锋一转,说道:
  “三郎可还记得当年剿灭茅人时抓住的那个青年头领?”
  听到这兰子义明显感到自己母亲心中一震,
  兰千阵说道:
  “记得,公公似乎是把那个青年带回宫去了。”
  鱼公公见兰夫人端起酒壶,就拿起酒杯伸了出去,一边说道:
  “就是那小子,如今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
  话音未落兰夫人手里的酒壶脱手洒到了桌上,酒水飞溅涂了鱼公公一身,
  鱼公公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转过脸盯着兰夫人,
  兰千阵听得心中大凛,手心冒汗,见到自家夫人酒壶脱手几乎快从座上跳了起来,
  此时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兰夫人,
  只见夫人转身,狠狠的抽了身后丫鬟一个大嘴巴,
  丫鬟不明所以,捂着脸瑟瑟发抖,
  夫人拉起丫鬟的手摁倒水盆上,丫鬟娇嗔一声就把手收了回来,
  赶忙跪下磕头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酒壶烧的这么烫奴婢居然没有给夫人准备毛巾,都怪奴婢,请夫人恕罪!”
  听到这句兰千阵心里长出一口气,
  兰夫人则圈起袖子替鱼公公擦拭,
  鱼公公摆摆手,示意不必夫人忙碌,说道:
  “夫人见外了,只是些酒水而已,无妨无妨。老夫刚入宫时也笨手笨脚的做错过事,那时可是被老太监们毒打啊,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不要责怪小丫鬟了,给老夫个面子,饶她这一回吧。”
  兰夫人听后又深深地道了万福,兰千阵说道:
  “夫人今日貌似不太舒服,不要继续在这劳累了,回房休息去吧。公公你看可以把。”
  鱼公公嗯了一声,点点头。
  兰夫人见鱼公公点头,就领着丫鬟们穿出堂屋回房去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0:59:03
  第十三章 废立大事
  鱼公公见兰夫人出去后又把目光转向兰千阵,盯着问道:
  “夫人是哪里的姑娘?”
  兰千阵抱拳答道:
  “实不相瞒,当年在梨南的时候,小子见到了我家夫人,就给抢回来了。后来再回梨南去找夫人的家人,一个也没找到,听说都给吓得跑了。小子当时年少无知,坏了王法还请公公恕罪。”
  鱼公公没有转移目光,盯着兰千阵继续问:
  “你当年剿灭茅人时确实没留活口?”
  兰千阵手心冒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硬着头皮回答道:
  “千真万确,公公。当时的惨状你也看到了。”
  鱼公公盯了兰千阵许久,突然咧开嘴角,哈哈笑道:
  “诸位将士,这是庆功宴,干嘛都板着脸呢?来来来,尽情吃,尽情喝,别坏了兴致。”
  说着自己倒了杯酒起身招呼在座武将。
  众将士见鱼公公亲自敬酒,都举杯痛饮,接着互相敬酒,胡吃海塞起来。
  兰千阵趁机喘了口气,
  鱼公公再次坐下后似乎忘了刚才脱手撒酒的一幕,只是自顾自的夹菜吃了起来,兰千阵赶忙招呼。
  鱼公公押了口酒,说道:
  “当年我只是奉命把那个茅族青年带回宫,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就把他净身留在了宫中,从那以后皇上就好像离不开这个青年太监,整天都是让他伺候,还赐姓隆,一时内廷之中恩宠无两。我本来以为皇上也就宠宠他,毕竟我伺候皇上几十年,还是了解皇上的。可没想到这次内廷人事变动,论资历怎么也该我补缺司礼监秉笔,可为什么却让这新来的顶了我的位?我只是从弼马温换成了台城卫!唉,真是寒了我们这些东西的心啊。”
  兰子义听到公公诉苦,也算是明白了鱼公公的心情。
  大正朝至今已经两百余年,权利构架已经非常清楚,学子们苦读国藏圣贤古书,通过科举考试开始入仕,两百年间整个大正的官员们都由这些科举的胜利者们构成。官员晋升的最高级别就是六部尚书,名义上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但随着时间推移皇帝不太可能实时处理六部文书,所以就选拔了几名官员组成军机处,代替皇上初步检阅各地文书,并呈送处理方案,这些官员被称为大学士,时至今日大学士都由六部尚书兼任。而递送给皇帝的文书也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被皇帝及时处理,所以皇帝就选拔了自己身边信任的太监代为批阅,自己只是把控大方向,也省下了许多精力,这些太监就组成了所谓的司礼监。所以,对科举中举的士人而言,当官的最高阶段莫过于成为尚书,进入军机处;与之对应的,内廷的太监们最高的身份就是成为批阅奏章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兰千阵见鱼公公不在追问自己,终于松了口气,说道:
  “公公对皇上一片赤诚,世人有目共睹,只是皇上这么做,恐怕有自己的打算吧,公公提领台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公公你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鱼公公听罢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三郎你有所不知,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德王横空出世我才感到我在皇上心中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兰千阵问道:
  “此话怎讲?”
  鱼公公看了看兰千阵说:
  “在我来之前皇上已经降旨把太子的五经博士,当代大学者周游艺转派给德王做教授了。“
  兰千阵倒吸一口气说道:
  “难道说……“
  鱼公公点点头,接着说:
  “前几天原先的兵部尚书刘旧业被个刚刚入仕的御使给扳倒了,说是什么发放军资时以次充好,克扣军饷,可我大正四方镇军外加禁军,人事是由吏部管,军饷是由户部发,装备是归工部造,这兵部只管调兵,还得是接了旨以后,怎么克扣军饷?反倒是刘旧业与太子交往最为紧密,两人号称挚友,满朝皆知。我看这是敲山震虎啊。“
  兰千阵听到这些,心理思绪飞速运转,自己也押了口酒,说道:
  “皇上当年确实经常换储君,太子是立了又换,换了又立,可当今太子已经立了十八年了,皇上如今年事已高,再加长期卧病在床,此时废储恐怕不妥。“
  鱼公公又吃了一口菜,接着说:
  “所以才加封三郎你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天下兵马副元帅,代公啊。让你儿子入德王府,也是皇上的意思,看来是要借你的军权制衡朝中的太子党。除你儿子外当朝贵胄子弟不少人都挂名侍读德王。“
  兰千阵听得心中纷乱,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卷进了废立大事,不禁眉头紧皱。
  旁边兰子义听得精神大振,少年郎似乎找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于是跃跃欲试的问鱼公公:
  “晚辈斗胆,想必这德王一定才华横溢,少年英雄吧,要不皇上也不会这么看重。“
  被问到这个问题后鱼公公居然也皱起了眉头,说道:
  “这个,卫侯入京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兰子义听到后微微吃惊,心想难道德王有问题?
  兰千阵说道:
  “我兰家世守边关,为的是大正太平,朝廷发生什么事我都只效忠皇上。“
  鱼公公听罢冷笑道:
  “代公可真是公忠体国啊,这么说来那俩马贩子我还真是冤枉他了。抓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要用信鸽把德王受封,刘旧业被弹劾的事传出去,如果不是我摁得及时,你还在外将兵,恐怕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吧。“
  兰千阵听得直咬嘴唇,手中就被捏得咯咯作响,
  鱼公公接着换了个口气说:
  “三郎,做人也不能太替别人考虑,像我,五十年了只落得个为别人做嫁衣。你身处边关,手握重兵,又远离京城,派几个人交通一下我也是理解的,只是你这么做被我抓住还好,被别人抓住怎么办?”
  兰千阵听到鱼公公话里有话,赶忙给鱼公公斟了杯酒,问道:
  “那依公公之见……”
  鱼公公举起酒杯,望着兰千阵笑着说:
  “没什么之见,干杯!”
  于是两人相视而笑,领着在座武将一起举杯痛饮,一时间宴席气氛热情高涨,众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众人欢宴到深夜,兰千阵将鱼公公送回客房,有将一众将佐千户送出将军府。
  卜阳是最后离开将军府的,临走时问兰千阵
  “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兰千阵笑着说:
  “你都说出这话了还有什么不好讲的,说吧。”
  卜阳用那双鼓出来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凑近兰千阵说:
  “末将听了鱼公公今日酒席上说的话,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将军坐拥北镇精兵,当此时节不可能无所作为,依末将之见现在应该趁与蔼苦盖联姻的档口,加深双方关系,提升北镇实力。一旦朝廷有变便可帅军南下,诛除暴乱。最次也能镇守北境保得一方太平。”
  兰千阵看着卜阳,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走到将军府门口,
  卜阳跟在兰千阵身旁,直瞅着等着兰千阵说点什么,
  等到了门口后兰千阵说:
  “今日天色已晚,卜将军路上可要小心啊。”
  卜阳不可思议望着兰千阵,嘴巴张着还想说什么,兰千阵说道:
  “今天大家喝酒喝得高兴,多说点什么我也就当是酒后失言了,卜将军有如此韬略肯定不会久居人下,如有机会我一定向吏部推荐将军,到时候加官进爵,也可以成为一方镇守。我也困了,就不远送,告辞了。“
  说着伸手请出,
  卜阳听着面容抽搐,本来还打算凑着说些什么,这回就直接冷哼一声愤愤的走了。
  卜阳前脚刚一出去,兰千阵就转身往回走,身后的仆人们把宅门锁好。
  一直跟着兰千阵的兰子义考到父亲身边说:
  “父亲为何总是疏远卜阳将军?孩儿刚才听到卜将军那一番话,虽然大逆不道,但也是替父亲考虑啊。“
  兰千阵冷笑一声说道:
  “儿子,你还太嫩。“
  兰子义听父亲这么说也没说话,虽然有很多事想问,但夜也已经深了,就告退准备回房睡觉,不过却被兰千阵叫住
  “你跟我来,是时候让你参与府里的事了。“
  兰子义听到后心里很是复杂,一边感到骄傲,毕竟父亲承认自己才会让他参与机密事情;一方面又感到很沉重,因为所谓的机密很有可能是朝廷禁止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么安排兰子义也没法推辞,就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父子两人就这么静悄悄的穿行在将军府的回廊石道中,
  兰千阵先赶回后院自家夫人住处,
  兰夫人明显心事重重,这么晚还没有入房歇息,反而拿着笔墨坐在院中石桌旁。
  兰千阵走过去,一手按在夫人肩头,问道:
  “还好吗?“
  夫人没有作答,
  兰千阵接着说:
  “如果你哥哥还活着……“
  话还没说完兰夫人就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道:
  “我哥哥已经死了,在子义出生前就死了,我可以感觉得到,无论那个人嘴里说的是谁都不是我哥哥。“
  兰千阵移步靠近夫人,一时失语。
  过了一会后夫人移步走进屋里,兰千阵说道:
  “夫人你先休息,我待会过来陪你。”
  说着走出后院往后花园走去,
  兰子义朝母亲作揖后也跟着兰千阵匆匆走了。
  兰夫人目送着父子两人走出后院,仰起头对着明月,悠悠的出了口气。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1:00:48
  第十四章 密室谋划
  兰千阵与兰子义借着月光走进后花园,
  此时仆人们匆匆收拾了酒宴后都已经回房休息了,
  将军府中一片寂静,
  兰子义只能听到他与他父亲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兰子义自幼生活在将军府中,自以为已经将府里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不会有自己不知道的角落,
  跟着父亲时还想着会到什么地方去。
  结果两人七拐八拐,拐到了花园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破屋旁边。
  兰子义记得这是堆放柴火杂物的地方,他只在小时候跟人捉迷藏时来过几回,没有什么太大印象,
  兰千阵推开屋门,兰子义随着父亲进入屋内,
  刚一进屋兰子义就赶到似乎有人刚刚来过。
  兰千阵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壁上的一盏油灯,接着把油灯拧了几下又拧回原位,然后掐灭了油灯。
  之后兰千阵又从屋里出去,兰子义跟着满腹疑问,但又不好开口,只好跟着父亲走。
  之后兰千阵带着兰子义来到将军府的假山旁,带头钻进假山洞里。
  兰子义站在洞口已经感到有风往洞里钻,看来是个暗门,只是兰子义从小到大在后花园不知捉迷藏玩了多少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洞口,想想也真是令人沮丧。
  兰子义跟在父亲身后,钻入洞中,
  小时候进来玩过的假山洞居然多出了一条向地下的隧道,隧道地下传来幽幽火光,兰千阵拿出火折子吹亮走在前面,兰子义扶着墙跟在父亲身后。
  等到走到隧道头,才发现这里挖出来了一个暗间,呼延浩和独孤豹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兰千阵和兰子义来了后呼延浩拧动了身旁机关,接着隧道顶上传来一阵响动,地窖里气流明显紊乱,一时烛光摇曳,
  等顶上隧道口闭上后,兰千阵与兰子义也已经入座,呼延浩和独孤豹向兰千阵与兰子义抱拳行礼,
  兰千阵坐下后一言不发,倒是呼延浩先说:
  “少爷今天也来了?当日你出塞时没有派人保护好你,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还请将军、少爷见谅。“
  兰子义笑着说:
  “呼延叔叔不必自责,当时是我做的决定,与呼延叔叔无关,更何况当时确实派不出人手。“
  接着呼延浩看向兰千阵,说道:
  “被抓的人伤势已经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没有动筋骨。“
  独孤豹接着说:
  “这事儿被鱼公公给压了下来,如果捅出去我们就很麻烦了。看来欠鱼公公一个人情。“
  兰千阵听到后接过话说:
  “与其说是欠人情,不如说是被人拿了把柄。老狐狸一直吃我吃的死死的。“
  独孤豹问道:
  “既然如此鱼公公为什么不把这事做大呢?他可是提领台城,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挖老鼠洞他居然给放过了。“
  呼延浩说:
  “按以往惯例各方镇军一旦立了大功朝廷一是会封赏,二是会找点事削藩,要是立了不世功勋赏无可赏那就是找茬要命了,这件事可是大好时机,为何就这么给摁了下来。“
  兰千阵望着烛火,慢慢说:
  “老狐狸在内廷被排挤了。“
  听到这话呼延浩和独孤豹都把目光投向了兰千阵,
  兰千阵接着说:
  “不仅被排挤,而且很有可能被踢出下一任核心圈子。突然冒出来个德王,而且皇上还动了废立的心思,这么大的事情他个台城卫掌印居然被蒙在鼓里,既然德王只比子义小一岁,那也就是说这件事瞒了他整整十五年。德王是司礼监带大的,跟他没有丝毫关系,如果真要德王即位他个老东西只能告老还乡了。“
  兰子义插嘴问道:
  “既然如此就安心回家养老吧,无非是不再出来争权而已。“
  兰千阵叹口气说:
  “孩子,权力这种东西就像美酒,如果你开始时就一滴也不沾那它对你就毫无用处;但如果你把它喝到上瘾就再也戒不掉了。像老狐狸这样在内廷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人,权利已经成为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失去权力比要他命还难受。更何况他是御马监起家,监军时得罪了多少武将,有多少人被他军法处置,就算庙堂上没人有兴趣搞他,让他安安心心告老还乡,那也有不少人想要找他寻仇。他是没退路的。“
  兰子义听到父亲这么分析,心想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原来问题这么复杂。
  兰子义又问道:
  “既然如此,鱼公公可以忠贞体国,辅佐太子啊?“
  呼延浩笑道:
  “太子自幼由国藏学者教道,身边近臣全是文臣,那些读书人自诩为承圣人教化助天子理阴阳,我们这群丘八人家都瞧不起,那会容得下宦官。“
  听到这独孤豹说道:
  “如此说来鱼公公是要借我们北镇军的实力了?可这大正两百年来内廷就算想要借力一般也都是在朝廷里物色合适的人物,从来没有过拉拢镇军的先例。“
  兰千阵说道:
  “以往内廷都是司礼监秉笔兼领台城,就算不领也都是选用自己心腹代为看管台城卫。这次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内廷资历最老的鱼公公没有补上司礼监秉笔,还让他作了台城卫掌印太监,等于内廷被撕成了两半。鱼公公御马监出身,不像以往的司礼监太监多跟文官打交道当然选文官结盟,他鱼公公根在军中扎着,当然选则和藩镇结盟了。“
  独孤豹说:
  “要真是内廷加藩镇,那就是造反的节奏了。“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兰千阵发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说:
  “造反是不可能的,老狐狸虽然心狠手辣但对皇上确实是忠心耿耿,他最多是想自保而已。“
  呼延浩捋了捋胡子,说道:
  “皇上年事已高,再加上卧床二十年了,谁都知道皇上时日不多,更何况太子做储君这么多年,这个时候废太子朝中大臣不会答应的。天下有变啊。”
  又是一阵沉默后,独孤豹探出身子,问兰千阵道:
  “将军,如果真的天下大乱,以将军你的功勋人望……”
  兰千阵听到这话猛地抬手止住独孤豹,说道:
  “自古未有夷狄天子,我兰家虽然是开国武勋,但祖上却是北方草原来的鞑子降将。大正立国两百年了我兰家世代英勇搏杀,就是为了告诉世人我兰家乃是中土鹰犬,绝无犯上作乱的狼子野心。真要是造反谁会跟一个夷狄?”
  兰子义听得心中大凛,虽然父亲和一众将军一向狂傲不羁,可这样明目张胆的在这里讨论谋反的事情确实令兰子义胆寒。
  呼延浩接过话说:
  “现在的形式,将军想要专心奉公不容易。按照大正惯例,军功封侯已经是异姓武将最高的荣誉,开国的时候倒是有人被封了公爵,可这些人没几个善终的。现在将军你受封代公,还加了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更有个什么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头衔,这可是诸位御使们的活靶子呀。”
  独孤豹又说:
  “如果鱼公公所说属实,皇上真的想要废太子立德王,那么给将军你加这种头衔就是想让将军为德王护驾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投到德王麾下,辅助德王登基,到时候也是从龙有功。”
  兰千阵说道:
  “从龙有功可这功怎么赏?德王前一天登基,只怕我将军府后一天就会被人抄家。更何况朝中大臣是吃素的?他们会让我安安生生的辅佐德王?朝臣们如果支持太子那我就是被人攻击的对象;朝臣们如果也改投德王门下那我就是被人排挤的对象。怎么也会跟大臣们刚起来。”
  呼延浩说:
  “或许这就是皇上的想法也说不定。”
  听到这里兰子义忍不住插话道:
  “父亲,两位叔叔,做人当以忠孝为先,我们世守边关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父亲你只要好好带兵,恪尽职守,无论是谁登基都会欣赏你克己奉公的责任感的。只要父亲效忠皇帝,那无论是谁当皇帝都会信赖父亲的。”
  兰千阵听罢摇摇头说:
  “孩子,真该让你早些与我们一起商量大事。如果父亲披征入朝作了三公,或者只是禁军的某个小将领守着京城的哪座城门,当然如你所说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因为那时为父没有派系可言,当然可以坚守中立,尽职尽责是会被奖赏的。可现在父亲身上挂着这么多头衔,名义上可以指挥天下兵马,已经自成一系,这时候中立那叫做拥兵自重,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地步,没人会欣赏我尽职尽责的守边关,所有人都想让我做出有利于他们的选择。”
  独孤豹说道:
  “如果皇上是想让我们和大臣们互相斗来削藩,那我们可要做好准备。”
  兰千阵说:
  “这种削藩方法是最愚蠢的,玩不好就是藩镇谋反。皇上只想让我给德王站台而已,只要军队站在德王这边,大臣就没法拥立太子硬上位。既然如此我还是尽量要保持低调,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能卖给朝廷长面子的?”
  呼延浩说道:
  “西军镇将李望想要烧热灶,叛出了张太尉手下。前几天刚收到他写的信,和送来的礼物,说是要请将军多多提携。”
  兰千阵冷笑道:
  “自从不周原上的高山人被张太尉打得没了影后,西军就没落了,他个二五仔倒还想着回光返照。把他送来的礼物封好,明天把这件事告诉鱼公公,顺道把信抄一份呈交御史台,卖他人头给朝廷。”
  呼延浩应了一声,
  兰千阵接着说:
  “如今的重点就在子义身上了。”
  兰子义刚刚听到父亲毫不犹豫的出卖一人,心里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听到父亲这么说明显吃了一惊,
  “什么?重点在我?”兰子义说道,
  兰千阵点点头,接着说:
  “皇上征你入德王府侍读是想让你们尽早建立联系,只要你和德王关系融洽,那就等于我北镇军站在了德王那边。所以你入京之后一定要放亮眸子,看清楚京城里的动向,最重要的是要替我们北镇军做出选择,到底辅佐谁。”
  兰子义大惑不解,问道:
  “皇上让我侍读德王肯定是让我辅佐德王了,我又怎么能去选其他人?”
  兰千阵道:
  “皇上怎么想那是皇上的事,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做人终究是要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接着兰千阵又问道:
  “台城卫是不是打碎了我们的情报网?”
  独孤豹说道:
  “只抓了那俩,其他人都没动。驿站那边也没见有整顿的意思。”
  兰千阵点点头说:
  “让弟兄们最近别再动了,好好卖马就行。驿站那边也别再刺探消息了,那里更危险,用的都不是我们自己人。既然鱼公公肯和我结盟,大部分情报靠他就行,当然我们这边该运作的还要运作,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情报网不能白白扔掉。今天时候不早了,鱼公公也在府上住着,你们赶紧散了吧。”
  说着呼延浩与独孤豹都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1:01:27
  第十五章 桃花园
  等到呼延浩和独孤豹两人的脚步声都远离之后,兰千阵才和兰子义走出地窖。
  父子两人钻出假山洞时,月已西沉。
  兰子义望着月亮问道:
  “父亲,密室只有这一条通路吗?如果这样的话轻易就会被人抓住了。”
  兰千阵答道:
  “还有几条路,有事的时候才用。有一条还通到你在花园的书房底下呢。”
  兰千阵转头看了看自己儿子,见到兰子义脸色凝重,明显的满腹心事,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来吧,我们父子聊会天吧。”
  说着沿着假山的小道爬了上去,走进顶上凉亭。
  兰子义随着父亲来到凉亭坐下。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落雁关的夜晚依旧寒冷,
  一阵北风吹过满园桃树都随风轻轻摇摆,
  兰子义坐在凉亭里有紧了紧领口,
  他俯视着花园,看到花园里曲折的小溪上,冰已经融化,
  河边青草开始抽芽,桃树上的花苞也已经鼓得饱饱的,随时都会绽放,
  身后高大的落雁关城墙将关内和关外分割开来,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在上面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哪怕今天大胜而归开了庆功宴,兰千阵还是提前安排好人手巡夜,以防万一。
  夜是寂静的,尤其是在一轮明月还挂在天上时更显得宁静。
  以往这个时候兰子义都会停止读书,抬头看看月亮,
  因为月亮总是能把人的倒影照回心里去,
  让人在孤独的时候体会那份属于自己的宁静。
  兰千阵也在望着月亮发呆,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有些日子没有好好赏月了,整天都在想着征战厮杀,粮草补给,哪里有时间一个人静一静呢。”
  兰子义听着,没有说话。一阵寂静后兰子义问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忠信忠义的好汉子,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个阴谋家。”
  兰千阵听罢朗声笑了一声
  “哈!在我看来这两个身份不矛盾。”
  兰子义叹气道:
  “父亲,圣人有云:木讷忠信近仁;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父亲身为一方镇将,手握重兵,应当心向朝廷,想着匡扶社稷。今天听到父亲在密室里的讨论才发现原来你想的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兰千阵等着儿子把话说完,笑道:
  “我把权争到手里才有能力匡扶社稷,如果我先死了还怎么去匡扶社稷?”
  “狡辩!”兰子义说道。
  兰千阵接着说:
  “我如今的地位是靠着在边关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要说我和人争权,没有,我的权不是争出来的。一个月前王庭大战那会我每天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怎么带着手下二十万人活下去,打赢了之后我想的是披征入京安享太平,至于说拥兵自重,恃功邀赏我没想过。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想退皇上却不给我退的机会。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所做的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活下去,让我活下去,让你和你娘与我一起活下去。争权夺利?呵!笑话!京城的的那些自诩为圣人门生的大臣们倒是喜欢争,我没那兴趣。“
  兰子义说道:
  “可是父亲,你为了活下去用的是阴谋诡计,圣人不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你这样做难道不违背自己良心吗?“
  兰千阵说道:
  “你活着就会吃饭喝水,而以你的的身份你现在每天吃的东西至少可以养活三个饿的半死的贫民,那你要是现在自杀岂不是能省下许多粮食救别人?又何必活着去害人呢?“
  兰子义一时语塞,说道:
  “父亲,话不能这么说。“
  兰千阵接着说:
  “圣人教诲是为世间立一标杆,世人皆以此为准,努力向善。但规则好定,做不做就看个人了。有人喜欢舍生取义,有人能够杀生成仁,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多少人替我挡过刀,多少人为了大正旗号奋勇向前,舍生忘死,我心里都很清楚。每个人都有生得权利,有些人只想好好活好自己那份,有些人希望带领大家活的更好,还有些人则希望把别人的那份巧取豪夺到自己手里来活好自己。我只是拼尽全力活下去,保护我的人和我一起活下去,为此我对我所做的一切负责,我问心无愧。“
  兰子义听得没有话说,虽然圣人的教诲就在肚子里,但却这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后兰千阵说道:
  “子义,你出塞后在室韦部落里的选择证明了你有选择正确道路的能力,这才是为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正因为如此我不在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只是你涉世未深,你还没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去洞察人心。这次去京城是你人生的开始,但也极有可能走成人生的终点。京城啊,简直就是江湖险恶。你去了之后要尽快找到自己的路,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将军府上下百口人的姓名。“
  兰子义深吸一口气,说道:
  “父亲,我还是觉得做人应当以忠孝仁义为本,我不会用阴谋诡计去害人的。“
  兰千阵起身走到凉亭边,俯瞰花园,背对着兰子义说:
  “阴谋诡计和害人是两件事,前者是手段,后者是目的。你有能力做出选择,你有这个潜力。世间万物都有他存在的原因,所有事情都有运行的原理,等到你找到自己道路的时候自然就会选择合适的手段了。你是自由的,你终将选择自己的道路。“
  兰子义回答道:
  “我选择成为忠臣英烈这条路。“
  “你选择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兰千阵立马回答道“至少你现在这么选。等你发现无论你怎么讨好别人也无法让人损害自己时,你就明白了,忠诚英烈不是靠别人说,还是要靠自己做的。”
  兰千阵沉默了一会,等兰子义平复了一会心情后又坐了回去,说道:
  “你知道你爷爷吗?知道他们葫芦兄弟的名号吗?”
  兰子义点了点头,说道:
  “当年喏喏从天女关南下,大军直指旧都,爷爷他们兄弟七人还有父亲你的两位哥哥率领轻骑南下,被围在藏马坡前,血战十余日最后全军覆没。”
  兰千阵说:
  “怎么样?壮烈吧?忠义吧?”
  兰子义点了点头,
  兰千阵接着咬牙切齿的说:
  “可这壮烈是早就安排好的!”
  兰子义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激烈语气吓了一跳,兰千阵接着说:
  “天女关小小的一个隘口,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结果莫名其妙被攻破。当年你爷爷也是威震草原,坐在北方五镇都督的位置上,京城那边不问青红皂白就连续降旨问责你爷爷。这也就罢了,更神奇的是喏喏大军居然就从天女关南下了,一路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打到了旧都。兵部问责的文书一封接着一封,可就是没有调兵回援的文书,最后兵临旧都城下时才命令你爷爷率部回援。三万人一接到命令就火速南下,三万人,除了平城与我落雁关离得近,一向有联系,所以给备了粮草,其他州府县衙一概紧闭城门,说是防备喏喏,等到藏马坡前已是人困马乏,突然就中了埋伏。当时援助旧都的军队加上京城附近来的禁军有三十万人啊,你爷爷被困的那十多天每天都派出信使突围求援,可是那三十万援军就像是看戏一样只是驻守观望,你奶奶当时临盆要生产,还提笔上书请求兵部、皇上火速派兵救援,可结果如何?血战十五日,一门父子尽忠烈,真他妈好听!这么好听的消息传回落雁关,你奶奶刚生完孩子,就被气死了!”
  说着兰千阵已经义愤填膺,开始抽泣。
  兰子义听到自己奶奶生产,心想难道父亲还有兄弟?自己还有个叔叔?可为何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等过了会后兰千阵平复了心情,接着说:
  “当年你爷爷也是功勋卓著,四方武将还有禁军没有那个将领能比得过你爷爷。他老人家倒是以忠义为先,可朝廷不这么觉得呀,所以就战死在了藏马坡。我大正自继承大统以来一直都有武勋守边疆的传统,可武勋世家做大怎么办?朝廷为了防止武勋造反,一是在有人显露出做大势头时扶持其他军镇年轻武将代替老将;二是征召老将入朝做三公,给个最高荣誉让在京城养老;三是通过战争消耗掉。你爷爷当年耿直,以为自己年轻,而且嗜好游猎,喜欢塞北,不喜欢江东风俗,所以上书拒绝入朝,想在边关戍边到死,好嘛,不听话就让你提前死。”
  说完兰千阵沉默了下来,一时低着头发呆。
  兰子义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他父亲时,兰千阵又开口了
  “你知道你娘的事情吗?”
  兰子义一时诧异,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兰千阵把目光投向远方,缓缓地说:
  “我兰千阵一生磊落,求得是问心无愧,只有一件事情,一件事情我做的对不起自己良心。当年皇上降旨,让我征讨茅人,在那时我遇见了你娘,从我见她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非她不娶。只是,只是……”
  兰千阵喘着气,似乎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来,
  兰子义清楚,他的母亲曾经向他讲述过茅人的事情,他也了解自己的血脉,还有发生在他的父母之间的故事。
  喘着气,最后鼓起劲说道:
  “只是那晚我屠杀了茅人上下近万口人。当时有个女人抱着自己孩子递给我,求我饶她孩子一命,我看着那个孩子,小孩躺在我怀里还一个劲的冲我笑,我明白我在做什么,所以我把那孩子给摔死了!然后送他娘去地府陪他。头一次,头一次血迹溅到我身上我嫌恶心。可那是我做出的选择,无论我找借口说这是君命难违还是说我要带我的人回家都是借口,我下的命令屠杀了那群手无寸铁的茅人,我摔死了那个孩子。我的决定,我来负责!”
  兰千阵一边说一边闭上了眼,神情痛苦,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兰夫人悄无声息地走上了凉亭,来到兰千阵身后,
  兰子义正要出声,却被他娘止住,
  兰千阵此时心神动荡,明显没有发现自己夫人的到来,他接着说:
  “你知道吧子义,在你小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抱你,不是我不喜欢你这儿子,而是,当我抱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又抱起了那个孩子,我不想摔死他!我不想摔死那个孩子!可我还是那么做了,我每次抱起你都有想把你摔死的冲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有,我害怕,那对被我杀死的母子时常出现在我梦中,在梦中我一次次想阻止自己再杀死那个孩子但我还是摔死了他。子义,这是为父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
  说着兰千阵睁开眼,望向子义,
  猛地他发现了身后的夫人,
  夫人的脸庞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沉静,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了悲悯,
  兰千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抓住了自己夫人的手,一时间涕泪交流,无语哽咽。
  兰子义见状识趣的说了句“孩儿告退”
  便起身走下假山,走在小道上时感到有阵暖风轻轻拂过大地,一转角来到花园,满园桃花都被吹开,
  映着月光只觉银光配红,温馨无比,
  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兰子义听到山顶凉亭传来父亲的哭声
  “夫人!夫人!我实在是担不起这份痛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摔死那个孩子,我不该杀那对母子,我不该下令屠杀茅人,那晚我不该对你做那么粗鲁的事情。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我求你了!…….”
  兰子义走出几步,回头望见自己父亲跪在地上,扑进母亲怀里泣不成声,而兰夫人眼角也盈着泪水,脸上露出了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暖人心的温柔神情,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兰千阵的头发任凭他在自己怀里哭泣,不发一语。
  兰子义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花香飘进了心里。
  “看来父母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兰子义心里想着,慢慢的走在桃园里,欣赏这难得的月夜桃花景。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0 21:02:13
  第十五章 桃花园
  等到呼延浩和独孤豹两人的脚步声都远离之后,兰千阵才和兰子义走出地窖。
  父子两人钻出假山洞时,月已西沉。
  兰子义望着月亮问道:
  “父亲,密室只有这一条通路吗?如果这样的话轻易就会被人抓住了。”
  兰千阵答道:
  “还有几条路,有事的时候才用。有一条还通到你在花园的书房底下呢。”
  兰千阵转头看了看自己儿子,见到兰子义脸色凝重,明显的满腹心事,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来吧,我们父子聊会天吧。”
  说着沿着假山的小道爬了上去,走进顶上凉亭。
  兰子义随着父亲来到凉亭坐下。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落雁关的夜晚依旧寒冷,
  一阵北风吹过满园桃树都随风轻轻摇摆,
  兰子义坐在凉亭里有紧了紧领口,
  他俯视着花园,看到花园里曲折的小溪上,冰已经融化,
  河边青草开始抽芽,桃树上的花苞也已经鼓得饱饱的,随时都会绽放,
  身后高大的落雁关城墙将关内和关外分割开来,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在上面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哪怕今天大胜而归开了庆功宴,兰千阵还是提前安排好人手巡夜,以防万一。
  夜是寂静的,尤其是在一轮明月还挂在天上时更显得宁静。
  以往这个时候兰子义都会停止读书,抬头看看月亮,
  因为月亮总是能把人的倒影照回心里去,
  让人在孤独的时候体会那份属于自己的宁静。
  兰千阵也在望着月亮发呆,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有些日子没有好好赏月了,整天都在想着征战厮杀,粮草补给,哪里有时间一个人静一静呢。”
  兰子义听着,没有说话。一阵寂静后兰子义问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忠信忠义的好汉子,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个阴谋家。”
  兰千阵听罢朗声笑了一声
  “哈!在我看来这两个身份不矛盾。”
  兰子义叹气道:
  “父亲,圣人有云:木讷忠信近仁;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父亲身为一方镇将,手握重兵,应当心向朝廷,想着匡扶社稷。今天听到父亲在密室里的讨论才发现原来你想的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兰千阵等着儿子把话说完,笑道:
  “我把权争到手里才有能力匡扶社稷,如果我先死了还怎么去匡扶社稷?”
  “狡辩!”兰子义说道。
  兰千阵接着说:
  “我如今的地位是靠着在边关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要说我和人争权,没有,我的权不是争出来的。一个月前王庭大战那会我每天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怎么带着手下二十万人活下去,打赢了之后我想的是披征入京安享太平,至于说拥兵自重,恃功邀赏我没想过。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想退皇上却不给我退的机会。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所做的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活下去,让我活下去,让你和你娘与我一起活下去。争权夺利?呵!笑话!京城的的那些自诩为圣人门生的大臣们倒是喜欢争,我没那兴趣。“
  兰子义说道:
  “可是父亲,你为了活下去用的是阴谋诡计,圣人不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你这样做难道不违背自己良心吗?“
  兰千阵说道:
  “你活着就会吃饭喝水,而以你的的身份你现在每天吃的东西至少可以养活三个饿的半死的贫民,那你要是现在自杀岂不是能省下许多粮食救别人?又何必活着去害人呢?“
  兰子义一时语塞,说道:
  “父亲,话不能这么说。“
  兰千阵接着说:
  “圣人教诲是为世间立一标杆,世人皆以此为准,努力向善。但规则好定,做不做就看个人了。有人喜欢舍生取义,有人能够杀生成仁,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多少人替我挡过刀,多少人为了大正旗号奋勇向前,舍生忘死,我心里都很清楚。每个人都有生得权利,有些人只想好好活好自己那份,有些人希望带领大家活的更好,还有些人则希望把别人的那份巧取豪夺到自己手里来活好自己。我只是拼尽全力活下去,保护我的人和我一起活下去,为此我对我所做的一切负责,我问心无愧。“
  兰子义听得没有话说,虽然圣人的教诲就在肚子里,但却这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一会后兰千阵说道:
  “子义,你出塞后在室韦部落里的选择证明了你有选择正确道路的能力,这才是为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正因为如此我不在强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只是你涉世未深,你还没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世界,去洞察人心。这次去京城是你人生的开始,但也极有可能走成人生的终点。京城啊,简直就是江湖险恶。你去了之后要尽快找到自己的路,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将军府上下百口人的姓名。“
  兰子义深吸一口气,说道:
  “父亲,我还是觉得做人应当以忠孝仁义为本,我不会用阴谋诡计去害人的。“
  兰千阵起身走到凉亭边,俯瞰花园,背对着兰子义说:
  “阴谋诡计和害人是两件事,前者是手段,后者是目的。你有能力做出选择,你有这个潜力。世间万物都有他存在的原因,所有事情都有运行的原理,等到你找到自己道路的时候自然就会选择合适的手段了。你是自由的,你终将选择自己的道路。“
  兰子义回答道:
  “我选择成为忠臣英烈这条路。“
  “你选择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兰千阵立马回答道“至少你现在这么选。等你发现无论你怎么讨好别人也无法让人损害自己时,你就明白了,忠诚英烈不是靠别人说,还是要靠自己做的。”
  兰千阵沉默了一会,等兰子义平复了一会心情后又坐了回去,说道:
  “你知道你爷爷吗?知道他们葫芦兄弟的名号吗?”
  兰子义点了点头,说道:
  “当年喏喏从天女关南下,大军直指旧都,爷爷他们兄弟七人还有父亲你的两位哥哥率领轻骑南下,被围在藏马坡前,血战十余日最后全军覆没。”
  兰千阵说:
  “怎么样?壮烈吧?忠义吧?”
  兰子义点了点头,
  兰千阵接着咬牙切齿的说:
  “可这壮烈是早就安排好的!”
  兰子义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激烈语气吓了一跳,兰千阵接着说:
  “天女关小小的一个隘口,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结果莫名其妙被攻破。当年你爷爷也是威震草原,坐在北方五镇都督的位置上,京城那边不问青红皂白就连续降旨问责你爷爷。这也就罢了,更神奇的是喏喏大军居然就从天女关南下了,一路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打到了旧都。兵部问责的文书一封接着一封,可就是没有调兵回援的文书,最后兵临旧都城下时才命令你爷爷率部回援。三万人一接到命令就火速南下,三万人,除了平城与我落雁关离得近,一向有联系,所以给备了粮草,其他州府县衙一概紧闭城门,说是防备喏喏,等到藏马坡前已是人困马乏,突然就中了埋伏。当时援助旧都的军队加上京城附近来的禁军有三十万人啊,你爷爷被困的那十多天每天都派出信使突围求援,可是那三十万援军就像是看戏一样只是驻守观望,你奶奶当时临盆要生产,还提笔上书请求兵部、皇上火速派兵救援,可结果如何?血战十五日,一门父子尽忠烈,真他妈好听!这么好听的消息传回落雁关,你奶奶刚生完孩子,就被气死了!”
  说着兰千阵已经义愤填膺,开始抽泣。
  兰子义听到自己奶奶生产,心想难道父亲还有兄弟?自己还有个叔叔?可为何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等过了会后兰千阵平复了心情,接着说:
  “当年你爷爷也是功勋卓著,四方武将还有禁军没有那个将领能比得过你爷爷。他老人家倒是以忠义为先,可朝廷不这么觉得呀,所以就战死在了藏马坡。我大正自继承大统以来一直都有武勋守边疆的传统,可武勋世家做大怎么办?朝廷为了防止武勋造反,一是在有人显露出做大势头时扶持其他军镇年轻武将代替老将;二是征召老将入朝做三公,给个最高荣誉让在京城养老;三是通过战争消耗掉。你爷爷当年耿直,以为自己年轻,而且嗜好游猎,喜欢塞北,不喜欢江东风俗,所以上书拒绝入朝,想在边关戍边到死,好嘛,不听话就让你提前死。”
  说完兰千阵沉默了下来,一时低着头发呆。
  兰子义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他父亲时,兰千阵又开口了
  “你知道你娘的事情吗?”
  兰子义一时诧异,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兰千阵把目光投向远方,缓缓地说:
  “我兰千阵一生磊落,求得是问心无愧,只有一件事情,一件事情我做的对不起自己良心。当年皇上降旨,让我征讨茅人,在那时我遇见了你娘,从我见她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非她不娶。只是,只是……”
  兰千阵喘着气,似乎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说出下面的话来,
  兰子义清楚,他的母亲曾经向他讲述过茅人的事情,他也了解自己的血脉,还有发生在他的父母之间的故事。
  喘着气,最后鼓起劲说道:
  “只是那晚我屠杀了茅人上下近万口人。当时有个女人抱着自己孩子递给我,求我饶她孩子一命,我看着那个孩子,小孩躺在我怀里还一个劲的冲我笑,我明白我在做什么,所以我把那孩子给摔死了!然后送他娘去地府陪他。头一次,头一次血迹溅到我身上我嫌恶心。可那是我做出的选择,无论我找借口说这是君命难违还是说我要带我的人回家都是借口,我下的命令屠杀了那群手无寸铁的茅人,我摔死了那个孩子。我的决定,我来负责!”
  兰千阵一边说一边闭上了眼,神情痛苦,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兰夫人悄无声息地走上了凉亭,来到兰千阵身后,
  兰子义正要出声,却被他娘止住,
  兰千阵此时心神动荡,明显没有发现自己夫人的到来,他接着说:
  “你知道吧子义,在你小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抱你,不是我不喜欢你这儿子,而是,当我抱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又抱起了那个孩子,我不想摔死他!我不想摔死那个孩子!可我还是那么做了,我每次抱起你都有想把你摔死的冲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有,我害怕,那对被我杀死的母子时常出现在我梦中,在梦中我一次次想阻止自己再杀死那个孩子但我还是摔死了他。子义,这是为父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
  说着兰千阵睁开眼,望向子义,
  猛地他发现了身后的夫人,
  夫人的脸庞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沉静,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充满了悲悯,
  兰千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抓住了自己夫人的手,一时间涕泪交流,无语哽咽。
  兰子义见状识趣的说了句“孩儿告退”
  便起身走下假山,走在小道上时感到有阵暖风轻轻拂过大地,一转角来到花园,满园桃花都被吹开,
  映着月光只觉银光配红,温馨无比,
  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兰子义听到山顶凉亭传来父亲的哭声
  “夫人!夫人!我实在是担不起这份痛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摔死那个孩子,我不该杀那对母子,我不该下令屠杀茅人,那晚我不该对你做那么粗鲁的事情。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我求你了!…….”
  兰子义走出几步,回头望见自己父亲跪在地上,扑进母亲怀里泣不成声,而兰夫人眼角也盈着泪水,脸上露出了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暖人心的温柔神情,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兰千阵的头发任凭他在自己怀里哭泣,不发一语。
  兰子义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花香飘进了心里。
  “看来父母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兰子义心里想着,慢慢的走在桃园里,欣赏这难得的月夜桃花景。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1 21:18:35
  第十六章 公公出塞
  兰子义当晚没有回到花园书房,而是回了自己卧房,
  虽然很长时间没回卧房,但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在躺倒在床的一瞬间,兰子义感到这一个月来颠簸在外的疲惫感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兰子义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于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兰子义似乎梦到自己时而为马,驰骋在原野上;时而为鱼,遨游在湖海中。
  开始时都自由自在的任他兰子义纵横,但慢慢地,空间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兰子义感到压迫越来越重,他想折返回去但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想叫却又叫不出声音,就这么被越控越死,就在兰子义几乎窒息的时候,天摇地动,罗网好像撕开了一道口子,新的亮光透了进来,兰子义感到自己终于从绝望的困境中冲了出去,而后慢慢的他听到了声音
  “少爷,少爷,快醒醒!”
  “是三哥。”兰子义脑袋里反映道。
  接着屋外的鸟叫声传入了脑海,兰子义只觉得光线照的睁不开眼,
  眯了好一会才把眼睛睁开。
  这时兰子义才发现昨晚自己睡觉只是胡乱脱了衣服就滚到床上了,
  被褥整个裹在身上,头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幸亏桃逐兔扯开条缝,要不他还要接着做恶梦。
  兰子义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问道:
  “三哥,什么时候了。”
  旁边桃逐兔替兰子义拿来了衣服,说道:
  “巳时了少爷。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书房里没找到,又不知道你去了哪,还好夫人提醒你应该回了卧房,我这才赶过来。”
  兰子义翻了个身,懒懒地说:
  “才巳时啊,三哥你自己去玩吧,我现在除了周公谁也不想见。”
  说着就打算接着睡过去。
  桃逐兔见兰子义又要睡过去,赶忙摇他肩膀,说道:
  “少爷,别睡了,真有事啊。”
  兰子义裹紧被子说:
  “有什么事今天我也不想管,我要睡觉……“
  桃逐兔一边摇一边说:
  “哎呀,少爷,京城来的鱼公公要出塞打猎,点名要你过去,现在将军和鱼公公领着一堆人在关口呢,就等你了。“
  听到这兰子义一个跟头反起身,
  由于起身太猛不免两眼发黑,等定睛一看,才发现桃逐兔身穿短袍,脚踢马靴,瓜冒暖耳,箭囊角弓一应俱全,明显刚从马上下来,看来没有跟他开玩笑。
  兰子义忙说:
  “快,三哥,给我衣服。“说着跳下床,
  桃逐兔早把出行的行头拿来,伺候兰子义换上,
  接着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往府外走,一路上兰子义匆匆接过仆人们递过来的茶水毛巾简单洗漱,胡乱塞了几口旁人递过来的热包子就骑上马去,跟着桃逐兔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关口。
  刚到落雁关瓮城门里就听到兰千阵说:
  “公公,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先走,犬子随后一定赶上。“
  鱼公公笑呵呵的说:
  “不着急,时候还早,等等子义。“
  话音未落兰子义已经纵马来到跟前,猛拉缰绳立马停住。
  接着就要下马行礼。
  鱼公公说道:
  “不必见外,下马上马的多麻烦,我们走就行了。“
  说着调转马头往落雁关城门走去,兰千阵兰子义一左一右催马赶上,兰千阵道:
  “万分抱歉,公公。没能及时叫来犬子,耽搁了公公行程,还请公公恕罪。”
  兰子义也上前说道:
  “公公,小子之前第一次出塞,一个月来赶路吃饭都在马背上,昨晚一碰到床比见了亲娘还亲,今早睡得根本醒不来,一时来迟还请公公恕罪。”
  鱼公公笑着说:
  “你们父子俩呀,真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早晨当爹的醉生梦死在温柔乡,我是派人从夫人闺房里拉出来的;当儿子的则是睡死在自己床上。我个老东西一只脚都踩到棺材里了,从京城过大江、大河,赶了两千里路过来,昨晚还陪你们吃吃喝喝到半夜,今早不还是起大早么,你们连我这个老东西都不如?莫非你们昨晚散席后还干了别的事?”
  兰子义赶忙说:
  “公公说笑了,昨天入城就累的半死,强打起精神开了庆功宴,散席之后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
  鱼公公听兰子义这么说,也不转头,只拿眼角余光扫了父子两人一眼,问道:
  “真的?“
  兰千阵答道:
  “千真万确。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好几个月没见夫人,昨晚当然是要好好陪陪咯。“
  说罢随行一干人等都哈哈大笑。
  鱼公公扭头盯着兰千阵,说道:
  “陪夫人?好个温柔乡是英雄冢,你是取笑我个死太监没这本事?“
  此言一出众人赶忙收住笑声,兰千阵赶紧赔礼道:
  “不敢不敢,小子一时说的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鱼公公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回前面去,一副“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我懒得说”的表情。
  接着说到:
  “好歹也是死人堆里爬进爬出好几回了,胆还这么小,老夫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气血旺就好好干嘛,我又没打算让你跟我一块进宫,怕什么?”
  说罢兰千阵和随行众人都笑了起来,兰千阵说道:
  “公公治军严厉,小子我多有体会,纵使我有胆子搏虎,也没胆子跟公公您扭劲啊。”
  鱼公公笑了几声,也不知有没有把这话当真,只是接着开口说:
  “卫侯,你在草原上跟人刁羊,还跟马贼搏斗,骑术练得不错吧。今天你就跟着我,与我一起狩猎吧。”
  兰子义说道:
  “公公,实不相瞒,我虽然生于武将家,但却是一介书生,这次为了出塞才学的骑马。若是打猎,挽弓射箭我根本不会啊。“
  鱼公公说:
  “无妨,我正好需要有人给我拿弓递箭,随我来就好。“
  兰子义听着不知道鱼公公打算干什么,于是偷偷回头看了看自己父亲。
  兰千阵也摸不清底细,就递了个眼色让兰子义跟上。
  一行人走了一会后离落雁关也有些距离了,
  兰子义和随行台城卫跟在鱼公公身旁驻守,兰千阵则领着一众边军散到原野上寻找猎物。
  兰子义替鱼公公拿了几张弓,还挂了几壶箭,勒着马儿停在鱼公公旁边,
  忽然鱼公公说道:
  “有些日子没有骑马活动筋骨了。老夫年轻时也是少年轻狂,别人监军都是躲在中军阵中等着,我监军可是喜欢冲锋陷阵。这么多年下来也练出了一身本事。“
  这时兰千阵领着人马把一只兔子往鱼公公跟前辇,
  鱼公公立马踏蹬站发力,角弓抡圆搭箭瞄准兔子,随着一声“中“喝出,箭羽脱弓而出,直接命中百步外飞奔的兔子。
  兰千阵的骑兵随后跟上,探身捞起兔子送到鱼公公跟前,接着转马跟上队伍,接着寻找猎物去了。
  兰子义鼓掌喝彩,鱼公公的射术已经和边军骑手不相上下了。
  鱼公公把弓递给兰子义,又从兰子义那儿换了张弓拿在手里,接着说:
  “我和你爹混到如今这份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按理再没什么可求得,但人嘛,终归是不甘心……“
  说到这鱼公公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台城卫便往后退了过去,等到离得已经听不到两人说话的时候,鱼公公才又说道:
  “你娘是茅人,对吧?“
  兰子义听到这话从脚趾头一路凉到头顶上,背上冷害直冒,若不是强忍着就要打寒颤了。
  电光火石之间兰子义稳住心神,反问道:
  “鱼公公您说什么?”
  鱼公公冷笑道:
  “哼。我鱼朝恩提督台城,天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爹和你娘成亲的时间,还有你娘身世的模糊都是疑点重重,真要下手查难道你家有的跑吗?皇上下令杀光茅人,结果你娘没死还生了你,这事你爹担得起吗?”
  兰子义听得面无人色,幸好鱼公公一直盯着前方猎场,否则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出端倪。
  兰子义鼓足勇气说道:
  “公公,您如果是因为我娘把酒撒到您身上就想出这种故事未免就想多了。”
  鱼公公听了这话,笑道:
  “卫侯,你还嫩啊!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你娘在台城卫的档案我都已经改过了,这事记得转告你爹,除了我没人再知道你娘的事。我年轻那会满脑袋的公忠体国,尽忠皇上,当时绿豆大点事我都不会放过,现在我已经老了,我这辈子没有孩子,可我也知道孩子是人心头肉,所以我现在也不再为点小事抓住不放了。”
  鱼公公顿了顿,好像再给兰子义一点思考的时间,
  之后又说道:
  “我老了,皇上比我更老,虽然我个做奴才的要是能陪皇上一起去真就是无上的荣耀,但我估摸着得晚去几年,这事由不得我啊。太子那边一直都被文臣们守得死死的,根本容不下我个老奴才说话;德王这边我又从来没有过交情,很难办啊!不过你被选去侍读德王,那就等于是从龙之臣了,王府草创,人手奇缺,你又生得聪明伶俐,一定能在那里取得自己的位置的。德王虽然是司礼监带大的人,不过司礼监那群阉患贼心极重,靠不住的。卫侯到了德王身边,可要记得提醒王爷注意,明白了吗?”
  说着转头看向兰子义,
  兰子义这时脸上稍微恢复了一些人色,看到鱼公公犹如割肉刀一般锋利的眼神时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对着鱼公公点了点头。
  这时兰千阵带领骑兵包围了一头野猪,
  出乎意料的是野猪突然躲过了一位骑兵,冲出了包围圈,直奔鱼公公和兰子义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鱼公公从兰子义那抽过几根箭,对着野猪连珠射出,
  野猪连中数箭,倒地一命呜呼,因为速度太快,在地上滑了一路停在了鱼公公马前。
  事出突然,兰子义都没反应过来,只是马儿稍稍受了惊吓。
  鱼公公转身把弓交给兰子义,说道:
  “卫侯,不要选错路啊。”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1 21:20:18
  第十七章 南下入京
  鱼公公在草原上玩了个尽兴,
  一行人赶在太阳落山前反回落雁关,
  一旦城门关闭晚上是不能私自开放的,
  如果那样的话大家就要在关外露宿一夜了。
  回到将军府后兰千阵就让手下将打到的野味交给厨房,
  几下收拾好后晚上又为鱼公公设宴。席上免不了称赞鱼公公箭术了得,鱼公公也回敬兰千阵带兵有方。
  等到宴席散去,把鱼公公送回房后,兰子义找到父亲,将白天鱼公公所说的事情告诉了兰千阵。
  兰千阵听过后思考了一会,问道:
  “子义,你怎么看?”
  兰子义说道:
  “鱼公公看来是想拿这个要挟我,让我在德王那替他说好话。”
  兰千阵说:
  “确实是在抓我们父子的把柄,但却不是要挟我们,更不是让你替他说好话这么简单。”
  兰子义想了想又说:
  “难道鱼公公也想投靠德王?”
  兰千阵点了点头,说道:
  “说投靠到不至于,但看来确实是在把筹码往德王身上押。当今皇上换储其实非常频繁,搁在以前这几乎都不是什么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的太子是皇上病倒前后所立,当时因为频繁废立太子,除了当今太子,其他皇子都被诛杀的干干净净。时至今日,太子已经在储位上待了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皇上身体越来越差,朝政撒手的也越来越多,反倒是太子在文臣们的簇拥下威望越来越高。“
  听到这兰子义问道:
  “那为何皇上打算立德王呢?“
  兰千阵摇了摇头,说:
  “圣上行事一向让人捉摸不透,尤其是在立储这件事上。如今看来可能是偏爱幼子吧,除了这个我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其他原因。“
  兰子义又问道:
  “我听说太子懦弱,处事优柔寡断,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皇上要废他?“
  兰千阵说:
  “我大正立朝至今,除了开国高祖外,其他时候靠的可不是皇帝的英明神武,而是京城和地方各道的衙门。有军机处的几位大学士在,皇上想要任性做事很难,但因为优柔寡断而葬送天下也不可能。 已经卧床二十年了,天下不还照样是大正天下么?相比于太子懦弱,德王的问题可能更严重。”
  兰子义问道:
  “德王有什么问题。”
  兰千阵说道:
  “现在还说不清楚,因为德王刚受封不久,之前都是寄养他处,从来没听说过他的事情。只是京城那边的消息,德王言行举止很不妥当。光这一点大臣们就不会喜欢。”
  听到这里兰子义兴奋了起来,自信的说道:
  “德王年纪还小,正是需要良师益友辅佐、教导的时候。孩儿虽然不肖,但也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将德王带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兰千阵看了看儿子满怀信心的脸庞,稍稍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是我最担心你的地方。如果这次将我征入京城做三公的话,这储位之争我肯定不去管它,不仅我不会管,我也不会让你掺和。但现在形势所迫,皇上有意让我为德王站台,我也不得不被卷入这个漩涡中了。子义,你还从来没有接触过险恶人心,这个时候让你侍读德王可算不上是机会。”
  兰子义听到父亲这么说,心中不免的烦躁起来,父亲未免想得太多,太不相信兰子义的能力了。
  兰子义回答道:
  “父亲,孩儿一定可以辅佐德王的。德王是皇上的儿子,又是太子的弟弟,理应以孝悌为先,侍奉皇上,友爱太子。无论如何现在的德王最重要的是帮助太子,做一个好弟弟,好王爷。孩儿的目标就是辅佐德王成为这样的大正顶梁柱,还请父亲放心。”
  兰千阵没有在否定自己的儿子,只是说:
  “儿子,德王能辅则辅;不能辅就不要强求。”
  兰子义稍稍激动得说:
  “皇上是让我侍读德王的,我又怎么会……”
  兰千阵打断了儿子,说道:
  “鱼公公之所以不选太子是因为文臣们围得太紧,他插不进去,但德王又是司礼监带大的人,他也没有机会。现在鱼公公唯有靠你才能打开局面,而他的终极目标是让你挤掉现在的司礼监秉笔,他好上位。但如果他昨天宴席上说的不假的话,现在的司礼监秉笔很有可能……”
  兰千阵顿了顿,看着自己儿子说道:
  “…….很有可能是你舅舅。”
  兰子义听到这个倒是心中没有泛起什么波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相信自己的母亲。
  兰千阵接着说:
  “这两天我问过你娘好几回,你娘一次比一次坚定地给我传话说那不可能是你舅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确定的,但我知道的是情况很复杂。所以,子义,你去了京城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兰子义看看父亲,说道:
  “孩儿一定尽自己绵薄之力辅佐德王走上正途。”
  兰千阵听到后不再说话,停了一会后说道: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给鱼公公送行呢。”
  第二天中午兰千阵为鱼公公摆了送行宴,
  等到午饭吃罢鱼公公带着台城卫还有兰千阵给准备的礼物就要上路了。
  临走时鱼公公对兰千阵说道:
  “三郎,让你儿子赶快收拾行李入京吧,不要等到下一封诏书,那就太迟了。”
  说罢领着一行人往南边而去。
  鱼公公走后兰子义也着手收拾自己南下的行李,
  本来兰子义打算将自己的书籍玩物一并带过去,但时间有限,带太多行李行动太慢,
  只好让自己父亲随后派人运往京城了。
  又准备了几天后兰子义终于上路,兰千阵也知道儿子与谁亲,
  于是便派桃家兄弟随兰子义一起入京了。
  临行前夫人将子义叫去,母子分别当然依依不舍,最后夫人只说道;
  “吾儿,一路保重,今后就靠你自己了。“
  兰子义听着略微有些疑惑,母亲这话显得过于凄凉了,不过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这些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后兰子义便与桃家兄弟轻装骑行,出落雁关南下。
  此时已经春暖花开,南下的路上到处都生机盎然,
  路旁杨柳树纷纷抽出新芽,冬季过后点点翠绿逐渐扩散成一片片绿色,褪去了死气沉沉。
  桃花杏花都随风绽放,姹紫嫣红中香气飘飘,引得过往行人都忍不住伸长鼻子深吸几口香气。
  农田里阡陌间,到处都能看到农夫前者耕牛在耕地播种,忙着春种。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也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催着马向京城进发。
  一行四人先南下路过平城,再向旧都前进,一路上风景愈来愈好,农种也越来越忙。
  只是与这番生气不符的是途径沿途经过的地方总是能见到成群的人四处走动,
  有结队化缘的大觉教僧侣,也有串走乡间卖膏药耍把式的受益人,
  还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虽然沿途城市都有许多关卡查验证件,阻拦无故四处游荡的闲散人等,
  但这些人还是绕过关卡,翻山越岭的从一处走到另一处去。
  这天兰子义已经坐船渡过大河,正在往旧都进发,又看到了许多乞丐和僧侣在沿途走动,就问道: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为什么路上会有这么多乞丐闲人四处游荡?他们不回家种地吗?“
  旁边桃逐虎答道:
  “这些人没有地自然也就不会种地了。“
  兰子义听后很是诧异,问道:
  “没地?没地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桃逐鹿答道:
  “一对夫妇就是有百亩地,生五个儿子每人才分二十亩地,这五个儿子每人再生几个儿子那到孙子辈每个人就只能分几亩地而已,更何况有几个两口子能占一百亩地啊。我大正刚刚立朝那会倒是人人都有田,可如今已经过去两百年了,子子孙孙分了这么久,一人分到的那点田根本不够养活自己。”
  桃逐虎又说道:
  “有的人会经营,自然越种越好,有的人懒散自然越种越糟,还有天灾人祸时典当土地的,好赌的把地输了的,再加上达官贵人四处买地,豪强恶霸强取豪夺,大片土地就到少数人手里了。没地的人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只好四处讨生活了。”
  兰子义听着心中很是憋屈,又问道:
  “既然如此还可以给地主当佃户养家糊口啊?”
  桃逐虎又答道:
  “地主雇的佃户每年刨去交的各项租税自己根本剩不下多少,当佃户真的就只能是糊口而已。更何况地主种田又不是为了养活佃户,雇的人刚好,也不可能养活太多人。”
  兰子义又问:
  “所以就要四处流走?走到哪里去呢?”
  桃逐鹿答道:
  “其实哪里都去不了,全国各地都一样,京城附近江南可能好些。我听说那里一人虽然只有一两亩地,但好在气候适宜都是水田,一年两熟,家中中上几棵桑树,养点蚕,男的种地,农闲时出去做点工,女的在家抽丝织绸还能勉强做活。但北方就惨了,地都是旱地,一年都是一收,产量还没水田一次多,在大河周围有灌溉还好,没有灌溉的地方只能靠天吃饭,一遇旱涝就要饿死人。为了不饿死只好四处跑,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无论到哪都没有地啊!”
  桃逐兔接过话说:
  “不跑准没地,跑了说不定还有活路,溜进城里找份工也好,但还有关卡查着呢。”
  兰子义听着默不作声,没想到一出关就看到了这种流民四起的景象,原本想着扶助朝廷一展宏图,没想到百姓活的如此艰难。
  就在兰子义思考的时候,前面传来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兰子义也没多想就催马过去,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1 21:21:29
  第十八章 转运风波
  兰子义听见前面传来喧闹声,就催马赶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把路给堵死,这些人中大部分是身穿短衫,头戴斗笠,手持锄头的农夫,不过也夹杂着不少乞丐,商贩,和其他各色人等。
  被堵住的是衙役们组成的运粮队,押运着一支运粮车队。
  兰子义驱马向前,只是堵在道路上的人太多没法靠到车队那里去,只能在外围远远观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兰千阵问马前的人
  “这位大哥,请问为什么把路个堵住?”
  那人头也没回,还在伸长脖子抢着看前面的事,只是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刚才还在地理忙着呢,就听人喊道‘有运粮的过来了!’就跟着一块过来了。“
  这时兰子义远远地听到有几个衙役扯着嗓门说道:
  “大胆刁民!还不赶紧把路让开!我们押送的是运往北部边关的军粮!你们在这里挡路是不想活了?!再挡下去统统把你们抓进大牢里杀头!“
  衙役这番话说出来后本来就喧闹的人群显得更激动了,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你以为你给官府当狗就嚣张了不成?光天化日你抓我试试!你以为没王法了?“
  “要杀头?你爷爷我活了这么久是被你吓大的?“
  “来,你倒是抓我试试,你别以为我是女人就能随便抓我,你要是抓了我我家掌柜的肯定到衙门里去击鼓鸣冤,不是我吓唬你,远近乡里谁不知道我家掌柜的厉害!“
  这时一个大嗓门的农夫吼出声来,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他问道:
  “你们倒是说,你们为什么要把粮食运到边关去?“
  此话一出堵住路的人群都随声附和,争相质问衙役为何运粮,
  这时队伍里一个都头模样的人见到事情不对,给手下示意别再耍横,自己跳上排头的粮车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消消火,别把路给堵上,如今农忙,都赶快回去种地吧,把地搁荒了到冬天你们一家老小吃什么?都回去吧!“
  听到这个人群微微有些骚动,农夫们也都三三两两的准备回去劳作。
  但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个尖细的声音叫到:
  “嘿!你还没回我们话呢!为什么要把粮食运出去?“
  听到这句人群的气氛又被挑了起来,刚刚打算走的人不饶人的问
  “为什么把粮食运走?“
  “为什么运到边关去?“
  “我们的粮食为什么要运出去?“
  都头见人情汹涌,连连做出静一静的手势,人声稍微小一点的时候这位都头说:
  “各位乡亲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大正北边在和喏喏打仗,这是送往北方的军粮。“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有个声音问道:
  “北边的仗都打完了,前几天来俺们村卖药的郎中就说喏喏可汗都被抓住了。既然仗打完为什么还要往过送粮食?“
  人们听到这个问题纷纷附和,都质问都头仗都打完了为什么还要向北边运粮食。
  现在才是初春,天气并不算热,但看上去都头已经满脸大汗,他说道:
  “朝廷有令,北方边民饱受战火摧残,特别运粮过去赈济。诺诺也已经投降我大正,也要送粮食赈济!“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人们说道:
  “开春这会青黄不接,我家过完年后每天都只能喝粥,你们这群吃饱饭不管事的衙役反倒要把粮食运走?“
  “边民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凭什么就得赈济他们?这是我们的粮食!“
  “喏喏不是我们大正的敌人吗?为什么还要赈济他们?你倒是给我说说理由啊?要是说不出来你就是投敌叛国!“
  ”我小的时候就听你们这群衙役说要打喏喏,年年都给北边运粮食,现在打完了还要运?“
  “今年冬天不都一直在运粮食吗?还要运?凭什么要把我们的粮食运走?“
  都头站在车上一边擦着汗一边说:
  “乡亲们!北方边民靠近前线,不仅要筹集粮食给军队,还要带上自家牲口出塞运粮,打了一冬人都死了不少,这粮食运给他们合情合理。再说各位家里都有粮食吃,真要闹饥荒衙门是会给大家赈济的,各位老乡请放心。所以大家别堵路了,赶紧回去种地吧。”
  听到这人群不仅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反而围得更紧了,人们纷纷说道:
  “我呸!我没饿死就叫有粮吃?你咋不去吃屎呢?”
  “你们把粮食都运走了真要发生饥荒谁给我们粮食赈灾?我们不都得饿死了?”
  衙役们见人群躁动,都有些慌了神,都头还在试着向人群解释;
  “各位乡亲,往常年月到了春种的时候大家家里也都青黄不接,这跟运不运粮没关系。大家放心,仓里的粮食只是运走一部分,县令大人和州府的大人们都留够了粮食的,真要是今年旱了涝了也绝对够给大家吃。再说我们运的是仓里的皇粮,已经不是各位乡亲自家的粮食了,这时朝廷的粮,是皇上的粮!“
  这时人群已经非常激动,人们一边叫喊一边往粮队靠拢,
  “你说不是我家粮?这是我们县的粮就是我们的粮!不许往外运就是不许往外运!“
  ”我呸!那群当官的整天吃喝嫖赌仓库早被他们蛀干净了!你这运的就是最后的粮!“
  “把粮食还给我们!把粮食还给我们!“
  人群一边叫嚷一边向粮队挤压,农夫们手持农具,精神激动,有一部分混在人堆里的人眼巴巴的望着运粮队,就等事情有变好上去分杯羹。
  排头的衙役们手持水火棍推搡着挤过来的人群,但由于数量相差太大衙役们被压得一步步后退,
  都头见没法劝退老百姓,也有些恼羞成怒,抽出腰刀喊道: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们,这是军粮,敢抢敢拿的都得抓进牢里去!旧都城里驻扎着百万大军,北边落雁关天女关还有几百万大军,你们敢乱动到时候官军来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还不给我散开!“
  人群听到都头叫骂陷入了沉默,但沉默当中酝酿着愤怒,
  不知是谁的手挤过衙役伸到了都头车上的粮袋上,
  都头见有手伸过来,下意识的会到剁了过去,
  只听一声惨叫,一人捂着胳膊滚到地上,
  人群静了片刻,接着爆发出怒吼
  “杀人啦!官府走狗杀人啦!“
  接着人们一拥而上冲向粮车,
  还在失身的都头被一锄头敲到地上,剩下的衙役们四散奔逃,没来得及逃跑的都打翻在地。
  人群冲到粮车旁,有劲大自己一个人往回抗的,还有两三个人一伙往回抬得,还有歇了牲口笼头牵牲口的,更有甚者直接把粮车往家里赶得。混在人群中的乞丐和其他人员则把粮袋豁开口子用衣襟兜粮,总而言之人们想尽办法抢劫着粮队。
  事发突然,兰子义在后面几乎看愣了,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何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平头老百姓们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时兰子义身后的桃逐虎催马来到兰子义跟前低声说:
  “少爷,势头不妙,我们赶紧走吧。“
  兰子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准备撤马回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人群末端几个被挡在后面,没能及时冲到粮车旁的人回头发现了兰子义和桃家兄弟,接着就扯着嗓子大喊:
  “这里有几个北边来的边军,大家不要放过他们啊!“
  兰子义心想到底这群暴民是凭什么认为他们是边军的,可还没等他想完,已经有人围住他要把他拉下马了。
  千钧一发之际后面桃逐兔骑马冲了过来,手扬马鞭抽打围住兰子义的暴民,
  调转马头原路回去明显来不及,桃逐鹿一马当先冲击路旁田里,几个挡道的暴民被掀翻在地,
  桃逐虎一边用马鞭去干围上来的人,一边喊道:
  “少爷快走!“
  兰子义却在犹豫“春耕时节不要踩坏了农家的田地啊!“
  前面桃逐鹿回身说道:
  “少爷!你管人家的田,人家还不管你的命呢!再不走被拖下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子义一听,想想也是,一咬牙顺着桃逐鹿冲出来的路快马加鞭跑了出去。
  身后桃逐兔桃逐虎见兰子义已经脱开身,也猛抽马屁股,一路跟着兰子义逃出大道。
  等四人逃出暴民追赶后,回头张望,发现刚才粮队停车的地方已经冒起浓烟,看来没法拿走的东西都被点火烧了。
  兰子义见逃离人群,终于缓了口气,伸手问旁边桃逐兔要水,
  桃逐兔说道:
  “少爷,水囊刚才被人群给抢走了。“
  兰子义听到后长叹了一口气,扶在马背上问道:
  “百姓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王法吗?“
  旁边桃逐虎感到兰子义旁边问道:
  “少爷,你刚才没有受伤吧?“
  兰子义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桃逐虎问道:
  “大哥,这是为什么?“
  桃逐虎说:
  “塞北之战打了四个月,损耗无数,北边实力大减,靠近一点大河两岸也都不停地往过送粮送物资,大家都累了吧。“
  一旁桃逐鹿说道:
  “对农家而言粮食就是命,看到粮食被运出境去谁都不舒服。“
  兰子义听着心里还是发堵,说道:
  “可就算这样也不用抢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着众人陷入沉默,
  接着桃逐虎问桃逐鹿与桃逐兔
  “刚才没丢太多东西吧?盘缠还有吗?”
  桃逐兔说道:
  “我挂马背上的水囊被扯走了,盘缠我在身上带着,还在。“
  桃逐鹿说:
  “我也是,盘缠还在,文书也没丢。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争取今天晚上进旧都。“
  兰子义听到后点了点头,四人绕道重新回到路上,向旧都方向赶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1 21:23:20
  第十九章 长夜旧都
  旧都地处中土中心,向北翻过一片丘陵就是大河,南边则有七峰山环绕四周,
  向东不远就是大河冲刷出的平原,向西则坐落在进入凤翔道的干道末端,
  除此之外,大正之前几百年的先朝还通过兴修南北运河将南边的大江与北边的大河还有大江大河只间的海河连通起来,
  这事实上将旧都打造成了沟通南北的交通枢纽,
  军事、经济重要性举足轻重,
  前朝都城便坐落与此,本朝开国后定都京城,这里就成了旧都。
  但即使不再是政治中心,这里也是大正北方的重要城市,再加上历朝历代对旧都的营建,现在的旧都地方广大,城墙高耸,光城中居民就有八十万以上,
  城内楼市林立,街道纵横,白天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和旅客都会云集旧都市中,各种珍奇异宝在这里交换、买卖而后运往全国各地,可以说北方没有哪座城市比这里更加繁荣。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快马加鞭,在太阳落山前赶入了旧都城中,
  四人刚入城门就有一队守城士兵连夜赶出城去,估计是处理白天发生的抢粮事件。
  兰子义一路鞍马劳顿,再加上白天遇到的事情这时只觉得疲惫不堪,
  于是就让桃逐虎在城门附近找间客栈入住。
  四人把马匹交给店小二,来到客栈中登记了自己的身份文书,桃逐虎向店家要了酒肉后,几人就入座吃起饭来。
  兰子义又累又困,想起白天撞到的场面就心里憋屈,坐在桌边一言不发,闷闷不乐。
  一旁桃逐兔问过来上菜的店小二说:
  “小二,我问你,旧都中哪里最好玩?“
  小二说一边往桌上上菜,一边说:
  “这位爷,若说旧都的话,当属东西两市最繁华,全天下的东西,你想到想不到,见过没见过的都能在两市买到,只是两市只在白天开,晚上您是逛不了了。”
  桃逐兔接着问:
  “我说的不是买东西的地方,我问的是你晚上能玩的地方。”
  听到这个店小二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点着头说:
  “晚上玩的地方?爷,这旧都晚上玩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城中两条贯穿南北、东西的主干道将旧都划成四大块,每块都有玩的地方,各块各有自己的特色。我们这西北块的”梨园“唱戏的多,天南海北各个剧种的班子这都有,看戏的园子附近兼有做皮肉生意的和私开赌坊的,不过都不是城中最好的。如果爷您要试试手气或者找姑娘那得去其他地方,只是……”
  听到只是桃逐兔显得着急了,赶忙问
  “只是什么?“
  店小二赔着笑说:
  “只是旧都城中一直有规定,过了亥时还在大道上走动必须有官府印发的文书或者是衙门里的腰牌,没有这两样东西敢在大道上胡乱走动被抓住直接收监。而且自从北边远征喏喏开始这旧都城中就实施宵禁了,太阳一落山,城门一闭,别说主干道了,除了这四个园区,其他地方街上都不许闲杂人等走动。所以几位爷,您要想玩明天就选好地儿,赶白天过去,找店住下方便晚上出来玩痛快,今天嘛,您就只能呆在我们店里睡觉了。几位爷,菜上齐了,您先用着,有事请吩咐。“
  说着行了礼就招待其他桌子去了。
  桃逐兔听着捶胸顿足,一旁桃逐虎说道:
  “逐兔,别胡闹,我们出来是为了送少爷上京城,不是让你出来玩的。“
  桃逐兔说:
  “大哥,好不容易来趟旧都,不好好玩玩岂不是亏待了自己。要不是这魂淡宵禁我今晚肯定出去把旧都的赌坊都给赢光。“
  一旁桃逐鹿吃着肉说道:
  “怕是输干净了再问少爷借钱去寻花问柳吧。“
  桃逐兔见自己小心思被二哥揭穿,倒也脸皮厚没害臊,而是说:
  “哟,还是二哥了解我。“
  接着杵了杵兰子义说:
  “少爷,等明天咱一块出去吧,我带你好好玩。“
  不过兰子义明显没把心思放在聊天上,被杵了才反应过来,问道:
  “三哥你说什么?“
  见兰子义兴致不高,桃逐兔打了个呵呵,给兰子义倒了杯茶水,打趣的说:
  “难道少爷今天被那群暴民给吓住了?在草原上遇见马贼也没见少爷你被吓住,今天怎么胆子就变小了呢?”
  兰子义喝了口水,说道:
  “怕倒是谈不上怕,但我确实被惊倒了。圣人说‘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朝廷聚集了财物却丢失了民心。“
  桃逐兔反驳道:
  “少爷,话不能这么说,总不能不收税,不贮粮吧?要是不收税怎么养兵?不养兵怎么保卫边疆,怎么防止敌人掠夺?“
  兰子义说:
  “我只是在想,如果少收些税,把仓里的粮食拿出来赈济贫困的流民,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哄抢的局面了呢?“
  桃逐虎说到:
  “流民之所以贫困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土地去生产粮食,要是拿仓库里的存粮来养活他们就等于从辛苦种田的人身上征税来养活不种田的人,真这样干种田的就越来越少,不种田的越来越多,这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住。“
  兰子义说:
  “今天拦路的人说道,凭什么那他们的粮食去养活北边的人?税确实是他们出的。“
  桃逐兔骂道:
  “呸!要没有我们在北边抛头颅洒热血,他们还有时间好好种田?等诺诺南下他们连命都没有。现在北境民生凋敝,调点粮食粮食过去怎么了?又不是现在从他们手里抢余粮,那是去年收的税。“
  桃逐虎说道:
  “唉,这是扯皮的事,别多想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是到头来这粮食也没运回改运的地方去。“
  兰子义说:
  “看刚才入城时一队兵马赶出去,看来是连夜去捉拿抢粮的农民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吃东西的桃逐鹿说道:
  “少爷,咱还是快点回房休息吧,今天一路上也累得够呛。“
  说着递眼色示意大家注意店里气氛,
  几人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店中,发现店里的人似乎都在注意他们的谈话,尤其店小二,有意无意的往他们这桌瞅。
  于是几人再不说话,吃完饭后就回房歇息了。
  兰子义一个人要了一间房,回房后躺在床上还在思考着白天的事情,按照圣人教诲确实应该把粮食分给百姓换取民心,但分了之后又没办法供养军队,保卫边疆。难道圣人的话也不能解决这个世上发生的问题?
  想着想着兰子义的思绪就飘到了远方,太累了,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兰子义觉得自己刚刚入睡,身体虽然在床上,但魂已经上天入地,飞的不知所踪了。
  就在美梦时刻,楼下好像传来了嘈杂声,声音越来越响,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兰子义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这彻底惊醒了兰子义,但却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自己就被两人从床上架了起来,拖出客房。
  客房外面站满了衙役捕快,人人手持火把,再加上客栈的灯光,晃的兰子义根本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的兰子义听到桃逐兔在身旁喊道:
  “放手你们这群狗东西,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我们!“
  接着就是一身闷响,好像是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
  这一下把兰子义彻底震醒了。
  抬头环顾四周原来他和桃家兄弟已经被押到了客栈大堂里,桃逐兔还挨了一拳,嘴里正吐着血。
  一个带头的捕快问店小二
  “他们就是你们店里所有的北边人?“
  店小二直点头,
  带头捕快又问:
  “你刚才说这伙人参与了白天的抢粮?“
  店小二又点了点头。
  这时桃逐虎厉声呵斥道:
  “胡说八道!我乃代公帐下偏将桃逐虎,护送代公之子,卫亭候兰少爷前往京城,行李中有我们的通关文书和身份度牒,你们在这里胡乱抓人就不怕犯王法?“
  带头捕快冷哼一说说道:
  “北军偏将?护送侯爷上京?亏你能编出来这鬼话!要真是侯爷那少说也得有十几辆马车拉行李,沿途知会各地衙门款待,哪会像你们这样投宿客栈,我看你们分明是喏喏细作。等到了大牢里上了刑我看你还敢这么嘴硬。”
  桃逐虎瞪着捕快喝到:
  “你敢!”
  捕快见状正要上前去抽桃逐虎,这时有个衙役拿着文书走到捕快耳边轻声说:
  “大人,好像还真有文书?”
  带头捕快接过文书,胡乱翻了几页,一脸不耐烦,不过明显收敛了,
  只见他合上文书,说道:
  “太守有令,捉拿城中所有北边人,以防喏喏细作阴谋造反,白天的抢粮就是喏喏细作搞的鬼,你们的文书我自然会呈送衙门,但那也洗不清你们身上的恶。来人,先押回牢里再说!”
  说着一挥手衙役们就把四人五花大绑往门外退,
  兰子义听着带头捕快说的原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仗都打完了还哪来的细作阴谋造反。这旧都太守脑袋里是注了水么?
  身后桃家兄弟一边挣扎一边练练高喊“少爷”
  不过已经被抓兰子义也懒得再和这群衙役废话,兰子义想等太守看了文书和度牒自然不敢在造次。
  接着四人被推推搡搡,押出客栈,一行人在火把照耀下往大牢走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1 21:24:30
  第二十章 牢狱之灾
  深夜的旧都一片寂静,
  除了点点星光,和衙役们的火把,街道两旁的建筑内全是漆黑,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打更人报时的声音,偶尔街上会有一两只野狗、狸猫窜过弄出些动静,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
  初春的夜晚依旧冷的渗骨,兰子义被押出来是身上只穿了睡衣,此时寒风阵阵,兰子义不停地在发抖。
  桃家兄弟见兰子义冻得直哆嗦,别提多揪心了,不过大家都被绑着,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办法,
  桃逐兔嘴里还在往出渗血,对着骑在马上的领头捕快说:
  “你这个狗眼看人低东西,这么冷的天你把我家少爷就这样押出来,冻出问题怎么办?快拿衣服过来!”
  那捕头头都没回的说:
  “嫌冷?嫌冷你来什么旧都,好好在家呆着不就好了?刚才打你不长记性?要不要在这里再教教你规矩?”
  桃逐兔一听怒从心中起,还想接着骂,
  不过兰子义回过头给了个眼色,示意桃逐兔不要逞强,毕竟现在形势如此,跟这群人嘴硬根本没有用处。
  兰子义忍着寒冷,对捕头说:
  “带我去见太守,见了自然明了。”
  捕头又是一声冷哼,说道:
  “太守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你当你们是什么东西,今晚抓的细作算上你们可得把牢里给填满喽。你们的文书度牒我先收走,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衙役们把兰子义和桃家兄弟押往大牢,
  今天半夜的牢门口几乎可以用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来形容,
  一队接着一队的衙役从四面八方把人抓回牢里来,还有一队士兵押着男男女女一行农夫来到大牢门口。
  一群人围在牢门口被分开送入牢房,其中不乏大声喊冤的人,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顿毒打,
  兰子义也备推挤到人群中,一番混乱过后被解了绳索套上镣铐,推推搡搡送进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原本只能关几个人的房间被活生生塞了十几号人,男男女女挤在一块,
  虽然人挤在一起很不舒服,再加上牢房里一股霉味让人作呕,但好歹暖和了起来,
  兰子义趴在牢房木栏上,四处寻找着桃家兄弟,很快就看到他们三人被分别关在其他牢房。
  同时兰子义大概对这牢房的布局有了认识,一间又一间的小牢房围在四周,把中间围出来一大片空地,空地与围在周围的小牢房组成了一间大牢房,空地上放着各种刑具,还有点燃的火盆,看来这里是用来拷问的场所。
  “情况不妙啊,这运气真糟糕。”
  兰子义身旁一人也趴在栏杆上,
  这人比兰子义大个一两岁,身材不高,体形略瘦,脸上似乎长过麻子,坑坑洼洼,鼻子稍肥,眼睛很小,说话时总是眯成一条缝,但看上去总是让人觉得人还不错的样子。
  兰子义见此人和他一样,也是穿着睡衣,便问道:
  “这位仁兄,请问你也是从客栈里被抓出来的?”
  那人转过脸来看着兰子义,说:
  “是啊。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兰子义听到此人叹气问道:
  “听兄台这话的意思,家中难道是官宦世家?”
  那人摇摇头,说:
  “我乃世袭北镇指挥,渔阳周步辉是也,这几天正要赶往京城受领爵位,路过旧都,没想到遭这种罪。”
  兰子义听到后心中惊喜,没想到在牢里还能碰上边将之后。兰子义记得这渔阳张家和兰家一样,都是开国武勋,世守北边。在兰千阵出道前就是张家在指挥北军,等兰千阵领兵打仗后张家就逐渐没落了。
  兰子义虽然觉得自己父亲可能有顶替张家的嫌疑,但如今身陷牢狱,还是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于是说道:
  “龙飞兄原来也是将门之后,我乃兰千阵之子兰子义,这次也是奉诏入京,今天傍晚才赶到旧都,刚住下没多久就被抓了进来。”
  周步辉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兰子义一番,眼神复杂,其中似乎有羡慕、嫉妒、排斥以及其他一些感情。不过很快这位周步辉就把自己的情绪压力下去,笑着说:
  “子义兄,在这种地方见面真不知道是该说缘分呢还是该说倒霉呢。”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墙那一边传来,然后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哐的一声,大牢房的牢门被打开,进来一群满身横肉的狱卒,
  狱卒们一边进门一边还骂骂咧咧的说:
  “他妈的,半夜三更睡得正香,结果给人从床上拉起来,真是倒霉。”
  “别抱怨了,太受让连夜开始审犯人,我们这边都迟了,你没听隔壁都已经干开了。”
  兰子义听后倒抽一口凉气,再回头看看这件小牢房里的人,即有旅人打扮的人,还有农夫打扮的农民,最重要的是有好几个女人,再看看其他小牢房,也有不少女人。
  兰子义对着周步辉说:
  “依我大正履历,男女应当分房关押,这全都塞到一个屋……”
  话还没说完一个狱卒就扯着嗓门对着众人吼道:
  “你们这群里通外国的贱骨头都给我听清楚了,多亏太守英明,识破了你们的诡计。所以现在识相的就赶快承认自己的罪名,也别浪费我们兄弟的时间。有没有承认的?”
  兰子义心想“我就没罪你让我承认什么?里通外国?诺诺细作?这是天方夜谭嘛。”
  兰子义身后被抓进来的百姓们听到这话纷纷扑到栏杆上,大呼
  “冤枉啊老爷,冤枉啊!我们是冤枉的!”
  那说话的狱卒听到有人喊冤,脸上露出一种似乎是等待已久的欲望得到满足的表情,静静地说;
  “冤枉的?好,好,好。待会你们就不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说着给旁边人打了个手势,几个狱卒打开兰子义旁边一个小牢房,从里面拖出一个年轻的农家姑娘,
  牢里个中年农民看到姑娘被抓,大喊:
  “哎呀,老爷啊,你放过我家闺女呀!”
  领头的听见有人认亲,又打了手势,刚才呼喊的农民全都被从牢房里带了出来。
  狱卒头看着这被带出来拷在一起的农夫,说:
  “认罪吗?”
  农夫低着着头,默不作声,
  狱卒头见没人说话,脸上的笑变得更满足了,转身看着旁边的姑娘,伸出手去在姑娘脸蛋上揩油,对着旁边狱卒下命令说:
  “来,上木驴~”
  听到这句旁边的农夫再次沸腾了,
  “老爷啊!住手啊!我家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又没有和人通奸,你怎么能送上木驴呢?”
  狱卒头冷笑着说:
  “你说黄花大闺女就黄花大闺女?你们这群里通外国的反贼,光天化日就敢抢军粮,那作奸犯科肯定都是儿戏了,哪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旁边的农夫几乎哭着说:
  “老爷啊,我们没抢粮食啊!”
  狱卒头听到这话更高兴了,说道:
  “没抢?上木驴!”
  说着就和旁边几个狱卒伸手扒光了姑娘的衣服,姑娘被吓得魂不附体,高声呼救
  “爹啊,娘啊!救救我啊!”
  农夫见状刷的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
  “老爷啊,老爷啊!你放过我家闺女吧!求求你了!”
  几个狱卒架着浑身赤裸得姑娘往木驴那边走,姑娘虽然弄不清要发生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一边呼救一边挣扎。
  狱卒头站在原地,又问跪在地上的农夫
  “你们有没有抢军粮?”
  农夫跪在地上说:
  “老爷,没抢粮食啊。我家的地离大路还远,不可能抢粮食的。”
  听到这句狱卒头一挥手,几个衙役就把姑娘抬起来往木驴上摁,
  顿时姑娘发出一阵惨叫。
  农夫见状赶紧说道:
  “住手啊,住手啊。老爷是我抢了粮食,是我抢了粮食,你要严刑拷打冲我来,放过我家姑娘啊!”
  狱卒头听到后抬手示意那边停下来,接着问农夫:
  “好,承认了就好。那赶紧告诉我同谋有谁。”
  农夫原本以为承认了可以救下女儿,没想到狱卒又问了这些,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狱卒头见又没了声,恶狠狠的笑道:
  “不说是吧?给我上刑!”
  说着那边狱卒开动机关,姑娘被反绑了手放在木驴上,随着机关开动两眼翻白,肌肉紧绷,浑身大汗淋漓,地上开始出现一滩滩血迹,与此同时姑娘的惨叫之声响彻云霄,牢里的人胆子小些的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农夫见到那边的惨状又哭又骂:
  “你们这群畜生,做出这种事情来,我家没有抢粮你在这里诬陷我,还要折磨我女儿。”
  狱卒头冷笑着说:
  “刚才承认抢了,这会又说没抢,分明是想包庇同伙,来人啊,上刑!”
  说着旁边几个狱卒就把这农夫摁倒老虎凳上坐直,一块一块的往脚下填砖,一边添一边问:
  “说,谁是同伙?谁是同伙?”
  狱卒头似乎并不满足这两人的惨叫声,醉眼迷离的环视了周围一圈,说道:
  “这么问太慢了,到明年也问不出东西来。都给我开工!”
  随着这一声令下,狱卒们又从各个牢房里抓出人来,有一位看来是过往客商的人一被抓出来就跪地说道:
  “我承认,我承认,我里通外国,我什么都说。”
  狱卒头听到后走过去问道:
  “这么说来你就是喏喏细作了?那就告诉我你上风是谁,下限是谁,暗号是什么,用什么联络,据点在哪,这次发动乱民抢粮怎么安排,未来还要抢几次?都给我一一从实招来!”
  狱卒头连珠炮的问了这么多,被抓那人显然只是想逃避皮肉之苦,没想到这么多,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狱卒头冷笑说:
  “知道你们这群贱骨头为了拖延时间什么都做得出来,嘴里没有半句真话,不上刑你们肯自己说?不可能!”
  客商明显被吓到,大小便已经失禁,可这阻拦不住狱卒把他押到椅子上,椅子下面是一双烧红的铁鞋。
  拷打仍在继续,兰子义看的又惊又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凄惨的声音,他想开口救下那个姑娘,想要告诉这群狱卒自己的身份,想要阻止这些事情发生,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发不出声来,兰子义感到自己像是在梦中,只不过这是个噩梦而已,事情看上去那么不真实。
  狱卒们每次抓人都有意避开兰子义和桃家兄弟,还有兰子义旁边的周步辉,有几次要抓到的时候狱卒们都会相互耳语几句,看来使他们随身携带的文书帮了忙。
  就在狱卒们使劲拷打,牢里惨叫连连时,到牢房门被打开了,一个老头身穿官服,在旁边衙役们的护送下进了大牢,
  狱卒们见到后都暂时停下手里的刑讯,
  老头身材已经佝偻,年岁看来不小,一只手拿着手帕捂住鼻子,两只眼目光昏沉,只在扫过被木驴折磨的半死的姑娘时稍稍流出些精神。
  老头站在大牢中间,用昏昏沉沉的嗓音问道:
  “哪位是兰子义兰卫侯?”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0:42
  第二十二章 饮马大江
  兰子义惊道:
  “你说什么?”
  太守笑眯眯的说:
  “旧都学政使已经被我送入大牢,我的弹劾奏章也已经送往吏部,就等朝廷批复了。”
  兰子义闻言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旁边桃家兄弟纷纷过来准备搀扶。
  兰子义抬手止住桃家兄弟,另一只手撑住床说:
  “难道太守大人就是以教化无方为理由抓的学政使?”
  太守点点头。
  兰子义虽然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但这时已经难以控制自己,浑身气的直发抖,指着太守说:
  “太守大人你身为一方督抚,就算是教化不力那也是太守你的责任,难道连这个你都能推给别人?”
  太守收起笑容,又换上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慢慢的起身,慢慢的说:
  “本官是有那么一点点教化的责任。但旧都乃是大正重镇,河阴道又人口众多,本官每天庶务繁忙,为了让河阴百姓安居乐业可谓操碎了心,那还有多少时间去教化百姓,这事情自然是有学政使负责了。他身为一方学政,干的就是管理官学,教导学子,将圣人教化传达天下的工作,可他却没有干好,还让皇上的子民受人蛊惑,阴谋造反。这么大的罪哪里是我退给他,分明是他应得的。”
  兰子义听到这只觉怒从心中起,这旧都太守从事情开始就一直在用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什么诺诺细作,阴谋造反,把人抓到牢里就是要把罪名安到人们头上去,一路屈打成招,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给冤枉了。
  兰子义鼓起劲跳下床,一旁桃逐兔赶忙扶住,说:
  “少爷,你身子骨还虚,还不能起来,先躺下吧。”
  兰子义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
  “躺什么躺!这地方人还呆下去吗?我们走,今天就出城!“
  桃逐虎刚忙拿来衣服给兰子义披上,说道:
  “少爷不想在这呆咱就换家客栈,但还是需要休息啊!“
  兰子义披上衣服,扶着桃逐兔就往屋外走,边走边说:
  “罗大人!我入京之后定将这件事情禀明朝廷,我倒要看看你这套歪理邪说能骗的了谁!”
  太守佝偻着身子转身盯着兰子义,一双老眼中写满了狠戾,
  虽然眼神狠戾但说话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卫侯大人既然想走,本官也不好拦着,恕不远送。但有几点要提醒卫侯:首先,我大正武官带兵,文官行政,文官可参武事,武官不得干预行政,这可是高祖定下的规矩,你就这么进京弹劾我个地方大员难道是想作死?其次,有人抢粮说白了还是由于要给北边送粮,如果不是北方战事大家自然都是安居乐业,谁会造反?你爹领着兵自然吃香的喝辣的,粮草不够就死命向后方各道摊牌,说白了都是你爹打仗造成的这恶果。你去弹劾我,就是弹劾你爹!所以卫侯大人,老老实实过日子,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太平。你要是没事找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桃家兄弟听到这话都气的回头盯着太守,兰子义更是恶狠狠瞪着太守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种厚颜无耻,说鬼话不看稿的人!”
  太守站那里怪里怪气的答道:
  “那你进了京后仔仔细细看,别看漏了!”
  兰子义话也没听他说完,直接拂袖而去。
  桃家兄弟虽然一直劝说兰子义养好身子再走,但拗不过兰子义执意要走,也没有办法,只好取出马匹行李,陪兰子义出了太守府。
  兰子义一口气憋在心了,骑在马上自顾自的往城外走。
  桃家兄弟骑着马跟在兰子义后面。
  路过菜市口,只见衙役们押着一队男女老幼等待处刑,恸哭喊冤之声不绝于耳,刑台上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滚滚,接着就是下一批人被送上刑台。
  兰子义稍稍驻马观望,身旁桃逐虎跟上来说:
  “少爷,这是在处决‘谋反’的犯人,你睡得这两天每天都在做。”
  兰子义一听,心中五味杂陈,快马加鞭朝东门飞驰而去。
  四人刚出城门,就看到一排人头被挂在城门外面,其中就有那晚抓捕他们的捕头和指认的店小二。
  兰子义看着墙上人头,虽然他也憎恨那晚抓他的人和多嘴的店小二,但他们怎么也罪不至死,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不禁让人唏嘘。
  这时身后城门里传来一阵呼唤
  “子义兄!等等我!”
  兰子义回头望去,原来是周步辉骑马赶了过来。
  等周步辉与城门都尉勘合文书之后,便策马追上兰子义,说道:
  “这几天一直在客栈等候子义兄,刚才正打算去太守府问问消息,结果就看到子义兄带着人马飞驰而过,于是匆匆收拾了行李,赶了上来。还好没迟。”
  兰子义兴致不高,见是周步辉过来,只是勉强打起精神来行了礼,跟旁边桃家兄弟说:
  “几位哥哥,这位是世袭北镇指挥,渔阳周步辉。也是要入京的。”
  桃家兄弟听到后纷纷抱拳行礼。
  桃逐鹿说道:
  “张指挥使,我家少爷大病初愈,勉强上马,多有不适待会还得早点歇息。”
  周步辉也抱拳回礼道:
  “这个我知道,子义兄病的不轻。既然咱们狱中见面,又同入京城,那就一起结伴入京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兰子义听到“狱中”二字,又回想起那晚在狱中见到的景象,一催马走到前面去,
  身后桃家兄弟与周步辉都赶紧催马跟上。
  走了一段后兰子义再也控制不住,仰天长叹道:
  “世上为何会有这种惨事?百姓无罪为什么要遭殃?”
  周步辉催马上前,说道:
  “我听说确实有人抢粮,好像子义兄你还亲眼看见了,怎么能说百姓无罪呢?”
  兰子义回头望了周步辉一眼,说:
  “就是因为亲眼所见,所以才知道百姓是无辜的。”
  周步辉问道:
  “此话怎讲?”
  兰子义说道:
  “当时百姓只是群情激奋,抢粮是有,有小人教唆是有,还有人想浑水摸鱼,但要说谋反那是绝对不会的。真要是谋反抢军粮,怎么也该选在人烟稀少,地形隐蔽的地方埋伏,哪里可能堵住大道,光天化日之下和衙役们推推搡搡,最后时态失控再抢呢?“
  周步辉说道:
  “毕竟抢了军粮,犯了王法,犯法自然应当被抓。只是不知换做是子义兄,会怎么处理这事?“
  兰子义,说道:
  “百姓抢粮是不愿将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运出去,哪怕那是交出去的税。如果是我来处理这件事,首先是出榜安民,张贴告示此案只抓元凶,与他人无关;其次视察乡间,劝课农桑,督促春耕;最后组织各乡各村的长老名望进官仓巡查,告诉所有人仓储粮食充足,不会因为向北运粮出现饥荒。这样一来百姓们安居乐业,几个挑事浑水摸鱼的也会被绳之以法。不像现在,多少无辜的人要白白送命。”
  周步辉说:
  “子义兄办法是好,可朝廷问责此事你该怎么解释?自己治下有人抢粮,不是百姓的错那就是地方官的错,别人不丢性命,地方官就要人头落地。”
  兰子义听后叹气,说道:
  “君子当敬天保民,旧都太守作为一方督抚,也是读书人出身,怎么就忘了圣人教会呢?”
  周步辉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身后桃逐鹿说道:
  “少爷,刚才你说进京之后要禀奏朝廷,不知是真是假?”
  兰子义说道: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情伤天害理,我亲眼所见,怎能不说!”
  桃逐鹿说道:
  “少爷,这个罗太守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将军在北方打仗的缘故,如果把事情弄大,对将军不利,少爷还请三思。”
  兰子义听到这话大怒,说道:
  “所以你要让这些无辜百姓白白死掉?二哥,我从没想到你是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爹他是在北方打仗,可这是皇上和朝廷的旨意,整个冬天北边死了多少战士农夫,这一点朝廷和皇上都是清楚的,难道朝廷会冤枉我家和战死的将士?”
  桃逐鹿见兰子义发怒,也不敢多说,闭嘴赶路而已。
  周步辉听后说道:
  “子义兄,高祖皇帝立下的规矩,武将不得干预朝政,你这么做风险很大啊。”
  兰子义听后怒气冲冲的问:
  “为什么定下这种规矩?难道就要眼看着地方官为非作歹?”
  周步辉说道:
  “官员自有官员看着,朝廷六部之外还有御史台,宫中还有台城卫,都在监督各地官员,但武将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可越俎代庖的。”
  兰子义听着心中不快,快马加鞭先走了。其他人见状只好赶上。
  原本兰子义大病初愈,桃家兄弟还担心强行赶路会不会病上加病。
  不过兰子义身体还算不错,虽然骑马颠簸,但人却逐渐恢复了。
  现在五人结队,走完陆路换水路,行完水路换陆路,一路观看沿途风景,游山玩水,
  慢慢的就淡化了旧都的事情。
  几人又走了好几天,终于来到了大江北岸。
  望着一江东水,兰子义心中也波涛万千。
  兰子义说道:
  “圣人有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马上就要进京城了,也算是蛟龙入海吧。“
  一旁周步辉听到后说:
  “子义兄果然豪情万丈。我也恭祝子义兄入京后飞黄腾达。明天乘船过江后我们就能进京城了,到时候我得去吏部应卯,子义兄估计得去德王府吧。今晚是我们相聚的最后一晚了。“
  兰子义说:
  “哪里的话,入了京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不过明天分别倒是真的,那今晚我们就好好的把酒言欢吧。“
  说着快马加鞭,顺着江岸纵马跑起来,身后桃家兄弟、周步辉见状也跟着纵马跑起来,江风吹拂,神清气爽。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2:26
  第二十三章 初入京城
  大正高祖皇帝创业之初起兵南方,
  平定天下之后便设立了都城,也就是现在的京城。
  京城地处大江下游,沿江而下便是天下最富庶的江南地区,
  江南气候宜人,雨量丰沛,种水稻一年两熟,粮食不仅可供应本地,还可供应京城两百万人口,并有富裕运往各地,再加上水网密布,渔业发达,被人称作鱼米之乡。
  除此之外本地人惯于养蚕,家家户户都在种桑抽丝,乡间又流行织锦刺绣,丝绸业盛行,还有遍布各地大大小小的官窑私窑烧制瓷器,各种手工业发达。
  平原以南多为山地丘陵,山民多种植茶树,各种茶叶产量巨大,再通过水网运往江南地区和京城,再由京城转销到天下各处,
  总之各种各样的条件将江南打造成了大正的财富中心,商业中心,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
  种种便利的条件又吸引高官显要,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纷纷从全国各地赶往京城,这又促进了京城的文化发展,海外商人也纷纷乘船而来,交易商品,为京城添加了一股异域风情。
  京城除过地理优越外,地势也很险要,
  西临大江,北依镜湖,东傍双龙山,南有葱河穿城而过注入大江,正可谓龙蟠虎踞帝王州,自古就是一方重镇,
  现在的大正京城,东四南北各长四十里,都由城墙围起来,城墙内夯土外包砖,修的高大挺拔,足有七丈。城中楼市林立,街道纵横,官府寺院,相互交错,舞谢楼台,争容斗艳。
  城中轴线偏北为大正宫城,又称台城,是皇帝寝宫,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十里,
  台城城墙皆有花岗岩修筑而成,高九丈,外漆朱红,顶筑琉璃,
  台城正南为拱极门,正对外城正南文昌门,两门之间的天街宽九丈,为京城中轴。
  兰子义与周步辉还有桃家兄弟在江北停了一宿,
  第二天坐船过江,远在江面就能望见云山雾罩的京城,如梦如幻好像天上仙境,
  一行人为了观看天街美景,专门绕道由文昌门们入城,
  走在天街上,街道两旁杨柳槐树高耸入云,春风吹拂,绿叶招展,好个风景怡人。
  周步辉说:
  “子义兄,你知道吗?这天街九丈,中间三丈是专门留给皇上和三公以及六部尚书用的,两边三丈各留给百姓,不信你看材质。”
  兰子义低头看看,果然,两侧三丈铺的是青石板,中间三丈铺的是汉白玉。
  这时周步辉说:
  “子义兄,就此别过吧,这已经到了吏部衙门,该办正事了。”
  兰子义抱拳说道:
  “那好吧步辉兄。我也得尽快赶往德王府,等到步辉兄安排妥当后我们再联系,到时候把酒言欢。”
  周步辉道:
  “好,一言为定。”
  说完就下马,转身往吏部衙门走去。
  兰子义目送了周步辉一段,之后与桃家兄弟又在城中穿行游玩了一番,快到中午时四人才来到台城西侧的德王府。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来到德王府前,向门房报了姓名后,门房仆人就向府内通报,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在门口等了半天,聊了一会初入京城的见闻,对京城繁华的赞叹,还有江南少女与塞北姑娘的区别后,仆人从府内出来,告诉兰子义道:
  “卫侯大人,几位军爷,德王听说卫侯到来十分高兴,命你们赶快前往知事堂,德王准备设宴款待大人一行。”
  兰子义听后说:
  “那就有劳苍头引荐。”
  仆人点了点头,门房有出来几个人接过兰子义他们的马匹行李后,传话的仆人便领着兰子义他们往王府深处走去。
  一路上兰子义路过幽径花丛,假山浅湖,看到德王府楼台亭榭透心斗角,回廊过道百转千回,整个德王府的建筑美轮美奂,几乎望不到头,不禁心中感慨这德王还真是深得皇上宠爱,给的宅子简直是人间仙境。
  仆人将兰子义他们领到一处湖畔大堂前,说道:
  “卫侯大人,这里就是知事堂,还请在次稍等片刻,德王待会就到。”
  兰子义点了点头,仆人就离去了,
  兰子义进到大堂,看到里面桌子已经摆好,仆人们正在忙前忙后的布置,也不想打扰就走出知事堂,来到湖畔边,吹着春风观赏湖中金鱼。
  一旁桃逐兔说:
  “这德王派头真不小,让我们赶过来,自己倒是不见了踪影。”
  桃逐虎说:
  “人家毕竟是王爷,少爷只是侍读,这没什么可说的。“
  桃逐鹿说:
  “会不会是给下马威?想借机镇住少爷?“
  这时屋后传来声音:
  “别想多了,德王只是昨晚宿醉刚醒,还起不了床而已。“
  兰子义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款步从午后走来,
  此人身形高大与兰子义相仿,
  高颧挺鼻,眉目粗大,一身精神抖擞,
  臂长手粗,肌肉发达,有种军人特有的健壮。
  兰子义见后抱拳问道:
  “敢问兄台是…..“
  来人简单回礼道:
  “在下戚荣勋,拜见侯爷。“
  兰子义想“原来是戚家人。“
  这大正四方军镇,现在北镇兰千阵刚刚出塞击败喏喏,又受封代公,声名显赫,威震天下,能与兰千阵相提并论的是一直在东部沿海地区剿灭岛夷的东镇戚准,
  原本从大正开国以来就在沿海烧杀抢掠的岛夷海盗是在戚准领兵后改革了东镇兵一一剿灭的。
  按理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但只是加封戚准关内侯,领东镇都督而已。
  本来各方军镇就互相看不顺眼,这样一来东镇看北镇就更不爽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3:57


  这位戚荣勋接着说:
  “家父只知道带兵打仗,扫平岛夷,从来没想着争名逐利,所以就算肃清沿海,立下赫赫战功,保大正太平,也不像有些人,就因为和宦官们关系淘的好,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自个没上过战场的儿子都能获封卫亭候,比家父辛苦征战几十年的爵位还高,真是让人寒心啊。”
  桃逐虎闻言大怒,骂道:
  “你他妈说什么?”
  兰子义止住桃逐虎,戚荣勋接着说:
  “哼!我戚家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只知到为国戍边,哪里玩的了这些阴谋诡计!只是这世道,全是小人得志,正人君子反倒没好下场。”
  桃家兄弟听得虎目圆睁,恨不得立马上去把这小子按地上揍一顿。
  兰子义笑了笑说: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兰家世代忠良,不知戚兄所谓的阴谋诡计,投靠宦官指的是什么东西?”
  戚荣勋冷笑道:
  “朝廷论封赏时,军机处几位大学士拟的奏章是征你爹兰千阵入朝做太尉,结果司礼监秉笔隆公公不仅退回票拟,还不知用什么方法让皇上同意封你爹做代公,还加封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更有个什么天下兵马副元帅这种闻所未闻的头衔。若不是投靠宦官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解释?“
  桃逐虎骂道:
  “你个岛夷,根本就是眼红我家将军战功显赫!“
  戚荣勋回骂道:
  “哟,卫侯大人,自己来不够,还要带上三条狗,怎么?想咬人不成?“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4:31

  “我*你妈!“桃逐虎大吼,身边两兄弟撸起袖子就打算一起上,结果被兰子义伸手拦住,
  虽然被这样侮辱心中不爽,但不知为什么兰子义总觉得放下心来了。
  这时湖上石桥那边传来一阵无聊的笑声
  “别停别停,动手打呀。我早就想看看北镇兵和东镇兵打谁更厉害了,那可比看老虎、豹子什么的搏斗来劲多了。“
  兰子义对这个人似乎早有感觉,只是刚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戚荣勋这边没有心思去考虑。那种感觉有些类似兰子义对他母亲的感觉,在将军府内兰子义总是能感到母亲的位置,有时还能体会到母亲的心情。兰子义以为母子之间就是如此,别人也应当如此,从来也没有跟人说过。今天又有这种感觉,而且是对除了母亲外的另外一个人。
  兰子义循声望去,见一少年领着左拥右抱,搂着几个侍女从石桥上走下。
  这少年生的英俊,眉清目秀,但脸上却是一股无赖气,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市井里地痞无赖的嚣张样子,
  少年年龄应该不大,但明显酒色过度,外表看上去苍老又虚弱。
  而兰子义更感到这人精神涣散,六神无主,就像是一堆被勉强塑造成人形的烂泥,随时都有可能崩塌掉。
  但奇怪的是兰子义对这个人的感觉尤其明显,就好像是感觉到一团耀眼的光芒。
  这位少年似乎也感到了兰子义,盯着兰子义瞪了许久,脸上逐渐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兰子义心中嗑腾一下,心想:
  “估计是德王,这下糟了,我俩互相看不顺眼。“
  果不其然,一旁戚荣勋见到少年连忙跪下行礼,说道:
  “参见德王!“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见状也赶忙跪地行礼。
  德王有瞪了一会兰子义后,摆摆手说:
  “起来吧,都起来。兰子义现在来了,那我府上人就齐了。正好,吃饭吧。“
  说着一边与旁边侍女调笑,一边买入知事堂。
  戚荣勋瞅了兰子义一眼,冷哼一声,跟着迈了进去。
  兰子义起身拍拍裤子上尘土,看着身后怒气冲冲的桃家兄弟,
  桃逐虎说道:
  “少爷怂他干什么?日了丫的!”
  兰子义笑笑说: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兰子义是什么样的人日子久了大家自然知道,何必去争这些口舌。”
  说着拉着桃家兄弟迈步进入知事堂。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6:07
  第二十四章 籍田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步入厅堂,正要入座,
  坐在主位的德王发话了
  “你,后面跟着的那三个人是谁?”
  兰子义抱拳说道:
  “回禀王爷,这三位是……”
  一旁已经入座的戚荣勋说道:
  “那是他领来的三条狗。”
  “你他妈再说一遍!?”桃逐虎一把上去就要揪戚荣勋领子,没想到戚荣勋左手接住,把力道卸开,一记反擒拿顺势抓住了桃逐虎。
  想桃逐虎刀锋舔血,杀人无数,要不是刚才怒火攻心,再加上轻视戚荣勋,怎么可能吃这种亏。现在被人拿住,虽然恼火,但也知道越挣扎越痛苦,搞不好还会弄断胳膊,所以桃逐虎也就逐渐松了劲,想看看时态怎么发展。
  没想到这戚荣勋根被没给别人反应的机会,用力将桃逐虎一推,紧接着飞起一脚把桃逐虎给踹出门去。
  德王不仅没有制止两人私斗,反倒是看到桃逐虎在门外摔了跟头,便拍手嘻嘻笑了起来
  “好!打得好!果然还是东军厉害!等我当了皇帝就多提拔东军。北军这么不能打,还要着干什么?”
  桃逐鹿与桃逐兔在一旁攥紧拳头,又羞又怒,
  兰子义听到德王这样讲,心中恼怒之余更多的是惊讶,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张口闭口说自己当了皇帝如何,此等僭越按律当斩。
  这时一旁戚荣勋抱拳谢道:
  “多谢德王抬举,末将自幼习武,我东军将士更是日夜操练杀敌之术,定能为国效命,戍守边疆。不像有些人,花花架子,就知道拿了饷吃喝嫖赌,靠投靠宦官上位。”
  座上德王听着更开心了,拍手说道:
  “好,说得好。等我当了皇帝就封你做天下兵马副元帅,对了荣勋,你这身手刚好陪我习武,我既然要当皇上就要文武双全嘛,啊?哈哈哈哈!”
  兰子义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插话道:
  “德王!如今皇上春秋尚久,太子又正值壮年,德王你应当以孝悌为先,尽忠皇上,现在张口闭口‘当皇上’,如此僭越,传到皇上,太子耳朵里可是对王爷不利啊!”
  听到兰子义这么说,德王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就转作暴怒,推开身旁侍女,破口大骂:
  “说说说,就你说得多!隆公公早就告诉我了,皇上要把皇位传给我!太子?太子是个什么东西?皇上迟早废了他!你说你,刚来你不好好待着,就让你的随从打人,自己还净说废话,跟那个老不死的周游艺一样,烦死了!让你的随从都出去,这里是主子吃饭的地儿,不是他们这群下人该来的地方!”
  兰子义听着火冒三丈,抬头盯着德王说:
  “王爷,这三位哥哥不是我的随从,而是我的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你要是赶他们走就把我也一块赶走吧!“
  说着就和德王对峙起来,
  身后桃逐鹿见势头不妙,凑到兰子义耳前说:
  “少爷,初来乍到,今后还要在王爷手底下做事呢,这么做不好。“
  说着就拉着桃逐兔勉强行礼,出门去了。
  兰子义站在桌前,满脸怒气,
  德王在座上,看兰子义怒气冲冲,正要打算继续给兰子义发火,一青年士人凑到他耳根前说了几句,
  只见德王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接着稍稍缓下来语气说:
  “卫侯入座吃饭吧,无论卫侯与自己手下有多么情深意重那也是你的私事,我这里吃饭是公事,不能相提并论。来来来,吃饭!“
  说着又两只手各搂上一个侍女,一边调笑,一边由侍女夹菜喂饭。
  刚才在德王跟前耳语的青年这时起身朝着兰子义说:
  “卫侯才来,这府里王爷的亲信也都还不认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王三儿和李四儿,是王爷自己挑的玩伴。“说着向兰子义示意了德王座下,在侍女外面离德王最近的连个人。
  兰子义只瞅了一眼就看出这俩都是妓院赌坊里的游手好闲之徒,贼眉鼠眼,一脸奸相,不是什么好东西。德王和这种人混在一块可见品味之差。
  不过既然是王府座上宾,那该尽的礼节还是不能亏欠的,兰子义随着青年示意朝二人行了礼。
  这二人也朝兰子义回礼,满脸堆笑。

  接着青年又向兰子义示意另一位学者打扮的青年,说道:
  “这位是新罗世子李敏纯,应皇上之命侍读德王。“
  听到青年介绍,兰子义与世子互相致意,行礼了事。
  青年见两人认识了之后又自我介绍道:
  “在下赵备武,是应募而来的王府师爷,见过卫侯。“
  说着向兰子义行礼,兰子义也抱拳回礼。
  青年接着笑道:
  “在下吴幽思,是应募德王府的师爷,卫侯今后请多包含。旁边剩下那位想必卫侯已经知道是谁了,小生也就不多嘴了。”
  兰子义这时已经入座,望瞭望整张桌子,发现除了和他一块坐在一桌最下座戚荣勋外,在没有其他人入席了。
  于是兰子义问道:
  “吴师爷,我听说德王府侍读人数众多,才杰辈出,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吴幽思笑道:
  “大多都是挂名,真正入府的就这几个人。怎么?卫侯失望了?”
  兰子义笑了笑,说道:
  “我本来以为能与大正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一起读书学习,谈古论今,现在看来现实与我想象中的世界还是有些差距的。”
  吴幽思笑了笑说:
  “或许想象中的世界只在想象中呢?现实永远不会遂人意的。”
  兰子义听着心中发冷,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刚入德王府就已经和德王搞得这么僵,难道这吴幽思有什么打算?刚刚他跟德王说了什么?他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应募德王府?还是说他这句说得是真心话,难道会一语成讥?
  兰子义正在胡思乱想,座上德王又发话了:
  “现在大家人都到齐了,那就讨论正事吧。现在我们最大的事就是今年开春的那个什么……”
  一旁的王三儿前倾身子趴在桌上,一脸谄媚的笑着说:
  “王爷,是籍田!”
  德王拍了拍脑门说道:
  “对,就是那个什么籍田。“
  兰子义一听,思绪连忙收了回来。
  大正自古以来以便以农立国,历朝历代都鼓励农耕,
  而历朝历代的天子也都都十分重视农业生产,
  立春日迎春,祈求丰收,上到天子下到庶民,都积极参加这项活动。
  第一代统一大正的开国天子在立春后亲自示范,参与春耕,这就是所谓籍田的由来。
  到了大正立国之后,在迎春过后,皇上会率百官出宫,亲自到他的“一亩三分地”耕地松土,以示重农劝稼,祈盼丰年。
  每年皇帝都会“圣驾躬耕籍田于地坛”。每当得到皇帝某月某日要亲耕的指令后,京兆尹都会于大典前一个月开始筹备各事项。比如首先先去寻得数十名德高望重有经验丰富的老农进行礼仪培训,并同时备齐耕牛及相关的农具。
  为显示隆重和正式,到正式庆典那天,教坊司的“优人”们还得装扮成风、雷、雨、土地诸位神仙,另有儿童装扮成农夫农妇模样,高唱庆祝天下太平的颂歌。其他民众则手执农具排列两侧,静候圣驾光临。皇帝左手执黄龙绒鞭,右手执金龙犁亲自耕田时,前会有两名“导驾官”牵牛,两名老农协助扶犁,往返三个来回,圣驾亲耕礼就算完成了。
  能够荣幸地协助皇帝完成亲耕工作的老农和小孩等,都会有好处得。比如在场的民众每人都会得到皇帝赏赐的两个馒头和二斤肉。在皇帝起驾回宫时,众人拿着农具簇拥其后,走到拱极门为止,老农每人还可得两匹布,其他人等得一匹。
  但当今皇上卧病在床已久,自十八年前立当朝太子后这项活动一直由太子代劳。
  而如今这项活动被交给德王,看来皇上在逐步将太子的权利转移给德王。
  兰子义想:“此事事关重大,是德王受封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对群臣和天下百姓而言这是德王向他们展示自己威仪的机会。处理的妥当就可以在天下人前树立自己的权威,同时降低太子的影响力,皇上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可德王接下来说得话却几乎把兰子义下巴给惊到地上去。
  德王躺在一位侍女怀里让人喂着吃东西,手还揉着一旁另一位侍女的酥胸,不耐烦的说:
  “这是件大事,种田本来就是那些农民干的下贱活,但是非得让我去,我也没有办法。你们可得想法儿让我少受点罪。“
  一旁王三说道:
  “王爷,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让人用布把那三亩地全都盖起来,保证晒不着。“
  另一边李四说道:
  “为防止下雨,我再让人准备好三亩地那么大的油纸,一旦有雨就把纸铺在布上,保证淋不到王爷。“
  王三又说:
  “那要是刮风呢?挂起风来岂不是都给掀走了?要我说就派人做帐篷,宫里不是有皇上外出的帐篷吗?禁军不是也有外出的帐篷吗?都弄来,把那三亩地围起来,到时候风刮不进,雨淋不进,这样才好。“
  德王听到后哈哈大笑,拍手说道:
  “好好好!还是三儿有孝心,将来等我做了皇帝,就封你做礼部尚书,让你好好管这事。“
  王三儿一听赶紧起身跪地,磕头说道:
  “臣谢主隆恩!“
  一旁李四儿恨得直咬牙,两只眼都能喷出火来,但自己想得不够好,也怪不得别人。
  不过这李四儿反应还是一等一的快,两眼一骨碌,谄笑着对德王说:
  “王爷,这一路经过大半个京城,咱可要摆足了排场,别折了王爷您的威严。“
  德王一听稍稍坐正了身子,拍着胸脯说:
  “放心,隆公公说到时候御辇和羽林仪仗都给我用,把人全都带上,让京兆尹封锁天街,我们带着人马风风光光的出城。“
  李四插话道:
  “王爷!把天街封锁了别人怎么看我们风光出城呢?这样不好啊。”
  德王听到,抚着下巴,想了想,说:
  “说的对,那就把人放进来。”
  王三接着说:
  “到时候带这么多人马,正好籍田完了我们围猎。”
  德王一听大喜,说道:
  “好!,三儿果然深得我意。”可转念一想又说:
  “围猎是好玩,可这太阳底下晒着多辛苦啊。万一遇见风遇见雨怎么办?“
  王三谄笑这说:
  “王爷,咱不是在那搭了帐篷吗?您在帐篷里呆着,让羽林仪仗上山把猎物赶到帐篷附近,您在出来打猎不就行了?围猎都这么玩的。“
  德王一听拍手称快,说道:
  “好!三儿有孝心啊!将来我让你做兵部尚书,专管这围猎打仗的事情。“
  王三一听连忙跪地磕头,说道:
  “臣谢主隆恩!“
  接着德王又说:
  “荣勋!你不是带兵的吗?正好派上用场了!“
  戚荣勋起身抱拳,应命道:
  “末将愿为王前驱!“
  德望听后哈哈大笑,王三儿李四儿跪地高呼“王爷圣明!“
  兰子义彻底听不下去了,说道:
  “王爷,子义有话要说。“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2 21:16:35
  第二十五章 籍田(下)
  兰子义道:
  “王爷!子义有话要说。”
  德王刚被人捧到天上去,就被兰子义搅了好兴致,眉头都皱到了一块,一脸恼怒的坐回椅子上,推开旁边侍女,不难烦的哼道:
  “你要说什么呀?“
  兰子义虽然刚才入座时告诫自己别再多说废话,可当听到德王要在籍田之后围猎时实在是忍不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兰子义抱拳说道:
  “王爷,围猎之事万万不可!自古帝王籍田都是为了应天时,顺春气,以身作则,为天下百姓树立勤劳耕作的榜样。现在德王您去替皇上籍田,就是代替皇上向天下宣告我大正鼓励农桑,当此时节德王您怎么能想着出去游猎呢?而且还要把猎物往田里赶。如今正是春耕的紧要关头,籍田处有选的是乡间肥美良田所在,真要是把野兽赶过去农民刚种好的田就全完了。不仅伤了农时,德王您又如何面对天下苍生呢?”
  德王听兰子义这么说,越听越怒,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兰子义说完后就指着兰子义的鼻子骂道:
  “我说你个兰子义,出身北镇边疆,本来以为你是个能打敢战的好玩伴,没想到你尽学得是那群国藏酸书生那一套,整天絮絮叨叨,跟那周老头一个德行。还面对天下苍生,我将来就是皇帝,谁不服我我就杀了谁。现在让我出去跟那群农民一样种田我也不说什么了,难道还不让我借机会玩玩了?还有,是围猎,不是游猎!我是德王,我将来就是皇上!天下都是我的,围上几块田还有错了?那群臭耕田的种田不都是给我种吗?我到自己地里打猎还有错了不成?”
  德王越说越来气,越气骂的越凶,骂着骂着拿起酒壶就朝兰子义扔了过来,
  幸亏兰子义反应快,把酒壶躲了过去,
  兰子义被德王这一下吓得够呛,一下就从座上跳了起来,
  门外一直等候的桃家兄弟听见屋里声响,都从外面冲了进来。
  德王见到桃家兄弟冲进来明显吃了一惊,
  不过戚荣勋倒是很习惯对付军人,瞬间发作,对着桃家兄弟喝到:
  “德王没传你们,你们几个凭什么进来?想造反不成?”
  桃逐鹿答道:
  “我等的职责是保护少爷,不管是谁,敢对少爷不利我们都不会客气!”
  戚荣勋一听猛拍桌子站了起来,瞪着桃逐鹿,
  德王趁着两边对峙的机会冷哼一声,说道:
  “不吃了!吃个饭都不高兴。”
  说着就在左右侍女的包围中绕过屏风,从后面出去了。
  王三儿和李四儿见德王出去,赶忙起身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临出去时不忘扭头瞪上兰子义一眼,看来兰子义不合时宜的发话打断了两人的马屁。
  这边戚荣勋等德王出去后也转身从大门离开厅堂,新罗世子李敏纯也跟着一块出去。
  兰子义这边长叹一口气,重重的坐到座上,心中就像是打烂了调料铺一样,五味杂陈,
  “真没想到德王是这样的人。”兰子义心想。
  桃家兄弟围到兰子义身边,三人今天也受了一肚子气,火不打一处来,可兰子义被人如此侮辱,他们心里可比自己受了气还难受。
  这时饭桌另一头传来吃饭的声音,兰子义抬头看去发现吴幽思正坐在座上兴致勃勃的享受一桌美味佳肴,根本没管周围发生的事情。
  兰子义望着吴幽思,才想起还有人没走,再看吴幽思旁若无人的在吃饭,更加感觉不可思议,于是开口问道:
  “吴师爷,你……到底是怎么入得这德王府?”
  吴幽思一边吃一边开口说:
  “当然是应募而来了。王府需要师爷料理日常事务,我个穷秀才在家里都快断粮了,碰运气过来应募,没想到就进了德王府,真是运气啊。”
  兰子义注视着吴幽思,说道:
  “吴师爷既然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春耕时节围猎伤害农时,可你为什么不阻止德王?”
  吴幽思又夹了口菜放到嘴里,嚼着嚼着嘴角就挂起了一丝笑意,
  吴幽思说道:
  “卫侯忠肝义胆果然令人钦佩,小人我虽然读书,可也只是想考科举出人头地,后来书读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也就连出人头地都不再想了。至于行圣人之道,小人自以为才疏学浅,从来就没想过。卫侯武勋贵胄,打出生起就不愁吃穿,自然不必像我一样为了生活东奔西跑。杀身成仁,求仁得仁,卫侯大人还请自便。”
  兰子义听着心中憋屈,接着问道:
  “可圣人教诲,耳濡目染,难道师爷就没有一丝感触吗?”
  吴幽思抬头看着兰子义,笑着说:
  “读圣贤书谁会没感触?只是已经过了那个年纪罢了。想想半个月前我还在思索第二天怎么才能不断顿,现在玉盘珍馐可以任我一人饕餮,个中差异卫侯您是不会理解的。我保住这个饭碗最好,我可不想再回那破茅草屋里忍饥挨饿了。”
  兰子义无可奈何,虽然实在不想用这么权谋的方法问问题,但也没有别的方法逼他吴幽思说话了,兰子义问道:
  “可德王真要在春耕时围猎,必然会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一旦圣上震怒,王府有失,师爷别说饭碗了,人头估计都保不住。”
  吴幽思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兰子义在一旁听着恼怒,问道:
  “你笑什么?”
  吴幽思答道:
  “我笑我运气好。“
  兰子义一脸不解,
  吴幽思笑着解释到:
  “德王最后肯定不会围猎,倒不是因为德王不想,而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忠臣。德王围猎的念头不是今天才有,之前就提过,结果周游艺劝谏了一番。今天一提,卫侯大人你有劝谏了一番。所以德王这事自己府里都过不去,更别提实际行动了。“
  兰子义这才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心中不快,又问道:
  “那我要是不劝德旺呢?要是我劝不住德王呢?“
  吴幽思笑道:
  “不会的,卫侯你不是那种人。”
  兰子义感到自己被人玩在手心里,心中烧得都不再是怒火,而是一股无名鬼火。这会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门碗走去。
  吴幽思在后面说:
  “卫侯一路鞍马劳顿难道不吃点?已经为卫侯和卫侯随从安排好住处了,王府西北角的鹿苑安排给了卫侯,仆人会带你过去的。如有什么需要卫侯你只管安排给仆人就好。”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走出门去,门外已经有仆人恭候,只说一句“卫侯请随我来”就在前面带路了。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各自心中不爽,也不说话,就跟着仆人一路走去。
  沿着石径走了半天,穿过一道门洞后,四人来到一座小院里。
  院内绿荫葱葱,山水环绕,
  刚进门处路旁有一假山,
  沿石径向前不远则是溪水汇成的一座小湖,湖中有一凉亭,通过小桥与外部相连。
  再往前走则是一小片竹林,曲径幽婉,颇有妙义,兰子义看着也是稍稍放松了些心情。
  等走过竹林后正屋便映入眼帘,
  “鹿苑”兰子义念着门口牌匾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唉,把我安排在这院中可德王是否真有招贤纳士的打算呢?”兰子义看着牌匾,自言自语,心中说不出的苦闷。
  这时门内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一个丫鬟从屋里走出,道了万福后说道:“奴婢哲儿,见过卫侯大人!”
  来的这位叫哲儿的丫鬟长的娇小可爱,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非常迷人。
  哲儿接着说:
  “哲儿被安排在鹿苑,今后卫侯在王府的生活起居都有哲儿操办,还请卫侯多多照顾了。”
  兰子义见丫鬟生的灵动,心中火也消了一些,问道:
  “只有你一人吗?恐怕忙不过来。”
  哲儿说道:
  “哲儿一人的话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其实鹿苑中还有好几个丫鬟小厮,都归哲儿管着,卫侯如有什么安排交代给我便是。卫侯和几位军也的行李都已经送了过来,就等卫侯安排,看放到哪里了。”
  兰子义笑道:
  “原来是大姐头,失敬失敬!”
  说着拱手作揖。
  哲儿又道了万福,说道:
  “奴婢不敢。”
  兰子义一边领着桃家兄弟进屋,一边说道:
  “那就麻烦哲儿姐上点茶水点心吧,我们兄弟几个走得久了,都有些累。”
  哲儿领命后就准备出去操办,临出门时问道:
  “王爷今日不是为卫侯办了接风宴么?难道宴席不合卫侯口味?”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听到这问题相视苦笑,说不出话来,毕竟光受了气,一口饭没吃这种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哲儿也是乖巧,见几人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出门准备去了。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站在堂屋,环视四周,堂屋不大但构造合理,看上去空间充足。堂屋左右各有两个厢房,里面摆放着家具床铺。
  兰子义看了看说:
  “我住右手这间吧。“
  桃逐虎说道:
  “那带回让那个哲儿在弄两张床到左边厢房,我们兄弟仨住进去。“
  兰子义道:
  “会不会太挤?“
  桃逐兔说道:
  “屋子够大了,再说比起关外风餐露宿有间屋就可以了。“
  桃逐鹿听到三弟这么说,挪揄道:
  “说的好像你经常出塞。”
  桃逐兔说道: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说着就瞅了瞅兰子义。
  兰子义一听是在挤兑自己,开怀笑了起来,桃家兄弟也跟着朗声大笑。刚才酒席上的不愉快也被这笑声冲淡了许多。
  兰子义松松衣服做到主位上去,桃家兄弟也做到堂屋两边做好。
  这时哲儿领着两个丫鬟过来,为四人上了茶水点心,
  桃逐兔端起茶,押了一口,说道:
  “好烫!”
  桃逐虎也喝着咂嘴。
  哲儿问道:
  “几位爷是口渴了吧?不如上些水果,王府冰窖里还有新鲜雪梨可以解渴。”
  桃逐兔一听来了兴趣,忙说:
  “有的话就上一些吧,渴死了。”
  哲儿笑了笑,吩咐身边丫鬟下去拿梨。
  桃逐虎放下茶杯说:
  “哲儿姑娘,麻烦给西厢房添置两张床,我们兄弟三人睡过去。
  哲儿看了一眼三兄弟,说:
  “那边是打算给卫侯做书房用得,这附近还有好几座小楼,三位爷可以一人挑一间住下,地方绝对够的。“
  桃逐虎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们想住的离少爷近点。“
  兰子义也说:
  “哲儿姐,桃家三位哥哥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过兄弟,住一块就可以。如果有近点的小楼就改成书房吧,我与三位哥哥住在一起。“
  哲儿点了点头,打算立在旁边。
  兰子义道:
  “哲儿姐,我们兄弟有话要说,哲儿姐姐休息休息去吧。“
  哲儿一听识趣的说道:
  “那卫侯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就在附近的。哲儿告退了。“
  说着道了万福,出门去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3 21:15:02
  第二十六章 首辅大臣
  见蝶儿走后,桃逐兔说道:
  “他娘的,今天太憋屈了!那个戚荣勋和什么德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桃逐虎抿了口茶,说:
  “小声点,毕竟在人家府上,要是让人抓了话茬怕是没好果子吃、”
  桃逐鹿说道:
  “照这势头就是不被抓话茬也要被人找麻烦。大哥你今天拿下可真丢人啊。”
  桃逐虎听桃逐鹿替今天被戚荣勋踹出门这件事,嘴里的茶差点没咽下去,老脸刷的一下就全红了。
  “闭嘴!”桃逐虎恼怒的低吼“那小子一身书生打扮,再加上又是东镇戚准的儿子,我还以为是个耍嘴皮子的。”
  桃逐兔贫嘴的说:
  “书生打扮,镇将之子,大哥你是怎么联想到耍嘴皮子的?“
  桃逐虎一听瞪了桃逐兔一眼,转念一想兰子义不也是这个身份么,自己不知不觉把兰子义手无缚鸡之力的形象套到了戚荣勋身上,一时轻敌,丢了面子。
  想到这桃逐虎赶忙对兰子义说:
  “少爷,我的意思是……“
  兰子义笑道:
  “我还是有自知之名的,几位哥哥一直护着我就是因为我不是砍人的料。只是没想到这戚荣勋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本事这么大。没想到将门出身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桃逐鹿说道:
  “我倒是听说戚荣勋自小随父在沿海扫荡岛夷,应该不会有时间学这些东西。“
  桃逐虎道:
  “那今天的事怎么解释?这小子骂人骂的可是真过瘾啊。“
  桃逐鹿说道:
  “这也是我觉得有疑点的地方。他确实骂了我们,但这骂法是军中那一套,不是文人的那套。文人一般不骂人,骂的话也是不带脏字的。倒不是说文人不骂脏话,只是放到这种局面下骂人是为了争利,为了争利刚见面还没有必要光膀子骂街。“
  桃逐兔吹了半天茶碗,总算是把茶水弄凉了,大口灌了下去,
  听到桃逐鹿这么分析,桃逐兔说道:
  “二哥说得好像自己就是文人一样。”
  桃逐鹿听着笑了笑,喝了口茶。
  兰子义说道:
  “二哥说得在理,我也有这种感觉。看他戚荣勋人不像是会想着阴人的,而且对付我们招数也是一个劲的刚猛。我觉得这是有意冲我们来,而且,是有备而来。”
  桃逐虎问道:
  “难道是因为将军风头太盛,压着他了?”
  桃逐鹿说:
  “不会,那应该是戚准和将军自己斗。而且现在大正出除了禁军外也就北镇和东镇两大藩镇军力强盛,两边明争暗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会是这个原因。“
  桃逐兔塞了口点心,一看没茶了,跳起来拿茶壶给自己满上,又给几个人挨个添了茶水,坐回去打趣地说道:
  “是不是嫌少爷来碍着他给德王献宠了?”
  兰子义闻言点头说:
  “有这个可能,王三李四两个市井小人,争得是陪德王吃喝玩乐的权利;吴幽思师爷一个,,他干得事情我和戚荣勋都不会干也干不了。只有我和戚荣勋有冲突,如果德王即位我和戚荣勋的身份是重迭的,就像北军和东军一样。”
  桃逐兔说道:
  “再冲突也得要人打仗吧?还不成能把军队裁了?“
  桃逐虎说道:
  “你忘了当年西军?不周原上高山人凶猛的时候西军何其威风!一朝把高山人打得不见踪影后现在的西军变成了什么样子?只剩下架子了。“
  这时桃逐鹿抿了口茶,说:
  “说到底戚荣勋也只是个争宠的对手,德王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可今天……“
  这么一说,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几人都说不出话来,尤其兰子义,一想到德王把酒瓶朝他扔过来心中便又羞又怒,手中不禁地捏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还是桃逐兔先开了口
  “要说德王这封号,还真是缺什么补什么啊。“
  桃逐虎听到冷笑一声
  “皇上真要扶德王上位?怎么想的?虽然没见过太子,但德王这个样子简直就是街上的地痞无赖,哪里有半点王爷的样子。”
  兰子义松开拳头喝了口茶,说道:
  “几位哥哥讲话还是小心点,祸从口出,不得不防。”
  桃逐虎转头问兰子义:
  “少爷后面打算怎么办?”
  兰子义又抿了口茶,说:
  “该怎么办怎么办?”
  桃逐虎追问道:
  “什么计划?”
  兰子义说:
  “明哲保身而已。今天吴幽思说得大家都听见了,我去劝谏德王,遭人恨的是我,得利的是吴幽思他们,我这么作把自己作死了也没人心疼,只能便宜其他人。这种蠢事不能再干。德王既然不想听我废话那我就不再废话,躲着点吧。”
  桃逐鹿闻言说道:
  “可如果这样少爷入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先躲一躲,等德王看我们顺眼些再说。”
  这时两个丫鬟托着四盘雪梨进了大堂,
  初春午后,气温微热,再加上江南潮湿,
  切好的雪梨看上去白气蒸腾,刚从冰窖里拿出来全身裹上了一层水珠。
  丫鬟们一边放盘子,一边说:
  “卫侯大人,刚才门房送来一张帖子,是当朝首辅大学士章鸣岳发来的,说是要请卫侯到府上小叙。”
  说着把盘子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封帖子递给兰子义。
  丫鬟用的水粉香味和洗过发淡淡的皂角香顺着的手指轻轻萦绕到帖子上,
  兰子义接过后只觉的沁人心脾,香味淡而不薄,素而不寡,
  也不知到底是香气的作用还是帖子的作用,兰子义觉得今天一天的不快都一扫而光。
  兰子义打开帖子仔细阅读一番,心中兴奋的想着。
  “吏部尚书章鸣岳,军机处首辅大学士,士林魁首,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多少次我在想象中拜访他。如今刚入京城,章首辅居然屈尊亲自发帖邀我到府上小叙。果然天不弃我!”
  读罢帖子,兰子义立马从桌上跳了起来,说道:
  “备马!我们现在就去拜访张首辅!”
  两个丫鬟一听掩着嘴微微笑道:
  “卫侯是要骑马出去?”
  兰子义被问得莫名其妙,说道:
  “当然骑马喽,要么怎么走?”
  丫鬟应了一声,笑着出去操办了。
  兰子义理了理衣服,又喝了一口水赶忙跟出去,后面桃家兄弟把刚拿上来的梨胡乱塞了几口,连忙跟上。
  几人从王府侧门出去,骑马一路小跑。
  京城虽大,若论景色莫过于东南葱河两岸。
  葱河由东南入城,除人工挖掘,贯传全城的运河网外,主河道则穿过京城,流经台城,由西北而出注入大江。
  由于城北大半被宫城占据,还有东宫和德王府,沿河已经没有多少地方,
  所以城中贵胄都在京城东南沿葱河两岸置办宅院,有的围湖,有的引水,于是乎葱河两岸豪宅林立,林木郁郁,花卉丛生,四季不息。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骑着马穿流于京城之间,一面欣赏葱河景色,一面赶往张首辅府上。
  哪怕京城贵胄云集,章鸣岳的府邸依旧可以称得上是秀美绝伦。
  葱河分出的最大自然湖被章府围在中间,除此之外还又挖了三座小湖,如珍珠般与大湖穿在一起。
  章府本身围着这四座湖而建,占地极广,
  论规模京城中除了东宫就属这章府最大,连德王府都得甘拜下风。
  来到章府门口,兰子义与桃家兄弟下马,门口小厮赶来问道:
  “极为有何贵干?”
  兰子义递上帖子说道:
  “晚辈兰子义,特来拜访章首辅。”
  小厮结果帖子,作揖说道:
  “原来是卫侯大人!失敬失敬。请随我来。”
  说着领着兰子义往府里走去,一旁又来了几个小厮把马牵住。
  等走到门口时小厮看到桃家兄弟一起跟了上来,便对兰子义说:
  “卫侯,老爷有命,只见卫侯一人,其他人等不见。后面这几位不能进去。”
  桃逐虎说道:
  “我们是少爷的随从,一向不离少爷左右,还请通报你们老爷让我们进去。”
  小厮停在门口,笑着说:
  “老爷有命,只见卫侯一人,其他人等概不相见。”
  桃逐虎怒道:
  “你!……”
  兰子义伸手拦住桃逐虎,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三百两银票递给三人,说道:
  “大哥、二哥、三哥。张中堂是国之宰辅,士林魁首,他又要求我们就不要强求了。这葱河上游多游船画舫,舞姬歌女,好不容易来京城,哥哥们就过去玩玩吧。”
  桃逐虎没有接银票,还是说:
  “少爷,我们只是陪你进去而已,首辅大人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就带到其他地方,但少爷你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兰子义笑笑说:
  “大哥害怕我在府中有事不成?放心好了。”
  桃逐虎着急的说:
  “不是这样少爷……“
  兰子义道:
  “那是怎样?别争了大哥,去玩玩吧,我只是进去拜访首辅大人而已。放心吧。“
  这时桃逐兔一把拿过银票,笑嘻嘻的说:
  “还是少爷大方,路上一直没空找姑娘,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乐一乐。走吧大哥、“
  桃逐虎听着瞪了桃逐兔一眼,但也拗不过兰子义,只好叹口气说:
  “那我们先走了。“
  一旁桃逐鹿说道:
  “少爷一向聪明睿智,只是想提醒少爷,人心险恶,别上当啊。“
  兰子义听到这句稍稍不高兴,说道:
  “章中堂天下宰辅,怎么可能干骗人的勾当,二哥多虑了。“
  桃逐鹿也叹了口气,与两兄弟一起抱拳作揖,说道:
  “少爷小心,我们兄弟先走一步。“
  说着一起下台阶去了。
  兰子义又整了一遍衣服,整了整发髻,对这小厮说:
  “还请苍头引路。“
  小厮笑了笑,作揖之后领着兰子义进入章府。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3 21:16:09
  第二十七章 草堂小叙
  小厮领着兰子义走在府中回廊里,
  回廊两侧种植者各种珍奇花木,正值春季各种花朵争相开放,不时引得蜜蜂蝴蝶寻觅在花丛中。
  兰子义跟着走过一段段回廊,一座座凉亭,
  看到无数假山怪石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映湖濯影。
  兰子义自己也忘记过了几座湖,小厮引着他来到了一处院落。
  小厮说道:
  “卫侯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家老爷马上就来。”
  兰子义点了点头,小厮作揖后转身离开。
  兰子义慢慢转身观察周围景象,
  院落傍湖而建,
  湖畔堆着假山怪石,形象万千,
  山外青石做阶,阶旁梧桐参天,
  梧桐树下小屋数间,小屋门外,一座凉亭沿着长长的码头伸入湖心,好似遗世而独立,看得人清闲。
  兰子义站在岸边,望着湖心的凉亭发呆。
  微风轻拂,湖面轻轻飘起一阵涟漪,
  沿湖望去府中建筑一片连着一片,虽然可以看得全,但总是感觉望不到头,
  兰子义知道府中人很多,而且也见到人很多,但这静怡的湖面总是让他觉得这里是片世外桃源,与世无争。
  “若是能拿本书来在此处看上一下午,或者是找几个朋友泛舟湖上,载歌载舞那一定是妙事一件。“兰子义想着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爽朗的声音,好不拖泥带水
  “卫侯也喜欢这风景?等到了晚上,一轮明月升起,湖光月色,宛如玉璧映天涯,那才是美不胜收呢。”
  兰子义闻言回头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书童站在不远处,也在眺望湖面。
  男子年龄应该比兰千阵还大,个子比兰子义略矮半头,但依然算是身材高大,最主要的是这中年男子腰杆挺得笔直,身形挺拔,面容好似精雕细刻,棱角分明但却不至于惹人厌,双目悠远,变幻莫测,长须美鬓,随风微抚。男子身穿一件鹤氅,发髻高悬,身后书童也生得伶俐,提着一个饭盒静悄悄的站着。
  兰子义抱拳作揖,问道:
  “先生便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说道:
  “在下章鸣岳,没想到卫侯这么快就来。我还想怎么也得等上个把月再发两份帖子才能把卫侯请来。”
  兰子义一听,赶忙深深的又做了个揖,说道:
  “晚辈惶恐,中堂大人肯下帖已经是晚辈莫大的荣幸,怎敢再劳大人殷勤相邀。”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我这府中沿湖筑室无数,我唯独喜爱这‘草堂’。所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而已,也就在此处,本官可以忘记自己尚书的身份,好好的欣赏风景。”
  兰子义一听章中堂在他休养的地方接待自己,瞬间感到自己离着士林魁首拉近了距离,不仅如此,兰子义还感到章中堂这是主动在对自己开诚布公,顿时从心里暖到了脚底,浑身上下都是热的。
  兰子义作揖说道:
  “承蒙中堂关爱,竟能让晚辈一起欣赏草堂美景,真是晚辈的荣幸。”
  章鸣岳看着兰子义,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伸手引了引路,说道:
  “也已经是下午了,我让府里厨子作了几个菜,我们到湖心凉亭里边吃边聊吧。卫侯请。”
  兰子义说道:
  “中堂大人请。”
  然后章鸣岳在前面引路,兰子义跟着一起踏上码头,走向凉亭。
  湖中凉亭里朱红的漆柱顶着高高的枋梁,仔细一看六面枋梁上都画着不同的壁画。
  兰子义与章鸣岳对坐在亭中石凳上,书童打开食盒,将菜一个一个上到石桌上,而后拎出一壶酒,为两人满上。
  章鸣岳举杯,与兰子义捧杯对饮,书童有位两人满上后抱着酒壶往一边站去。
  章鸣岳问道:
  “卫侯路上可好?来京城可算顺利?”
  兰子义听章鸣岳这么问,突然想起旧都太守刑讯逼供的事。于是赶忙说道:
  “中堂大人,其实在入京的路上,晚辈撞见了一件伤天害理的惨事……“
  说着就把旧都抢粮,太守抓人,刑讯逼供最后胡乱杀人的事情给章鸣岳说了一遍。
  等兰子义情绪激动的把事情说完,章鸣岳又喝了一杯酒,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旧都罗应民是不想活了。“
  兰子义听到章鸣岳如此愤慨,心中欣喜,想着“章中堂果然是国之栋梁,为民请命啊!”
  接着兰子义说:
  “那还请章中堂赶快将罗应民绳之以法,替旧都百姓讨还公道!”
  章鸣岳喝了口酒,又吃了几口桌上的菜,说道:
  “卫侯别光顾着说话,来,先吃口菜。”
  兰子义随便夹了口菜,赶紧嚼完咽了下去后说道:
  “章中堂,晚辈亲眼所见,罗应民榜掠百姓,刑罚残酷,手段狠毒无所不用其极;栽赃陷害,严刑逼供,良民无辜受此横祸,天理何在啊?大牢里的惨叫闻之令人胆颤,肉刑之景过目难忘,至今还留在晚辈脑海里。中堂大人,这种事情决不能在发生了。”
  章鸣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兰子义看到后不解的问:
  “中堂大人为何摇头?”
  章鸣岳说道:
  “罗应民呈送的文书我已会同军机处其他几位大学士审过了。虽然读得时候就觉得这文书有问题,但当时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罗应民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其他几位大学士又催促我尽快拟好意见呈送皇上,因为五军都督府一直在追问军粮被劫的事情。我也就拟了意见呈送皇上了。”
  兰子义听着心中一紧,心想“父亲竟然这么做,难道不弄清楚在追查吗?”
  接着又问章鸣岳:
  “那中堂大人给皇上呈上的是什么意见?”
  章鸣岳吃了口菜,说道:
  “按罗应民所奏,杀旧都学政使,以谋反罪斩杀乱民。”
  兰子义听着直接从座上跳了起来,说道:
  “大人怎能如此?!”
  章鸣岳喝了口酒,微微闭上眼说:
  “现在看来真是酿成大错。”
  兰子义追问道:
  “那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章鸣岳摇摇头说:
  “司礼监已经披红,圣旨也发给了旧都,估计已经到了。“
  兰子义听后重重的坐回了凳子上,一脸颓废。
  章鸣岳放下酒杯,盯着兰子义,慢慢的说道:
  “卫侯真的想替旧都百姓伸冤?”
  兰子义一听这话,头立马抬了起来,问道:
  “还有办法吗?“
  章鸣岳又点点头,说道:
  “如果卫侯所言属实那罗应民就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只是……“
  兰子义听着着急,赶忙追问:
  “只是什么?中堂大人请讲。“
  章鸣岳接着说:
  “……只是这事无人作证。如果卫侯肯作证的话……“
  还没等章鸣岳说完,兰子义就抢过话说:
  “中堂大人放心!此事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一定到圣上面前禀明此事!“
  章鸣岳听着点了点头,说:
  “卫侯果然忠肝义胆。入宫面圣暂时不用,我会你一份奏章向皇上秉明此事,卫侯只需在奏章上签字画押,替我作证就好。如果圣上问起此事,需要卫侯入宫的话还请卫侯不要推辞。“
  兰子义抱拳应诺道:
  “定不辜负中堂大人。“
  等兰子义说完再次坐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章中堂没在说话,
  兰子义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既然为旧都百姓伸冤的事情有了着落,兰子义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无话,只是一边吃着菜一边看着湖上风景。
  太阳逐渐西沉,湖面的颜色逐渐由明亮的反光变成了金黄色,
  这时章鸣岳突然说道:
  “说来惭愧,我当年科举时第一次可是落榜了呢。”
  兰子义一听颇有些喜上眉梢,说道:
  “中堂大人还曾落榜?唉,晚辈连考三年,乡试落榜,连举人都中不了。”
  章鸣岳笑着说:
  “都是虚名而已。我第二次进京赶考拿了二甲第一,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仕途。当时只觉得京城广阔,甚至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将来回到那里去。那时候可没想过会在葱河边上修葺这么大的园子。”
  兰子义也笑了笑,说道:
  “晚辈渡江时就赶到京城雄伟,犹如天上仙境,绝非世间所有。不过对我来讲京城里最重要的倒不是他的风景或是雄伟,而是他的人才。”
  章鸣岳听后那眼神余光扫了一眼兰子义,“呕?”了一声,问道:
  “卫侯指的是?“
  兰子义端起酒杯,望着远处的湖面上飞起的几只丹顶鹤,说道:
  “晚辈一直想与天下读书人中的俊杰好好交流一番,一起钻研圣贤之道,以文会友,研讨诗词歌赋。如今来到京城,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章鸣岳听后灿烂的笑了起来,说道:
  “卫侯雅量非常,志向远大,一定可以有所成就的。我听说城中与你有相通志向的青年倒是聚在一起,结成了一个‘江南诗社’,很有名气,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去。“
  兰子义听到大喜过望,赶忙谢道;
  ”多谢中堂好意!“
  章鸣岳笑道:
  “卫侯先不要谢我,我只能向诗社推荐你,却不能让你成为诗社成员。如果想要成为诗社一员,卫侯还需要得到其他人承认才行。“
  兰子义忙说:
  “这个不用中堂大人操心,晚辈能够与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交流就好,我迟早会获得大家承认的。“
  章鸣岳听到后笑了笑,接着说:
  “卫侯参加诗社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德王那边卫侯怎么交代呢?“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3 21:16:33
  第二十八章 六角亭
  章鸣岳问道:
  “卫侯参加诗社钻研文学当然可喜可贺,只是德王那边卫侯怎么交代呢?”
  兰子义说:
  “只是参加诗社而已,德王不会不让我参加的。”
  章鸣岳又问:
  “我不是担心德王不让你参加诗社,而是想问,卫侯既然侍读德王,自然应当为德王殚精竭虑,如果参加诗社,还哪里有时间为德王谋画呢?”
  兰子义听了章鸣岳这话,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妥,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出问题,于是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怎么会出问题呢?
  兰子义答道:
  “侍读德王是我的公事,参加诗社是我的私事。晚辈没看出来这公私之间有什么冲突。”
  章鸣岳招呼书童将桌上残羹剩饭收走,过了一小会书童拎着一壶茶过来,
  章鸣岳等书童倒满茶碗,喝了一口,说道:
  “一心不能二用,你要专心为德王谋哪里会有时间纵情诗歌音律呢?自古骚客弄墨多是心有戚戚,胸怀激荡无处施展才会吟诗作画聊以自慰。我劝卫侯收拾心神,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专心为德王才好。”
  兰子义听到那句“胸怀激荡无处施展”就好像心中痛楚被人点中,又好像是自己高山流水终于遇到了知音,曲高和寡终于被人理解一样,一时心中痛苦与甘甜交揉而起,百转千回。
  兰子义也喝了一口茶,望着远方湖面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德王有自己的想法,我一介边军武夫,除了戍守边疆只怕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贡献德王的。”
  章鸣岳笑了笑:
  “卫侯此话怎讲?你要是武夫干嘛参加诗社?干嘛连连参加科举?”
  兰子义转过头看着章鸣岳,说道:
  “中堂大人,大正律令可没说武人不得参加科举啊。”
  章鸣岳笑着说:
  “那是当然,我就是军户出身嘛!只是卫侯所思所作与你所说的边军武夫的职责没有什么关系。听卫侯的意思,是有话外之音啊。”
  兰子义听后没有作答,只是喝着茶默不作声。
  章鸣岳似乎没有看见兰子义的沉默,站起来走到凉亭栏杆处,扶着朱红的立柱,抬头望着顶上枋梁,说道:
  “卫侯识得这枋梁上的画吗?”
  兰子义听章鸣岳这么说,才抬头仔细看了六面枋梁上的壁画,原来分别画着纣王行乐,微子出逃,箕子为奴,比干剖心,文王演卦,武王克商六幅画。
  兰子义看了一遍后说道:
  “认得。”
  章鸣岳点点头,说道:
  “微子、箕子、比干被称为三仁,可是在我看来真正可谓仁人志士的只有比干一人而已。为什么?因为唯有比干强颜犯谏去指正纣王,在帝国大厦将倾之时依旧愿以己之力匡危扶正。其他人只不过是投机倒把的商人罢了,又谈何仁人志士,忠臣孝子。”
  顿了顿后章鸣岳接着说:
  “十八年前太子初立,当时我也被从翰林院中选出侍读太子。那时皇上废立太子极为频繁,每次太子被废,东宫僚佐都要遭到血洗,情况最好的也是被发配边疆充军,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入仕。那时谁愿意入东宫啊?哪怕当时皇上只剩太子一子可谁能保证后面没有其他子嗣呢?那时凡是有些门道的都不愿意入侍东宫,而我去了。你当然可以说我是没有后台不得不去,可我要说的是我确实去了。”
  章鸣岳接过书童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走了几步来到比干剖心的枋梁之下,接着说:
  “初入东宫侍读,我非常失望,因为太子根本没有一点为人君的样子,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凡事只知忍让,毫无自己主见,人云亦云。当时太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觉得这么办好,那就好。’我真的失望至极!在我的理想中我应当辅佐那种少年意气,雄姿英发的俊杰,吾等一起共建大正,流芳百世。”
  说着章鸣岳的情绪似乎也激动了起来,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缓了口气又说:
  “可我已经入了东宫,我也曾想过设法离开那里去其他衙门,我也曾想纵情诗书陶冶情怀不问世事。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陪伴太子,不仅是因为我重新认识了太子,不仅是因为太子本身可以被教道,最重要的是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是我的使命。我虽然是个官僚可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是个读书人,我学的是圣贤之道,走的是体认天理之路。每每当我迷茫时,我都会翻看比干剖心的故事,我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而我自己就会这么做。”
  红日西沉,阳光划过湖面照入凉亭,正好罩在章鸣岳身上,从兰子义这个角度望去,章鸣岳就好像被圣光笼罩,如同文昌真君决然遗世,飘飘然于湖面上一样。
  听着章鸣岳慷慨激昂的演说,兰子义早已热血沸腾,只是在凉亭里看着章鸣岳总是感到他挡住了阳光留给了兰子义一片黑暗,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
  兰子义激动得双手发抖,问道:
  “中堂大人既然是太子门人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我听说原兵部尚书刘旧业就是因为与太子走的太近被革职查办,中堂大人难道不怕?”
  章鸣岳仰天长啸,说道:
  “我章鸣岳以比干为师难道还怕革职查办不成?”
  兰子义问道:
  “可我是在德王府,中堂您……”
  章鸣岳回头盯着兰子义说道:
  “你在德王府是不假,可你依旧是读书人,读着圣贤书,你我都是,所以你我都应该严守读书人的气节。你忠于谁确实是个问题,但相比言成为一个有骨气的士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卫侯明白了吗?“
  兰子义听后起身抱拳,作揖谢道:
  “多谢中堂大人指点,子义明白了。“
  章鸣岳看着兰子义,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接着章鸣岳说道:
  “时候不早了,卫侯可有兴趣与我一起欣赏这湖光月色呢?“
  兰子义一听章鸣岳这是在送客,而自己现在也兴奋地恨不得赶紧回去辅佐德王。于是识趣的说:
  “不劳中堂大人操心了,我也该回去了。“
  章鸣岳听后点点头,兰子义作揖后转身要走,这时章鸣岳问道:
  “我听说卫侯是骑马过来的?“
  兰子义被这句叫住,感到莫名其妙,答道:
  “是啊,怎么了?“
  章鸣岳说道:
  “倒也没什么,如果卫侯习惯骑马的话。只是这京城里面规矩颇多,有时骑马会反了禁,更重要的是骑着马在街上跑来跑去,油头垢面,有失读书人的体统,所以京城之中大多都是坐轿子,只有外地客商,兵马邮驿才骑马的。“
  兰子义一听脸红到了脖子上,原来京城骑马有失身份,赶忙应了一声悄悄走了。
  等兰子义出了章府,小厮们已经把他的马匹牵了过来,
  而兰子义看到马,心中泛起的却是王府丫鬟的嬉笑,章府门人的鄙视,说不定还有街上人的指指戳戳呢。
  突然背后响起桃逐虎的声音
  “少爷你怎么发呆呢?”
  兰子义一听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去发现桃家兄弟牵着马已经来到自己身旁。
  兰子义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三位哥哥怎么在这?”
  桃逐兔打着哈哈说:
  “我说咱拿着这么多银票,去葱河上好好玩玩嘛,午饭都没吃今天还饿着肚子呢。可是大哥一个劲的不放心少爷,我们就找了家馆子吃了点东西,然后就一直守在章府门口。早知道这么长时间我都能在画舫玩个来回了。你说是吧少爷?”
  说着桃逐兔问兰子义。
  桃逐虎瞪了桃逐兔一眼,而兰子义却好像没在听一样还扶着马发呆。
  桃逐虎问道:
  “少爷为何还不上马?”
  兰子义听到桃逐虎的问题后才不情愿的翻身上马,然后说道:
  “大哥,明天帮我置办一顶轿子吧。”
  “啊?”桃逐虎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兰子义有些恼羞成怒,发火道:
  “让你帮我办顶轿子,没听见吗?”
  桃逐虎这还是头一次被兰子义顶撞,心中很不是滋味,呆呆的立在马上看着兰子义。
  桃逐兔说道:
  “少爷要那娘们玩意干什么?我落雁关除了孕妇连姑娘妇人都是骑马外出,要轿子干什么?”
  兰子义听这话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骂道:
  “这里是京城!不是什么落雁关!叫你们办你们就办,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着催着马走到前面去。
  桃逐兔这也是头一次被兰子义呵斥,委屈的都快哭了,桃逐鹿拍马赶过来,拍了拍桃逐鹿的背,
  桃逐兔委屈的说:
  “好好地少爷,为什么突然要坐轿子?还变成这个样子?在章府里是不是被人灌迷魂汤了?“
  桃逐鹿叹了口气说:
  “这章鸣岳不愧为首辅大学士,一顿饭就把少爷带走了。“
  三兄弟辛苦在章府门外等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等着兰子义出来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骂,心中不是滋味,只好默默地催着马跟在兰子义身后。
  这时一位穿着内庭锦服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走到章府门口,跟门人说了几句后,就朝兰子义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卫侯请留步!“
  兰子义听到后勒马挺住,小太监走到马前,从身上取出四块腰牌,递给兰子义,气喘吁吁的说:
  “卫侯大人,鱼公公有请,还请到台城小叙。“
  桃逐兔听到这话在后面小声嘀咕:
  “刚是中堂,现在有是鱼公公,少爷可真是大忙人啊。“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3 21:17:50
  第二十九章 台城亲军
  腰牌上写得清楚“招贤通行”。
  于是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四人驱马向宫城东面招贤门而去,
  等望见宫城高大的花岗岩城墙时,已经月挂枝头了,
  宫城外挖了一圈护城河,引葱河水注入,人称“御沟”,
  御沟两岸种植杨柳,高大参天,如今初春时节绿芽新出,随风摇摆,好不壮观!
  穿出杨柳树下林荫道后便可看见宏伟的“招贤门”。
  台城宫墙高大,兰子义原本以为城门楼会修建的耸入云霄,
  直到看到招贤门时才发现门楼修的很是低矮,
  虽然低矮,但却并不减损城墙的高大的气势,
  相反低矮的门楼看上去拉伸了城门的宽度,配合门外的空旷的青石空地显得宽大异常,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人们站在御沟外面望着从宫门延伸而出的石道,石道外的五座汉白玉石桥,就向扇面一样逐渐铺开,好像要把门外寰宇统统纳入门中,又让人觉得宫城当中至高无上的威严,权利和无止境的强大压迫力都从这里散出,涌入京城中。
  兰子义看着招贤门,已经出神,不知不觉驱马望桥上走,
  桥头站着的卫士见状拿起长矛抵了上来,吼道:
  “大胆!竟敢擅闯宫门!”
  兰子义被这一吼才回过神来,身后桃家兄弟也不敢轻举妄动,紧张的盯着前面的兰子义。
  兰子义伸手到腰间,一边取腰牌一边说道:
  “各位兄弟不要紧张,我乃卫亭侯兰子义,受提督台城鱼公公所邀前往拜会,无意冒犯诸位。”
  这时卫士已经把兰子义和桃家兄弟围了起来,闪着寒光的矛头直接就抵在兰子义他们身上。
  见到兰子义有腰牌,没等他取下来就被一个卫士拽走,
  后面桃家兄弟的身上的腰牌也被一一取下,
  几个卫士交头接耳的说道:
  “是入宫腰牌。”
  这时一个旗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说道:
  “把家伙收起来!鱼公公有过吩咐,让我等候卫侯。”
  听到这个诸位卫士才把长矛收起,回到各自岗位,还有几个站在那里等待旗官安排。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纷纷下马,向旗官抱拳行礼,旗官同时回礼道:
  “卫侯受惊了。”
  兰子义道:
  “还好还好。一时只顾着欣赏宫城景色,忘了周围士兵。”
  旗官说道:
  “卫侯初来京城,有所不知,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御沟两侧不许骑马,没有皇上特许敢骑马踏上御桥的以谋反论处,要杀头的。“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听后大惊失色,
  旗官接着说:
  “不过卫侯放心,那禁令也就高祖皇帝说说而已,宫城占地这么大,御沟外面不骑马那得走到猴年马月,这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管的。只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宫门已经关闭,而卫侯你驱马踏上御桥这个有点问题。不过也不用担心,问题不大,你又没硬闯宫门,只是不知道而已,无所谓了,卫侯你和你的随从把马交给我就好,你们赶快从旁边小门进去吧,鱼公公等的久了。“
  说着就把腰牌递还给兰子义他们四人,又招呼旁边一名卫士带领四人往城门楼下一处偏门走去。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自然对旗官千恩万谢,然后跟着卫士走到偏门。
  穿进偏门后一个太监提着灯笼已经在那里等候,说道:
  “卫侯请随我来。“说着就往前走去。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随在太监身后,穿行在宫城里。
  宫城高大的大理石城墙内又有各种高墙将宫城分割成各个不同的区域,
  这些宫墙也被涂成朱红色,覆盖着琉璃瓦,虽然比宫墙要低得多,但依旧高大,
  走在墙与墙之间的过道中,只有手中的灯笼和隔几步一座的青石宫灯可以照明。
  虽然知道宫城广大,但高墙的分割将宫城的面积夸张了许多倍,让行走其间的人以为这里比实际上要大许多,
  宫城的建筑严格按照礼仪传统以及皇帝爱好修筑而起,看上去好像是同一个样式的复制品,
  每一堵墙,每一扇门之后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独立的复制品,但每个复制品又各有自己独特的、与众不同的特点
  每一个独立的世界又通过门与过道联系在一起,一起构成一个更为庞大的宇宙,
  重复但又不是简单的完全重复,复杂但又不是杂乱无章的复杂,
  一切都以排列在中轴的几座大殿为核心,不断展开、发展、创造,最后形成一个新的、巨大的、内涵无限的群体。
  兰子义和桃家兄弟走在这红墙过道之间,心中满是被压抑,被震撼的感觉,虽然没有见到皇上,但皇上的威严似乎就像花岗岩宫墙一样坚不可摧,不容置疑。
  兰子义在公公的带领下来到宫城东侧一处殿内,虽然门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但从往来其间穿梭不息的都尉军人可以看出这里是宫城护卫核心所在。
  刚进殿中迎面看到的就是一尊岳飞像,像下香炉鼎火,供奉不绝。。
  太监把兰子义他们领进殿后,微微鞠躬,而后说道:
  “卫侯请稍等,带我进去通报鱼公公。“
  说着走进后面去。
  兰子义看了看岳飞像,回头又看了一眼桃家兄弟,问道:
  “几位哥哥知道立岳飞像是什么规矩吗?“
  桃家兄弟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
  桃逐虎说道:
  “我只听说过大军出征前杀三牲,祭武庙的,也听说过有祭蚩尤的。祭岳飞还真没听说过。“
  桃逐鹿说:
  “是不是江南地方习俗?“
  桃逐虎摇摇头:
  “地方习俗搬到皇宫里?有这先例?“
  桃逐兔油腔滑调地说:
  “是不是这群太监自己拜着玩的?“
  这时殿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回答了桃逐兔的疑问
  “桃三郎所言对了一半。这岳武穆像确实是我们这群太监立的,也是我们在拜,可绝非摆着玩,而是要学岳武穆精忠报国的精神,为皇上尽忠,为大正效命!“
  听到这声音兰子义心中一抖,闪过“鱼公公“三字,
  刚才发问的桃逐兔更是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鱼公公在外监军二十多年,监督北军打仗时间最长。其人作风狠辣,杀人如麻,对犯了军法的士卒、临阵脱逃的逃兵或是被俘需要审问情报的俘虏,剥面、挖眼,活取心肝等等能想到想不到的手段都往人身上用,还经常亲自动手并且以此为乐,北镇军户虽然以骁勇善战闻名,但听到鱼公公的名字都如丧肝胆,三岁小孩都会吓得止住哭。
  桃逐兔嘴贱问了这句颇有戏谑的问题,还被鱼公公给亲自听见,所受惊吓可想而之。
  鱼公公背着手绕着岳飞像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惯有的冷笑。
  桃逐虎、桃逐鹿见鱼公公过来,纷纷跪地磕头:
  “公公您大人大量,我家三弟年少无知,求您饶过他吧!如果要罚也是我这做兄长的教导无方,您罚我就是了!“
  兰子义也赶紧跪地叩头,说:
  “公公,我家三哥一贯诙谐,开玩笑开惯了,没大没小,公公您别往心里去。“
  后面桃逐兔更是磕头如捣蒜,没一会功夫头皮磕破鲜血直流,话都说不出来。
  鱼公公没管四人,取了三炷香,点好后朝岳飞像拜了三拜,端端正正的插到香炉里,而后转身立在一旁,说道:
  “朝我磕什么头?这有你们该磕头的。“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一听争相过来上香,桃逐兔更是膝行而前,一路从门口磕头磕到像前上香。
  等四人上完香后,鱼公公才望着岳飞像慢慢说:
  “当年高祖龙兴南方瘴疠之地,征战四方,剪除暴虐,平定四海,开国之后便安排体己亲军守卫宫城,当时亲军总兵死的早,后宫重地又不方便外军将领随便出入,于是高祖皇帝就选拔了身边得力太监掌管宫城护卫。从高祖以后历任皇帝为了监督群臣,查看民情,掌控天下,多派宫城护卫外出查办,还在北边玄武门外修了“洗冤寺”用来关押抓回来的各色犯人。皇上发现自己身边的奴才啊,亲兵啊比外庭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着舒心多了,后来慢慢的宫城的亲军就成了台城卫,统领的太监呢,就成了‘钦差总督皇城军校办事太监‘。而这台城卫的机构就遍布大正,替皇上检视天下,反倒是守卫宫城的本职工作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现宫城内外巡逻,四门守卫,皇上出行仪仗是我台城卫管,皇上贴身侍卫,各宫安全是归大内侍卫管。“
  说完这些鱼公公回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哥四个,笑着说:
  “起来吧,还可怜巴巴的跪那干什么?我老了,见不得你们这些小字辈受苦。“
  说着抬了抬手,示意四人起来,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自然千恩万谢,桃逐兔吓得两腿脱力,靠着桃逐虎、桃逐鹿搀扶才站了起来,桃逐虎还在他耳边说:
  “叫你以后在胡说!“
  鱼公公说道:
  “唉,老了,心软了。如不是入宫伺候皇上,现在我的孙子也该你们这么大了。桃三郎,要是搁我年轻时的脾气,你今天可有的受呢!“
  桃逐兔一听这句吓得差点再跪倒地上。
  兰子义在一旁作揖笑道:
  “公公一向有好生之德,哪里会随便罚人,公公就别再吓唬三哥了。“
  鱼公公看着兰子义,哈哈笑道:
  “今天是我请卫侯,当然要给卫侯面子了。只是刚入京城有人就比我先招待卫侯,卫侯没把这机会留给老夫啊!“
  说着拂袖走入后庭。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脑门渗汗,互相换了一个眼色就默默跟了上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3 21:18:50
  第三十章 书生气节
  兰子义跟在鱼公公身后,说道:
  “章中堂只是请晚辈过去小叙而已。“
  鱼公公说道:
  “那你收到帖子就立马去了?这么着急干嘛?“
  兰子义说:
  “章中堂士林魁首,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鱼公公道:
  “所以你就拜入他门下了?“
  兰子义赶忙解释道:
  “晚辈只是过去与章中堂聊天而已。”
  鱼公公问:
  “那你们聊了什么啊?”
  兰子义道:
  “只是讨论些读书人的操守而已。“
  鱼公公到:
  “哦?那章鸣岳是怎么跟你解释读书人操守的?“
  兰子义的说:
  “章中堂让我恪尽职守,为德王尽忠,犯言直谏,规劝德王走上正轨。“
  这时鱼公公领着四人穿过前厅,走进后堂,鱼公公径直做到了主位上,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分别坐到客位上。
  做到座上后鱼公公再没问关于章中堂的事情,反倒是问他们四个:
  “怎么样?晚饭吃了吗?“
  四人点点头,鱼公公吩咐道:
  “那就上茶吧。“
  外面几个小公公应声端上茶水。
  鱼公公端起茶碗,开始细细的品茶,老半天没说一句话,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见鱼公公没有出身,自己也不敢发话。
  过了一会,等到鱼公公把茶碗放下后终于开口说道:
  “卫侯,你刚才说章鸣岳跟你谈的是读书人的气节?“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正是。“
  鱼公公又问:
  “那他是怎么跟你说这读书人气节的?“
  兰子义说道:
  “章中堂告诉我为人臣应当为主尽忠,而不是去抱怨生不逢时。“
  鱼公公瞅了一眼兰子义,缓缓的问:
  “此话怎讲。“
  兰子义觉得听过章中堂的话后自己茅塞顿开,心里也有了主心骨,鱼公公问他时他坚定的回答道:
  “子义愿尽己绵薄之力为德王效命,忠孝仁义子义不敢有一时偏移。公公也在拜岳飞,当然理解这精忠报国的志向了。“
  鱼公公喝了口茶,说道:
  “岳武穆是精忠报‘国’,你是打算精忠报‘人’!“
  兰子义问道:
  “岳武穆报国是为了皇上,公公报国也是为了皇上,既然报效皇上就是报效国家,那‘人’和‘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鱼公公抬头看着兰子义说道:
  “当然有区别,在皇上登基之前他只是一个人,在他登基之后他就成了这大正天下,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是个人,而是一个象征,在那时我效忠国家就是效忠他,但归根结蒂我还是效忠大正,这也就是我们台城卫拜岳武穆的原因。”
  兰子义说道:
  “那要是皇上和天下不一致,出现偏离了呢?公公打算怎么办?”
  鱼公公端起茶碗,冷冷的瞪了兰子义一眼说:
  “卫侯,你的想法很危险。”接着开始喝茶。
  兰子义说:
  “不,公公,我只是在坚持我做臣子的操守。”
  鱼公公说道:
  “你是在坚持你的虚荣。”鱼公公放下茶杯,换了个语气问道:
  “那你觉得德王如何呢?值不值得你给他卖命呢?”
  兰子义也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
  “那不是关键,无论德王如何我作为臣子都当尽忠职守,这是我的职责更是我的使命,惟其如此我才可以被称为人。”
  鱼公公摇了摇头,说道:
  “那就是说德王不行了。”
  兰子义听着略有些恼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发火,但这么侮辱德王就是让他无法容忍。
  兰子义说道:
  “德王年幼,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我肯尽心尽力规劝德王,他一定能够走上正路。”
  鱼公公说:
  “你敢这么做只会一定被干掉,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每天唠唠叨叨去规劝一个王爷不是找死是什么?”
  兰子义已经克制不住自己情绪,跳起来激动地说:
  “鱼公公!你为人臣子不想着尽忠职守,总在想这些歪门邪道。我兰子义忠肝义胆怎么会被干掉?就算我因为犯言直谏被诛那也是我做臣子的荣耀,死的其所!这是读书人的气节!“
  一旁桃逐兔见气氛不对,赶紧悄悄的拉兰子义的袖子,桃逐虎和桃逐鹿也一个劲的给眼色。
  兰子义见桃家兄弟在拉他,气愤的说:
  “干什么?拉我干什么?我兰子义赤胆忠心黄天后土实所共见,有什么可拦的?我是读书人!我有气节!”
  听到内堂有人喧嚣,外面守候的台城卫纷纷进来,刀刃外露。
  桃家兄弟被这一声吼得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鱼公公见状倒是没有发怒,只是坐在座上静静地看着兰子义,
  兰子义也站在堂中,呼吸急促,怒气冲冲,毫不相让的盯着鱼公公。
  鱼公公对着进来的台城卫摆摆手,说道:
  “没事,出去吧。”
  台城卫纷纷把露出半截的腰刀还刀入鞘,抱拳行礼后推出屋外。
  兰子义这是情绪也略有恢复,抱拳说道:
  “公公见谅!“
  鱼公公抬了抬手,示意兰子义坐下,然后说道:
  “章鸣岳少年时便以才思敏捷闻名乡里,历次考试一路过关斩将,年纪轻轻就为官入仕,已经在宦海沉浮几十年了。他能做到这军机处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可不是混上来的,卫侯你明白吗?“说着看向兰子义。
  兰子义没有回话,只是坐在椅子上。
  鱼公公看兰子义没反应,只好接着说:
  “章鸣岳那种老江湖不是你这样的……“鱼公公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措辞“……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应付的了得。”
  兰子义一听鱼公公在挑拨,心中无名火又起,这次他努力控制自己没有发怒,但还是很不客气的说:
  “公公的意思是您更适合我应付?”
  鱼公公听兰子义这么说,眯起眼睛盯住兰子义,挂出一丝冷笑说:
  “我从你爷爷那辈起就在北镇监军,你爷爷应付不了我,你爹应付不了我,现在你还是应付不了我。我是监军,你们这些当兵的不会有人喜欢我,你爹更不喜欢我,但这不代表你们不该信任我,你爹很清楚这一点。这京城里除了我鱼朝恩你兰子义在无人可信,你越早明白这一点,就能越早施展手脚。”
  兰子义答道:
  “与其说是信任你,不如说是被你控制吧?”
  鱼公公听后冷笑道:
  “你能意识到我控制你我就不可能控制得了你,怕的是有人把你当枪使你还要替人家说话!”
  兰子义一听鱼公公这是在讽刺章鸣岳,心中恼怒,起身抱拳说道:
  “公公多虑了!子义自有辩解,不会被奸人蒙蔽。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桃家兄弟望望鱼公公,又望望兰子义,没有办法也只好起身抱拳行礼,跟着要走。
  鱼公公望着兰子义的背影说:
  “那就恕老夫不送了。年轻人,但愿你别明白的太迟,到时候连补救的方法都没有。腰牌你们留好,想明白了来找我。“
  兰子义头也没回迈出后堂,桃家兄弟紧随其后,
  刚到大殿门口一位太监已经提着灯笼在那等候,见到兰子义后说道:
  “卫侯请随我来。”
  接着埋头就在前面引路。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再次进入宫城的黑暗之中,
  蜿蜒回转又重复不断地回廊过道就像是无尽延伸的无限一样与黑暗合为一体,
  而照亮黑暗的只有手中昏暗的灯光,
  兰子义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
  鱼公公虽然强势,但今天绝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相比于之前兰子义觉得今天的鱼公公要和蔼可亲的多,
  但不知为何今天兰子义就是无法接受鱼公公所说的话,
  兰子义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无根无缘,却能烧光一切。
  跟在兰子义身后的桃逐虎多次想要对兰子义开口说话,但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的桃逐鹿也借着灯火余光不断示意桃逐虎不要多说。
  兰子义无意识的跟着公公前行。
  猛地前面的公公停住,害的兰子义差点撞到对方身上。
  兰子义正要询问突然停下的原因,就听见带路的公公说道:
  “小的见过隆公公。”
  兰子义越过弯腰行礼的公公,将目光投到前面去,只见一在群提着灯笼的年轻太监宫女簇拥下,一位身穿紫锦蟒袍,脚踩皂靴,头顶乌沙冠的太监如同树叶掩映下盛开的牡丹花一样立在前方。此人年龄应该与兰千阵相仿,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把玩着拇指上的骨扳指,脸上似笑非笑,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却让人觉得阴晴不定,两眼绝非空洞,但却看不到任何神采,就好像在眼睛与内心之间修了一堵墙一样。
  除了看到的样貌外,兰子义似乎还感觉到了这人的存在,就像感受到他母亲的存在或是第一次见到德王时那种感觉一样,但奇怪的是这次这种感觉出奇的薄弱,薄弱的要不是兰子义看到这位隆公公绝对不会产生感觉,但这并不是由于感觉不明显,恰恰相反,兰子义几乎感受到了太阳的力量,但太阳的光芒被人为的掩盖了起来。兰子义在离开落雁关后又重新感觉到了两个人,原本以为是母子感应的东西现在到了别人身上这不得不引起兰子义的怀疑。
  当然兰子义和桃家兄弟都知道这位隆公公就是现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所以也都作揖行礼。
  这位隆公公虽然是太监,但声音毫不尖细,反而有股霸王气混在里面。
  隆公公开口问道:
  “来的可是卫亭候兰子义大人?”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5 21:58:40
  第三十一章 秉笔太监
  隆公公问道:
  “来者可是卫亭侯兰子义大人?”
  兰子义抱拳行礼道:
  “子义见过隆公公。”
  隆公公笑眯眯的说:
  “卫侯不必客气。”接着歪了歪脑袋好像是仔细看了看兰子义说:
  “卫侯为何一脸怒容?”
  兰子义听到隆公公这么问,首先没有控制住自己伸手摸了下自己下巴,接着才答道:
  “黑灯瞎火,隆公公恐怕看错了,子义有生以来第一次入宫,高兴还来不及,哪敢发火。“
  兰子义说着的时候隆公公已经领着人走到跟前,他先是瞅了一眼领路的小公公,又打量了一番桃家兄弟,等兰子义把话说完,问道:
  “卫侯入宫是找鱼公公?”
  兰子义答道:
  “鱼公公在北镇监军已久,家父与鱼公公恩同父子。这次子义入京侍读德王,鱼公公特别吩咐让我来叙叙旧。”
  隆公公听着微微笑了笑,又问道:
  “既然叙旧那怎么这么快就走啊?“
  兰子义答道:
  “时候已经不早了,还怎么敢说快呢?”
  隆公公到:
  “你们连饭都每次,御膳房那边可没有动静啊。”
  兰子义一听心中顿时紧张起来,没想到这隆公公对宫内掌控的如此严密。
  见兰子义一时不说话,隆公公便问道:
  “卫侯这是要出宫?“
  兰子义应了一声。
  隆公公又问:
  “用的是哪个门的腰牌啊?“
  兰子义答道:
  “用的是招贤门的腰牌。“
  隆公公听后说道:
  “卫侯现在住在德王府吧?从招贤门出去还要很长一段路要绕。这样吧,我带卫侯从西面祛恶门出去吧。”然后转头对旁边小公公说:
  “你就先回去吧,后面我来给卫侯带路。”
  领路的公公弯腰在那扭捏着,为难地的说:
  “鱼公公命小人亲自将卫侯送出宫去,这时折返我没法向鱼公公交代啊。”
  隆公公听着点了点头,说道:
  “那你就跟着我们吧,跟我一起送卫侯出去。”
  说着转身而去,走了两步见兰子义没有跟上来,于是款身让道:
  “卫侯,请。”
  兰子义回头望瞭望桃家兄弟,双方换了个眼色之后就跟上了隆公公。
  那个领路的太监没了办法,只好跟在隆公公身后。
  隆公公笑了笑,一边领路一边说:
  “卫侯有所不知,当年高祖皇帝兴修京城,耗资无数,这宫城更是寸土寸金,外墙的花岗岩分别取自大江沿岸数所石料厂,我们脚下青砖由大江南北各处运来,里面的红墙、琉璃瓦分别是由我大正沿海数城烧制而成,从海陆运回来的。而修建前三殿后三点大梁的金丝楠木更是命人往各处深山老林中仔细寻觅,找到合适的木材为了往出运,又费了好大功夫,中间死了不少人啊。这宫城穷尽天下能工巧匠十余年,取历朝历代皇宫精华修筑而成,实乃万宫之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行走于此间,颇令人心驰神往。”
  隆公公说着宫城,如数家珍,就像是再说自己家一样。
  兰子义跟在旁边倒是满腹狐疑,问道:
  “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公事繁忙,这么晚了怎么还到招贤门来呢?”
  隆公公笑了笑,说:
  “初春时节,晚风醉人,刚才我用过晚饭后忽然心中扰动,就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半路碰到卫侯,真是缘分哪。”
  兰子义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茬。
  隆公公倒是很热情,问道:
  “卫侯身后那三人是谁?看他们身手敏捷,像是军人。”
  兰子义到:
  “这么昏暗的灯光隆公公还能看出伸手敏捷,公公真是好眼力。”
  隆公公笑道:
  “为皇上办事自然应当把眼眸子放亮才行,要不漏掉那些奸佞小人,让他们到皇上身边妖言惑众怎么办?卫侯还没回答我这三位军士是什么人呢?“
  兰子义笑道:
  “这三位是我的异姓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这次入京三位哥哥一起过来照顾我生活。“
  身后桃家兄弟也一一报上自己姓名。
  隆公公点点头,说道:
  “卫侯身边有这种贴心兄弟确实是件好事。“接着隆公公话锋一转问道:
  “卫侯见过德王了?“
  兰子义点点头,
  隆公公又问:
  “卫侯以为德王如何啊?”
  兰子义说道:
  “圣人教化并非是一定要选聪明绝顶之人才行,以子义的愚钝都能体会圣贤之道,更何况德王聪明睿智?子义愿尽己绵薄之力,为德王尽忠,辅佐德王走上正途。“
  隆公公听到后大喜过望,连说:
  “好!好!好!子义忠肝义胆,实乃国之栋梁。德王年纪还小,做很多事情都非常冲动,但这并不是说德王本性有问题,‘人之初,性本善’嘛。皇上挑选卫侯侍读就是要用卫侯你的正直感化德王。圣人云:‘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倘若卫侯真能替德王尽忠效命,肯定能引导德王成为一代明君。”
  兰子义听隆公公这么说稍稍有些惊讶,但还是非常高兴,直到听到“一代明君”四个字,兰子义立马立在地上不走了。
  隆公公见兰子义停下,回头问道:
  “卫侯为何停下?”
  兰子义瞪着隆公公厉声呵斥道:
  “隆公公!如今圣上春秋鼎盛,太子位居东宫监天下政事,上有君,下有储,谈何‘引导一代明君’?我侍读德王,规劝德王修圣贤之道是我的职责,至于储君之位,乃是皇上顺天应人做出的决断,不是随便乱说的。公公你这么讲话是想谋反不成?”
  此语一出在场的宫女太监都吃了一惊,桃家兄弟倒是已经习惯了,不过这隆公公说话确实嚣张,桃家兄弟也觉得过分。
  隆公公站在原地,就这么盯着看了兰子义好久,忽然哈哈笑道:
  “果然忠肝义胆!德王有卫侯这样的良师益友一定如虎添翼!我刚才一时失言,卫侯当面指正,这份胆量这份气节绝对是天下人的榜样。”
  隆公公一边说一边朝着子义作揖参拜。
  兰子义被这么一夸,也不好意思,刚才的豪言壮语一时烟消云散。
  兰子义也回礼道:
  “子义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隆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为皇帝近臣,天下权柄,不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隆公公说道:
  “那是那是,只是卫侯刚才说道要为德王尽忠,难道不愿辅佐德王理阴阳,顺四时吗?”
  兰子义听到这话,再次正色说道:
  “‘在其位而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德王就是的王,与皇上而言德王为子,与太子而言德王为弟,我辅佐德王是辅佐德王当个好王爷,至于立储,那是天下大事,当有皇上与天下决断,至于结果如何绝非子义可以妄加揣测的。但无论皇上如何决断,子义都将尽心辅佐德王,这才是为人臣子者当尽的责任。”
  隆公公听后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似乎是放心,又似乎是在嘲笑,接着隆公公再次作揖,说道:
  “卫侯所言极是,杂家受教了。”
  之后隆公公又款着身子让道:
  “卫侯请把,宫禁深重,卫侯在不快点可就走到天亮了。”
  兰子义听隆公公这么说,在这么一板一眼的也不好,只好再跟了上去。
  又穿过几道门后,一行人眼前瞬间豁然开朗,婉转的深宫小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而在众人右手边的,是建在三层高台上的大殿。
  隆公公领着一行人一边横穿广场,一边说道:
  “这是前三殿中间一殿勤政殿,为三殿核心,是皇上早朝、举行各种大典的核心场所。卫侯以后有机会与群臣上朝的话就会来到这里。”
  哪怕是在夜晚勤政殿的宏伟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大殿两侧都有廊坊连接偏殿,但大殿本身依旧显得突兀,显得独立于整个宫城,就好像告诉所有人,上天下地唯我独尊一般。
  兰子义一直注视着大殿,直到被隆公公领入广场西侧门内,离开勤政殿广场。
  等到一行人再次走入婉转幽邃的红墙回廊中时,兰子义也把心收了回来。因为刚才和隆公公争执了一番,现在兰子义只想走路,不想多说什么。
  反倒是隆公公似乎并不把刚才兰子义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开口说:
  “皇上把我提拔到司礼监秉笔的位置上,是我的福分,只是好像惹得鱼公公很不高兴。”
  兰子义听隆公公叹气了鱼公公,没有再接话,只是听着。
  隆公公接着说:
  “鱼公公劳苦功高,对皇上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一直在外监军,打了许多胜仗,若论资历辈分,确实应该让鱼公公来执掌司礼监,只是皇上这么安排肯定有皇上的意图。鱼公公一生戎马,突然转作文书工作,可能并不合适,皇上安排他老人家提督台城也是考虑到发挥鱼公公的专长嘛。”
  兰子义听隆公公这么说,也明白了鱼公公的满腹牢骚,这人说话口气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自己就是皇上一样,给鱼公公那样的身份肯定不爽。
  不过兰子义没有兴趣去关心内廷争斗,对隆公公的一番措辞也没有多少兴趣。
  突然兰子义想起了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情并非小事,于是开口问道:
  “隆公公可记得十几年前诛灭茅人之战?”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5 21:59:22
  第三十二章 秉笔太监(下)
  兰子义问道:
  “隆公公可记得当年诛灭茅人之战?”
  兰子义听人说过当年诛灭茅人之战极其血腥,北军参战军士对此多闭口不谈,按兰子义所想隆公公在此一战中被擒,还被送入宫中净身做了太监,一定会被刺到痛楚,没想到隆公公听到兰子义的问题后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风轻云淡的说道:
  “当然记得,那一仗正是你爹率部打赢的,赢得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兰子义听公公如此回答,心中惊怖异常,一个人在这一战中亲朋好友被屠戮一尽,自己还被施以宫刑,他的心中得要是什么样的状态才能盛赞一个屠杀他全族的刽子手,兰子义实在是无法想象。
  似乎是察觉到了兰子义的想法,隆公公解释到:
  “这世上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自己族人被人屠杀,更何况只有他自己一人活了下来。在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一个一个被杀掉的时候我的心中痛苦无比,被带到宫中又下了蚕室,我当时多想自己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我想了很多,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怕我已经是个废人,但我确实是最后剩下的茅人,我只要活着就代表着整个茅人都活着,我不是为我一人而活,我是为了死去那些兄弟姐妹活着,他们把生得权利献给了我,把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好好活下去。”
  兰子义问道:
  “可公公你活的难道……难道不觉得沉重吗?”
  隆公公笑道:
  “是有些累,但我可以承受。”
  兰子义又问:
  “那公公就不恨杀害你族人的凶手吗?”
  隆公公听后大笑:
  “卫侯是害怕我报复代公吗?不用担心,绝不可能。无论我是谁,我都是大正子民,无论皇上做什么我都是,忠君爱国是我的本分,也是代公的本分。你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我也只是承受自己该承受的处罚,我在宫中待了十几年了。如果还像卫侯你这么念念不忘的话皇上怎么可能放心把我放在身边天天伺候他?至于代公,就像我刚才说的,他尽了他的本分,我理解他。卫侯如果不信也大可不必担心,满朝文武都知道我的出身和代公当年的战绩,我要动手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在公报私仇,到时候光是朝中百官的口水都能把我淹死,更何况代公功勋卓著,乃我大正北境铁壁,我哪里动的了?”
  兰子义听得眉头紧锁,这隆公公把当年的事情说的如此简单,简单的人都不敢相信,如果他不是被吓傻了,那就是他城府太深。
  这时隆公公突然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我知道你们家与鱼公公私交甚密,我也知道鱼公公对皇上一片忠心,但这次让你进京是为了好好服侍德王,至于其他就不要多掺和了。毕竟鱼公公与代公都掌管机要,如果被人瞎戳脊梁骨,说什么内廷藩镇互相勾结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边说着,隆公公一边领着兰子义他们走到宫城西门祛恶门,守门卫士见到隆公公纷纷行礼。
  兰子义也在此与隆公公作揖说道:
  “已经到了,不劳公公远送,子义先告辞了。”
  隆公公说道:
  “卫侯慢走,杂家就不再送了。出门不远就是德王府,步行就能过去,卫侯的马匹明早会派人送还府中,放心好了。我刚才说的还请卫侯三思。”
  兰子义做了揖,在卫士带领下从旁边偏门出去。
  出宫之后兰子义与桃家兄弟都没有说话,一路西去往德王府走去。
  这时兰子义也冷静了下来,想到今天一天之内与桃家兄弟发生这么多冲突,之前在落雁关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大家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一想起这些,心中不免伤感。
  只这出神的一会功夫,四人已经走到了德王府东门,叫开门后,王府小厮照例作揖行礼,之后带着四人回到鹿苑。
  穿过竹林小道后,四人回到屋里,蝶儿在门口道着万福说道:
  “卫侯回来啦!卫侯刚出去不一会宫里鱼公公的人就来请卫侯,奴婢告诉他卫侯去了章中堂府上。”
  兰子义坐回椅子上说道:
  “我知道,从章府出来后我就去了鱼公公那里。”
  蝶儿接着说:
  “王爷晚宴的时候也派人过来邀请卫侯,奴婢说卫侯外出还没回来。”
  兰子义答道:
  “知道了。辛苦蝶儿姐姐。”
  蝶儿答道:
  “奴婢不敢。卫侯大人,三位少爷,后堂已经烧好了洗澡水,还请入浴。您要加的床也已经备好了,三位少爷今后可以在此休息。”
  兰子义说道:
  “我们待会过去,蝶儿姐姐可以去休息了。”
  蝶儿道了万福,转身要走,兰子义好像想起什么,叫住说道:
  “对了蝶儿姐,麻烦帮我备顶轿子,多少钱我来出。”
  蝶儿点头道:
  “奴婢知道了。这事不用卫侯操心,一切花费都有王府承担,不劳卫侯的。”
  之后就转身告退。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坐在堂中,一时沉默。
  兰子义试了好几次想开口,但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还是桃逐虎最先打破沉默,说道:
  “少爷,今天在鱼公公那,少爷你……太失礼了。”
  兰子义被感到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团厚厚的棉花包裹住后狠狠挨了一记重锤,又闷又晕,虽然他也觉得当时做的过火了,但这话有被人说出来多少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兰子义吸了口气,说道:
  “有些东西我是一定要坚持的。”
  桃逐虎听着叹了口气,桃逐鹿问道
  “少爷是要坚持什么呢?鱼公公并没有责罚少爷的意思。”
  兰子义本来想回来跟三位哥哥道歉,但只这么几句话的时间兰子义已经心潮涌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发作,虽然他也不知道他要发做什么或是为什么发作。
  兰子义答道:
  “我要坚持的是读书人的气节。”
  桃逐鹿说道:
  “可刚才根被没有那句话有损少爷作为一个读书人的气节的。”
  兰子义感到自己就像是把反胃的东西在咽回肚子里一样,他再次把自己的无名怒火强压回去,说道:
  “他在质疑我对德王的忠心和我践行自己道路的决心!”
  桃逐鹿听到后看了自己两位兄弟一眼,三人都摇了摇头,桃逐兔说道:
  “少爷,就德王那德行,骂他有错吗?”
  兰子义愤怒的瞪着桃逐兔,直到对方把头低下。
  兰子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短短一天之内,原本无话不谈的兄弟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兰子义问自己。
  兰子义换了个口气对桃逐兔说:
  “三哥,德王还年轻,只要我努力引导,德王会变好的。”
  桃逐兔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
  这是外面传来声音
  “德王到~!”
  兰子义一听立马领着桃家兄弟出门,刚好德王在一对侍女簇拥下走到门口,兰子义连忙作揖道:
  “王爷驾临,子义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德王放开搂着的两个侍女,说道:
  “子义不必见外,我晚宴上没有见到子义,特地前来探望。”
  兰子义道:
  “不敢劳驾王爷。”
  说着就要顺势将德王迎入房中。
  德王摆了摆手说:
  “我就不进去打搅子义休息了。白天的事情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喝醉了,有些冲动。那个,那个谁来着。”
  德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桃逐虎
  “就是你,白天动手也不全是你的错,戚荣勋也有问题。你们三兄弟午饭没吃吧?赐你们五十两白银,以后好好跟着子义!”
  说着一挥手,身后一个小厮用托盘送上一个大元宝。
  桃逐虎接过后说道:
  “小的谢过王爷!”
  兰子义见德王专门过来解释,心中激动,脸上不由自主的挂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忙说:
  “还请王爷进屋。”
  德王只是摆摆手,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
  “不了,不打搅子义休息了。早点睡吧,啊。要姑娘的话只管说,一定给你们四兄弟安排好!”
  说着领着一群人走出鹿苑。
  兰子义望着德王的背影,感慨良久,最后对桃家兄弟说:
  “你们看,德王本性是不坏的嘛。”
  身后桃家兄弟互相望了一眼,都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兰子义目送德王出去后,转身到了后堂,高高兴兴的洗了个澡。
  第二天兰子义起了大早,吃过茶点后就催促这桃家兄弟一起出去。
  桃逐兔被从床上睡眼惺忪的拉起来,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一觉,少爷干嘛要起这么早?”
  兰子义说:
  “如今为德王授课的是当代大儒周游艺,天下多少学子想拜入周博士门下都没有机会,我怎么能不早去。”
  桃家兄弟见兰子义这么兴致高昂,都赶紧起来陪着一起往书堂走去。
  在丫鬟的带领下兰子义来到王府授课的闻道堂,由于时候尚早,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兰子义的热情,
  兰子义先是给堂上圣人像上了三炷香,然后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扫书堂,桃逐兔拦住兰子义说道:
  “少爷这是做什么?这种活计自然有丫鬟仆人做,少爷干嘛干这个?”
  兰子义说:
  “古有程门立雪,我今天扫扫书房又有什么关系。三哥嫌脏就先出去等等,我扫完再进来。”
  桃家兄弟见状叹了口气,也抄起家伙帮着兰子义一款打扫。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将书房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而后兰子义又将讲师用的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磨好墨后才算满意,见还是没人来便掏出书来自己先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半个时辰,直到巳时戚荣勋才和新罗世子李敏纯来到书堂。
  见兰子义和桃家兄弟已经等在书堂,戚荣勋冷哼一声找了个位子坐下,李敏纯则向兰子义点头示意。
  这边两位刚坐下,后面吴幽思就跟了进来,见到几人后笑道:
  “看来人都来齐了。”
  兰子义本来已经等得不耐烦,听吴幽思这么说一时火大,问道:
  “什么叫人来齐了?德王和周先生都还没来呢。”
  吴幽思笑着坐下,翘起二郎腿说:
  “德王还不会来,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来过。至于周先生,卯时末的时候就到德王寝处去了。”
  兰子义听着大惑不解,问道:
  “书堂不是在这么?难道周先生只为德王一人授课?”
  吴幽思哈哈大笑:
  “卫侯想多了,周学究只是去叫德王起床而已,每天如此。”
  兰子义听后大惊,立马跳了起来,桃逐虎问道:
  “少爷这是做什么?”
  兰子义道:
  “大哥留步,我去请德王!”
  桃逐虎听后也吃了一惊,不过联想到昨天兰子义所说的话,倒也可以理解,虽然想劝但也知道劝不住。
  见兰子义奔出闻道堂,吴幽思嘲弄的摇了摇头,开始磨墨。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5 22:01:55
  第三十四章 惹祸上身
  德王拍着桌子跳起来,指着兰子义骂道:
  “兰鞑子!瞧你做的大好事!”
  兰子义无缘无故被骂,莫名其妙,一脸无辜的问道:
  “德王为何发火?我做了什么?”
  德王恼怒异常,旁边王三李四一个给拍背一个给顺气都没降下火,
  德王接着骂道:
  “你做的事情你还不知道?”
  兰子义起身抱拳道:
  “德王有事请说清楚,子义确实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德王问道:
  “你说!你昨天是不是进宫了?”
  兰子义道:
  “是的,王爷你知道……”
  德王打断兰子义厉声呵斥道:
  “那你还敢嘴硬说你什么都没做?你昨天在御沟沿岸驱马前行,还夜闯宫城犯了大忌,今天已经有御使呈递奏章弹劾你这件事,说什么‘卫侯兰子义目无王法,德王纵容无道,应免去籍田之务以安天下’。亏你昨天晚上回来还装的那么镇定,今早还过来给我装什么正人君子,魂淡…….”
  兰子义听到“夜闯宫城”四个字时脑袋嗡的就炸了。
  “难道昨晚上有其他人看见了?招贤门外就有居民被人看见也不算稀奇,可那么晚怎么能确定是我兰子义?就算确定是我兰子义又怎么会这么快传到御使耳朵里?还能这么快就写好奏章弹劾?怎么会这么巧?有人要害我?是谁?鱼公公?他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御使?不不不,他不会,台城卫是他的人,出了这种事情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让御使弹劾他也逃脱不了干系。隆公公?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不知道我驱马上桥的事情啊。章中堂?不,他不会的,他干嘛要这么做?”
  兰子义闹钟嗡嗡作响,思绪混乱,无数个念头划过脑海,
  这时桃家兄弟围到他跟前,桃逐虎发现兰子义脸色煞白,忙问:
  “少爷!你还好吗?要不我们先去歇一歇!”
  兰子义还在发呆,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书桌,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大哥!昨天我们有没有被人跟踪?”
  桃逐虎听兰子义发问,与一旁桃逐鹿桃逐兔换了眼神,然后答道:
  “少爷,昨天没有人跟踪我们。”
  兰子义又问道:
  “你确定?”
  桃逐虎答道:
  “千真万确!”
  桃逐鹿在一旁补充道:
  “如果有人跟踪绝对不会逃过我们兄弟的法眼,少爷请相信我们。”
  兰子义听到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旁德王还在叫骂:
  “……魂淡!魂淡!要你何用!尽给我找事!明明说好是让我去籍田,现在又要让太子去。都是因为你兰子义!你说怎么办!”
  一旁再给德王拍背揉的王三说道:
  “王爷息怒,可别伤着龙体啊!”
  李四一边被德王揉肩膀一边说:
  “就是,籍田只是小事,王爷你要是给气坏身子才是大事。”
  王三说:
  “种田那种事本就不是王爷您这么尊贵的人干的。”
  李四说:
  “不去就不去了。万一刮风下雨感了风寒那岂不是更伤人。”
  王三说:
  “伤了王爷,您以后还哪能好好玩啊。又不是非得籍田才能出去玩。”
  李四说:
  “又不是非得籍田才能出去,王爷您只要愿意,咱今天下午就出去游猎去。”
  王三李四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说的德王连连点头,气也不生了,火也不发了,还说道:
  “三儿,四儿,你们才是本王的社稷忠臣,说的真是太对了!就按你们说的,今天咱就去打猎,至于籍田什么的交给太子就好!”
  一旁坐着的吴幽思听着几乎忍不住快笑出声来,
  周游艺也听得恼火,呵斥道:
  “天下大事岂是你们这两个市井无赖再次胡言乱语的?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王三李四听到呵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德王听再次发怒,派了桌子指着周游艺骂道:
  “你说谁是市井小人?他俩说的比你们这群光会念书的大臣受用多了,你天天吗被人市井小人,我看你才是市井小人!”
  周游艺听德王这么骂出奇的没在发火,也可能是对德王的性子有了了解,懒得在发货了。
  周游艺只是瞪着两人恶狠狠地说:
  “老夫是皇上钦点的王府讲师,哪怕是德王有错我都有权利奏明皇上处罚,你们两个佞臣以为老夫斩不了你们吗?”
  两人一听周游艺发狠,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出门后就啐了一口。
  德王还想叫住两人,却被周游艺喊住:
  “王爷!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籍田乃帝王兴农重本之举,事关重大,皇上将此事安排给王爷是对王爷的信任,为何说扔就扔?”
  德王怒气冲冲的答道:
  “周老头,前几天劝我上表皇上把籍田让给太子的是你,今天让我抢着籍田的又是你,你说,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周游艺道:
  “前几天老夫劝王爷谦让是为了让王爷履行孝悌之职责,王爷本非太子,此等恩宠岂是能给了就受的?当然需要跟皇上上表,让给太子。皇上没让太子去而是顶着满朝百官的压力将这机会给王爷本就是有意培养王爷,无论如何最终也会交给王爷,王爷此时谦让正好可以赚取人望,缓和与朝中百官的矛盾。现在有人故意给王爷找事,只是一点小事,王爷怎么就能把籍田这种重任拱手让人呢?”
  德王冷哼一声,说道:
  “怎么都是你有理,反正你就是聪明是吧?”
  周游艺又问旁边的太监:
  “公公,请问御使的奏章到哪里了?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太监说道:
  “回周博士,弹劾的奏章今儿一大早就递到了军机处,军机处几位大学士很快就拟了票交给司礼监,只不过被隆公公退了回去。”
  周游艺问道:
  “票拟的是什么意见?”
  太监道:
  “几位阁老准了御使的上奏,要求撤销德王籍田资格,改由太子代行,还要抓捕卫侯,投入刑部大牢。”
  桃家兄弟一听大惊,不过被兰子义拉住,兰子义小声说道:
  “不用慌,这奏章已经被退了。”
  周游艺又接着问:
  “不会就退了这么简单吧?”
  太监又回答道:
  “御史大夫与大理寺卿一早就呆在军机处,奏章刚被退回来他们就又上了一封,要求将卫侯押解至刑部衙门进行三司会审。”
  兰子义一听这话肚里就像是苦胆破了一样,又苦又酸,从牙缝里挤出艰涩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去刑部!”
  德王听兰子义这么说骂道:
  “你不愿意去?你不愿意去!?你捅出篓子来你还不愿意去?你还得我这么倒霉你不去还想怎么样?”
  这时戚荣勋说道:
  “王爷,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既然是兰卫侯惹出来的就应该让他自己处理,让他去刑部接受三司会审。”
  周游艺看了戚荣勋一眼,然后对德王说:
  “王爷,卫侯不能去。”
  德王掉过头问道:
  “你怎么替兰子义说话了?你不是说王府侍读应该选取天下文学名士,反对兰子义和戚荣勋来我府上吗?为什么现在有替他说话了?”
  周游艺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估计心里已经把这个嘴巴没门的德王骂了千百遍,但还是解释到:
  “这事不是卫侯一人的事,而是王府的事,卫侯只是被人选中攻击王府的借口而已。卫侯要是去了无论最后审出来结果如何都对王府不利。”
  吴幽思这时也说道:
  “卫侯被押过去就是在抽王爷您的脸,王府侍读作奸犯科,还是当朝侯爷,居然还进刑部,这跟王爷您自己被抓进去没什么两样。”
  德王恼火的问:
  “那怎么办?不过去去哪?”
  吴幽思说道:
  “那也不去,耗着就行。这事本就是奸人栽赃陷害,卫侯是无辜的,德王府是清白的,清白之身为什么要去刑部衙门?不去!”
  说着吴幽思就向在场的其他人投去目光。
  兰子义自然是感激不尽,
  李敏纯则尽力避开,显得事不关己,
  戚荣勋好像没想到这一步,脸上有些懵,
  周游艺则点了点头,说道:
  “幽思说的对。不去。”
  一旁的太监也说道:
  “隆公公已经退了一道奏章,现在不好再退,而且这份奏章也显得合理,没有理由退掉。但隆公公吩咐小的带话,刑部来拿人的时候绝对不能给他们,耗着就行。”
  周游艺与吴幽思听后都点了点头,周游艺说:
  “时候不早了,今天事情也多,就先讲到这里吧。”
  吴幽思叫来门口仆人,吩咐带太监去账房领些赏钱,等太监出去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吃午饭吧,我才刑部的人就快来了,待会正好教他们好歹。”
  德王一听,面露难色,说道:
  “啊?难道是要我去对付刑部的人?”
  吴幽思与周游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吴幽思说道:
  “这是德王府,人家又是奉命办事,当然需要王爷您亲自办了。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德王一脸扭捏,哼了一声就往出走,走到兰子义跟前时指着兰子义恶狠狠的说:
  “你个没用的废物,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
  说着就走了出去。
  屋里众人也都陆续跟上往午饭处走去。
  兰子义呆呆的坐在座上,直到最后才起身准备出去。
  桃逐兔咬着牙说:
  “哪个王八蛋敢抓我们少爷我就要他好看!”
  桃逐鹿拍拍自己三弟的肩膀,说道:
  “别冲动,以少爷的身份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你要是敢对抗官差到时候可就不光是少爷的事了,将军也会惹上麻烦。”
  兰子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谢谢三哥,不用担心的,我没事。”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5 22:03:04
  第三十五章 意料之外
  捕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摊上这等烂差事,
  刑部自己也有衙役为什么要把这活交给京兆尹?还偏偏选中他。京兆府那么多捕头为什么偏偏让他来做这件事?
  “真是倒霉!”捕头想到“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德王受皇上宠爱,如今要我去他府上抓人,而且还是北镇兰千阵的儿子兰子义,听说北镇军都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这要是闹不好那群野兽过来替他们少主报仇我就没命了。”
  捕头骑在马上越想越没谱,心里乱成一团。
  “就为了在御沟边上骑马抓人?就因为马匹往御桥上走了两步就要审?我以前抓烦人的时候马受惊还往御桥上冲了两步呢,赔礼道歉就没事了。这明摆着是冲人去的嘛。唉,尽摊上烂事。”
  虽然极度不情愿,但不知为何这段路却出奇的短,以往从天街往这边骑明明没这么快啊。
  捕头叹了口气,在德王府门前勒马停住,下马后领着身后一番衙役走到王府门口,说明了来意,
  不出意外的,门口仆人说道:
  “大人请回吧,我们王府绝对不会有人作奸犯科,也不会有人跟你们去。”
  “果然碰钉子”捕头心中暗暗骂道
  捕头挺了挺身子,按住腰刀说:
  “我奉京兆尹与刑部尚书之命前来,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连门都没进就回去的,还请让我进去,小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王爷。”
  守门仆人笑了笑,似乎也明白,就领着捕头和一行人往王府中走去。
  一边走捕头一边盘算
  “人肯定是带不走的,德王卫亭候,每一个是自己惹的起的,就是府尹大人自己也惹不起。但我肯定得进去。到时候见了德王,走个过场,王爷一开骂,最好摔点东西什么的我就走,身后这十几号衙役都是人证,回去只说王爷不同意,人我带不回来,要领人只能府尹或者尚书亲自去,就行了。万事大吉”
  一边想着捕头已经来到一处厅堂门前,仆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捕头整了整衣冠,亲了一下嗓子,领着衙役们走进门去。
  刚进去就看到几个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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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子义经过这一圈事情后本来没什么胃口,坐在桌上也是精神恍惚,好像回鹿苑休息休息。
  只是要等着刑部的人过来说上两句,
  忽然听到门口有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门口仆人说道:
  “捕头,王爷和王府要人都在里面,要抓人就请吧。”
  接着一精壮捕头穿着青绿色吏士服领着一队衙役从门外进来,
  衙役们站在门口,捕头往前走了几步后抱拳说道:
  “小人见过王爷。”
  捕头声音洪亮,劲道十足。兰子义暗暗赞道
  “不愧是京城衙役,果然是个办事的材料。”
  在扭头看看德王,兰子义心理一沉,
  只见德王脸色发白,满脸虚汗,抓筷子的手甚至有些抖,
  德王问道:
  “那个,你叫我王爷,你说来着有什么事啊?”
  听到德王语无伦次,周游艺和吴幽思纷纷转过脸来看,这一看反倒让德王脸白的更厉害。
  捕快倒是没有抬头,只是接着说:
  “王爷!小人奉京兆府尹杜畿大人与刑部尚书李澄海大人之命前来押解卫亭候兰子义大人往刑部问责。”
  周游艺见德王状态不对,结果话说:
  “为何要抓人?”
  捕快说道:
  “有人看到卫侯夜闯宫城。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还请卫侯与我往刑部衙门一趟。”
  兰子义定了定神,倒不是因为自己要被抓,而是因为德王实在让人不放心。
  兰子义说:
  “子义清白之身,无愧天地,定是有奸人妄图诬陷于我。自古刑不上大夫,更何况我本就无罪,大人请回吧!子义不会去的。”
  一旁吴幽思说道:
  “这里是德王府,岂是你说抓人就抓人的?要抓人你还不够资格,叫你们家大人亲自来还差不多。”
  捕头抱拳站在原地,听到吴幽思这话心中暗喜,
  “好勒,就等您这句呢,只要德王再一发话我就可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得装的像点。”
  捕头抱拳,鼓足劲吼道:
  “王爷!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让卫侯跟我们走一趟。”
  没想到这声呵斥吓得德王浑身发抖,面无人色,筷子脱手掉到了地上,人瘫倒椅子上几乎快要缩到桌子下面去。
  德王发着抖,哆哆嗦嗦的说道:
  “好,好。你带他走,别来找我。兰子义!你赶快跟人走,赶快走。”
  此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兰子义不可思议的望着德王,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王爷您说什么?”
  德王听兰子义发问反倒是来了劲,凶狠的说:
  “你还有胆子问,自己做下的事情还问我干什么?还不快跟人家走!”
  一旁吴幽思与周游艺都悄悄拽扯德王,
  没想到德王一把甩开两人,大叫道:
  “你们要抓的人是兰子义,你们抓他走就好,把他抓走,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此时站在当中的捕头心中好似万马奔腾,一个劲的再心里骂:
  “我就哔了狗了。这叫什么事?这人是卫亭候,他爹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我敢抓?我抓了他还想活命吗?德王您老人家说一句‘你个臭当差的滚’会死啊?”
  再一看德王这幅孬种样,捕头心中暗骂:
  “这种玩意也算人?皇上是怎么看人的?”
  只是木已成舟,捕头硬着头皮对兰子义说:
  “卫侯大人,王爷已经发话了,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兰子义坐在座上,两只手狠狠地攥着衣服,紧咬嘴唇,
  身旁桃逐兔大吼一声拎着椅子跳起来,吼道:
  “哪个不要命的感动我家少爷?!”
  一旁兰子义赶紧伸手去拉住,
  这时德王站起来指着兰子义厉声尖叫:
  “你的狗奴才要干什么?让你走你还不走?赶紧跟人走,别给我添事!”
  旁边周游艺仰天长叹,吴幽思则是苦笑着吃起了东西,戚荣勋倒是很高兴,偷偷的乐呵。
  兰子义几乎气出眼泪,
  “唉”了一声跳起来就朝门外冲去。
  桃家兄弟见状纷纷要跟上去,兰子义回头说道:
  “三位哥哥留步,子义去去就回。几位哥哥要来真就是硬闯刑部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桃家兄弟听后都唉声叹气,攥着拳头立在当地。
  捕头心中连连骂娘,又抱拳向众人行礼后跟着兰子义就出去了。
  捕头跟在兰子义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卫侯大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您可别往心里去,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没想着要抓卫侯,其实今天只要王爷说一句不让抓我也不敢硬从王府拿人不是……”
  兰子义埋着头只管赶路,挥了挥手示意捕头不要再说。
  捕头也识相的闭嘴,与兰子义一道出了王府,上马往刑部走去。
  一行人来到刑部衙门,捕头引着兰子义往一侧走去,
  兰子义问道:
  “为何不去大堂?”
  捕头说道:
  “几位大人都等在后院书房里,以卫侯您的身份怎么可能在大堂审。”
  兰子义问道:
  “都有谁?”
  捕头答道:
  “三司主管,刑部李澄海,大理寺赵庭柱,御史台杨脂,还有吏部章鸣岳,司礼监隆公公,台城卫鱼公公,京兆尹杜畿几位大人旁听。”
  兰子义跟着捕头穿过刑部衙门,来到附后花园中,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隆公公的声音
  “几位大人,德王年轻气盛,卫侯性情刚烈,怎么是轻易随刀笔吏而去的人呢?我看今天是请不来了。杂家今天为了来听几位大人审案子连午饭都没吃,赶紧安排先吃饭吧。”
  接着就听见章鸣岳的声音
  “饿着谁也不能饿着隆公公啊。这天街上正好有个江南楼,其中菜品是京城一绝,不知公公有没有尝过?也不知比起宫中御厨手艺如何。杜大人,京城你的地界,你带路吧。”
  接着一个声音说道:
  “回中堂,午饭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江南楼最好的阁子早已包下,就等几位大人。只是卫侯可以不来,他的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说是吧李大人。”
  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又好像有些胡涂的声音说道:
  “啊?哦。案子啊,依本官看这算什么案子啊,不来就算了吧。”
  “那可不行!”一个声音说道“高祖皇帝律令,擅闯宫城者杀。哪怕代公功勋卓著,也不能让他儿子如此胡作非为。我等言官就是监督朝廷,以免有这些胡作非为之徒败坏纲吉。”
  这时传来隆公公的笑声:
  “那是那是,杨大夫治下的御史台两眼雪亮才保得我大正纲纪不绝嘛。不过肚子饿了吃饭总坏不了纲纪吧?几位大人,咱先去吃饭吧,饿着肚子可不好。”
  这时捕头在门口报导:
  “启禀诸位大人,卫侯带到了。”
  兰子义应声卷帘而入,屋内众人看着兰子义全都呆住了。
  隆公公更是失声问道:
  “卫侯为何在此?”
  章鸣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抱住兰子义的双臂,动情地问道:
  “卫侯,千不该万不该,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傻事?”
  兰子义一听心中感慨万千,一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诉道:
  “章中堂,我初来京城,不懂规矩,只是想着入宫,没想到马就走上了御桥。我没有打算闯宫门的!”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45:27
  第四十章 以文会友
  “小生崔浩,见过卫侯大人。”
  青年古服高冠,步伐轻盈,神韵潇洒,
  虽然如此,但此人下巴微微轻挑,眼神总是在俯视周围人和事物,即使没有流露出一丝高傲的神情,青年给人的第一感觉依然是高高在上,恃才傲物。
  兰子义见到崔浩作揖,自己也作揖回礼道:
  “在下兰子义,特来诗社拜会。”
  崔浩笑道:
  “刚才我已经看过门贴了,章中堂引荐,小生可不敢怠慢。只是这诗社有诗社的规矩,无论卫侯地位如何,由谁引荐,如需加入诗社都需要经过诗社所有成员同意,还请卫侯见谅。”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这个子义明白,如果实力不济,自然不该加入诗社。”
  崔浩笑了笑,越过兰子义把目光投到后面面有愠色的桃家兄弟身上,问道:
  “敢问卫侯,后面三位是何人?”
  兰子义答道:
  “这三位是桃家兄弟,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异姓兄弟。”
  桃家兄弟应声简单行礼,
  崔浩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
  兰子义说道:
  “这三位哥哥与我形影不离,还有劳崔兄让我们一起进去”
  崔浩说道:
  “本来诗社有规定,不许外人入内。不过卫侯是第一次来,情有可原,今天就一块进来吧。”
  桃逐兔听到不悦的说:
  “什么叫情有可原?你这里又不是白虎堂、御马监,又没放着虎符,还不让人进去?”
  兰子义没好气的瞪了桃逐兔一眼,
  崔浩听后笑了笑,让开身位说道:
  “请。”
  接着就引着四人往院内走去。
  别墅依山而建,风格清秀,石径婉转,草木丰美,一门一墙都别具匠心,
  行走其间虽然让人赏心悦目,但总觉得有那么一股排斥外界的感觉,让兰子义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可能是我今天状态不好吧。”兰子义心想着。
  不一会崔浩说道:
  “到了卫侯。”
  几人来到一处楼前,楼有两层,呈圆形,修的很是别致。
  兰子义抬头,看到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与士子吟咏声即使在楼外也能听见。
  兰子义问道:
  “崔兄,此楼为何要修成圆形呢?”
  崔浩笑道:
  “卫侯进去看看便知。”
  说着款身让位,引兰子义几人入内。
  进入楼内兰子义才恍然大悟,修成圆形是因为楼中心是一座舞台,舞台由汉白玉制成,有半层楼高,仔细一看才发现舞台下是一洼水池,水池中锦鲤游戏,丝毫没有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干扰。
  舞台上面是舞姬歌女伴着节拍翩翩起舞,四面则各有一座拱桥,越过水池与周围相连,
  每座拱桥外都有两座楼梯通往二楼。
  兰子义环视四周,楼两层都分成许多隔断,青年士子们三五一桌坐在其中,或饮酒,或嬉笑,或观赏舞台上曼妙的舞姿,有的则关上房门不知在里面窃窃私语什么。
  兰子义在崔浩的带领下绕过舞台,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正对舞台的一处包间。
  刚到包间门口,兰子义正要进去,却被崔浩拉住,崔浩说:
  “卫侯,好歹让大家认识认识嘛。”
  接着只一挥手,整个楼里都静了下来,
  兰子义正在惊讶崔浩是如何做到时,崔浩说道:
  “各位诗友,这位便是兰子义兰卫侯,章中堂引荐特来诗社。”
  楼内各个包间听到崔浩的话后都纷纷点头致意,这时一边传来声音
  “莫非是北镇兰千阵之子兰子义?”
  兰子义走到栏杆前作揖答道:
  “正是在下。”
  那边包厢里又说道:
  “久闻兰将军大名,今天见到卫侯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兰子义听后笑道:
  “不敢不敢。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边包厢里说道: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比起令尊赫赫武功来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个卖弄文学,附庸风雅的书生罢了。只是卫侯刚来京城还需要多多熟悉,不要做出有损自家名声的事情。”
  兰子义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兄台此话怎讲?”
  这时另外一个包厢里传出声音
  “小弟不才,只是听说卫侯今早被请到了刑部衙门,据说是因为驱马上御桥。京城重地,可不比塞外草原,马要是放开跑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子义听着羞愧难当,本来从刑部大门出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指指戳戳,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诗社里面已经全都知道了。兰子义站在栏杆旁感到自己就像是脱光了站在灯笼底下,被人评头论足。一想到这个兰子义不禁微微往后退。
  崔浩说道:
  “圣人有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诗社虽小但却都是我大正贤良方正之人,我们来着是为了广交天下志士,攻读诗书,陶冶情怀。章中堂帖子中说道,卫侯与我等志趣相投,立志加入诗社。虽然现在还不是诗社成员,但我相信以卫侯才干,将来必定可以加入诗社。只是要想加入诗社,守王法,尊圣人,是最基本的要求,卫侯可要记住呀。”
  兰子义听着脸红到了脖子里,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崔浩又一挥手,楼里继续刚才的轻歌曼舞,喧嚣嬉戏。
  崔浩招呼几人进入包间,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仆人们就上好了酒菜,崔浩举起酒杯对兰子义说:
  “卫侯,小生略尽地主之谊,先敬卫侯一杯。”
  兰子义也举杯回礼,两人一饮而尽。
  一旁桃家兄弟没人招呼,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兰子义放下酒杯,问道:
  “崔兄是诗社的话事人?刚才只一挥手整个楼都静了下来。”
  崔浩笑了笑,说道:
  “区区不才,正是被诗社里众位友人推为管事,也只是每天管一些日常的闲事罢了。”
  兰子义又问道:
  “刚才崔兄提起我还不是正是成员,那要如何才能成为正是成员呢?”
  崔浩微微笑道:
  “卫侯,实不相瞒,江南诗社汇聚的都是全国最负盛名的文学之士,诗社成员多为进士出身,剩下一些则是举人,例如在下,正是去年京兆府会试解元。敢问卫侯什么功名?”
  兰子义一听心中绞痛,恨不得找个地方挖个洞钻进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浩见兰子义没有回话,笑了笑说道:
  “我江南诗社是看个人真才实学的,功名虽然重要但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不易强求的。”
  这时在一旁的桃逐虎喝了口酒,愤愤地说道:
  “崔解元,刚才门外的事情怎么说?”
  崔浩听着转过头,笑道:
  “什么事情?”
  桃逐虎说道:
  “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公开辱没我家少爷,崔解元既然是这诗社的管事,为什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崔浩笑道:
  “我这个管事只是被众人推举出来打杂的而已,哪里有什么实权去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刚才那句也不过是提醒卫侯小心而已,又怎么能说是辱没呢?这位兄台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桃逐虎听着一时语塞,说道:“你……”
  一旁桃逐鹿说道:
  “崔解元要是这么说,我们还真是想多了。只是外面盛传章中堂授意御史台,让抓我家少爷这个把柄,而他推荐我家少爷来的地方有这么不友好,不免让人多想。”
  崔浩笑了笑,说道:
  “章中堂公忠体国,一身正气,怎么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对人下手,怎么会挑卫侯个小字辈?兄台确实是想多了。章中堂什么样地人卫侯最清楚了,不是吗?”
  兰子义刚才被人说道心痛处,正在心烦意乱,一听到又要为章中堂吵起来,心里简直就像是缠绕成了一团乱麻。
  兰子义听崔浩这么问,点点头答道:
  “昨天专门去府上拜会过章中堂,今天在刑部又是章中堂替我说话我才逃出险境。确实,章中堂不是那种人。”
  崔浩听后笑着点点头,
  桃逐鹿接着说:
  “昨天的晚上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有御史弹劾,还纠结人手一大早就堵到军机处去。如果没人幕后指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成?第一道奏章刚被批下来,第二章就呈了上去,谁敢说这事是巧合?军机处是章首辅的地盘,这事没他支持能办的下来?”
  崔浩笑道:
  “军机处是皇上的军机处,可不是谁的地盘,兄台言过了。”
  桃逐鹿还想接着说,话还没开口兰子义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二哥!别说了!你连章中堂面都没见过凭什么对中堂大人评头论足?我了解他的!”
  崔浩听到兰子义这么说,侧过连盯了兰子义许久,然后悠悠的问:
  “二哥?这位兄台也是兰氏子弟?”
  兰子义答道:
  “崔兄,刚才我也说过了,这三位是我的异姓兄弟,与我情同手足。”
  崔浩点了点头,说道:
  “卫侯如此重情义真是令人钦佩。只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岂能废止?情义再深也是家规。天子太子虽然亲为父子,但相见依然行君臣之礼,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不能妨害人伦大道。卫侯哪怕与你的手下亲如兄弟,可是这称兄道弟的多少有违纲常。更何况在这京城里,卫侯你就如此听信偏言,诋毁首辅大臣,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桃逐鹿听得少见的露出怒容,桃逐兔更是拍桌子骂道:
  “你说什么!”
  兰子义听崔浩说的心如乱麻,又气又怒,桃逐兔这一拍桌子更是让兰子义怒不可遏,于是吼道:
  “逐兔!不得无礼!”
  此语一出桃家兄弟一起投来目光盯着兰子义,眼中一片不可思议的神情。
  桃逐兔更是结结巴巴的问道:
  “少爷,你刚才……”
  兰子义喝了杯酒,正襟危坐,说道:
  “长幼有序,尊卑又分。我为主,你为仆,以后不得无礼,别再叫我少爷,叫我卫侯!”
  崔浩听兰子义这么说,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桃逐兔听着肌肉紧绷,一脸的痛苦,就像是被自己信赖的人背后捅了一刀。
  桃逐虎和桃逐鹿也好不到哪去,纷纷叹气。
  桃逐虎起身说道
  “既然这里是风雅之地,也不是我们这些粗人该待的地方。那我们就到外面等候,告辞了,卫侯!”
  说罢起身带着两兄弟出门。
  兰子义这时非常想哭,他特别想起身拦住桃家兄弟,好好解释一番,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46:54
  第三十六章 小赌怡情
  兰子义哭诉道:
  “晚辈初来乍到,天色幽暗,实在是没看清楚马就踏上了御桥,我没打算闯宫门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了变化,
  兰子义扫了一眼屋内,
  隆公公脸上笑容渐退,也不再招呼大家吃饭,而是稳稳地坐到椅子上,
  鱼公公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似乎与这事情毫不相干,
  刑部尚书李澄海眯缝着眼睛,好像是要打瞌睡,又好像是眼花了看不清东西,
  御史大夫扬脂一手捋胡子,一边盯着兰子义,笑的很是灿烂,
  一样笑的灿烂的还有京兆尹杜畿,只是相比于扬脂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杜畿更像是斗鸡或是赌博跟人赢了那样露出了胜者的笑容,
  一直坐在一边的从没发过话的那位赵庭柱大人正襟危坐,冷静的注视着整个屋子。
  章鸣岳等兰子义把话说完,痛心疾首的说:
  “卫侯啊卫侯!京城重地怎能忘了规矩呢?昨天我在府上就跟卫侯讲过,京城禁令众多,乘轿最好,不要骑马。如今已经酿成大祸,即便我章鸣岳有心相助,却也不能法外容情。公事公办,还往卫侯见谅。”
  兰子义听章鸣岳这么说,虽然知道章鸣岳今天可能帮不了他,但还是感到心里暖暖的,毕竟章中堂还是有心保护他的。
  于是兰子义梗咽地说道:
  “子义明白,章中堂不必为难,子义清白之身也不需要别人废法徇私,中堂放心好了。”
  章鸣岳连说几个好,放开手臂坐回椅子上去。
  这时刚才说要带大家去江南楼吃饭的杜畿问道:
  “隆公公,您肚子饿的厉害,不如让卫侯先在刑部等一等,我们去吃了饭再回来审理如何?”
  隆公公说道:
  “不必了,卫侯既然已经赶过来,我们就抓紧时间问清楚再说,用不了多长时间的。”接着隆公公转过脸问兰子义
  “卫侯是被强行带过来的?”
  这时屋外已经有人搬来椅子,兰子义就坐在几位大人对面,说道:
  “隆公公,是,德王让我来的。”
  听到这句隆公公不再说话,而是端起茶碗品起茶来。
  这时御史大夫扬脂说道:
  “还有什么要问的?刚才卫侯自己都开口说了,他的马上了御桥。高祖皇帝立的规矩,宫门关闭后未经许可登上御桥都以闯宫论处,论罪应当弃市。”
  兰子义听到要弃市,心中未免有些紧张,但仔细想想他这很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真要把他兰子义弃市可不是拿着玩的。
  这时杜畿问道:
  “鱼公公,卫侯昨晚是从招贤们入宫,正好是你台城卫衙门所在地,宫城禁卫又是你们台城卫掌管,有人夜闯宫门你会不知道?再有,卫侯在天黑之后入宫做什么?皇上昨晚没有召见卫侯吧。”
  鱼公公放下茶杯,说道:
  “老夫确实不知昨晚有人夜闯宫门。”
  杜畿问到:
  “那卫侯为何昨晚要入宫呢?”
  鱼公公盯着杜畿看了一会,好在隆公公发话了
  “卫侯昨晚是我送出宫的。”
  杜畿说道:
  “原来是隆公公招待的。那隆公公是想说昨晚是皇上召见了卫侯?”
  隆公公说道:
  “我和卫侯谈了谈过去的事情。”
  扬脂问道:
  “公公肯能是这世上最后的茅人了,会和代公的儿子谈往事?”
  隆公公笑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谈过去的事。”
  杜畿又问道:
  “鱼公公,你台城卫手眼通天,为皇帝鹰犬,天下事没有你不知道的。那昨晚招贤门发生的事情你就不清楚?”
  鱼公公看着杜畿说道:
  “有事我自然知道,但如果是被人找事关键就不是知不知道,而是算不算得到。老夫我可没学过卜筮纳甲,当然算不出昨晚上有什么事了。”
  杜畿哼了一声,说道:
  “鱼公公不愿说就不愿说嘛,何必在这指桑骂槐呢?”
  鱼公公盯着杜畿,眼中流出一丝杀机,说道:
  “老夫自小入宫,没读过几本书,就识几个字而已,在诸位大人面前就跟不识字的白丁一样,所以有话都是直说,不会拐弯抹角。既然杜大人想让我开口不如我说点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如何?杜大人你治下可是太平的很呢。”
  杜畿一听闭了嘴,开始咬自己下嘴唇,若问朝中百官哪个不怕台城卫?那是没有的。惹了这群人保不准那晚就被抓进洗冤寺,到时候可就真被冤情给淹死了。只不过今天是个机会,杜畿想着能开多打开多大,毕竟出来混饭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时章鸣岳说道:
  “杜大人过分了。鱼公公乃是本朝元老,为皇上尽忠职守几十年,兢兢业业,怎么可能知情不报?刚才卫侯大人已经说清楚了,自己忘了规矩,没看清楚,马踩上了御桥,黑灯瞎火的守桥军士也看不清上没上嘛,鱼公公当然不知道了。你说是吧鱼公公。“
  说着章鸣岳转头问道。
  鱼公公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
  “老夫今天只是过来旁听,几位大人审。审出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审不出来,那就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毕竟这是几位大人提出来的案子,不是我台城卫的案子。“
  章鸣岳点点头,说道:
  “公公说得是。“
  兰子义听着心中直发沉,看来是把鱼公公惹着了,今天摆明了见死不救。可要是见死不救不来旁听岂不更干脆,何必要来呢?
  这时隆公公问道:
  “卫侯,昨晚你没有闯宫门吧?”
  还没等兰子义开口,御史大夫杨脂就说道:
  “隆公公,刚才卫侯说得清清楚楚,他的马上了御桥,公公你也听见了,怎么又成了没闯过宫门呢?”
  隆公公说道:
  “上御桥是上御桥,闯宫门是闯宫门,两回事。更何况怎么能确定卫侯的马上了御桥呢?”
  此语一出杨脂和杜畿都坐不住了,杜畿率先发问:
  “卫侯亲口承认自己的马上了御桥,隆公公您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啊。”
  隆公公喝了口茶,说道:
  “刚才卫侯也都说清楚了,黑灯瞎火看不清楚,到底上没上桥怎么能妄下定论?你说是吧,卫侯?”
  兰子义听鱼公公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说道:
  “是的隆公公,子义也没看清楚到底有没有上桥。”
  隆公公听着点点头,
  杜畿明显面色不善,杨脂则狠狠放下茶杯说道:
  “卫侯大人!君子言必信行必果,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刚才你就说清楚了自己的马上了桥,现在却当庭反悔。你如果没有驱马上桥又是怎么知道自己闯了御桥,停下来的呢?”
  初春时节,为防春寒兰子义衣服穿的还比较厚,但刚进来这一会兰子义背上的冷汗已经把衣服给渗透了,从杨脂杜畿两位的攻势来开今天这两位是咬住他了。
  “原来太子党势力如此深厚,不知章中堂是不是也想让我翻船。”
  想着这些兰子义把目光投向了章鸣岳,
  章鸣岳迎上兰子义的目光,温和的点了点头,示意兰子义不要惊慌,
  章中堂说道:
  “卫侯实话实说就好,在做内廷外庭诸位大人定会给卫侯一个公道。”
  兰子义看到章鸣岳的眼神,心中又有了一丝力量,虽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他还是压住自己的思绪,说道:
  “昨晚我入宫,钢刀御沟附近就被守卫将士呵斥住了……”
  杨脂听到这就打断了兰子义,说道:
  “将士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呵斥卫侯呢?卫侯的马如果没上御桥怎么会被拦住呢?”
  这时隆公公放下茶杯说道:
  “按照高祖皇帝遗训,御沟外侧不许骑马,卫士们见到卫侯骑着马走在御沟沿岸,当然要呵斥了。”
  杨脂刚想说些什么结果把话咽下去,想了想又说:
  “要是这样那就是罪上加罪,连番犯了高皇帝定下的规矩。”
  隆公公说道:
  “杨大人,宫城那么大,又在京城北侧中心,宫城东西两侧居民无数,不在御沟外面行马怎么赶路?京城四面各有四十里,这么大的地方用两条腿从东跑到西一天肯定跑不完。杨大人,远的杂家就不说了,就说这几天仔细查查,我倒想看看你杨府上下有没有人在御沟外侧骑马的。”
  鱼公公此时也放下手中茶杯,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杨脂。
  杨脂听到这不再说话,拿起茶杯靠回椅子背上去。
  杜畿见状发话道:
  “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在御沟外面坏规矩,那招贤门守卫也都见怪不怪了,为什么还要拦住卫侯呢?如果不是卫侯夜闯宫门根本说不通。”
  这时隆公公说道:
  “守门将士职责所在,哪怕规矩已经没人守他们也要坚持,这是我大正军威气节,杜大人这么说是在怀疑台城将士的忠诚吗?”
  杜畿明显被这话顶到了,但还是坚持答道:
  “既然如此那也要治卫侯御沟行马的罪。”
  这时章鸣岳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
  “杜大人,今天我们说得是卫侯的马有没有上御桥的事,你不要在这里乱加罪名,什么叫一定要治罪呢?卫侯是否犯禁说都没说清楚,杜大人何必冠上着莫须有的罪名。卫侯放心,今天我们一定还你公道!”
  兰子义听着行礼暖暖的,但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接着章鸣岳问李澄海
  “李中堂,事情说到这份上,你看按照我大正律令,怎么办才好呢?”
  李澄海被问到后打了个激灵,好像被吓到了一样,接着使劲眨了眨那双不知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眼睛,说道:
  “啊?什么东西?章首辅说得什么?”
  章鸣岳笑了笑,说:
  “李中堂这是怎么了,刚才说了半天呢。”
  李澄海坐在椅子上略微舒展了一下身子,晃晃悠悠的端起茶碗来说道:
  “各位达人,我这一把老骨头真的禁不起这么费力的事情。实不相瞒,刚才你们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哪里听了什么东西。如果几位大人讨论出结果,那就办了吧。不过圣人有云;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圣王之世,百姓敦睦,礼乐大行,哪里有什么刑狱诉讼之事。大家以德服人,好好学习先圣教诲就好,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
  说着好像是喝水呛着了,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48:53
  第三十七章 小赌怡情(下)
  李澄海猛地一震咳嗽,一旁的衙役赶忙过来帮他拍背,过了一会才停下了。
  章鸣岳见状笑着说:
  “李中堂说的是。”
  接着又问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庭柱
  “赵大人执掌大理寺多年,依赵大人见,这事按我大正律令该怎么处理呢?”
  赵庭柱听到章鸣岳这么问,简单扫了一眼在座诸人,说道:
  “真的要按程序走的话,肯定是收押嫌犯,开堂审理了,而且昨晚也有招贤门的卫兵作为目击证人,找来问话就好。”
  兰子义听到“收押嫌犯”心里嗑腾一下。
  这是杨脂说道:
  “我们今早上的第一份奏章就是要求收押卫侯,但被司礼监退回了。”
  隆公公说道: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小人,卫侯乃我大正堂堂亭侯,岂是说收押就收押的?”
  杜畿说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仅仅因为卫侯的爵位就可以让他逃过大正律令,那天下岂不乱了套?”
  这时赵庭柱说道:
  “杜大人倒不必说得这么夸张,如果真的触犯刑律,卫侯的爵位确实可以为卫侯开脱。”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赵庭柱,尤其是隆公公和章鸣岳,这两人看赵庭柱的眼神都很复杂,好像弄不清这位大理寺卿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庭柱没管其他人的目光,接着说:
  “我在大理寺天天看到的是全国各地报送来的各种案卷,其中很多案件的审理都有问题,虽然大理寺会将有问题的案件发回重审,但这一来一回,很多人就因为种种原因死在各地堂前监狱里。这种事情相信诸位大人都见怪不怪了,但我身为大理寺卿,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一直发生下去,还天下无辜人一个清白是我职责所在,能做好一件事情是一件事情,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更该如此。卫侯年纪轻轻,初入京城,今天我亲眼所见,绝非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哪怕真的催马上了御桥,也不会是故意的,无意而为,量刑从轻。高祖皇帝虽有谕令上御桥者罪同闯宫,可哪怕是高皇帝在世时,除了真的打算闯宫谋反的人外,出了这种事也多是从轻发落。几位大人今天一早,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兴致勃勃的入宫,只为了抓卫侯夜闯宫门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罪,庭柱以为几位大人未免小题大作了。”
  这番话可谓是不留情面,刚才刀光剑影的气氛瞬间消去许多,
  杜畿和杨脂听着老脸发红,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李澄海还是老样子,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看不出是个什么神态,
  章鸣岳和鱼公公只是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上一口,
  隆公公则面露微笑,
  兰子义不用说,有人说出这种公道话,他都差点感动的哭了出来。
  不过事情明显不能这么结束,杨脂缓了口气,反问道:
  “赵大人!照你这么说,高皇帝立下的规矩就是废纸一张,一文不值了?难道能从人脸上看出来他是不是故意的?赵大人执掌大理寺就是这么断案的?”
  赵庭柱一阵苦笑,端起茶喝了一口,说:
  “我也说过了,我只想好好断案,不想让人被冤枉,其他事情绝非本官可以肆意妄言的。”
  虽然被杨脂质问,但经赵庭柱这么一说,屋里的气氛怎么也都回不到对兰子义口诛笔伐的轨道上了。
  杜畿也感受到了变化,缓了缓语气说道:
  “既然有证人,那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鱼公公,还请让昨晚招贤门的守门将士过来做个证。”
  鱼公公放下茶碗,说道:
  “我台城卫镇守宫城,是皇上脸面,岂是说叫来刑部就叫来的?”
  杨脂说道:
  “鱼公公刚才说今天审出什么结果就算什么结果,绝不干预,现在为何又不配合审案呢?”
  鱼公公道:
  “杨大人,你们案子都没有审清楚,让我怎么配合?”
  杨脂道:
  “现在就是为了把案子审清楚,所以才要请公公把人叫来,让我们问问,这也是为了维护高皇帝法度,怎么会折了皇上的面子呢?”
  鱼公公看着杨脂,冷笑道:
  “台城卫自有台城卫的规矩,就算是真的坏了规矩也是我们台城自己的提督衙门审理最后报给皇上,哪会轮到外庭来审。”
  杨脂听后道:
  “鱼公公,找你这么说,这案子就没法审了。”
  这时隆公公说道:
  “杨大人,所谓卫侯夜闯宫门本就不是什么案子,你如果非得要审,现在证人牵扯到台城卫守门将士,那就把这件事交给内廷来审。”
  杨脂道:
  “这怎么能行?”
  隆公公到:
  “杨大人是信不过我们这些太监?”
  杨脂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杜畿说道:
  “诸位公公当然是信得过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德王,只由内廷操办只怕朝野上下都会觉得这是在暗箱操作。”
  隆公公道:
  “杜大人此话怎讲?”
  杜畿说道:
  “皇上卧病在床已有二十年,自太子入主东宫后,每年籍田都由太子代办,今年为何突然换成德王?”
  隆公公看着杜畿说:
  “皇上有旨,杂家只知道为全心全意替皇上把事办好。无论太子还是德王,都是皇上的骨肉,谁去籍田不都代表了皇上吗?”
  杜畿道:
  “长幼有序,尊卑又分。太子贵为储君,此等应天时,顺民心的大事理应由太子代办,德王不过一介藩王,怎能替代储君之位?”
  隆公公反问道:
  “杜大人是在觉得德王没有替皇上籍田的能力?”
  杜畿说道:
  “不,我是觉得德王根本就没有替皇上籍田的资格。”
  此语一出,屋里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隆公公与杜畿四目相视,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这时杨脂说道:
  “太子贵为一国储君,身系天下,借籍田的机会就可以稳定民心,固国安邦。现在换成德王如何天下黎民百姓解释?”
  隆公公问道:
  “解释什么?”
  杨脂道:
  “自然是说德王出行,代替皇上籍田的事情了。太子为大正储君,为何不亲自参加这项活动。”
  隆公公到: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无论太子还是德王都是皇上的亲身骨肉,任谁去籍田都代表了皇上。”
  杨脂道:
  “可太子为国储君,将来是要即位天子的。”
  隆公公道:
  “两位大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想说籍田这事非太子不可是吧?德王确实年少,但正是因为年少,所以才要多加历练,将来才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普通百姓家尚且知道打架亲兄弟,如今皇室凋零,血脉单薄,好不容易有太子与德王互为表里,相互照应,你们却因为一些繁文缛节将德王拒于宗庙之外,这到底是何居心?”
  杜畿接过话说:
  “天无二日,山无二虎。礼乐祭祀,国之神器,岂能因为小家兄弟之情就将神器假于他人之手?自古立嫡以长,太子年长,又监国多年,理应承嗣宗庙,替皇上行礼乐,祭天地。现在隆公公却要借着兄弟情义的借口让德王代行其事,坏了长幼有序的规矩,还要问我是何居心,我要说我的居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我为的是大正江山社稷千秋百代。”
  隆公公毫不相让的说:
  “位唯有德者据之,借籍田之事德王正好可以向天下百姓展示自身德行,这明明是件好事,杜大人非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杜畿问道:
  “德王要真是德操高洁卫侯的事情应该怎么讲?王府幕僚就可以为所欲为,夜闯宫门?”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49:15
  第三十八章 处罚
  杜畿道:
  “既然德王德操高洁,为何王府幕僚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竟然敢夜闯宫城?”
  隆公公听后笑了笑,说道:
  “说来说去,杜大人还是想借刀杀人,给卫侯安个莫须有的罪好把德王拉下马。刚才就已经说清楚了,卫侯根本没有什么夜闯宫城,只是不懂规矩而已,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人教诲杜大人饱读国藏经典难道就忘了吗?就不能给卫侯一个改错的机会?”
  杜畿道:
  “有没有上御桥,闯宫城压根没有说清楚,今天内廷外庭几位公公大人都在,把昨天招贤们的守军叫来问问自然能给还卫侯一个清白。”
  鱼公公说道:
  “无凭无据杜大人凭什么让台城卫到这里来?我说过了,台城卫是皇上脸面,岂是说进刑部衙门就进刑部衙门的?”
  兰子义听几位大人吵了半天心反倒是放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狗咬尾巴无头无尾的事情,鱼公公虽然说是不替他兰子义说话,但实际上还是向着他的,现在看来伤及兰子义根本的事情是不会发生了,但最后怎么处置还得看几位大人吵出个什么结果。
  李澄海坐在座上已经很久没有发话了,就在杜畿和鱼公公双方对峙,兰子义以为李澄海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发话了
  “几位大人,大家都是内廷外庭的重臣,朝廷的顶梁柱,在这里吵成这样难道不觉得有失脸面吗?来日方长,军机处还有各种军政要事要给皇上拟奏章,司礼监也还要给大家的奏章套红用印,大家今天在这要是为了这么一件莫须有的事情撕破脸多不值啊。”
  听李澄海这么一说,刚才说的都有些激动得隆公公、杜畿、杨脂都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这时章鸣岳说道:
  “就是就是,几位大人都消消火,为了这事情伤了和气多不好。”
  接着章鸣岳又问一旁李澄海道:
  “李大人,这次既然听清楚了那就替咱们拟个法子吧。卫侯犯了这种事,到底应该怎么处罚呀?”
  李澄海听章鸣岳这么问,颤颤巍巍的扭过头说道:
  “章首辅,虽然老夫执掌刑部,但之前一直都在礼部做事,刚来刑部还没几天呢,我大正刑律浩若烟海,怎么可能这几天就摸个通通透透,更何况以老夫现在的精力就是有心再学也没那个能力了。章首辅还是问问赵庭柱赵大人吧。”
  章鸣岳听后点了点头,说道:
  “这倒是实话,李大人为大正操劳的大半辈子,如今这幅身体确实不便再担起这么重的负担。这样吧李大人,鸣岳改天为大人写份奏章,恳请皇上准许李大人衣锦还乡。这样一来李大人既可在家颐养天年,又能卸掉肩上重担好好休养一番,岂不妙哉?”
  李澄海听章鸣岳这么说,眼中突然闪出神采,笑着说道:
  “多谢章首辅美意,只是这告老还乡的事情还得老夫自己向皇上提起的好,如果由章大人提出来恐怕有党同伐异的嫌疑,老夫当不当这官是小事,章首辅名声受损可是大事。”
  这时隆公公说道:
  “李中堂虽然然年纪大了,但经验丰富,稳重踏实,乃是朝廷元老,皇上每次听到李中堂名字,看到李中堂的奏章都非常欣慰,以杂家看,现在就让李中堂告老还乡还为时尚早,章首辅还是像点别的法子为李中堂减减担子吧。”
  章鸣岳笑了笑,转头问赵庭柱
  “赵大人,依你之见,卫侯的罪名该怎么定呢?”
  赵庭柱说道:
  “如果卫侯真的夜闯宫门,自然应当削去侯爵,流放两千里。但现在证据不足,证人也不可能来作证,那就是无法定罪,依我之见应当无罪。”
  这时杨脂说道:
  “怎么能无罪?我御史台难道会诬陷一个平白无故之人?”
  这时杜畿也说道:
  “按照刚才审理出来的内容,可以断定卫侯昨晚确实在御沟骑马,说不定还驱马上了御桥,就这么定为无罪实在说不过去。”
  赵庭柱苦笑着喝了口茶水,说道:
  “人证物证都不全,如何定罪?就因为在御沟骑马?真要是为这个定罪那京城两百万人有几个能幸免?”
  这时杨脂说道:
  “赵大人此言差矣,高祖皇帝御令难道就能坐视废止?正好借此警示天下,提振纲领岂不更好?”
  杜畿跟着说道:
  “赵大人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只管说出应当定下的罪名既可。”
  赵庭柱叹了口气说道:
  “依卫侯爵位,按律当鞭挞二十……”
  话还没说完,杨脂就说到:
  “既然如此那就行刑吧。”
  杜畿则说道:
  “侯爵受刑有伤体面,干脆夺了兰子义的爵位吧。”
  赵庭柱道:
  “鞭二十已经是够重的惩罚了,自高皇帝立下这个规矩以来从来没有人因为在御沟行马挨过鞭子,怎么现在不仅要执行还要夺爵位?”
  杨脂说道:
  “有法犯了法就要依法,怎么能因为没处理过就不打呢?高祖皇帝宅心仁厚,不予追究,那是治下子民的福分,现在我们按律处置就是恪守祖宗法度,赵大人身为大理寺卿难道不知忠孝廉耻吗?”
  赵庭柱听着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喝茶去了。
  这边兰子义听到处罚如此严重,心理又开始七上八下。
  杨脂接着说:
  “我大正爵位应当授予的是军功卓著之人,赏的是为国尽忠的边关将士,所以父子爵位不得相承。如今卫侯是因为代公的武勋分为列后,领受爵位后不知检点,居功自傲,在京城里违法乱纪,现在还要受肉刑。如果还能保有爵位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封赏,又将如何看待那些在边关搏命的军人?”
  杜畿接过话说:
  “德王府用这种刑余之人,又有什么脸面替皇上春耕籍田呢?”
  隆公公听到这里冷笑了几声,说道:
  “卫侯初来京城,并非故意要犯,按我大正律令无意者当从轻发落,抽二十鞭显然不行。代公武勋卓著,为大正剿灭草原蛮族,功劳甚大,封其子为列侯名正言顺,至于削去爵位纯属天方夜谭,绝没有施行的余地。”
  杜畿又说道:
  “鞭挞二十已经是看在卫侯爵位的份上了,现在隆公公以为过重,那隆公公打算怎么处理?”
  隆公公听后答道:
  “卫侯受刑,有伤风化,本次籍田不得随德王一道外出。这样总可以了吧?”
  杜畿听后不再说话,杨脂也没有反对意见。
  就在兰子义觉得自己就这么被人卖掉的时候,章鸣岳说道:
  “隆公公此言差矣,卫侯身为王府幕僚,理应随德王外出。依我之见,这次念在卫侯初犯罚半年俸禄就好。”
  兰子义一听长舒一口气,一直以来的压抑感神剑少了许多。
  反倒是在座的几位大人听到这消息都朝章鸣岳看了过来。
  章鸣岳没有顾忌其他人,又把自己的设想跟大家说了一遍。
  隆公公和鱼公公自然没有太多意见,杜畿和杨脂看了看章鸣岳后没有吭声,章鸣岳又看了看李澄海和赵庭柱,见两人也没有反对意见,于是说:
  “卫侯初犯,无意而为,从轻发落罚没一年俸禄,至于陪德王籍田的事情,身为王府幕僚,卫侯应当去的。”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50:35
  第三十九章 江南诗社
  章鸣岳道:
  “卫侯身为德王侍读,一并参加籍田乃是本分,隆公公如果不让卫侯参加籍田实在是不公。”
  隆公公听后嘴上挂起一丝冷笑,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事了,罚没卫侯一年俸禄,以示警戒吧。”
  兰子义见诸位大人终于就对自己的处罚达成一致后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但随着紧张的情绪消退,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感渐渐涌上心头,经过今天这一轮对他的围攻,兰子义感到这京城远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这里似乎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有吃人的怪物,他们不把兰子义撕碎誓不罢休。而今天自己被带入了刑部衙门,现在又被判了罪,他感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就像刚才自己坐在椅子上被周围一众人盯着围攻时一样。
  兰子义感到自己一阵又一阵的发晕,犯恶心,精力根本无法集中,周围人说的话都好像是噪音一样无法入耳。
  兰子义只是看到几位公公和大人有说有笑的起身,互相招呼着出去,有说有笑就好像刚才没有发生争吵一样,
  兰子义只是听到他们说要去江南楼,之后就再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了,
  这些人的话,这些人的样貌,这些人的行为都像是眼前停顿的一幅幅画一样根本无法连续起来,
  兰子义脑中一团乱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还能精力充沛的去听几位大人对他的讨论,一字不落的分析局面优劣,每一句话对他造成何种影响他都心里有数,但当知道自己终于没有危险的时候他的精神却垮塌了下来,他无法再集中精力去应对后面发生的事情。
  兰子义又在堂中坐了好长时间,说时间长是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但要说感觉得话,兰子义总觉得自己只是在那呆了一晃眼的功夫。
  等兰子义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是什么情况后,这刑部衙门后花园书房里已经只剩他一人。
  兰子义觉得自己身上粘粘的,衣服就好像吸附在自己身上一样,脸上不时有水珠滑过,用手一擦才发觉自己满脸大汗,拉一拉领口原来衣服已经湿透了。
  兰子义觉得自己好像大病了一场,就像是前几天在旧都生病一样,浑身酸痛,毫无力气,
  兰子义用沙哑的嗓音费劲力气说道:
  “来人。”
  好在屋门外一直有仆人守候,
  那人上来问道:
  “卫侯你需要什么?”
  兰子义道:
  “给我点水。”
  仆人给兰子义拿来一副新茶碗,添上水,兰子义一口气喝了有三碗,又出了一身汗才算缓过劲来。
  等兰子义定了定神后,问旁边的仆人道:
  “几位大人呢?”
  仆人答道:
  “都走了,去江南楼吃午饭去了。”
  兰子义听后点点头,接着又问道:
  “那我呢?”
  仆人答道:
  “卫侯您已经没事了,刚才隆公公跟您说您没听见吗?”
  兰子义这才想到刚才意识模糊之际隆公公似乎跟他说过“可以走了”这么回事。
  兰子义又问:
  “我在这坐了有多长时间?”
  仆人答道:
  “回卫侯,从几位大人走后算起您坐了有大概半个时辰。”
  兰子义站起身来,身体虚弱,有些摇摆,一旁仆人过来要扶,被兰子义摆手拒绝了。
  兰子义走出屋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好像获得了心生,旋即又低下头,因为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被人审问过,还定了一个罪名,戴罪之身,被人认出来太丢人了。
  兰子义没有叫仆人或是衙役给自己带路,而是凭着自己的记忆七拐八拐的走出刑部衙门。
  兰子义悄悄绕出刑部大门,一路上感到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自己的背指指戳戳。
  刚出大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叫道:
  “少爷!您终于出来啦!”
  兰子义被这一声叫喊惊得一哆嗦,循声瞧去才发现是桃逐兔和两位哥哥。
  兰子义一边走过去,一边挥手让桃逐兔不要大声喧哗。
  但桃家兄弟明显没有在乎兰子义的手势,只是一边高声喧哗一边围上兰子义,
  桃逐兔兴奋地说:
  “少爷!您终于出来了!我和大哥二哥可急死了,差点就打算进衙门里去把你接出来。”
  桃逐虎也高兴地说道:
  “少爷,我们一直跟在押送你的队伍后面,等你进了刑部衙门后我们一直都等在门口,刚才看到鱼公公,隆公公他们和几个穿官府的大人一道出去,隆公公告诉我们你还在里面,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桃逐兔又说:
  “是呀,我们都知道了少爷,你没事了,这帮狗官压根就是拿莫须有的罪硬安在你头上,现在闹来闹去只是罚了少爷您一年的俸禄而已。一年俸禄算个什么呀,少爷你反正又不靠那几个破钱活着。要我说咱一起去葱河上的画舫里乐呵乐呵,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
  只有桃逐鹿发现兰子义面色惨白,衣服湿透,精神恍惚不定。问道:
  “少爷你还好吗?”
  兰子义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答道:
  “二哥,我们回府吧。我的轿子呢?”
  这时一旁桃逐兔也看出兰子义状态不对,开着玩笑似乎是想缓解气氛说道:
  “少爷,骑马多痛快,何必坐轿子呢?”
  兰子义听桃逐兔这么说非常生气,怒道:
  “我今后再也不骑马了!我的轿子呢?”
  桃逐兔见兰子义又像昨天一样发大火,精神还十分涣散,也就不再说话。
  桃逐虎见状打了个手势,一旁四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
  兰子义也没说话只是埋头钻了进去。
  这时一旁跑来一个小厮,打算跑到轿子旁边去,被桃逐兔拦住,
  小厮说道:
  “我是章中堂家仆人,有话要带给卫侯。”
  桃逐兔听后骂道:
  “就是你家章中堂害的我少爷,他还有脸过来带话?你给我滚!”
  说着揪住小厮衣服领就要往出扔,
  小厮吓了一跳,闭着眼睛等待自己被扔出去。
  兰子义听到是章鸣岳的门人,忙掀开轿子帘说道:
  “三哥不得无礼!我的事情与章中堂无关,快放手!”
  桃逐兔听着悻悻的放手,小厮慌慌张张的走到兰子义轿子旁边,说道:
  “卫侯,我家大人让我传话,今天傍晚申时末,江南诗社在城外双龙山有诗会,大人推荐卫侯前往。”
  说着小厮从怀里掏出帖子来递给兰子义。
  兰子义接到帖子激动一场,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对着小厮说:
  “好,好,回去替我谢谢章大人,今天如果没有章大人,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小锭银子赏给了小厮。
  小厮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桃逐兔看着眼里直冒火,来到兰子义轿子前问道:
  “少爷!这次你受这种冤屈都是章鸣岳在背后捣鬼,京城大街小巷都传开了!你还谢他作甚?”
  兰子义听到“大街小巷都传开”几个字心中一紧,身上又是一阵哆嗦,说道:
  “三哥不要胡说,你刚才没在里面,要是没有章中堂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桃逐兔听着直皱眉头,说道:
  “少爷!我不知道那个章鸣岳拿什么法术把你给迷住了,你怎么会这么相信他。他是军机处首辅大学士,如果没他点头,收押你的文书怎么会送到司礼监?没有他在后面支持朝廷里怎么会有这么大势力要对付少爷你?”
  兰子义说道:
  “章中堂这是身不由己。”
  桃逐兔到:
  “少爷,无论章鸣岳做什么,他是两面三刀……”
  “够了!”兰子义吼道,接着兰子义把轿子帘狠狠拉下,催促轿夫赶快起轿。
  桃逐兔在后面叹了口气,桃逐鹿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说:
  “少爷今天受了不小的刺激,你别再说了。”
  之后桃家三兄弟骑上马跟着轿子一路回到德王府。
  回到王府后兰子义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在屋里稍稍躺了一会后终于感觉自己精神有所恢复。
  于是兰子义叫上桃家兄弟准备出城去二龙山下参加诗会。
  桃逐鹿建议兰子义今天在家好好休息,等到恢复元气之后再去诗会,
  但兰子义执意要去,因为这种诗会是加入京城文人的大好机会,这次不去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桃逐鹿拗不过兰子义,于是桃家兄弟与兰子义四人一起往二龙山而去。
  因为在城东面,兰子义便与桃家兄弟策马而去。
  等到二龙山下已经酉时许,太阳已经挂在二龙山山尖上了,
  夕阳余晖伴着花香柳絮,一番诗情画意倒是也让兰子义放松不少。
  问了路上行人,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四人顺着小路来到山脚下一处别墅门口,
  兰子义递上帖子,门人便赶到别墅内,不一会一个头顶玉冠,衣着华丽的青年便从别墅里出来,此人面带微笑,身上披着一些酒气,行动举止都有些模仿古人风流韵味的意思在里面,见到兰子义后作揖道:
  “小生崔浩,见过卫侯大人。”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7 21:51:48
  第四十章 以文会友
  “小生崔浩,见过卫侯大人。”
  青年古服高冠,步伐轻盈,神韵潇洒,
  虽然如此,但此人下巴微微轻挑,眼神总是在俯视周围人和事物,即使没有流露出一丝高傲的神情,青年给人的第一感觉依然是高高在上,恃才傲物。
  兰子义见到崔浩作揖,自己也作揖回礼道:
  “在下兰子义,特来诗社拜会。”
  崔浩笑道:
  “刚才我已经看过门贴了,章中堂引荐,小生可不敢怠慢。只是这诗社有诗社的规矩,无论卫侯地位如何,由谁引荐,如需加入诗社都需要经过诗社所有成员同意,还请卫侯见谅。”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这个子义明白,如果实力不济,自然不该加入诗社。”
  崔浩笑了笑,越过兰子义把目光投到后面面有愠色的桃家兄弟身上,问道:
  “敢问卫侯,后面三位是何人?”
  兰子义答道:
  “这三位是桃家兄弟,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异姓兄弟。”
  桃家兄弟应声简单行礼,
  崔浩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
  兰子义说道:
  “这三位哥哥与我形影不离,还有劳崔兄让我们一起进去”
  崔浩说道:
  “本来诗社有规定,不许外人入内。不过卫侯是第一次来,情有可原,今天就一块进来吧。”
  桃逐兔听到不悦的说:
  “什么叫情有可原?你这里又不是白虎堂、御马监,又没放着虎符,还不让人进去?”
  兰子义没好气的瞪了桃逐兔一眼,
  崔浩听后笑了笑,让开身位说道:
  “请。”
  接着就引着四人往院内走去。
  别墅依山而建,风格清秀,石径婉转,草木丰美,一门一墙都别具匠心,
  行走其间虽然让人赏心悦目,但总觉得有那么一股排斥外界的感觉,让兰子义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可能是我今天状态不好吧。”兰子义心想着。
  不一会崔浩说道:
  “到了卫侯。”
  几人来到一处楼前,楼有两层,呈圆形,修的很是别致。
  兰子义抬头,看到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与士子吟咏声即使在楼外也能听见。
  兰子义问道:
  “崔兄,此楼为何要修成圆形呢?”
  崔浩笑道:
  “卫侯进去看看便知。”
  说着款身让位,引兰子义几人入内。
  进入楼内兰子义才恍然大悟,修成圆形是因为楼中心是一座舞台,舞台由汉白玉制成,有半层楼高,仔细一看才发现舞台下是一洼水池,水池中锦鲤游戏,丝毫没有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干扰。
  舞台上面是舞姬歌女伴着节拍翩翩起舞,四面则各有一座拱桥,越过水池与周围相连,
  每座拱桥外都有两座楼梯通往二楼。
  兰子义环视四周,楼两层都分成许多隔断,青年士子们三五一桌坐在其中,或饮酒,或嬉笑,或观赏舞台上曼妙的舞姿,有的则关上房门不知在里面窃窃私语什么。
  兰子义在崔浩的带领下绕过舞台,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正对舞台的一处包间。
  刚到包间门口,兰子义正要进去,却被崔浩拉住,崔浩说:
  “卫侯,好歹让大家认识认识嘛。”
  接着只一挥手,整个楼里都静了下来,
  兰子义正在惊讶崔浩是如何做到时,崔浩说道:
  “各位诗友,这位便是兰子义兰卫侯,章中堂引荐特来诗社。”
  楼内各个包间听到崔浩的话后都纷纷点头致意,这时一边传来声音
  “莫非是北镇兰千阵之子兰子义?”
  兰子义走到栏杆前作揖答道:
  “正是在下。”
  那边包厢里又说道:
  “久闻兰将军大名,今天见到卫侯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兰子义听后笑道:
  “不敢不敢。敢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那边包厢里说道: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比起令尊赫赫武功来在下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个卖弄文学,附庸风雅的书生罢了。只是卫侯刚来京城还需要多多熟悉,不要做出有损自家名声的事情。”
  兰子义听后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兄台此话怎讲?”
  这时另外一个包厢里传出声音
  “小弟不才,只是听说卫侯今早被请到了刑部衙门,据说是因为驱马上御桥。京城重地,可不比塞外草原,马要是放开跑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子义听着羞愧难当,本来从刑部大门出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指指戳戳,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诗社里面已经全都知道了。兰子义站在栏杆旁感到自己就像是脱光了站在灯笼底下,被人评头论足。一想到这个兰子义不禁微微往后退。
  崔浩说道:
  “圣人有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诗社虽小但却都是我大正贤良方正之人,我们来着是为了广交天下志士,攻读诗书,陶冶情怀。章中堂帖子中说道,卫侯与我等志趣相投,立志加入诗社。虽然现在还不是诗社成员,但我相信以卫侯才干,将来必定可以加入诗社。只是要想加入诗社,守王法,尊圣人,是最基本的要求,卫侯可要记住呀。”
  兰子义听着脸红到了脖子里,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崔浩又一挥手,楼里继续刚才的轻歌曼舞,喧嚣嬉戏。
  崔浩招呼几人进入包间,
  几人刚坐下没多久,仆人们就上好了酒菜,崔浩举起酒杯对兰子义说:
  “卫侯,小生略尽地主之谊,先敬卫侯一杯。”
  兰子义也举杯回礼,两人一饮而尽。
  一旁桃家兄弟没人招呼,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兰子义放下酒杯,问道:
  “崔兄是诗社的话事人?刚才只一挥手整个楼都静了下来。”
  崔浩笑了笑,说道:
  “区区不才,正是被诗社里众位友人推为管事,也只是每天管一些日常的闲事罢了。”
  兰子义又问道:
  “刚才崔兄提起我还不是正是成员,那要如何才能成为正是成员呢?”
  崔浩微微笑道:
  “卫侯,实不相瞒,江南诗社汇聚的都是全国最负盛名的文学之士,诗社成员多为进士出身,剩下一些则是举人,例如在下,正是去年京兆府会试解元。敢问卫侯什么功名?”
  兰子义一听心中绞痛,恨不得找个地方挖个洞钻进去,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浩见兰子义没有回话,笑了笑说道:
  “我江南诗社是看个人真才实学的,功名虽然重要但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不易强求的。”
  这时在一旁的桃逐虎喝了口酒,愤愤地说道:
  “崔解元,刚才门外的事情怎么说?”
  崔浩听着转过头,笑道:
  “什么事情?”
  桃逐虎说道:
  “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公开辱没我家少爷,崔解元既然是这诗社的管事,为什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崔浩笑道:
  “我这个管事只是被众人推举出来打杂的而已,哪里有什么实权去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刚才那句也不过是提醒卫侯小心而已,又怎么能说是辱没呢?这位兄台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桃逐虎听着一时语塞,说道:“你……”
  一旁桃逐鹿说道:
  “崔解元要是这么说,我们还真是想多了。只是外面盛传章中堂授意御史台,让抓我家少爷这个把柄,而他推荐我家少爷来的地方有这么不友好,不免让人多想。”
  崔浩笑了笑,说道:
  “章中堂公忠体国,一身正气,怎么会做这种事。就算是对人下手,怎么会挑卫侯个小字辈?兄台确实是想多了。章中堂什么样地人卫侯最清楚了,不是吗?”
  兰子义刚才被人说道心痛处,正在心烦意乱,一听到又要为章中堂吵起来,心里简直就像是缠绕成了一团乱麻。
  兰子义听崔浩这么问,点点头答道:
  “昨天专门去府上拜会过章中堂,今天在刑部又是章中堂替我说话我才逃出险境。确实,章中堂不是那种人。”
  崔浩听后笑着点点头,
  桃逐鹿接着说:
  “昨天的晚上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有御史弹劾,还纠结人手一大早就堵到军机处去。如果没人幕后指使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完成?第一道奏章刚被批下来,第二章就呈了上去,谁敢说这事是巧合?军机处是章首辅的地盘,这事没他支持能办的下来?”
  崔浩笑道:
  “军机处是皇上的军机处,可不是谁的地盘,兄台言过了。”
  桃逐鹿还想接着说,话还没开口兰子义就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二哥!别说了!你连章中堂面都没见过凭什么对中堂大人评头论足?我了解他的!”
  崔浩听到兰子义这么说,侧过连盯了兰子义许久,然后悠悠的问:
  “二哥?这位兄台也是兰氏子弟?”
  兰子义答道:
  “崔兄,刚才我也说过了,这三位是我的异姓兄弟,与我情同手足。”
  崔浩点了点头,说道:
  “卫侯如此重情义真是令人钦佩。只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岂能废止?情义再深也是家规。天子太子虽然亲为父子,但相见依然行君臣之礼,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不能妨害人伦大道。卫侯哪怕与你的手下亲如兄弟,可是这称兄道弟的多少有违纲常。更何况在这京城里,卫侯你就如此听信偏言,诋毁首辅大臣,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桃逐鹿听得少见的露出怒容,桃逐兔更是拍桌子骂道:
  “你说什么!”
  兰子义听崔浩说的心如乱麻,又气又怒,桃逐兔这一拍桌子更是让兰子义怒不可遏,于是吼道:
  “逐兔!不得无礼!”
  此语一出桃家兄弟一起投来目光盯着兰子义,眼中一片不可思议的神情。
  桃逐兔更是结结巴巴的问道:
  “少爷,你刚才……”
  兰子义喝了杯酒,正襟危坐,说道:
  “长幼有序,尊卑又分。我为主,你为仆,以后不得无礼,别再叫我少爷,叫我卫侯!”
  崔浩听兰子义这么说,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桃逐兔听着肌肉紧绷,一脸的痛苦,就像是被自己信赖的人背后捅了一刀。
  桃逐虎和桃逐鹿也好不到哪去,纷纷叹气。
  桃逐虎起身说道
  “既然这里是风雅之地,也不是我们这些粗人该待的地方。那我们就到外面等候,告辞了,卫侯!”
  说罢起身带着两兄弟出门。
  兰子义这时非常想哭,他特别想起身拦住桃家兄弟,好好解释一番,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8 20:57:47
  第四十一章 枯木老朽
  桃家兄弟出去后兰子义半天没有出声,屋里寂静的像是塞外冬夜的戈壁滩,屋外则丝竹真正,妙语连连。
  长这么大兰子义还是第一次呵斥桃家兄弟,以前他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吵过架的,而且就今天这件事桃逐兔说的似乎有些道理,难道真是自己想得少了?但那晚确实没有人跟踪他,又怎么能说是章首辅干的呢?章中堂士林魁首,乃是天下文人的楷模再怎么也不会做出坑害他人的事情的。更何况兰子义亲眼见过章鸣岳,那种胸怀天下,慷慨激昂的感情是伪装不出来的,兰子义一回想起那个场景都能被章鸣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舍我其谁的气概感染,这样一位伟男子是不会做出卑鄙小人的下三滥事情的。
  兰子义想着想着进入沉思,思考着思考着就陷入了更深的抑郁中。
  一旁崔浩静悄悄的吃着晚饭,偶尔看看舞台中舞姬乐女的轻歌曼舞,时不时跟着哼上两句。
  一曲罢了,下一曲刚刚开始崔浩突然拍手附节,兴奋地唱了起来:
  “长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到玉门关。”
  兰子义本身正在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吓了一大跳,不免心悸气短,又发了一身冷汗。
  崔浩倒是没注意兰子义这幅狼狈样,只是说道:
  “不知卫侯进来后有没有仔细听听台上唱得曲呢?都是今人古人所做的名曲。这首绝句虽然是古人所做,但却与小生心境深深契合。虽然小生并没有去过塞外,但物景只是象,心境才是真,长河远去,古城绝壁此等雄壮绝境却不得春风照拂,真是可惜可惜。”
  兰子义随意夹了几口菜,喝了杯酒后才觉得自己精神稳住了,听着崔浩的话却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道:
  “崔兄何意?”
  崔浩喝了口酒说道:
  “诗人作诗无非两步,先是触景生情,后是触情生景。前者是随着缘分将外部那必然触动自己的景色收入心中化作所思所想,后者是将所思所想写成景色给他人观看。诗人高下的分别只是表达水平的区别罢了。”
  兰子义道:
  “人人都能看到美景,人人都能触景生情,照崔兄的意思人人都是诗人了?”
  崔浩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是也不是。只能说人人都有诗意,但并非人人都能表达。能表达出来的才是诗人,写得好的才是高手。这世界的庸俗之处就在于那些真正的高手并不一定能获得真正的机会去让世人欣赏自己的才华,而那些站着位置的人多半又是些庸俗之辈。卫侯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兰子义好像弄懂了些崔浩的意思,只是心中苦闷,没有心思往深处去想。
  崔浩接着说:
  “我们创建江南诗社为的就是广聚天下贤才,现在贤才齐聚只恨没有用武之地,只好每日在此纵情声色,聊以自慰。卫侯是有抱负的人,这可以看得出来,难道卫侯甘心只做个酒囊饭袋?”
  兰子义道:
  “子义只希望一身本事能够用武之地。”
  崔浩听着长叹一口气,
  兰子义听着不解的问:
  “崔兄为何长叹?”
  崔浩叹道:
  “小生虽然也是一腔热血,只是没有卫侯这么好的机会。”
  兰子义问道:
  “崔兄此话怎讲?”
  崔浩道:
  “小生哪怕想要将一身本事全部用了,也没有机会。但卫侯如今身在德王近旁,皇上又如此看重德王,卫侯有的是机会一展才华,而小生我只能在此弄玉吹箫,吟诗作赋,想想真是令人羡慕。”
  兰子义没有做声,虽然这两天来事情杂乱无序,事事不顺,但听到这句还是觉得有些得意,只是隐隐约约好像总觉得崔浩话里有话。
  兰子义笑道:
  “崔兄过谦了,诗社成员都是青年才俊,正是大正栋梁,怎么会没有机会呢。子义只不过是运气好,先走一步而已。”
  崔浩听后哈哈大笑,然后问道:
  “卫侯真的想要加入诗社?”
  兰子义道:
  “正是。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子义也想结交天下俊杰,大家共同精进。”
  崔浩听后看着兰子义笑了起来,喝了口酒后说道:
  “刚才我也说了,要想入诗社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还请卫侯回去好好准备,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来,只要能得到诗社成员同意,卫侯就是我们诗社的一员了。”
  兰子义听后点点头。又和崔浩吃了一会后起身告辞。
  在仆人的带领下,兰子义走出别墅,
  刚到门口就看到桃家兄弟正牵着马在那里等候。
  见到桃家兄弟那一瞬间兰子义觉得自己胸口就像是被大锤敲过一样,闷得几乎喘不上起来。
  桃家兄弟见到兰子义后也显得尴尬,桃逐兔张口喊道:
  “少……卫侯。”
  兰子义没有说话,走过去骑上马,先走了。
  桃家兄弟见状也没有发话,只是骑上马跟着兰子义。
  四人都默不作声,只是低头前行。桃家兄弟也没有了想要说话的打算,静悄悄的跟在兰子义后面。
  兰子义骑着马走在前头,他既不想见到桃家兄弟,又想对他们道歉,更想让他们为自己贸然插嘴的事情给自己道歉,这一股复杂的情绪纠结在心中简直快要把兰子义憋疯了。
  想着这些事情兰子义不自觉的把马催的飞快,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看的并不清楚,好在京城道路通畅,没有什么石头膈脚。
  只是这么快的速度走在路上还是危险,
  突然之间兰子义看到前面出现点点灯光,赶紧勒马,幸好及时,在撞到前面车马之前停住。
  只见前面是辆马车,两个骑手一前一后守护在马车两端,见有人冲过来后后面的骑手横马挽弓指着兰子义,车前的骑手也策马回来。
  兰子义停住马,身后桃家兄弟也赶上来,见有人挽弓立马把兰子义护在身后。
  挽弓的骑手问道:
  “来者何人?”
  前面桃逐虎已经腰刀出鞘,呵斥道:
  “这位是卫亭候兰子义大人,你是和人竟然敢半路拦道?”
  听到这句马车里传出了一阵苍劲有力的笑声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兰鞑子的孙子。把弓放下吧,无妨的。”
  马车外的骑手听到命令松开了弓箭,但并没有收箭入囊,而是放在马鞍上,随时准备再拉起。
  兰子义闻言问道:
  “敢问车里是哪位大人?认得我爷爷?”
  这时车里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掀开车帘,接着仆人提着的灯笼,兰子义看到一个白发苍苍,面相有力的老者探出头来。
  这时一个骑手说道:
  “此乃当朝太尉张让张大人,尔等不得无礼。”
  兰子义一听原来是当年西军镇将,比他爷爷还要早一辈的武将张让,赶忙与桃家兄弟下马行礼,
  兰子义道: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太尉,还请太尉恕罪。”
  张让明显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笑呵呵的说:
  “卫侯到底是年轻气盛啊,半夜行路还起这么快,老夫可没这胆子。”
  兰子义听着一时脸红。
  张让接着问:
  “卫侯宅邸在城外?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着。”
  兰子义答道:
  “回太尉,子义刚从双龙山赴宴回来,正要入城。”
  张让道:
  “现在城门早就关了,卫侯进不去的。”
  兰子义道:
  “那小子就找间客栈投宿,明天入城。”
  张让笑着说:
  “老夫府邸正好在这附近,卫侯如不嫌弃就到府上小住一晚吧。”
  兰子义答道:
  “不敢叨扰太尉。”
  张让笑着说:
  “有什么叨扰的,老夫现在巴不得有个人来陪我说话呢。”
  说着拉下车帘,催促车夫出发,车子临开动前张让还说:
  “卫侯不许推辞,今晚就到我家做客吧。”
  两位骑手这时也拱手作揖,说道“请!”
  兰子义不好推辞,与桃家兄弟骑马跟上车子。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后来到一处庄园。
  早有仆人候在门口牵过几人的马匹。
  张让下车后吩咐道“为几位客人备好客房。”
  接着说到:
  “请,卫侯。”
  兰子义抱拳说道:
  “不敢有劳太尉。”
  接着跟着张太尉一路走入庄园,一行人来到大堂,行过礼后几人分主客位各自坐下。
  张太尉端着茶碗说道:
  “他乡遇故知,人生难得的大好事,只是遇到的只是古人的后辈,真是让人不知是喜是忧。”
  兰子义说道:
  “太尉认识我爷爷?”
  张太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
  “认识啊,大正当年能打的就是我们两个,那会东军弱的整日被岛夷追着打,京城都好几次城门昼闭,唯一能争军功的就是我和你爷爷,只不过我比那老小子早出道,等他冒头和我争功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远征高山人了。现在想想当时为了军饷爵位什么的互相弹劾还真是有趣呢。”
  兰子义听着心中大囧,
  张太尉则好像是好不容易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当年真是年轻气盛啊。那是不周原上的高山人成群结队进犯天府道,往北就下山打鬼门关,整个大正西北西南烽烟不断,战火连天。每每看到城邑被秃我都痛心疾首,恨不得把那群高山蛮子杀个精光。为此我上奏朝廷请求在天府道屯兵屯粮,好爬上不周原一举击溃高山人。朝廷同意我的计划,只是这么一来其他几方军镇的军饷就少了,不仅军饷少还要抽调人手物资来西军。你爷爷对这个反应最大,为此我们不知道争过多少回,那年如今述职我俩碰到一块还领着人在兵部大堂打了起来,现在想想,年轻真好啊。”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8 20:58:51
  第四十二章 烈士暮年
  兰子义也不知该怎么插话,只好在旁边听着。
  张太尉接着说:
  “击败高山人是我大正有史以来打过的最艰难的一仗,比你爹今年打的漠北之战还要艰难。
  古人说不周原是支撑天地的顶梁柱,站在不周原下只能抬头仰望,而登上不周原,那真是和登天没什么两样。大正西边虽然宽广,但能与不周原相接的几个隘口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最好走的就在天府道,即使如此路也狭隘难走,有的地方只够一辆车通过,高山人守住隘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亲自带队攀爬绝壁,连夜入城,拼死打开关口,大军随即进入,这才能够通过,可没想到上了不周原才是艰难的开始,不知为什么爬的越高人越难受,呼吸越来越难,不少将士睡一觉第二天就没命了,那种地方走路都难,刀都拿不起来,我才算是体会到为何前代征讨不周原从没赢过了。”
  张太尉顿了顿说道:
  “幸好我催促手下走的快,出其不意绕到高山人都城,虽然一路上损失惨重,但都城修在一谷底里面,人进去还算舒服,那一战可真壮烈,因为置于死地,将士们勇气百倍,一战全歼敌军,攻入都城,劫掠了三天,后来才知道不周原虽然广阔但适合住人的地方只有几处,都城几乎就有高山人九成人口。自那以后剩下的高山人就跑的不见了踪影,至今已有几十年,西边安稳,再也没有狼烟了。”
  兰子义看到张让一边说一边热情高涨,就像是他又跨上战马纵横沙场,无论是交战是的残酷还是胜利后的喜悦,乃至于劫掠时的凶残都写在了脸上,原本看上去已经心灰意冷的脸上又逐渐出现了神色,眼睛也得到了感情的滋润,一点一点的回复了光泽。
  “张太尉以前一定是员悍将。”兰子义想着“现在谈起来还有这等气魄当年镇守边关时一定是威风八面。”
  讲完攻破高山人都城的往事后,张太尉一时似乎还沉浸在那份战胜的喜悦中,忘记了兰子义他们的存在。兰子义也不愿打扰太尉美好的回忆,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张太尉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只是坐在自家的客堂里,脸上的精神都慢慢消退了,等他彻底回过神来时略带自嘲的笑了笑说:
  “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是对于老不死的家伙来说不提当年还能提什么呢?”
  兰子义说道:
  “张太尉功勋显赫,当年一战定乾坤,使西边至今无事,这等经验当然值得我们这些小字辈好好学习了。”
  张太尉听后笑了笑,没有回答兰子义,只是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当年打了胜仗,封侯进爵,皇上降旨征我入朝做太尉,一时之间我张让誉满天下。那时我想的是出将入相,入朝后整顿朝纲,辅佐皇上。想的很好啊,只是天下事哪有那么顺利,事事随人愿呢?”
  兰子义听到张太尉的话也明白了张太尉入朝之后施展不开拳脚,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顿时觉得遇到了知己。于是说道:
  “看来太尉在京城不是很顺心啊。”
  张太尉笑道:
  “谁说的?谁说不顺心?很好啊。我张让身为三公,位极人臣,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得到这等荣耀?如今活人做三公的也只有我了,剩下的全是死后追赠,而我现在在京城,有宅院,有庄园,有田地,还有大把的时间和银子,有什么不好的?好得很啊好得很,卫侯你可不要嫉妒啊。”
  兰子义听后也苦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张太尉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爷爷是条好汉,那时被困在旧都附近藏马坡前我一直督促朝廷发兵解救,可……我没有带兵啊。好在你爹很争气,没有辜负你爷爷。”
  兰子义听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太尉难道没有子女?为何来到庄内没有遇到呢?”
  张太尉说道:
  “老夫倒是有三个不肖子,老大随我征战不周原,战死了;老二年幼夭折;还有个老三前两年刚刚病死,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伤心了一会。现在倒是有个孙子,只是每天跟着他那群什么儒林同道游山玩水,吟诗作赋,风花雪月,还在二龙山玩什么诗社,唉,每天连面都见不到。”
  兰子义听到张太尉的孙子也在参加诗社,一时来了兴趣,赶忙追尾:
  “张太尉,您的孙子也在参加诗社?晚辈今天也是拜访了二龙山诗社回来的,因为晚了所以没来得及入城。”
  虽然兰子义提到诗社兴高采烈,但张让明显没把那个当回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那只是京城纨绔子弟自己搞的个玩意,卫侯何必留恋?当年我刚入京的时候也想着挤进人家文人墨客的圈子里,可是人家自己有自己的玩法,那里轮的到我个武夫随意插足。”
  兰子义一听到诗社心思就全都扎到那里去了,也没管张太尉所说,只是问道:
  “敢问太尉的孙子是如何加入诗社的呢?”
  张太尉挥了一下手,说:
  “嗨,哪有什么加入不加入啊,从小他就和那些小子混在一起,自然就进去了,还有什么好加入的。”
  兰子义听着皱起了眉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崔浩告诉我说要经过严格的试炼,但张太尉跟我说因为一起玩耍就能加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张太尉的话打断了兰子义,张太尉说:
  “在边关时只知道一颗人头一份功,来了京城才知道不会读书你什么功劳都没有。知道为什么读书中进士的官员还没有把边关武将给废掉吗?只因为四方还有蛮夷,有仗要打所以要留着我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看家护院,立国之初,东边沿海都在做生意,没人打仗,于是东军废弛,西军、北军外接胡虏每天打的不可开交,所以两军崛起。等到我把西边战事终结后,西镇就不再需要驻军了。我入京之后,西军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撤的撤,散的散,前几天你爹还弹劾了一个,刚被撤职查办,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打仗时盼着天下无战事,打完仗后倒是无战事了,可是天天想着当年纵横疆场的样子,老了,老了。”
  说着张太尉摇摇头,捧起茶碗喝了一口。
  兰子义听到张太尉话音悲凉,回想起前几日在家时父亲谋划着出卖西军投靠过来的将领,那一幕还如同刚刚过去一样,现在再看看张太尉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想想当年气吞万里的虎将如今却是一副苍老的样子,连自已昔日手下被人挤掉也只能感慨一二,不在有往昔的气魄。
  兰子义不无感慨的说道:
  “张太尉,您已经功成名就,您的功业必将被世人传颂,剩下日子颐养天年也是一种享受。”
  张太尉产叹一口气说道:
  “曾经我也和你想的一样,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我的事迹会让每一个读到的人热血沸腾,我和我的将士们打下的山河会如同铁铸一般牢固。可到现在才多少年?我都已经快忘记当年的战事了,又会有几人会记得?史官吗?最多只会在史料里天上一句,某年太尉张让伐不周原,仅此而已。我以为我会感动这个世界,可实际上我只是感动了我自己。”
  兰子义听着垂下了脑袋,不再说话,难道这就是武将的宿命吗?变成这么一个迟暮的老人?
  张太尉又叹道:
  “卫侯明天还要赶早进城吧?老夫虽然还想与卫侯聊一聊塞外的风光,但是不能耽误了卫侯明天的正事。毕竟像老夫一样每天闲着没事的,这京城里可没几个人。卫侯早点去歇歇吧。”
  说着招呼仆人进来。
  兰子义抱拳道:
  “那就有劳太尉了。”
  张让问道:
  “我看卫侯的几位侍卫与卫侯很亲密嘛,今晚打算睡几间房啊?”
  兰子义看了看桃家兄弟,心中纠结万分,说道:
  “还请张太尉单独为晚辈准备间客房。”
  张让点了点头,桃家兄弟似乎也料到了这件事,倒是没有太惊讶。
  兰子义与桃家兄弟在张太尉府上住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几人便起来,与张太尉告辞后一起骑马回京。
  几人一路赶回德王府,准备参加王府早课。但刚到王府门口就被告知德王已经去了户部衙门。
  兰子义问道:
  “王爷为何要去户部?”
  门口小厮答道:
  “昨天卫侯在外,又说不知。皇上昨天降旨,命德王代管户部。所以今天一早德王就赶去户部衙门了。”
  兰子义一听对着桃家兄弟说道:
  “逐虎,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得赶去户部。”
  桃家兄弟应了一声,就牵着马进了王府。
  兰子义则调转马头往户部赶去。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8 21:02:17
  第四十三章 头等大事
  兰子义调转马头赶往户部,等到了户部衙门时已经过了卯时,官吏衙役们都开始了工作。
  兰子义把马停在衙门口,报上名号后便跟着一个书吏来到户部大堂。
  来到大堂兰子义看到德王已经坐在衙门正座上,
  事实上说坐在那并不合适,准确的来讲是瘫在那里,身后王三李四正在给端着零食捶着腿。
  堂下东边各坐着户部尚书和左右侍郎,西边坐的是吴幽思和戚荣勋,
  兰子义来到堂下,见到昨天把自己卖掉的德王,心里堵得要死,但兰子义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怨念,努力告诫自己作为读书人应当遵守的忠孝理念,向德王行礼道:
  “子义来迟,还请德王赎罪。”
  德王几乎躺在椅子上,看都没看兰子义,就说到:
  “恕什么罪?你要是来迟了就活该遭罪还要我给你恕什么罪?昨天你不是去了刑部衙门吗?连哪都去了还怕什么罪?”
  兰子义听着这话胸口发闷,想到昨天在王府里德王那副孬种样,哪怕是在那么有利的场合下还是把他兰子义给出卖掉,现在居然还有脸拿这件事情来挖苦自己,真是恨不得上去揪住德王狠狠的揍一顿。
  兰子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没有说话。
  一旁户部的几位大人听到德王这么说明显有些皱眉头。
  这边吴幽思听着只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戚荣勋则面带微笑,
  兰子义心想这戚荣勋算是跟自己杠上了,看来这人不会让自己痛快。
  这时吴幽思说道:
  “卫侯昨晚有事外出,来不及知会今早的事情。哪怕王爷您今天特地起大早卫侯也没法及时赶到啊,王爷又何必为难卫侯呢?”
  德王听到吴幽思这么说,一翻身坐了起来指着兰子义说道:
  “谁要为难他了?我就是听不惯你们这群读书人整天说的这套废话。明明来迟了就是来迟了,不想挨骂就是不想挨骂,还要说什么‘还请恕罪’。我就是不想给你恕罪你又能怎么样?”
  兰子义听着浑身发抖,满脸通红,两个拳头捏的紧紧地。
  吴幽思听德王这么说,朝德王抱拳笑道:
  “王爷息怒,这也只是那些读书人自作聪明罢了,王爷真要是不恕罪事就办不下去了。”
  接着有掉过头对兰子义说:
  “卫侯,还不快向王爷道歉。”
  兰子义听着火大,德王蛮不讲理,在这里找我事,你个小小的师爷也敢对我兰子义这么横,可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于是兰子义咬咬牙,作揖说道:
  “子义无知还请王爷恕罪。”
  德王听着冷哼了一声,接着又躺回椅子上去。
  吴幽思见状问道:
  “刘瞻刘尚书,能否请您给卫侯看个座呢?”
  对面坐着的为首的刘尚书看着这幅景象只是摇了摇头,听吴幽思这么说于是招呼道:
  “来人。给卫侯大人上座。”
  几个小吏应声而来,抬着一把椅子加到了戚荣勋身旁。
  兰子义又向德王和在座的几位大人行了礼后做到了椅子上。
  这时吴幽思说道:
  “既然卫侯也来了那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吧。”
  刚才叫人上座的刘尚书这时说道:
  “刚才德王已经大致了解了我大正每年的税赋情况,那么下面就要说说当前我户部的头等大事,税制改革了。”
  德王在座上听着直打哈欠,一边王三忙不迭的给德王送水果,刘瞻看着直摇头。
  这边吴幽思接过话来:
  “刚才听左侍郎沈大人,右侍郎郭大人介绍,我大正沿袭前代税制,天下田地产粮的地方以粮食缴税,产杂货蔬果的地方以杂物贡税,山川河流的猎户渔民以猎物土产贡税,除实物税外凡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一下男子每年还有至少三个月的徭役,是这样吧?”
  刘瞻身边的户部左侍郎沈大人点点头,说道:
  “我大正地大物博,物产丰美,人口众多,每年上缴的物品都要堆满无数仓库,看到这些堆得都快溢出来的仓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不禁感慨大正江山永固,天下太平啊。”
  沈大人一旁的右侍郎郭大人听了后说道:
  “每年收上来的粮食还好说,运往各地仓库就好,其他收上来的杂物怎么办?堆又堆不下,放又放不了,早年还有转运使将各地的杂物转运他出售卖,慢慢的官仓拿出来的东西都是放了好些年都已经坏掉的东西,根本卖不了。现在还要收这些实物还有什么用处?”
  户部尚书刘瞻点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如今再收实物不仅没用反而会使朝廷税收出现亏空,所以章首辅提议改革税制,今后所有税收全部征收白银,男子徭役也折合现应征收入库。”
  兰子义虽然气闷,但听到几位大人讲到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东西时还是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听着。当听到章鸣岳打算改征银两时兰子义不禁点点头,章大人不愧是国家栋梁,想出的办法果然利国利民。
  吴幽思听后也称赞道:
  “章中堂想的办法倒是不错,直接收银子,免去许多麻烦。”
  沈侍郎摇摇头说道:
  “章首辅想的虽然好,但这方法有些不妥。我大正银矿并不多,大部分白银都是海外夷商运来的,如果改用白银收税岂不是将财税命脉交到夷人手中?更何况天下物产是无限的,白银数量却是有限的,一旦改用白银收税物贱银贵,到时候百姓为了交税就要变卖更多的粮食物产,入不敷出时就要破产。要是百姓都破产了只怕问题就不是收不上税,而是天下大乱了。”
  这是旁边郭侍郎喝了口茶,说道:
  “沈大人未免危言耸听,沈大人说物产无限白银有限,怕物贱银贵,可是白银就是物产之一,怎么会有限呢?至于说白银多从海外流入,怕将大正命脉交到夷人手中那就多虑了。自古中土便是世界中心,四方蛮夷都仰慕天朝文明而来,这些夷人都贪图我大正丝绸、瓷器、茶叶等等物产,往来送银子都来不及,那里有可能断掉自己财路,沈大人多虑了。”
  沈侍郎说道:
  “郭大人说我多虑困怕是自己想的少了吧。要说夷人确实是贪图我大正物产,也正因为如此要是夷人不在需要这些物产了呢?生丝可以自己养蚕抽取,瓷器也能自己烧制,茶叶更能自己种植,夷人一旦将这些东西引入他们的土地我们还有什么可以与夷人交换白银?”
  郭侍郎说道:
  “夷人确实有可能偷盗我大人物产,所以我大正一直加强海关,严禁夷人接触养蚕的女工,茶农,以及烧制瓷器的工匠。有这些措施在,夷人绝对不可能窃取我天朝的物产的。”
  沈侍郎说道:
  “自夷人来与我大正通商以来,番茄,番薯,玉蜀黍等等史书里都没有记载过的东西不过几十年时间就已经在全国种植起来,这些郭大人可曾料到过?既然夷人带来的东西都可以如此广泛的种植起来,桑蚕、茶树、瓷器等等物品又为什么不能被夷人引入其他地方呢?”
  郭侍郎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夷人进攻我大正天朝的,是这些蛮夷仰慕我天朝上国上供的礼品,跟我们的物产是两码事。”
  沈大人又说道:
  “说道天朝上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为什么还要收了银子再去买粮,再去雇人劳役?这么做皇上还是天下正主么?朝廷还有资格为天子牧民么?”
  郭侍郎答道:
  “沈大人此言差矣,天子职责当是敬天保民,如果改税制征收白银可以降低百姓负担自然就应该征收白银。”
  沈侍郎道:
  “郭大人,何来收白银降低百姓赋税呢?我大正自高祖开国以来,每亩地依古制十一而税,这么轻的赋税难道重吗?征收白银后百姓要花多多少倍的代价才能凑够缴纳的税银?明明青壮年劳力只需要每年抽出三个月时间给朝廷疏通水利,加固河堤就可以,现在要折合税银,这笔钱难道不是强加在百姓头上的赋税吗?”
  郭侍郎答道:
  “沈大人,所谓十一而税,指的是按照高祖年间丈量的土地应当纳入国库的实际数额,根本不算半路消耗的粮食和各地征收的耗羡,沈大人可知为了把那一成粮食上缴国库,多少百姓倾家荡产,实际缴纳的粮食远远高于自己每年种地收入的一成,以至于丰年勉强不被饿死,灾年乡里人相食。这难道还叫做赋税轻吗?至于每年三个月的徭役,一年四季有三季都在农忙,剩下一季倒是闲着,可冬天那里需要疏通河道加固大堤?而到了春夏抽调民夫田谁来种?现在有产业的农民不仅要忙于糊口还要服徭役,没有产业的流民四处流窜,如果改徭役为丁税,那么有产业的农民就可以安心种田,朝廷可以雇佣流民通河固堤,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沈侍郎道:
  “好,就算改收银两有好处,那到底该收多少?要想确定税基就要丈量天下土地,这种事情岂是可以轻易做的?”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8 21:02:47
  第四十四章 钱税之争
  沈侍郎道:
  “就算该收银两真的有好处那到底该怎么收?要想确定准确的田赋就要丈量天下土地,核实人口,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岂是轻易可以做的?”
  郭侍郎答道:
  “朝廷如今使用的户口田亩数字还是高祖皇帝立朝的时候丈量天下得来的,至今已经过了两百多年,这其中人口增加多少,土地新开垦了多少,荒废了多少统统不知道,正好借此时机重新丈量天下,好事一件又何谈劳民伤财呢?”
  沈侍郎说道:
  “要想丈量土地就要增派衙役,这就是一笔开销;各家各户保不准就有投机倒把的人想要瞒报户口土地好少缴税,这么一丈量万一有人逃跑,就变成流民,而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个数字只会多不会少,到时候朝廷该怎么处理?”
  这时刘瞻咳嗽了一声,说道:
  “沈侍郎所言有理,这些东西章首辅都已经想过了,丈量所需的人手如有不足将会调用各地镇军帮助处理,这笔费用就算在每年的军饷里了,不会增加多少。至于瞒报逃亡等等事件,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等到税制改完,百姓们体会到新税法的好处时自然就会回来种田了,沈大人不必担心。”
  沈侍郎见刘瞻发话,侧眼瞄了刘瞻一眼,笑道:
  “刘尚书说的好,这话章首辅倒是也跟我说过,这其中的细节如何只有等到作了之后才能知道,现在提起来都还太早。只是有一点下官不明,为何在新税法中江东江北的税率是全国最高?江东一亩地要交的税银是西北一些县每亩税银的三倍还多?江东乃是天子京畿,税赋如此之重又如何体现皇上爱民之心呢?诸位大人加收这么重的赋税是想要把江东的血抽干吗?”
  郭侍郎笑道:
  “沈大人出身江东,又是有名的大地主,庄园遍布大江南北,当然心疼了。沈大人只看到江东税负重,可是有没有想过江东土地肥沃,雨水充沛,每亩水稻一季可收稻谷六百斤,而且江东土地都是二季水稻或是稻麦混种,一年收成每亩能到一千斤以上,除此之外江东还广泛养蚕抽丝,每家每户的女红手艺也是一大笔收入;而北方旱田种植小麦,亩产不过三百斤,大部分田地一年只能收一季,还没有养蚕抽丝的习惯。这么一比较如果税率一致才是奇怪,产量少的地方和产量多的地方收的税居然一样,那岂不是在拿全国最穷的地方的税收补贴全国最富的地方了?”
  沈大人笑道:
  “郭大人不愧是北方出身,对我大正北方风土人情了解的就是透彻,收税居然能把穷人的钱收出来补给富人,真是好想法。”
  郭大人说道:
  “沈大人,如果江东西北税率一致,每亩都收五十斤,那对西北每户人家来说一年六分之一都要拿来上税,而江东人家每户收的只是九牛一毛,这样收下来穷的地方越来越穷,富的地方越来越富,到时候西北人都变成了流民四处逃窜,江东还能独享太平么?圣人有云:君子不患寡而患不均,刚才沈大人也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么收税正是为了补平天下。”
  刘瞻也说道:
  “首辅大人本身就是江东出身,祖业田宅全在这里,他亲自订的税率难道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君子求诸己而后求诸人,章首辅表率如此,沈大人为何不能舍小我成就天下呢?”
  沈侍郎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堂上坐着的德王已经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旁边王三和李四一边给德王捶腿揉肩一边给送水果讲笑话,不过看来德王还是嫌麻烦,
  好不容易等到刘瞻说完,德王终于可以说话了,
  于是德王斜倚着太师椅,两脚蹬在桌上,接过王三递的葡萄,一边吃一边说:
  “你们说的这些什么税啊,田啊,户口啊,太烦人了。刘瞻,哦不,刘尚书,我是皇上派过来管事的,你就告诉我现在这件事我该怎么管就行了,不用说这么多。”
  刘瞻听着德王这么说,眉头微皱,不过并没有什么不愉快,只是若有所思。刘瞻想了想,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而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简单多了,其实没什么麻烦的,皇上命王爷主管我户部、刑部、礼部三部的事宜说白了就是听皇上拍板嘛。税赋改革这么琐碎繁杂的事情细节自然是由下官与同僚商定就可以,王爷您只需在最终的奏章上签个字或者盖个章就可以了。”
  德王换了个姿势,横着躺在椅子上,头枕着一边扶手,脚搭着另一边扶手,翘着二郎腿说:
  “也就是说我盖个戳就等于同意了?”
  刘瞻点点头,近乎谄媚的笑道:
  “是的王爷,您盖个戳就行了。”
  突然德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起醒堂亩就是一拍,这一下真是出乎在座各位的意料,打破了刚才温文尔雅却有些死气沉沉的氛围,心神恍惚的兰子义和刚才说话的刘瞻都被这一下吓得生出一个激灵。
  德王拍完醒堂亩,扶着桌子指着刘瞻骂道:
  “好你个臭读书的,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够聪明?觉得我是头猪?什么叫‘琐碎的事情你和同僚商量就可以’?嗯?你告诉我?什么叫我拍板就可以了?嗯?说,给我说清楚,说!”
  德王在桌后唾沫四溅,指着刘瞻厉声质问,
  刘瞻看着德王这么跳脚骂街一时根本招架不住,嘴里吱吱呜呜的说:
  “这,这,德王请听下官说明。”
  德王可没有心思给刘瞻说明的机会,只是继续在那骂街:
  “你们这群臭读书的,正像是隆公公所说,满嘴仁义道德,圣贤教化,心理想的都是怎么架空皇上好自己上位,我刚来户部你就告诉我只盖戳就行,怎么着我是那些下三滥的刀笔小吏?就是来这给你盖戳的?”
  德王骂的虽然凶,但在兰子义听来最重要的莫过隆公公骂官员的那句话了,兰子义心想这种话隆公公都跟德王说,明显两人关系不一般,而且听德王说话那口气隆公公与德王说这些话的场合还应该不是正式场合,看来在德王年少时司礼监,尤其是隆公公给德王的影响非常巨大呀。
  想到隆公公兰子义又想到昨天此时在刑部大堂被一众官员堵住的场面,当时隆公公应该是在替自己说话,只是最后还是抛弃了自己想要保护德王,兰子义也明白,自己对于隆公公而言只是一个棋子而已,德王才是重要的,为了德王兰子义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只是德王自身的素质恐怕没有那么过硬,刚才一句话就把隆公公给出卖了。
  本来在见过章中堂后,兰子义是决定为德王尽忠的,刚才德王说漏嘴时兰子义就像要出言制止,但是经过昨天那件事还有刚才刚到大堂德王无故呵斥的事情后,兰子义确实是心灰意冷,不想搭理德王,虽然还是想要尽自己职责为德王出谋划策,但这一会真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听到德王说的话后,刘瞻脸上表情复杂,旁人一时间看不出刘瞻心理想的是什么,旁边沈侍郎也跟着刘瞻皱眉,反倒是郭侍郎看上去心情轻松,面带微笑等着事情发展。
  刘瞻回答道:
  “王爷,主政者当如北斗,居其位而众星拱之,您当政户部想抓小事当然也可以,但王爷时间精力都有限,如果浪费在细枝末节上又如何能替皇上拍板决定呢?更何况王爷刚才也说户部事情繁琐,您也懒得听,下官也是替皇上着想,简化您的工作而已。至于隆公公所说,下官还请德王多读圣贤教化,亲贤臣,远小人。自古宦官干政,未有不祸乱朝纲者,隆公公虽然贵为司礼监秉笔,但这么说话也未免太快漏出狐狸尾巴了,要说我们这群圣人门生都是想要架空皇上,那他个内廷统领这么排挤我们这群书生岂不是想要挟天子以令天下了?德王可不要偏听一人所言啊。”
  德王听到刘瞻说隆公公坏话,竟然恼羞成怒,指着刘瞻说:
  “你,你,你竟敢说隆公公是个宦官,还说他漏出狐狸尾巴,你真是大胆!”
  刘瞻听着有些莫名其妙,说道:
  “隆公公虽然是内廷统领,但终究是个宦官,如果德王所言属实,他那样说话已经犯了大忌,居然敢挑拨皇上与大臣的关系,此等重罪不参他几道奏折都说不过去,王爷你有为何要替隆公公说话?”
  德王道:
  “刘瞻!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跟我讲大道理。皇上让我来管吏部的,你却让我只管盖章,你就是想要架空我让我当摆设!现在我就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间将来我当了皇上岂不是整天要被你们这些大臣骗?我告诉你,这个什么税制改革我第一个否决,就是不通过。我是德王,我说了算,我不想批就不给你批!”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28 21:04:06
  第四十五章 钱税之争(下)
  德王说道:
  “我现在就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将来当了皇上岂不是要整天被你们骗?我告诉你!这新税法我直接否决,你们肯定行不通。”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刘瞻脸上露出怒色,站起来厉声说道:
  “王爷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王爷你这是在谋反!皇上富于春秋,太子位居东宫,而德王你居然妄言将来当皇上,这将皇上、太子置于何处?如此狂妄,几乎不知孝悌为何物,德王这样做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父母三年怀抱之恩吗?”
  一旁沈侍郎也说道:
  “德王出言不逊,有违人伦,如此狂妄下官当奏明皇上否则将有失为臣之道。”
  郭侍郎也说道:
  “王爷恣意妄为,凭个人好恶定夺国家大事,怎能如此?新税法乃是利国利民的根本之术,德王怎能说废就废?如果德王旨意要废止新法,下官当奏明皇上,说清事情原委,请皇上定夺此事。”
  原本装作凶狠的德王见户部官员如此强势,自己的气势立马削弱了一大截,刘瞻还没有说完时德王就已经退回到椅子上。
  等到了三位官员轮番指责德王时,德王又像昨天兰子义被抓时一样,显得紧张不安,汗流浃背。
  一旁王三见状尖着嗓子喊道:
  “大胆!你敢对王爷无礼?”
  李四在一旁扶着德王回到座上,跟着装腔作势的说:
  “你这么对德王说话,官你还想不想做了?”
  刘瞻根本没有回答两人,只是睁眼狠狠瞪他们一眼,两人立马没了声音,低着头缩回德王身后去了。
  兰子义本来是想一段时间内不再管德王的闲事,至少缓一缓。现在户部三位大人不畏强权,强颜犯谏,一下子又激起兰子义心中的热情,他又想起之前与章中堂见面时所领教到得那种为天下之不可为的大义凛然,抱拳说道:
  “王爷行事当以孝悌为先,不可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时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戚荣勋突然拍桌呵斥道:
  “兰子义!你口口声声孝悌为先,可你却在这里跟着外人一道侮辱王爷,以下犯上,你做臣子的礼节呢?”
  兰子义听着恼怒,说道:
  “皇上让王爷执掌户部,那无论是我们这些王府近臣还是户部的几位大人都是王爷的自己人,又哪里来的外人之说?”
  对面沈侍郎听后说道:
  “卫侯此言差异,德王只是替皇上管理户部,连太子都不是,我们到底都是皇上的臣子,又不是王府内臣,哪里敢跟卫侯相提并论呢?”
  兰子义听沈侍郎这么说,又羞又怒,说不出话来。
  戚荣勋冷笑道:
  “卫侯到底是读书人,自己就站到读书人那边了。”
  德王在座上更是指着兰子义骂:
  “兰子义你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兰子义被气得一口血堵在胸中,最后还是给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双手发抖端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
  这时吴幽思慢慢的说:
  “三位大人言重了,王爷年少难免冲动把真话说出来,几位大人这么大惊小怪的是不是反应过重了呢?”
  刘瞻坐回座上说道:
  “吴秀才你是把事说轻了吧?王爷再年少难道应该说出自己将来当皇帝这种话来?”
  吴幽思微微笑道:
  “可这是实话。”
  刘瞻听到吴幽思这么说,坐在那里就那么一直盯着吴幽思,一句话不说。
  吴幽思接着说:
  “依着皇上的习惯,如今德王走的路子就是立储的路,太子虽在可现在六部有三部都由德王接管,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形势如何,刘尚书你又何必装瞎呢?”
  刘瞻端起茶碗盖住自己的视线,喝了口茶后说道:
  “吴先生所说本官实在是听不懂。”
  吴幽思笑了笑,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青砖与青砖只间的缝隙。
  看的几乎出神,也是几乎出神的说:
  “刘大人公忠体国,天下皆知,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庙堂栋梁,所以千万不要选错路自毁前程。如今德王掌管户部,就是一个机会,依在下之见大人上策莫过于抓住机会有所作为;中策观望一二也未尝不可;如果站错了地方那可就是下策了。刘大人你怎么想呢。”
  公堂外喜鹊飞舞,叽叽喳喳,几乎吵得寂静的公堂快要裂开,
  沈侍郎坐在刘瞻身旁,虽然不说话但还是端起茶碗侧着眼睛看着刘瞻。
  郭侍郎则好像被外面的喜鹊吸引了过去,望向堂外寻觅着喜鹊的踪迹。
  刘瞻放下茶碗,吸了一口气,说道:
  “德王出言不逊,有失人伦纲常,本官既然看见了听见了就不可能放过去,明天司礼监必然会有本官弹劾德王的奏章,吴秀才回去早做准备吧。”
  吴幽思笑道:
  “刘大人这样弹劾自己顶头上司可是犯了忌讳呀。”
  刘瞻说到:
  “我乃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谷,顶头上的只有皇上,没有其他人。吴秀才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书,考中进士才是正途。”
  吴幽思听后只是笑笑再没说话。
  一旁沈侍郎听到刘瞻这么说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
  “王爷今日还有事吗?”
  德王听到有人发问,不知所措,赶忙像身后两边张望,
  王三李四看到德王询问的眼神一时也没了注意,忽然李四像是想起了什么,附在德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德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后妆模作样地说道:
  “本王今日来户部办公还有一事。”
  接着德王给李四使了个眼色,李四走向前半步说道:
  “今天王爷来此还有一件事,是要安排籍田所需的物品费用。”
  听到李四这么说刘瞻和沈侍郎都快笑了出来,郭侍郎也转过脸来盯着德王,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沈侍郎接过话说道;
  “以往籍田无论是选田,挑选农夫,后面例行赏赐所花费的银两都是由京兆府结算的,我户部从未参与,王爷到底是怎么打算让我户部出钱呢?”
  德王抬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但即使如此听上去依旧发怯,
  德王说道:
  “本王打算调用御林铁骑做仪仗,宫里隆公公也答应我将龙辇借给我。到时候我要将天街与南下出城的道路全部封锁,让百姓站在道路两边瞻仰我和御林军盛装出行。”
  一旁王三刚才被李四抢了话,本来就气不过,现在可算找准机会,说道:
  “还要准备好两亩地的明黄绸缎,倒时候德王籍田时好吧整块地全部遮住,免得我家王爷给晒着了。”
  堂下户部几位大人开始听着只觉得好笑,越听越不对,等到王三说出要两亩地的绸缎遮阳时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子义听了后羞得都抬不起头,居然能说出这种条件,真是羞耻的要死。
  德王这边见户部几位大人都不说话,以为对方没有反对意见,倒是增长了几分莫名的信心。
  李四看到王三说话,自己也抢着说道;
  “不仅要明黄绸缎,还要准备好帐篷,一旦下雨刮风就要让德王进到帐篷里区,给农夫们的赏赐也不能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馒头,猪肉,布匹什么的,都要升级。要给所有参加的,包括街上瞻仰德王风采的都要给赏钱。”
  王三又说道:
  “籍田完毕后德王要带着随性的御林军一起围猎,围猎所需的弓箭、陷阱,调用的农户都要记录清楚。你们几个拟个费用呈报给德王。”
  刘瞻挂着微笑端起茶碗喝起茶来,沈侍郎更是哼哼笑了起来。说道;
  “籍田自有籍田的规矩,德王如果想要更改需要去找礼部,我么这里发钱的问题得等皇上批了才行。”
  德王一听,高兴地说道
  “那就是说我找礼部说清楚你们就能给钱让我出去了?好!既然如此那就去礼部,反正礼部也是我管。”
  听到德王这么说刘瞻吹着茶碗直摇头,沈侍郎和郭侍郎也都笑了起来。
  德王说着就起身带着王三李四往衙门外走去。户部三位大人起身略微行礼,看的出来盼着德王赶紧离开。
  兰子义,吴幽思,戚荣勋见德王往外走也没有办法,只好向着几位大人作揖后跟了出去。
  几人刚出衙门,纷纷骑上马,
  兰子义本来想问德王为何骑马而不坐轿,但一想起德王给自己的那副臭脸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想法,只是默默骑着马跟在德王身后。
  几人往礼部走了一段后德王突然说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隆公公昨天又告诉我要尊师重教,既然如此那就去周老头家看看吧。”
  说着一夹马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路绝尘往京城东南而去。
  身后几人见状赶忙快马加鞭跟上,王三李四则还在原地收拾马匹,没能跟上来。
  几人好不容易跟上德王,一路不知惊了多少摊贩路人,最后终于到了葱河岸边周游艺的府上。
  德王刚要下马,却看见一顶轿子停在周府门口,一美艳少妇款款从较重走出,回眸一望正好对上德王,四目相望好个一院春色。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30 21:13:10
  第四十六章 老夫少妻
  德王驱马来到周府门前,刚好有顶轿子停在那里,轿子旁边一个丫鬟托起门帘,轿子里一位年纪不过十七八的少妇款款走出。
  哪怕兰子义跟在德王身后,从那个角度看去依然可以看到少妇容装之下面容姣好诱人,一颦一笑都显得神韵艳媚,举手投足体态婀娜,好似一个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透出甜美的蜜汁。
  兰子义心烦意乱,只是觉得妇人貌美,倒也没太在意。不过她身旁的戚荣勋与吴幽思明显看的出神,
  德王身旁的王三、李四两人更是眼睛都瞪直了,嘴角都流出了哈喇子。
  倒是德王本人一改平日外厉内荏的样子,轻轻抬起下巴,容光焕发的催着马儿向妇人那里走去。
  少妇下了轿子,见到这边一众贵族少年投来目光,娇羞无比,脸泛潮红,忙不迭的举起袖子遮住面容。
  德王走上前去,骑在马上俯身问道:
  “夫人也来周府?”
  少妇娇羞的点点头。
  这时周游艺匆匆从府中走出,来到德王马前作揖道:
  “德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德王在马上挺直了身子,说道:
  “周老头你一把年纪了,懒得出来就不用出来。本王今日刚从户部办公归来,特来探望一下你,毕竟要尊师重教,我也不能太无礼。”
  说着德王就从马上翻下来,凑到周游艺身旁指着轿子前的少妇问道:
  “对了,这位夫人是你闺女?”
  周游艺拉着少妇到身边,一起行礼道:
  “这位是老夫拙荆,刚从城南大觉教南海院回来,见过德王了。”
  兰子义他们这时也已经下马来到德王身旁,听到这话惊讶的合不拢嘴。
  少妇给德王到万福,说道:
  “妾身见过王爷。”
  德王罕见的彬彬有礼,对着周游艺的夫人点了点头,说道:
  “南海院,是去求子啊。”
  周游艺对着少妇说道:
  “夫人劳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少妇又道了万福,在丫鬟陪同下转身回到府里去,领入门门时居然回头望了德王一眼。德王放过这个细节,回报给对方一个迷人的微笑。少妇立马回过头去,那一瞬间可以看到脸上摸过一丝绯红。
  当然这一切老眼昏花的周游艺都没有注意到,周游艺还在那里招呼:
  “德王莅临寒舍,老朽没能提前准备,多有失礼。还请德王容许老夫先回府里操办一二,其他人会带德王进府里去。”
  德王点点头,周游艺立马转身匆匆忙忙的赶回府里去,一边走一边招呼身旁仆人。
  兰子义站在最后面,听到旁边戚荣勋说道:
  “我只听说周游艺是当世大儒,可没听说过他有个能给他当孙女的夫人。”
  吴幽思笑道:
  “周学究名满天下的可能是学问,但京城人都知道他老人家风月场中也是一把好手,一直都是妻妾满堂,这房姨太太是不久前刚过门的,嫩的能挤出水来。”
  戚荣勋念到:
  “红宵帐里求欢处,一树梨花压海棠。周老学究那身板能撑得住吗?我记得朱夫子有云:存天理,灭人欲。周夫子难道不记得了?”
  吴幽思笑着说:
  “哪里的话,周夫子践行古人之道可是严格着呢。要说到存天理,灭人欲,这娶进家门夫为妇纲的天理存的好好地,郎情妾意的人欲可是给灭的干干净净。”
  戚荣勋笑道:
  “照这么说来我们的周夫子还真是拿自己在践行圣人之道啊。”
  兰子义在后面听着也不插话,既不想插也没心插,因为在他心里周游艺的形象已经碎了一地,原本以为是君子楷模,现在看来也是食色性也的性情中人。
  在前面的王三凑在德王耳边亟不可待的说:
  “王爷,这小妞可真嫩啊,留给那糟老头子可真是糟蹋了。”
  李四也凑过去说:
  “就是,要我说王府美人儿虽多,可是若论风韵撩人,还是这个小美人最勾人。”
  德王哼哼冷笑道:
  “瞧着小贱货刚才那样,我跟你们说她肯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捏住掌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兰子义本想上去告诫德王,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周夫子的小妾动邪念。转而又摇摇头,兰子义也明白现在过去说与不说是一回事,反正德王又不会听他的,还会招一顿骂。
  只是想到自己辅佐的王爷在这些声色犬马的事情上总是劲头十足,而在该他动手的地方就乱的跟一锅粥似得。
  这时周府的仆人走了过来,领着德王一行人往府里走去。一路上德王东张西望,挨个地方打问,好像要把周府内外院落摸个通透一般。兰子义心知德王心怀不轨,但还是忍住了自己强颜犯谏的冲动,埋着头走在后面。
  一行人被领到屋里,正好到了饭点,周游艺备好了一桌酒菜,主客行过礼,分主次坐下。
  德王今天明显收敛了自己以往的市井气,对周游艺也显得比以往更有礼节。
  周游艺以为德王终于有所改观,自己的教导终于幼儿效果,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席间不停地规整德王行为,圣人教化不绝于口。德王这次出奇的有耐心,耐着性子听周游艺唠叨,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宴席过半,周游艺也唠叨的差不多了,德王找了个机会说道:
  “周老头,你家这么大宅院,离我那还这么远,你每天是怎么赶过来的?”
  周游艺说道:
  “老夫每日寅时末就从府中出发,赶在王爷早读之前定能赶到王府。”
  德王说道:
  “起这么早?不睡觉吗?“
  周游艺说道:
  “老夫身为王府教授,即使粉身碎骨••••••”
  德王打断周游艺:
  “等等,这就不必了,你的忠心我明白。只是这么赶早,春夏秋冬的赶上天气不好实在是太熬人了。这样吧,今后每天你别来我府上了,我到你这来如何?“
  周游艺一听激动地热泪盈眶,推开椅子俯身就拜,一边拜一边说:
  “王爷如此,老夫领受不起啊!“
  德王看着一脸嫌弃,说道:
  “我说周老头,你别动不动就跪下哭呀。三儿!四儿!去把人扶起来。“
  王三李四应声过去扶起周游艺,一个给拉椅子扶着坐下,一个给排土揉腿,忙的不亦乐乎。
  周游艺坐会椅子上,激动地情绪仍旧未能平复,擦着眼泪说道:
  “老夫就知道王爷您是一块璞玉,无论看起来如何不肖,只需假以时日好好打磨,一定可以漏出里面的君子本色来。王爷您如今为了体谅老夫,居然愿意屈尊前来老夫府上听课,这真是,这真是••••••老夫为三代帝王师,定能将德王您塑造为一代贤良!“
  王三李四在一旁谄媚的说:
  “周学究学富五车,定能好好帮助德王,学究只管努力准备课程,我们今后每天陪着王爷早早赶来。“
  周游艺老泪纵横,高兴地直点头。
  德王一脸坏笑,高兴地看着德王。
  一旁吴幽思只是笑了笑,低头吃菜。
  戚荣勋脸上少有的露出嫌弃的神色,
  而兰子义则一杯接着一杯独自在那里喝闷酒。
  这时吴幽思放下筷子,说道:
  “周博士为王爷讲读是件长久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王爷替皇上春耕籍田的事情。明天户部会有奏章弹劾王爷,这样下去事情不妙啊。“
  周游艺听吴幽思这么一说精神又集中了起来,忙问:
  “出了什么事情,户部为何要弹劾德王?“
  吴幽思就把今早发生在户部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罢吴幽思所说,周游艺脸色阴沉,一只手搭在桌上连连敲桌子。
  周游艺长叹一口气,教训道:
  “王爷怎能如此放肆?皇上让你掌管三部是为了让王爷历练本领,结交朝臣,不是让王爷您去作威作福的!如今可好,户部刘瞻本来就是张鸣岳的党羽,现在这么一闹别说拉拢过来,就是让他中立都难了。明天那本奏章送交司礼监后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德王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是想起了造成在户部衙门被人顶撞的尴尬,又像是想要撑起自己王爷的尊严,脸上戾气十足,几乎快要残暴起来。但出奇的是这次德王居然没有发火,而是忍住了坐在那里。
  等到周游艺说完,德王回到:
  “我是王爷,我是皇上派去执掌户部的!他刘瞻不过是皇上,不过是我圈养的一条狗,一头猪,他凭什么忤逆我的意思?他凭什么让我就给他做个盖章的衙役?还说我想谋反,他才是谋反他才应该被拖出去斩了!”
  周游艺厉声呵斥道:
  “王爷!你说的是什么话?天下士子科举为官为的是辅佐天子顺四时理阴阳,代天子牧民。君明臣贤,父慈子孝,德王如果视朝廷大臣为猪狗,那大臣就会是王爷如仇雌,刘瞻为户部尚书,庙堂重器,哪怕是皇上没有正当的理由想要惩治刘瞻也是不可能的。如果吴幽思所言属实,今天刘瞻所说所讲都合情合理,王爷就算是要废除新税法,教训刘瞻藐视王爷,也应该用正当的借口,而王爷居然说出‘将来做皇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岂不是授人把柄?这个样子王爷如何替皇上分忧?如何为皇上看管社稷?“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30 21:14:59
  第四十七章 大正太子
  周游艺气的气喘吁吁,坐在座上胸口剧烈起伏,
  德王也气的够呛,瞪着周游艺恨不得把对方给吞了。
  德王咬牙切齿的说:
  “你们这群臭读书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天天说着什么圣人之道,到最后不还是在给皇上,给我干活吗?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我做的对不对为什么要交给你去评论?”
  周游艺说道:
  “这是我等读书人的职责!虽然我们这些读书人是为天子尽忠的,但却不是天子圈养的,而是天子请来的!天子之所以为天子,天命之所以未改,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有我们这些读书人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的给天下百姓灌输皇帝的权威与聪慧,要不然你以为大正天下如此多的百姓靠什么去认识皇上?为什么给皇上磕头?”
  吴幽思见到德王和周游艺吵了起来,说道:
  “周学究你这么说传出去不好吧,虽然说的是实话不假。“
  周游艺听后叹了口气,靠回到椅子背上。
  德王则起身喊道:
  “吃个饭都不痛快,回府!”
  王三李四立马跟着起来,给德王开路,李四海顺口问道:
  “王爷不是还要去礼部吗?”
  德王怒道:
  “还去什么去?好心情全毁了!”
  说罢拂袖而去。李四灰头土脸的跟在后面。
  德王先走,吴幽思、戚荣勋、兰子义并没有起身跟上,
  兰子义只是不愿跟德王一起回府,
  吴幽思则开口问道: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法挽救,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件事,周学究可有高见?“
  周游艺这时虽然呼吸平稳下来,但还是余怒未消,听到吴幽思的问题没好气的回答:
  “有什么高见?一天就把整个户部给得罪了还有什么高见。本来户部右侍郎还有能拉拢一下,今天德王这样估计他也要作壁上观了。“
  吴幽思说道:
  “是那位郭大人?“
  周游艺喝了口酒,脸上回复些血气,说道:
  “就是他。他是岭南人,又是岳麓书院出身,和刘瞻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
  吴幽思问道:
  “我听说沈侍郎就是江南人,难道他俩不和?“
  周游艺笑了笑,说道:
  “大江横贯我大正江山,将天下劈作两半,南方大了去了,难道人人都认识?他俩也说不上是不和,只是出身不同而已。沈舒同是江东士子,科举入仕靠的是朝中江东三道的老前辈提拔;郭莱从岭南考到岳麓书院,哪怕是中了进士后也辛苦熬了好几年,才在书院前辈师兄的举荐下慢慢走上正轨。两人就算性情相投就这样的差距也是很难走到一块的。“
  吴幽思又问道:
  “如果这么说的话刘瞻也不是江东人而是北方人,也是岳麓书院出身,为何周教授要说他和沈舒同是一路人呢?“
  周游艺说道:
  “书院学子不分籍贯的,只是我朝定都江右,江东士子近水楼天先得月,况且自古以来江东文人风骚就独领天下,如今张鸣岳为首辅,更是大力扶植江东士子入仕,几乎包揽了每年考中的进士,全国各地其他地方的读书人想要中进士只能考中书院,经前辈老师兄长提携才有可能。天下书院最负盛名的莫过于岳麓书院,每年的进士出了江东三道的就是岳麓书院可以考中一些,而书院本身就成了外道士子对抗江东士子的基地,可哪怕如此还是会有许多江东士子考入书院。郭莱就是我师兄门下弟子,刘瞻也曾经在我门下。只是刘瞻精通财政,为官初期是在江东主持盐税以及开阜贸易,期间多受张鸣岳照顾提拔,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张鸣岳的左膀右臂,其实他已经是个江东士子了。“
  兰子义坐在一旁,听到这些话感觉自己思绪混乱,原本如今之前以为京城的官员们都是朝廷的顶梁柱,又是保读圣人教化,一定是一些心系天下,大公无私的高风亮节之士,听到周游艺这么说才知道原来朝中大臣还在划分派系,互相倾轧,想来真是让自己失望。
  吴幽思听过周游艺所说,问道:
  “如果郭莱与刘瞻不在同一条路上,可为何今天刘瞻和郭莱支持张鸣岳新税制改革,而沈舒同反对呢?按理来说刘瞻与沈舒同不应该是张鸣岳的人吗?”
  周游艺笑道:
  “张鸣岳新税制改革中江东税率为天下之首,其他各地没有一处税率能跟上江东的。这新税改革一旦推行,刘瞻、郭莱老家交的税比现在轻,能不支持吗?”
  吴幽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
  “那依周学究之见,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呢?”
  周游艺长叹一口气,说道:
  “这件事只能皇上处理,我们还能怎么处理。说出那种话来皇上会怎么想?德王是在盼着皇上早早龙御殡天,太子滚蛋,自己好当皇上?这可是要杀头的呀。”
  吴幽思说道:
  “除非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
  在座各位听到这话都把目光投向吴幽思,周游艺问道:
  “吴秀才这话怎么说?”
  吴幽思说道:
  “皇上卧床二十年,这许多年来都是隆公公贴身伺候,如今隆公公又执掌司礼监,依德王与隆公公的关系,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去找隆公公还有希望挽回。”
  周游艺听后先是怒火中烧,正要骂人时又想起了什么,坐回座上,悠悠的说:
  “自古宦官干政没有不祸乱天下的,你要让德王依靠宦官绝非上策,老朽已经一把年纪了,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吴秀才你愿意辱没读书人的民生你就辱没去吧,恕老夫不奉陪。”
  吴幽思听到后笑了笑,起身作揖,说道:
  “那不打搅周学究了。”
  说罢转身出门去。
  戚荣勋也行过礼跟着吴幽思出去。
  兰子义眼看再待下去没有必要也行礼后出门去了。
  等三人出了周府,吴幽思问道:
  “事情紧急,小生要赶紧入宫去见隆公公,卫候、戚少将军有何安排?”
  戚荣勋说道:
  “荣勋愿与先生同往。”
  吴幽思听着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兰子义,
  兰子义满脸疲倦,出神的望着葱河,说道:
  “去见隆公公用不了那么多人,只需要把事情告诉他就可以了。子义就不去了。”
  吴幽思听罢也点了点头,与戚荣勋结果仆人牵来的马后便骑着往宫城赶去。
  兰子义看着马蹄溅起的尘土渐渐远去,自己也接过仆人手中的缰绳,牵着马走在路上。
  哪怕今天春光明媚,哪怕今天暖风醉人,哪怕路旁杨柳依依,哪怕行人笑语纷飞,都无法让兰子义心中阴霾消散,
  兰子义入京不过三天,却有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昨天被人控告夜闯宫门的事情,兰子义每次回想起来都感到自己心中又羞又怒,一想到那晚骑马上桥的自己就恨不得冲过去抽自已一巴掌。心里四处冲动的感情就像洪水一样冲着自己漂向四面八方,几乎要把自己的胸膛挤破一样。
  兰子义使劲摇了几下头,努力集中精力,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许在想这些东西,渐渐地内心好像平静了下来,继而又想起了在王府这几天所受的屈辱,虽然兰子义很想向德王尽忠职守,成为德王的左膀右臂,辅佐德王打出一番天下,可是他也明白,从两人见面第一眼开始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虽然章中堂慷慨激昂,所说的为臣之道正是正人君子所为,兰子义正想如此,哪怕杀身成仁,可事实上真正要做的时候就难得无法完成。
  兰子义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想要中止这混乱的思绪,他大声的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只是这次叫出了声音,这下引来了周围熙熙攘攘的行人。
  兰子义发现别人都在看自已后满脸通红,赶紧上马走开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该去哪,难道是城外江南诗社?可诗社是需要有佳作被人承认才可以的,那兰子义是否需要写一篇呢?但现在心中苦闷,可以写出来吗?古人云诗以言志,谢谢苦闷的心情似乎也未尝不可。但想起张太尉所说,诗社其实只是接受京城世家子弟,那他兰子义为何不能被接受呢?是因为自己边军的身份?不可能不可能,诗社都是青年才俊,唯才是举怎么会有这种门第之观?自己好好努力写出能让其他人服气的佳作才是要点。
  兰子义扬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京城虽大却没有塞外草原宽广,我兰子义是生不逢时啊!被困于此处。”
  这时兰子义又想起了桃家兄弟,不知为何想到他们自己心中就会有一股无名火升起,明明他们没有错,明明自己与他们亲如兄弟,为何入京才三天就已经这么疏远他们兄弟。想到这里兰子义胸口发疼。
  突然附近猛地响起敲锣声,兰子义惊得一个激灵,才从自己的回想中回到现实。
  这一下兰子义被吓到不要紧,他胯下的马儿受了惊吓才要命,再加上兰子义自己也吓了一跳,马儿更是吓得够呛,直冲冲就朝前面飞奔而去。
  兰子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天街上,街上已经没了行人,而自己侧前方敲锣的正是一队仪仗侍卫,打着肃静回避的虎牌,正在天街正中御道前进。
  兰子义已经来不及控马,大喊:
  “前面的人小心,马受惊了!”
  说着自己也努力试图把马控住,可还是冲向了队伍。
  幸好这队侍卫训练有素,两个骑手从队伍里冲出来堪堪把马拦住,马下已经有好几个人抓住了马笼头,再加上兰子义马上勒紧缰绳总算是把马给拦了下来。
  兰子义看到这队仪仗衣着华丽,骑士都身着鳞甲,金光闪闪,整个队伍被这突然事件冲击居然毫不慌乱,只是停下队伍把中间的步辇围在中间。
  兰子义心里盘算这时撞了哪家达官贵人,这次恐怕又有口角,连忙报上姓名:
  “在下卫亭候兰子义,刚才马儿被锣声惊吓,突然冲撞队伍,实在抱歉!”
  这时步辇里传出一个柔和的声音:
  “什么?刚才的锣声让卫候的马受惊了?真是在下的罪过啊。你们不用担心,卫候父子有大功与天下,你们别伤到卫候。”
  兰子义问道:
  “敢问车里是哪位大人?”
  拦住兰子义的骑手卫士慢慢散开,只有一名卫士帮助卫候牵着马儿。一名骑手道:
  “卫候不知吗?车里做的乃是太子殿下。”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30 21:17:45
  第四十八章 仁孝储君
  骑手说道:
  “卫候不知,车中坐的正是当朝太子。”
  兰子义闻言惊讶万分,立马滚鞍下马,跪地扣头道:
  “臣兰子义罪该万死,有眼无珠竟然敢惊扰太子车驾,还请太子恕罪。”
  这时卫士已经把马牵到队伍后面,侍卫骑士和仪仗又重新排好队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兰子义跪在地上,心想前天晚上不小心驱马上了御桥就差点被朝中百官喷死,这次冲撞了太子车队那不得要了亲娘老命。
  没想到此时步辇中传来一阵柔和的声音:
  “卫候哪里的话,我每次出行仪仗都如此隆重,本就奢侈,还要让行人回避,妨碍百姓生活,是我的罪过。这次还把卫候马给惊到了,唉,身为太子却不能为天下人做个好表率,真是有愧与天下啊。”
  兰子义听着心中暖暖的,没想到太子如此温厚,本来德王凶悖异常,兰子义以为太子哪怕优柔寡断也会有些许暴虐。这次不寻常的照面哪怕是给其他达官贵人也会生气,太子却在自责,况且错还不完全在太子身上。只这一番话兰子义对太子就已经充满好感。
  太子又说道:
  “代公年初时出击漠北,为我大正除去边患,如今卫候又选作我弟弟的侍读,父子俱为大正忠臣,难能可贵。一直想请卫候来东宫,我亲自犒劳一番,不过卫候入城也不过三天而已,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让卫候休息几天。”
  兰子义跪在地上再次扣头,说道:
  “承蒙殿下厚爱,子义受宠若惊。”
  车队仪仗已经重新安排好,眼看就要重新出发,太子说道:
  “卫候如不嫌弃便让我载你一段吧,顺便替我大正百姓感谢你父亲。”
  兰子义听后跪地不动,电光火石之见心中思绪万端,
  “太子请我上车,可我身为德王侍读与太子密聊回去如何交代?就德王那副样子,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肯定没我好果子吃。还是先回绝掉好。”
  于是兰子义说道:
  “太子如此看重子义,实在是子义,应当说是我兰家无上荣耀。只是太子仪仗出行肯定有事,子义刚才马闯车队已经耽误了太子行程,哪里还敢再耽搁殿下。况且子义也还要赶回德王府,与殿下不是同路,所以子义打算自己回去,还请殿下海涵。”
  兰子义说完后车内似乎犹豫了一会,之后传出太子的声音
  “原来卫候还有事情,那我也不便打扰,下次如有机会还请卫候移步东宫,我好好招待卫候。”
  兰子义听到太子这么说,心中松了口气,没想到太子这么好说话。
  只是这时太子步辇下一个文吏模样的人登上步辇,在车窗边耳语几句,车里传来太子的声音
  “有道理,有道理,是我疏忽,看来我想的太少了。幸好你指正及时,要不差点犯错。”
  接着太子朗声说道:
  “今天把卫候的马儿给惊到,差点害的卫候受伤,如果我连声道歉都不说就让卫候这么回去传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说我?功臣入京我身为太子没有设宴招待也就罢了,可我今天在路上碰见却不邀请上车那就是我失礼了。卫候不必客气,上车与我小叙片刻,在下表达些谢意和歉意就好。”
  兰子义扣头在地,心想为何如此倒霉,刚才那个小吏是想故意害自己?
  兰子义跪在地上接着说:
  “皇上卧床,太子监国,军国大事都需太子操劳,子义区区之身怎么好意思耽误殿下。殿下如果将来有空闲再请子义也不迟,不必今日的。”
  车里太子犹豫道:
  “这个,这个,卫候真的不愿意啊••••••”
  刚才上车给太子耳语的小吏见状突然呵斥道:
  “卫候大人!太子如此殷勤邀请,你却百般阻挠是何居心?难道太子连请你上车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说能请得动卫候的只有皇上?”
  车里太子听到后连忙小声说:
  “不得无礼,我没有那个意思••••••”
  兰子义听得心中大骇,话要是这么说真就严重了,连忙扣头说道:
  “子义不敢!”
  车边小吏朝着车中行礼说道:
  “太子稍安勿燥,这等小事不劳太子操心。”
  车内太子说道:
  “卫候如不愿意就不要强人所难,以后还有时间的。”
  小吏行礼道:
  “太子身为储君,又在监国,一言九鼎,岂能说改就改?还要被臣下无缘无故的拒绝这样怎能号令天下?”
  兰子义听到后心里确定这个小吏是想借机挑拨他与德王了,不过德王看他兰子义本就不顺眼,挑拨不挑拨也就那样了。
  到是太子还是接着说:
  “卫候已经说清楚了,他回王府有事,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再说我只是代皇上监国而已,用不着号令天下的,就算要我号令天下也不必强人所难,你就不要在强迫卫候了。”
  那小吏深深作揖,说道:
  “为皇上监国乃是太子的分内事,为太子接洽外事是小臣的分内事,如果太子以为小臣所做失职就请太子将小臣革职,但在革职之前小臣还是要为太子尽忠。”
  车里太子叹气道:
  “这,这••••••”
  小吏转过身对着兰子义说道:
  “卫候大人!还要再请你吗?”
  兰子义心中已经把这个小官全家女性亲属挨个问候了一遍,可也没法改变现实。于是一咬牙,说道:
  “臣兰子义遵命!”
  接着起身走去,爬上步辇进入车内。
  刚到车门前一股熟悉的感觉便涌上兰子义心头,说熟悉是因为那就是在落雁关时兰子义感到自己母亲的感觉,就是那天见到德王的感觉,隐隐约约还是那天见到隆公公的感觉。车内一个小太监掀起门帘,兰子义钻入车内,
  正对门里一位三十多岁,体态稍显臃肿的男子正坐在桌后,面带微笑看着兰子义,这肯定就是太子了。
  虽然说太子与德王是兄弟,但两人长得区别很明显,太子方面大耳,算不上英俊但面目却很慈祥,下巴上留着一小簇胡子。最重要的是兰子义可以感觉到太子散发出的精神像是一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看似华丽,并且能歌善舞,但却只是被限制在那里,而且本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被限制的感觉,并没有想着冲破牢笼一飞冲天。但相对德王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精气神这已经好的多了,这至少是一个站立起来的灵魂,哪怕是被束缚着站起来。兰子义可以感到太子的精神像盏明灯一样照亮周围,但比起德王来还是显得暗淡许多。
  兰子义心想:
  “怎么回事?为何到了京城这种感觉会出现在其他人身上?还这么频繁。“
  不过兰子义现在是在步辇内,没有那么多时间多想。
  看完太子兰子义有抽出时间扫了一眼车内,步辇布置十分华丽,功能齐全,暖炉冰盒茶叶热水,还有家具和随行书籍,简直是座移动的房间。
  兰子义进到车内,扣头说道:
  “臣兰子义拜见太子。”
  太子见到兰子义,明显感到不舒服,闷声咳嗽了一声,好像是被人在胸口敲了一锤,不过太子很快调整过来,柔声说道:
  “卫候不必多礼。请坐。”
  见兰子义做到旁边凳子上后太子对着小太监说:
  “你可以出去了。”
  小太监点头后钻到车外。
  这时队伍已经开始移动了,兰子义看到窗外天街两侧的景色不断变换,车内也随之微微摇摆。
  太子先发话道:
  “卫候真是••••••真是意气风发,勇猛无畏呀,刚一进来那股精神我以为是只吃人的老虎呢。”
  兰子义听太子这么说连忙跪下扣头,说道:
  “子义自幼生长在边关,不懂礼数,冒犯太子了。”
  太子笑着抬起手,说道:
  “卫候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个比喻而已,很不恰当啊。快坐,快坐。”
  见到兰子义又坐回坐上去,太子说道:
  “我没有见过代公,但看到卫候这幅勇猛劲便可以想见代公如何威武了。”
  兰子义说道:
  “子义一定将太子的夸奖转告家父。“
  太子听着点头笑道:
  “有劳了,如有机会我一定当面告诉代公。“
  接着太子说道:
  “代公勇冠天下,寒冬腊月深入漠北一举击败我大正北方大患,绝对是大功。只是这次••••••按例代公如此应当被征召入京封为三公,鸣岳兄前期拟的旨也是如此,但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这次要加封代公。“
  太子见兰子义听着默不作声,连忙挥手说:
  “卫候不要多想,我没有要贬低代公的意思,也不是说代公不配当此位置,只是觉得这不合以往惯例而已。“
  兰子义点头道:
  “子义明白,其实家父自己就不愿受封代公,毕竟功劳再大也只是臣子而已,不该有这种头衔的。“
  接着车中一段沉默,一会后太子说道:
  “弟弟他,可好?“
  兰子义没听清楚,抬头问道:
  “太子说什么?“
  太子说道:
  “德王可好?“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30 21:19:56
  第四十九章 帝室贵胄
  太子问道:
  “德王可好?”
  兰子义听着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应付地说:
  “还好还好。”
  德王说道:
  “卫候不愿跟我多说德王的情况?”
  兰子义大窘,说道:
  “子义不敢,只是不知太子想问些什么。”
  太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问些什么,只是想要知道我的兄弟他有没有受人教导,有没有好好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
  兰子义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如同走马灯一般换了一个又一个念头,按理来说德王出来争位是明摆着的事情,太子不会不知道,既然太子很了解为何要在这里表现出这么关切的神情来?虽然兰子义很想把太子的做法解释为一种试探或是一种姿态,但兰子义从心底里相信太子的感情是真诚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太子对他冲撞队伍这件事情的处理,更是一种感觉,非常的玄妙,其实他对德王也有同样的感觉,只不过德王是一门心思看他不爽而已,而太子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真诚的关切。
  见兰子义没有说话,太子接着自己说道:
  “卫候可能觉得我是在伪装吧,确实,大家都会这么想,毕竟我目前是太子,而德王要取代我成为储君的消息可不是空穴来风,我知道的,父皇做事一向如此。当年我皇兄五人,我排行最小,结果现在只剩我了。”
  说着太子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忧伤。太子又说道:
  “当年我有五位兄长,四哥与我同母,其他几位兄长都是宫中其他几位嫔妃所生,虽然如此但大家都情同手足,虽然贵为皇室可我们已经是兄弟,大哥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我们也都没有觊觎之心,我的母亲一直让我和四哥对大哥别丢了臣子的礼节,可私底下我们六个兄弟总是伙同在一起,小时候的时光是最美好的,那时我们老是能躲过贴身太监的监视,在宫中自由自在的游荡。可不知为何皇上就是迟迟不立大哥为太子,反倒是在二哥十六岁那年立他做太子,在我看来两位哥哥区别并不大,没有哪个比另一个聪明或是更会讨人喜欢,而按照国藏的继承伦理必然是大哥做太子无疑。为此朝中大臣云集拱极门前请命,最后的结果是大哥和皇后被父皇赐死,军机处首辅大学士以谋反罪斩首,其他几位大学士庭杖后发配边疆,朝中大臣为之血洗。”
  太子说着这些自己不愿再提起的东西,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兰子义见状说道:
  “太子如果不愿说就算了,宫中禁讳本就不是子义应该窥探的。”
  太子摇摇头说:
  “卫候不愿听吗?我很难再找个人说这些事情了,更何况我也想让德王知道这些事情,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了太子他应该要明白这些的。”
  兰子义听太子这么说便不再说话,
  太子接着说:
  “二哥入住东宫没几年,我的三哥年纪也大了,他的母亲和大哥的母亲是姐妹,他恨二哥夺走了大哥的位置,他也想要当太子,可事实上二哥只是被父皇选中了,什么都没做。三哥拉拢了朝中一些大臣支持他,此时父皇对二哥有颇有微词,一时之间东宫与朝中风云莫测。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父皇并不支持他,最终在台城卫查出三哥书信结交南方镇军后终于把三哥赐死,南镇兵也在后面几年内逐渐裁撤。同时父皇认为二哥身为太子却不能促使兄弟和睦,反而各立党派互相攻伐,不适合再为太子,也赐死了。当时朝中支持二哥和三哥的大臣几乎无人幸免,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一时之间京城官员几乎清洗一空。二哥被废后父皇绕过了四哥,立了五哥,那年五哥十四岁。没人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只知道最后父皇为了防止四哥有非分之想把四哥和我的母亲赐死,我也被关到冷宫里,一待两年。”
  说到这里太子眼角划过两行热泪,兰子义能感到太子心中的痛苦和迷茫,还有浓浓的恐惧。
  太子抬起袖子擦掉眼泪,说道:
  “那两年我一个人被困在冷宫中无人过问,每天只有两顿冷饭,衣服被褥都是自己清洗,夏天还好打些井水自己淋一淋,到了冬天只能每天裹住被子缩在床脚,脸上和手脚上全都冻出疮口。那时真是朝不保夕。后来我听说在那两年里我的五哥在东宫也小心翼翼,不敢说错话不敢做错事,对父皇奉若神明,与大臣保持距离,终日在书房苦读,连女色都不近。可即使如此两年后,我十五岁那年莫名其妙的父皇立我做太子,这次连理由都没有,五哥就被废了。我只记得当时我被御林军送进东宫,见到五哥焚香祷告说‘只求来世不在生于帝王家!’然后仰药而死。”
  太子终于把这些说完,有些无力又好像有些解脱的靠在桌上。
  步辇内一时沉默,太子靠在桌上伤神,兰子义则静静地在一旁等待着。车中静悄悄的,只车轮滚过御道的声音。
  过了一会后太子缓过些精神。按着兰子义勉强挤出个微笑:
  “卫候是不是听着麻烦?”
  兰子义摇摇头,说道:
  “太子随意说便可,子义听着呢。”
  太子叹了口气说:
  “我曾经和鸣岳说过这些事情,当时鸣岳说我太过懦弱,自古帝王争位不过如此,冷宫两年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而已,我该好好受些历练才对。今天和卫候说了说感觉倒是轻松了许多。”
  太子提到张鸣岳,兰子义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在湖边金光玉水的灿烂镜像,还有章中堂雄姿英发的气象。想想也是,张鸣岳那性格肯定不会听太子在这里絮叨的。
  兰子义随口回到:
  “殿下是希望我把这些话转告德王?”
  太子说道:
  “开始我以为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来我只是打算找个人说说罢了。卫候请找机会告诉德王吧,父皇现在还没有废掉我只是因为他年龄大了而已,我也已经有十年没见过父皇了,不知他怎样。如果他要废掉我就吧,既为君父自然应当让我死。我并不贪恋这位置,如果皇上下旨的话我不会做什么事情的,毕竟我也没有能力做。”
  说着太子垂下头,露出了疲惫的姿态。
  兰子义看着太子,心想太子心情的确温顺,只是真的有点懦弱,看来是小时候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
  兰子义说道:
  “太子这么打算,难道满朝大臣能答应吗?”
  太子叹气道:
  “就是因为鸣岳他们阻止所以我才没有上表逊位的。”
  这时车队行驶到了拱极门外,马上就要右转去东宫了,车外卫士靠窗问道:
  “殿下,车队要拐到东宫去了。”
  太子点点头,对兰子义说道:
  “卫候要回德王府的话在这里就该分手了。”
  兰子义作揖道:
  “多谢殿下厚爱,子义告辞了。“
  兰子义刚要钻出车去,太子说道:
  “卫候放心,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前几天卫候骑马上桥的事情我一直觉得大臣们太过分了。“
  兰子义听着身子一顿,回头说道:
  “谢谢殿下。“接着下车去了。
  下了步辇后一旁卫士牵来兰子义的马匹。
  翻身上马后兰子义对着步辇拱手作揖道:
  “太子慢走,子义告辞了。“
  车里产出声音道:
  “卫候路上小心。“
  接着兰子义驱马往西边走去,与太子车队分道扬镳。一路上兰子义都在回忆刚才在车中与太子的对话,心中想道
  “如果自己侍读的是太子就好了。“
  接着又摇摇头,既然自己已经侍读德王,自然应当尽忠职守,不要在想这些东西了。
  兰子义回到德王府,把马匹交给门口仆人,看到门前站着几个大内侍卫,便问仆人到:
  “是谁在府上?“
  一旁仆人回话道:
  “回卫候的话,宫里隆公公来府上了,正要找卫候您呢。“
  兰子义听到后赶忙让人带路赶到堂前。
  刚进去就看到隆公公坐在主座上,德王立在隆公公身旁,其他人分次序坐好。
  兰子义进去后赶忙行礼,说道:
  “子义不知隆公公驾临,还请公公恕罪。“
  隆公公把玩着右手上的骨扳指,笑着说:
  “卫候见外了,请坐吧。“
  兰子义听后入座,心想前两次见到隆公公他也在玩这个扳指。
  见到兰子义坐下后隆公公说道:
  “卫候来的正好,幽思专门赶到宫中把今天的事情跟我说了。德王今天做得的确不妥,但籍田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让朝中百官给坏了。“
  一旁戚荣勋问道:
  “户部的奏章明天就会呈送皇上,到时候满朝大臣估计都会站到太子那边,哪怕到时候可以压住恐怕以后事情也不好办。“
  吴幽思说道:
  “不仅如此,礼部那边也有消息,认为德王出行的仪仗不合规矩,也打算上奏章。就算公公你能在司礼监拦住,长此以往也架不住大臣们轮番上的。“
  隆公公笑了笑,说道:
  “这也就是我来王府的目的。既然耗不起那就不再耗,你们都是德王近臣,现在就需要开始准备,皇上已经降旨,将籍田提前,明天就进行。“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1-30 21:20:42
  第五十章 春雨绵绵
  入京之前兰子义一直都听说江南水乡,一年四季雨雪频繁,不像落雁关那样无论春夏秋冬都是野旷天低树的景象。
  可是自兰子义南下以来已经好些日子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入京这几天来更是如此,以至于兰子义都开始怀疑当年告诉自己江南雨多的那人是不是有意欺骗自己。
  不过今天下起的绵绵细雨倒是打消了兰子义的念头,只不过这雨来的真是不及时,因为今天正是德王外出籍田的日子。
  从昨晚开始德王府上下就开始为今天的籍田做准备,
  由于是仓促决定籍田,各项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好,王府的仆人丫鬟们连夜为德王准备行头,兰子义与戚荣勋是武将出身,所以需要穿好铠甲随行,
  兰子义让桃家兄弟准备好了一副白光闪闪的亮银明光铠,吩咐马厩半夜给马匹加餐草料。
  此时此刻兰子义正骑在自己的骏马上昂头前行,只是蒙蒙细雨罩在身上,辛苦擦亮的铠甲也闷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天上阴云皑皑,也没有灿烂的阳光打亮兰子义身上的铠甲。
  “昨晚还兴奋地起来擦了好几遍,真是白忙活了。”
  兰子义摇了摇头,心中暗暗自嘲。
  今天出行兰子义没有代桃家兄弟,
  虽然桃家兄弟很坚决的要求与兰子义同行,但兰子义更坚定的拒绝了,毕竟这是德王替皇上籍田,随行都是羽林亲军,不便将桃家兄弟安插进去,更何况兰子义想要与他们保持主仆距离,应该与他们保持距离。
  兰子义回头望了一眼绵延的队伍,长长的队伍缓缓的行进在薄雾笼罩的天街中,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
  兰子义与戚荣勋并排骑在前面,吴幽思,与新罗世子李敏纯骑在第二排,他们身前不远处是四位开路的御林军骑士,在四人身后跟着两列手执长槊的御林军骑士,各个器宇轩昂,骑在马背上依旧身姿挺拔,全然不顾一路风雨。
  骑士们身后跟着手执旌旗伞盖步行的御林军卫士,这些步行的卫士并没有着铠甲,而是身穿红褐色锦袍,头戴乌沙,队形整齐、步伐一致的跟在后面,
  兰子义知道德王的步辇就跟在步行队伍后面,可在队伍前面兰子义连那些拿着旌旗的卫士脸都看不清楚,德王的车驾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回过头来兰子义看向前方,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兰子义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
  身后的吴幽思与李敏纯没有着甲,吴幽思穿着一身白袍,而李敏纯则穿着自己世子的那身行头。两人早晨看到有雨都披上了披风,暂时并没有被雨水影响。
  这时跟在兰子义身后的吴幽思说道:
  “前几天一直艳阳高照,偏偏今天出行籍田就下起雨来。”
  一旁李敏纯开口说道: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吴先生难道觉得这场春雨下的不及时吗?“
  兰子义听着吴幽思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心想这还是第一次听这位世子说话。
  吴幽思听后笑道:
  “开春以来一直没有下雨,这场春雨当然及时,只是赶在今天籍田的时候下就不合适了。世子殿下难道不想捡个好日子让德王出行吗?”
  李敏纯回答道:
  “我只是番邦世子,不敢掺和天朝上国的事情,只管跟着做就好。”
  吴幽思听这笑了下,没在追问。
  前面的戚荣勋说道:
  “下雨也好,路上没有行人也就不用封街了。王爷之前还要让我们清空天街行人呢,这会老天爷倒是帮了忙。”
  兰子义听着也转头看了看四周,天街两侧确实行人稀少。想起昨天隆公公还在时德王还一个劲的求隆公公派御林军封锁天街,只让行人在远处观看,不许靠近,还要让京城驻军帮忙准备两亩地那么大的帐篷什么的。最后被隆公公呵斥回去。虽然兰子义当时吃惊隆公公居然敢呵斥王爷,不过见到德王被人一顿臭骂心中还是莫名其妙的爽快,只是平是那么嚣张跋扈的德王居然在隆公公面前却听话异常,甚至有些害怕的味道。
  戚荣勋接着说道:
  “昨晚整个王府都忙的底朝天,我想的是到底要忙些什么?步辇是宫中准备,仪仗台城卫有现成的,王爷只需要上车就好了,昨晚还要让王府山下都给他准备行礼。”
  吴幽思笑了笑:
  “王爷让准备的是出行衣物,暖炉,冰块,水果,点心还有飞鹰走狗什么的。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要好几辆车拉,十几个仆人丫鬟跟着,虽然今早全都被隆公公叫停到王府里了。今天王爷可是很不高兴。”
  戚荣勋一声冷哼,说道:
  “那两个什么王三、李四的不是很讨王爷喜欢吗,他俩在步辇里有充足的时间让王爷心情变好。”
  吴幽思说道:
  “身为佞臣就是比较极端,讨好时得的彩头当然多,可是一旦主人心情不好这些人就得受着。刚才上车时德王对那俩又打又骂,估计这一趟不好受。”
  一旁李敏纯插话道:
  “那说明他们两人没有摸头主人心思,那些真正的佞臣是绝对不会被主人发火的。”
  吴幽思笑道:
  “看来世子对此深有体会。”
  李敏纯说道:
  “新罗号称小天朝,宫廷中什么样的货色都有,我也是见怪不怪了。“
  吴幽思听着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李敏纯,而是追问起了戚荣勋
  “戚指挥,小生有一事不甚明了,不知可否为我解答。“
  戚荣勋斜过眼睛望着吴幽思,答道:
  “吴先生只管问就好,不必拘谨。“
  吴幽思问道:
  “在令尊之前东军面对岛夷如同豆腐一般,令尊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提振军威的?“
  戚荣勋听后笑道:
  “家父转战东部沿海几十年,亲历战阵,仔细钻研了岛夷战法,因地制宜专门摸索出一套克制岛夷的阵法,并且大规模裁撤原先那些只吃饷不打仗的老兵油子,从东部的矿工,农民,渔民中招募民风朴实,骁勇善战的青壮劳力训练成新军。靠着这些新军再加上家父创新的步兵阵法才做到百战百胜的。“
  吴幽思听着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可无论练新阵法还是裁军建军都需要大把银子和朝廷支持,然而据我所知朝中并无戚姓名臣,令尊是怎么要到银子和支持的呢?“
  戚荣勋听罢回头望着吴幽思,看到的还是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戚荣勋自己的表情反倒有些僵硬。
  戚荣勋回过头,呵呵干笑了两声后说道:
  “大正受岛夷荼毒久矣,当此国难之时当让要器重武将了,这和朝中有没有人是没有关系的。“
  吴幽思说道:
  “要真是如此当年西军张让和现在北军的代公都没有必要死命巴结朝中权贵了,安心打仗就好。戚指挥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事情什么样子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不知道戚指挥走的是那条线而已,只当这是朋友之间谈心,告诉小生就好。“
  戚荣勋显然不会处理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语,僵硬的回应道:
  “这件事情重要吗?“
  吴幽思笑道:
  “既然有那当然重要了。“
  戚荣勋一时间找不到话说,反倒是李敏纯这时说道:
  “吴先生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谁能没有点自己的秘密呢?难道都得拿出来和人讲吗?吴先生刚才问道我为何不关心德王爷,其实我有件事情非常好奇。朝中大臣都反对德王籍田,那隆公公是怎么说服大臣们同意提前让德王出来的呢?卫候可知道吗?“
  兰子义听道吴幽思在质问戚荣勋的底细,其实自己也想借机听听戚荣勋怎么应付此事,而且他戚荣勋明显不太会应付这种事情,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现在李敏纯明摆着要把话题转开,兰子义想不明白为何这位新罗世子要替戚荣勋挡枪,他自己也还是不太想接这话的,况且朝中具体走向他也不是很了解,于是回答道:
  “朝廷大事子义也不甚了解,世子这是问错人了,让世子失望了。“
  李敏纯转而问吴幽思:
  “吴先生对朝廷的事情了解的似乎很详细,还请吴先生不要推辞,为我解答一下。“
  吴幽思看了李敏纯一眼,笑了笑说:
  “说服是不可能的,朝臣们可是有骨气的很,哪里会轻易让步。“
  李敏纯问道:
  “那为何最后还是出来了呢?“
  吴幽思说道:
  “既然说服不了,打服就好。昨晚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亲自领着人连夜跪在拱极门前,要求面见皇上,上书弹劾德王,司天监的大臣也上书皇上说今天并非籍田良辰吉日,请求改日。今早宫门刚一开皇上就动了庭杖,这会儿几个大人估计刚送回家里去躺着。”
  李敏纯听着面色绷紧,兰子义之前也还以为这次出行是大臣们同意了的,现在看来这次是霸王硬上弓了。
  几人聊天的时候队伍则在京城中静静的穿行,天街两侧林立的商铺空洞洞的开着门,默默的注视着籍田的队伍,好像也想趁机从这些德王近臣的只言片语当中搜集些八卦谈资,好在饭后消遣时好好利用。
  兰子义他们骑着马他在青石板上,细雨中踩响石板的声音显得很特别,不清脆的叮当声夹杂着水花飞溅的声音。
  兰子义可以确认他们的谈话是不会传到天街外居民的耳中的,但外城文昌门的高大的身影还是让兰子义更加安心,毕竟出了臣之后就真的没有人可以听见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0:59
  第五十一章 春雨绵绵(下)
  长长的队伍走进瓮城,穿过拱极门,从青石板路上踏到了城外黄土路上,
  好在细雨打湿了路面,但却没有把路面浇透,整个队伍踩到路上不但没有扬起灰尘,也没有将路面踩得泥泞。
  兰子义见终于出了城,终于出了口气,接着又摇摇头笑了笑,心中自嘲何必草木皆兵,哪怕他们的谈话被人听到又如何。
  李敏纯见到兰子义摇头,问道:
  “卫候是替那些挨了庭杖的大臣抱不平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何必要笑呢?”
  兰子义发现自己的表情被人抓到了,解围的说:
  “我确实觉得几位大人挨了庭杖不应该,但各位大人堵在拱极门前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吗?”
  李敏纯说道:
  “卫候的意思是几位大人是故意挨打的?”
  兰子义说道:
  “不是故意,只是知道自己行为的结果而已。”
  吴幽思接过话说:
  “对皇上而言,让德王籍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问题的重点不是德王去不去,而是何时去,上次确定德王籍田时军机处是点了头的。诸位大臣们要做的是在王爷籍田之前搜集证据证明王爷不是储君的合适人选。夜长梦多,要是在晚上几天恐怕真要被朝中的几位大人给推下去。”
  兰子义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细雨蒙蒙之中农夫们头戴斗笠在田间忙碌,初春的江南杨柳依依,野花遍地,伴随着蒙蒙的细雨花香草香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兰子义看着风景,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入京前壮志凌云,入京以后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路途坎坷,心怀壮烈但却没有机会一展身手,自己的理想就像是雨中的花草一样,虽然散发着微微的香气,但哪怕是细雨微风也都面临被吹散的危险。
  兰子义想着出神,说道:
  “桃红杏翠柳添芽,乌去燕归鹊还家
  但见西风飞杨柳,不见杨柳念黄沙。“
  李敏纯道:
  “卫候是触景生情,想念故乡美景么?”
  兰子义答道:
  “只是感叹年华易逝,岁月蹉跎罢了。“
  吴幽思笑道:
  “卫候年纪轻轻反倒感叹年华易逝,真是奇怪呀。“
  兰子义答道:
  “如果每天活着的都是一个样子无论还剩下多少年月都只是重复而已,那样的日子过与不过都是一样的,哪怕还没有经历但结果已经确定其实对人们而言时间已经流逝了,根本谈不上拥有,所谓的年纪轻轻也只不过是一种错觉,你从未老去过,因为你已经死了。“
  吴幽思听完若有所思,笑着说:
  “看来卫候心中愤懑已经到了相当程度,在德王府不过短短几天就攒下这么多怨气。“
  兰子义看到田间不少农夫放下手中工作望着不断行进的车队,指着这些人说道:
  “吴先生多想了,子义并非牢骚满腹,只是性情容易伤感而已。你看那些农夫,一年四季在田间辛苦,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生活,辛辛苦苦也只能勉强苟活,对他们而言我们这些人到底算是什么呢?一群不用劳作就能吃饱饭的人?一群衣着华丽不知所谓还要因为自己是天下风尚的人?还是说是一群被农夫们担起来抬着走的人?子义哪里会有什么满腹牢骚,这些站在田里仰着脖子看着我们的人才有牢骚、“
  李敏纯说道:
  “没想到卫候军镇出身心思竟然如此感伤。不过相比于卫候所想的这些东西,我更关心的是为何田间有这么多农夫?籍田难道不该让人都过去瞻仰吗?“
  吴幽思答道:
  “往年确实会召集村社父老到田里观摩,今年事起仓促,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不少日子,人已经来不及召集了。不过就算是往年,召集的也是乡中耆老,不是所有人都去的,田间有人劳作很正常。“
  这时戚荣勋突然说道:
  “没想到王爷竟然没有让人把这些农夫都赶走。“
  吴幽思说道:
  “王爷既想把人给赶走,又想让人都过来看自已出风头,这就太难做了。“
  李敏纯问道:
  “既然事起仓促,那么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吴幽思笑意盈盈的看着李敏纯,说道:
  “世子不是不管这些事情吗?“
  李敏纯答道:
  “我只是不想掺和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如果吴先生不愿说就算了吧,我不会多问的。“
  吴幽思笑道:
  “世子殿下既然参与了整件事情当然有必要知道准备到什么程度,要不然待会出了岔子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接着吴幽思说道:
  “按照惯例南郊籍田需要戏子装扮风雨雷电诸神,以及田间劳作的农夫农妇,除此之外还有十名老农要教授王爷如何耕田种地。戏子们倒还好说,每年都演同一出,排练一下也能勉强上阵。要找的那十位老农就有些麻烦了。”
  李敏纯问道:
  “让乡里挑出几个德高望重又会种田的来就可以了,这有什么麻烦的?”
  吴幽思答道:
  “挑出十个人来确实不难,难的是要教这几个人面见皇上或是王爷的礼仪,除此之外还要安排整个籍田的步骤。挑出来的那些老家伙们大多耳聋眼花,就算提前很久训练,籍田的当头一紧张也会出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兰子义听到这么麻烦,心里也没了底。虽然德王很没德行,但自己毕竟是王府近臣,总不能眼看着事情搞砸。
  李敏纯说道:
  “戏子们都能找往年的那些人来,种田的老农也可以选往年的人来,那不省了很多工夫?“
  吴幽思笑道:
  “礼部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年都尽量挑上一年参与过的,可这些老家伙身体不争气,搞不好当年一参加完回去就死了。今年不凑巧,去年十个里面死了四个,本来这几天还在选人,现在提前了,只好连夜教他们礼仪礼节什么的,礼部又在抵制德王,这次负责教老家伙们的是宫里的太监。“
  兰子义听着不免眉头紧皱,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利的,难道真是天意所归,太子才是真龙天子?
  兰子义摇摇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队伍在细雨中不断前进,走出大道,转过一个又一个弯,蜿蜒流转于乡间的道路中。
  就在兰子义觉得自己已经走着快要忘记出来是为了陪王爷籍田的时候,前面开路的四位骑士已经停了下来,隐隐约约前面出现了许多人。走近一看原来是籍田所需的一干人等早就等在那里。
  兰子义他们四人下马,队伍又沿着道路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德王步辇来到田地旁边。
  旁边一仆人赶忙跑到车前跪下,车内王三掀开门帘,李四扶着德王从车内钻出来。
  德王身着朝服,如果是以往配上自己英俊的面容还会有些精神气象,但现在满脸的不满意,头上金冠也戴的歪歪扭扭,不耐烦的推开李四,猛地一跳,跳到了到跪地那人背上。
  原本跪在地上的人是为了让德王踩着下车,德王猛地一条那人没受得了,“哎哟“一声身子往下一沉。
  原本人背部就不平整,这一沉德王更加站不住脚,随着一声惨叫就摔到了路上。
  旁边侍卫赶紧过去扶,
  朝服宽大,德王倒在路面上滚了半天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被卫士们扶起来,已经粘的满身都是泥土,头上金冠也滚落到车底下。
  刚才那仆人赶忙过来跪在德王加下一个劲的磕头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德王怒不可遏,头发都气的竖了起来,一脚就踹倒仆人头上,跟着上去又打又踹,一下比一下狠,一边打一边骂:
  “混蛋!不长眼的东西!要你过来帮我下车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我这一身一副都脏了,今天我怎么见人?该死!“
  开始是仆人还跪着,后来打的太凶仆人只好抱头缩在地上。
  德王见打不到要害,怒火中烧,骂道:
  “躲?我让你躲!“
  说着一把抽出旁边御林军的腰刀,抬手就要砍。
  旁边兰子义几人早早下马等候,亲眼目睹了德王下车的经过,这时看到德王要抽刀杀人,所有人都看愣了,兰子义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德王的手说道:
  “王爷!你刚才这么跳下来给谁都接不住,就算要责怪仆人打两下已经够了,这是要干什么?“
  德王转头盯着兰子义,满眼血红,一把推开兰子义,挥手朝兰子义胸口就是一刀。
  兰子义根本没有防着这一出,幸好穿着铠甲,德王一刀只是刮花了甲片,但这一刀来的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宫里专门在此等候的太监见状大叫:
  “德王助手!“
  然后对着御林军就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德王的刀接过去!“
  一旁御林军接到命令才敢上前,把德王的刀给拿走。
  王三,李四见状慢慢缩回车里不敢下来,
  兰子义刚才都没反应过来,这时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才被德王砍了一刀,气的面红耳赤,伸手按到自己佩剑上。
  德王刀被拿走,又看到兰子义怒冲冲的盯着自己,更是恼羞成怒,跳着脚指着兰子义骂道:
  “就你坏我好事!就你坏我好事!我杀人怎么了?杀个狗奴才你也管得着?我连你一块杀!你瞪我我干什么?你再瞪我一眼试试!“
  兰子义听着怒从心中起,进京以来被德王堵得恶气一时全都涌了了上来,之前德王对自己又打又骂的场面一张接一张的划过脑海,慢慢的剑锋离开剑鞘。
  见到兰子义没有被自己呵退反倒已经露出剑锋,德王立马变得怂了起来,赶忙退到御林军身后,说道:
  “兰子义,你想干什么?“
  这时李敏纯走上前来握住兰子义的手说道:
  “卫候,息怒啊!“
  吴幽思也走到德王跟前说:
  “王爷,只不过是件衣服而已,车上有备用的,上去换就好。“
  旁边的太监呵斥车里的王三李四
  “你们两个还在那里看什么?还不下来扶王爷进去换衣服?“
  王三李四赶忙下车,嬉皮笑脸的拉着德王上去。
  有了别人护着德王又开始骂骂咧咧的说:
  “叫你们给我准备帐篷你们不准备,现在下雨了还让我到这泥地里淋雨吗?走了这么久连午饭也不吃?这什么狗屁籍田,都是王八蛋,让太子来干,那个蠢货才适合干这种事情。“
  看着德王骂骂咧咧的钻进车里,外面等候的人员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吴幽思一阵苦笑,嘀咕道:
  “还要让德王替皇上教化百姓呢,唉,现在倒是让人都看到了。“
  兰子义长叹一口气,放下腰间佩剑,看着在车底下滚得脏兮兮的金冠,心中想着:
  “看来这次籍田有的受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1:51
  第五十二章 告御状
  德王钻进车里折腾了半天,终于换好衣服钻了出来,一脸的不屑和麻烦。
  这次为德王下车准备了木质台阶而不是用人接,德王也没有跳,而是安安稳稳的走了下来。
  见到德王终于下车一旁等候已久,准备籍田的人们纷纷向德王作揖行礼。
  德王怒气冲冲,没有管这些人,只在宫中太监的引领下走向田头,一面还不忘叫上伞盖跟紧自己。
  戚荣勋与吴幽思、李敏纯跟在德王身后,兰子义心中跟的比较远,心中又羞又怒,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劝告自己要守臣子礼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行人各就各位后,宫中派来的太监宣布籍田开始。
  这时周围装扮好的戏子们会先进入旁边几亩划出来的田中装模作样的劳作起来,剩下一些扮作各路神仙的戏子则围着田地又唱又跳,祈求风调雨顺,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兰子义站在田埂上,看着站在伞盖下的德王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抖着腿打着哈欠,是不是还让身旁王三李四个端茶递水什么的。
  兰子义冷眼观望着,他对德王已经死心了,哪怕章中堂的精神还能照耀他也已经无法再点燃他心中的那股热情。
  在德王所站的这亩地地上,几个老农颤颤巍巍的在地里劳作,其中一位牵着牛走到德王跟前,一旁太监说道:
  “请王爷亲自掌犁耕地。”
  德王一脸厌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招呼一旁说道:
  “三儿,四儿,你们两个去替我对付这头畜生。”
  王三李四闻言赶忙点头哈腰往前走,那公公瞪了他俩一眼将他们制止。
  接着公公靠前一步,对德王说:
  “王爷,您是替皇上来籍田的,请您亲自掌犁。”
  德王听后叫到:
  “皇上都能让我替他那我凭什么不能找人替我?早就说小心下雨,让你们备好帐篷,你们不让带,现在好,地里被雨下的又脏又湿我的鞋都踩脏了你还让我亲自去跟到这头畜生身后?!你脑袋是不是也进水了?”
  那公公闻言又往前走了一步,面目狰狞,几乎威胁地对着德王说:
  “王爷!皇上降的是圣旨要让你代天子行礼,我是隆公公亲自派来的,今天你已经丢人丢到家了,再嘴硬回去不会有好果子吃。”
  德王回嘴道:
  “哪里是我丢人?明明是刚才那个奴才••••••”
  见到太监还在瞪着自己,德王怂了下来,不情不愿的走到耕牛后面伸手扶犁,
  一旁老农刚才已经看到德王伸手劈人的样子,早就被吓到了,这会见德王这个样子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德王在那站了一会,不见老农动静,转头瞪了一眼,老农更被吓得发起抖来,身后太监催到:
  “别发呆了,赶快教德王如何用犁吧。”
  那老农一听太监说话,也不知有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就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扣头说道: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旁边戚荣勋看的直摇头,吴幽思则是一个劲的苦笑,兰子义心想
  “不知道是谁教的,再得礼仪没学好这磕头的本事练得可真熟练。”
  德王见到大怒,骂道:
  “让你教我怎么对付这畜生你磕头干什么?”
  说着一脚踹翻老农,旁边人都还没来得及过来阻止,德王就捡起地上鞭子对着耕牛屁股一顿猛抽。
  说来也奇怪,耕牛性情温顺,被选出来参加这种活动的更是百里挑一,应该不会太容易出岔子,可没想到耕牛被这突如其来的鞭子抽在身上,一下子受了惊,
  “哞~”一叫拉着犁朝前冲去,
  德王还好并没有把犁抓紧,但也被一下子带翻在地上,
  只是在前面牵牛的老农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一下子被耕牛撞倒踩在脚下。
  牛受了惊,直接冲向一旁人群,好在站的远的人都纷纷躲开了,
  太监大喊道:
  “来人!快把牛拦住!把那老汉扶起来!“
  兰子义看到老农倒地不起,身子裹在衣服里,看不出踩成了什么样子,胸口只是微微起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很快御林军卫士就赶过来把老农围住,几人合力抬走。一旁人群中可能是老农的家人在外围哭天抢地,想要冲破卫士的阻拦冲进来照看老人,但被卫士死死拦住。
  德王趴在地上,稍后被人扶了起来,糊的满脸满身都是泥,头上新换的金冠又掉到了图例。
  德王刚起身就破口大骂:
  “该死的畜生!来人呐,给我杀了它!杀了它!“
  只是没人听德王的吩咐,
  德王本就恼怒,见没人理他更是火旺,接着听到旁边有人叫喊,更加火上浇油,找到声音出处后骂道:
  “叫什么叫?!你爹死了?!“
  旁边扶他的人悄悄告诉德王,刚才前面牵牛的老农被耕牛踩到了,这会儿正在哭喊的是老农家人。
  德王听到后不仅没有收声,反而骂的更凶,说道:
  “不是跳出来籍田的屁民都是经验吩咐的老农吗?为什么连牛都牵不住?”
  之后指着哭喊的农人说;
  “你爹害的我摔跤你还哭?本王回去奏明皇上诛你们九族!”
  宫中来的太监见状赶忙跑来说道:
  “德王受了惊吓在这里说胡话,快把德王扶到车离去!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用的着的时候就所后面去了?“
  太监一边说一边朝身后王三李四叫骂。
  王三李四赶忙过来扶德王往步辇那边走,德王一边走一边挣扎,叫道:
  “我没染风寒,我没事,这些贱民竟然敢如此冒犯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兰子义四人见状也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也快步走向仪仗队,纷纷上马准备回城。
  原本还有耕种完毕百姓道贺的仪式以及要赏赐今天参与耕田的百姓,眼下这些事情都做不了了。
  回程的路上兰子义他们四人还是骑行在前面,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德王在步辇中叫骂的声音,四人骑在马上只是沉默,都不再说话。
  兰子义看到德王这幅样子,心中失落的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这幅样子该怎么辅佐?今天的事情传回京城去明天大臣们弹劾的奏章就要像雪片一样从军机处飞到司礼监了。
  队伍往城外开时还精神抖擞,兰子义他们也还有些话说,回程途中大家都只是低头默默走路。
  雨也越下越大了。
  众人埋头苦行,都没有注意道路两边,毕竟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观望。
  兰子义看着前面开路的四名骑士骑在马上小跑着前进,
  突然间有两人从路旁田里冲了出来跪在路中央,手捧血书堵住兰子义去路,高呼:
  “冤枉啊!小民冤枉啊!求王爷为小民做主!”
  兰子义赶忙勒马,与此同时不少农民都从路两旁的田里冲出来,拦住队伍去路,更有甚者直接跑到德王步辇旁跪下。
  戚荣勋见状呵道:
  “跪着的是什么人,你知道拦的是谁吗?”
  戚荣勋说话这会兰子义回头望去,御林军卫士虽然收到突如其来的冲击,但毕竟训练有素,已经展开队形围到德王步辇旁边。
  兰子义再回头看着前面拦路的两人,是一对青年男女,都长得眉清目秀,尤其是那个少女,生的颇有几分姿色,雨水把少女头发打湿颇有一副梨花带雨的感觉。
  青年男女起身说道:
  “我们知道这时德王替皇上籍田的车队,今天冒死拦路是为了给家父伸冤!”
  戚荣勋喝到:
  “朗朗乾坤有何冤屈?如有冤屈京兆府自可以解决,召集这么多人拦截车驾干什么?”
  少女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
  “京兆府杜畿贪赃枉法,我们兄妹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下策的。”
  一旁少年说道:
  “大人!我爹本是此地里正,去年秋后收税时只因我爹抗议租税太高,收的百姓穷困潦倒,想要联名上书,禀明皇上降低税率,结果被诬陷为意图谋反,抓紧衙门虐待致死。我们兄妹专门进京找京兆府鸣冤,结果杜畿那狗官居然官官相护,不替我们兄妹做主,也跟着诬陷我爹意图谋反。今天跟来的乡亲都可以证明我爹的清白。”
  青年伸长脖子,对着德王步辇高喊:
  “王爷请为我们兄妹做主啊!”
  接着一起拦路的百姓齐齐跪在地上高呼:
  “里正是冤枉的!王爷请为我们做主啊!”
  一时呼声连天,哀嚎声此起彼伏。
  戚荣勋一时没了办法,不在说话。
  兰子义见到后仰天高呼:
  “诸位乡亲请起!圣人有云,乡愿德之贼!德王乃是大正藩王,并不直接掌管政务,各位乡亲如此拦路已经有违我大正律令!各位乡亲请回,如有冤屈请向衙门伸冤,但不可越级去找王爷,就算王爷可以帮你们一次将来再有事情怎么办?还能再找到王爷吗?你们不按律令走你们的父母官更不会遵纪守法按规矩办!各位乡亲请回吧,我保证,你们再去衙门告状时,王爷一定从上监察整个流程,定不会让案件审理有任何冤屈的地方,这样大家才能让我大正律令真正为天下法度!”
  兰子义本意是想通过督促官员遵纪守法来解决此事,要不天下百姓都来告御状,百官岂不形同虚设?如果皇上想怎么判案就怎么判,那还要大正律令干什么?
  没想到跪地的百姓听到兰子义让他们回去就变得群情激奋,尤其是那对兄妹,高声叫喊:
  “这位大人让我们再找衙门难道是想让我们再入虎口?今天我们既然已经拦车驾告御状,再到衙门必定死路一条,大人你也是想官官相护对吧!王爷!请为小民做主啊!“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4:11
  第五十三章 不归路
  青年兄妹跪地高喊:
  “大人你这是官官相护!王爷!请为小民做主啊!”
  青年男女带头一喊,一起跟来的人全都哭天抢地,跟着喊起冤枉来。
  这时吴幽思说道:
  “诸位父老请放心,德王心系民情,一定会为诸位父老做主的,王爷最狠的就是贪官,大家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我们会一一记录在案,回去为大家伸冤,还诸位一个青天。”
  跪地的青年男女听到吴幽思这么说,激动得热泪盈眶,扣头说道:
  “多谢大人!如果大人、德王能还我爹一个清白我们兄妹愿意做牛做马还这份恩情。”
  兰子义靠到吴幽思旁边气冲冲的问道:
  “吴先生你是要干什么?”
  吴幽思掉头反问道:
  “我才想问卫侯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兰子义说道:
  “你难道没看到我大正律令成了什么样子吗?空有成文千千万,却根本没人当回事,为官者凭自己喜好判案,百姓只知道求官一级一级的告状却无人想着遵守法度。哪怕一个官员推翻了另一个官员的判决却没法成为将来遵守的依据,一次告状告的痛快了可将来更多的官不按律令做事,到头来百姓只能在官与官只见来回穿梭,生死只凭一人好恶甚至是心情,成为任人驱赶的羔羊,这个本于民不利。乡愿德之贼,我又怎能坐视百姓重蹈覆辙?如今我身为王府幕僚,有机会拨乱反正,自认为责无旁贷,应该让这对兄妹再去衙门告状,王爷应当做的是凭借自己的地位监督地下官员的所作所为,这样做的话既可以为民伸冤,又可以重振我大正律令的尊严,才是利国利民的举措。”
  吴幽思哼了一声,说道:
  “卫侯可真是妙计安天下,如果这么说我倒要问你,现在拦住车架的百姓你怎么给人家一个解释,就你刚才的那套做法人能散开吗?百姓拦了车架德王却不为民做主那还怎么敬天保民?还有什么资格帮皇上治理天下?你以为朝中大臣会如何就此事发难?”
  兰子义怒道:
  “你这是鼠目寸光!知道为什么大正有法难依么?就是因为老想着为民父母,见到机会就施舍给百姓一些小恩小惠来笼络民心,只图一时小利,不知顾全大局。”
  那对跪在地上的兄妹听到兰子义与吴幽思争吵,抬起头说道:
  “我们兄妹只求能为父亲伸冤,但愿诸位大人不要官官相护,主持公道就好。”
  吴幽思说道
  “你们兄妹二人只管放心,王爷一定会还给你们父亲一个公道的。”
  兄妹两人这次听吴幽思这么说并没有感恩戴德,而是说道:
  “日然如此就请大人讲京兆府一干人等捉拿归案吧!”
  吴幽思听罢为难地说:
  “这……”
  那位少女厉声说道:
  “大人也要像其他那些狗官一样搞什么官场哲学,玩官官相护吗?还是说只是为了敷衍我们兄妹?”
  吴幽思说道:
  “在下绝无此意。”
  少女问道:
  “那既然如此就请大人尽快将京兆府的贪官污吏们捉拿归案,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否则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我们兄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一起跟来的百姓听到后跟着一起喊冤,哭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做仪仗的御林军被堵了半天早就不耐烦,百姓这么一吵吵更是有些骚乱,
  吴幽思见状说道:
  “你们放心,我绝不是在敷衍你们兄妹,只是德王籍田归来,还要进宫向皇上禀报今天的籍田之事,不能现在就替诸位主持正义。你们兄妹只管将自己的姓名事项还有状子递给我们,德王回去之后自然会为你们伸张正义。”
  青年男女跪在路中,听到吴幽思的话也不吭声,只是默默跪着,其他百姓也都只是喊冤没了下一步的动静。
  吴幽思又说道:
  “诸位乡亲们,这对兄妹的父亲的确是为民请命,诸位乡亲们今天肯来为他伸冤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德王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春雨蚀骨各位乡亲请回吧!”
  经吴幽思这么一说,一起跟来的百姓中很多都不再喊冤,已经蠢蠢欲动准备要走。
  兰子义见状说道:
  “你这是在骗人。”
  吴幽思说道:
  “卫侯倒是不想骗人可那会激起民变!”
  兰子义说到:
  “国无信不立,你这么做就是失信于民。”
  吴幽思道:
  “我都答应要为这对兄妹做主了怎么能说是失信于民呢?”
  兰子义说道:
  “你这是在刁买人心!”
  吴幽思说道:
  “我这是在为民请命!”
  两人争执的时候,德王所乘步辇从后面悄悄赶上来,跪在地上的兄妹见到德王车驾靠近,赶忙喊道:
  “王爷!王爷!请为小民做主啊!”
  德王步辇缓缓停在前面开路的骑士们身后,里面悠悠的穿出一句:
  “闪开~!”
  跪在地上的兄妹似乎是没有听清楚,又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
  “王爷您说什么?”
  这回车里传出的声音更加清晰也更不耐烦:
  “叫你们走开没听见吗?”
  少女抬头说道:
  “王爷!我们兄妹今天冒死拦下王爷车驾为的是还我父亲一个清白,还请王爷…….”
  车里又穿出德王的声音:
  “我没兴趣替你们做主,你们这群草民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滚开!”
  跪在地上的青年男女听到德王这么说先是一脸震惊,继而是不可思议,最后化为满脸怒容,青年说道;
  “王爷你怎能这么说?小民听说皇上器重王爷非比寻常,对王爷委以重任,王爷,王爷就是这么对待皇上的器重的?就是这么对待百姓的?”
  车里德王明显有些恼怒,说道:
  “你们只是供我穿衣吃饭的奴才而已,有什么好冤屈好让我替你们伸张?自己去找京兆府去,不要再来烦我。”
  一旁吴幽思听着直摇头,
  兰子义本不愿多说,刚才德王二话没说就拿刀砍他,这早已经超出了兰子义忍耐的极限,但现在德王当众这么说话问题太重,于是兰子义说道:
  “王爷,这对兄妹哪怕拦截车队有错在先,他们为父伸冤也是在尽孝,王爷不该如此回绝。”
  车内德王说道:
  “刚才说不要管的是你兰子义,现在说要管的又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兰子义说道:
  “子义何时让王爷不要管这对兄妹?只是告诉王爷应当监督各级衙门依律执行,这样自然可以替这对兄妹伸冤。”
  德王掀开步辇门帘,说道:
  “怎么说都由你了是吧?你还拿我当什么?王爷?兰子义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一旁吴幽思说道:
  “王爷,现在替这对兄妹伸冤正是您展现自己高超政治才华的时机,只要……”
  吴幽思正说着话却没发现德王眼睛直勾勾呃看着的跪地的少女,
  德王根本没有听吴幽思再说什么,而是挑起眉梢望着少女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少女见有希望,往前爬了几步说道:
  “王爷!小女子只求王爷能够为家父伸冤!”
  德王套着耳朵说道: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少女听后一愣,想了想说:
  “我爹为民请命却被……“
  话还没说完又被德王打断,德王问道:
  “也不是这句,你刚才说如果能给你爹伸冤你就……“
  少女一听,犹豫了一下,把话接了下去:
  “……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德王听到后拍手哈哈大笑道:
  “说得好!说得好!本王肯定替你伸冤,你就先到本王府上住些日子吧。”
  兰子义在一旁听到德王这么说,怒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大声说道:
  “王爷你胡说八道!”
  就连一向不多管事的吴幽思都坐不住了,说道:
  “王爷,这里根本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我们以后再说也不迟……”
  德王听到兰子义、吴幽思这么说大为恼怒,吼道:
  “都给我闭嘴!我是德王,我说了算!再说了,她刚才都说的那么清楚要做牛做马了,难道要反悔吗?”
  跪地的兄妹听到德王这么说愤愤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周围跟着德王步辇的百姓都站了起来,在没人喊冤,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沉默。
  青年说道:
  “没想的德王竟然是这么一个荒淫无道的混蛋!我们兄妹真是瞎了眼居然求你伸冤。走!妹妹,既然这些当官当王爷的不替我们做主,那我们就直接去台城告御状!”
  青年的妹妹大声问道:
  “可是哥哥,我们已经到京兆府告过状了,这次再去连京城都进不去,哪里还能进得了台城?”
  青年高声回答道:
  “进不去也得进!哪怕我们兄妹粉身碎骨,父亲的冤屈也要得到伸张!“
  接着青年转身像周围高呼:
  “各位乡亲们!大家请回吧!德王根本不会替我们做主的!“
  德王大怒,指着青年兄妹骂道:
  “狗奴才,你骂我什么?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雨越下越大,人们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刚才本来都有意要退的百姓这时全无退意,甚至开始慢慢围了上来。
  周围的御林军已经有些骚动,很多人开始推搡靠得太近的百姓,只是没人执行德王的命令。
  德王见没人理睬他,越发愤怒,骂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见御林军卫士还是没有动静,德王指着车旁一位骑士骂道:
  “你个狗奴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6:02
  第五十四章 不归路(下)
  德王大怒,指着车旁一位骑士骂道:
  “狗奴才,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骑士答道:
  “回禀王爷,我等此次出行全由司礼监派出来的公公负责,我等不可擅自行动。”
  德王骂道:
  “我是王爷,他个太监只是我家的奴才,他也要听我的,你们就不听我的?”
  骑士答道:
  “王爷,要抓人我们得要公公的命令才行,恕小人不能从命!”
  德王问:
  “那那个死太监在哪?让他滚过来见我!“
  骑士答道:
  “公公还在处理后事。”
  德王问:
  “处理什么后事?”
  骑士答道:
  “王爷刚才籍田时伤到了老农需要安抚人家家属,还有照例分给参与人员的赏赐,公公都要处理。”
  德王气的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在车上叫骂不止。
  只是青年兄妹和带来的百姓们死死堵在车驾前,场面僵持的令人压抑。
  戚荣勋大喝一声:
  “保护德王!听我号令,结阵!”
  之间戚荣勋左右指挥,御林军步兵纷纷上前围成圆阵防守德王步辇,卫士们原本用作仪仗的长戟、长槊,斧钺一类的礼器也被摘下罩在外面的布衣,亮出利刃。
  这一亮相明显吓住了周围百姓,不过眼里除了恐惧更多的却是愤怒。
  李敏纯看上去有些紧张,凑到兰子义与吴幽思旁边问道:
  “民愤难平,现在怎么办?”
  吴幽思没有回答李敏纯,咬着下嘴唇说不出话来。
  兰子义见状高喊道:
  “那对兄妹,无论你们有何冤情,围住王爷车驾就已经是一桩大罪,你们就算到皇上那里去,就算能还你们父亲清白也要论你们两人的罪,更何况审案之前皇上知道你们在这里围堵德王会怎么想?你们的父亲在天有灵会怎么看?到时候还能还你们父亲清白吗?各位父老乡亲!大家现在为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都请回吧,我向大家保证,不会追究各位乡亲的。那对兄妹,你们随我一起入京,去衙门告状即可,我保证会随堂听案,整个审理过程必然可以上达天听,绝对不会有人敢加害你们,绝对不会有人敢贪赃枉法,我保证!“
  青年兄妹身旁已经围了许多人,青年站在前面问道:
  “这位大人,德王不仅不为我兄妹伸冤还要抢我妹妹,凶暴异常,你在这里保证有什么凭据?“
  兰子义刚想张口说话,德王在车上高声叫骂到:
  “兰子义!你给我放什么臭屁?放过这群刁民?我回去要奏明皇上把这群刁民全抓起来杀掉。“
  接着又抬头高声对周围人说:
  “你们这群刁民,本王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敢在这里堵本王的路,本王一定将你们所有人脑袋剁下来挂在京城个大城门示众,让你们见识见识本王的厉害!“
  此语一出吴幽思与李敏纯都叹了口气,人群立马骚动起来,人们不再沉默,你一言我一语,杂乱无章的叫骂着,人声喧嚣,也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兰子义回头怒道:
  “王爷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德王大骂:
  “兰子义就属你废话多,本王要人有人,要刀有刀怕他们这群刁民作甚?你还北军出身,却跟个没卵子的娘们似的,有胆子就带人把他们全杀光,给我开路!废物!“
  兰子义气的几乎吐血,恨不得现在就拔刀把德王斩了。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喧闹声,兰子义回头张望,看到车队后面黑压压赶上来一群人,为首的人似乎还抬着两具草席裹起来的的尸体,一个女子尖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刺的人心寒
  “德王!你还我爹命来!”
  兰子义听着眉头发皱,问道:
  “怎么回事?”
  只是周围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
  黑压压的人群只有在靠近之后才能发现人数多的不可思议。
  刚才兄妹两人带来的人群见到后方新来的人都感到十分诧异,走到近处发现竟然都是乡里乡亲,竟然都相互认识。
  带头的人抬着草席追上车队,将两具尸体放下后一众人等就跪在草席旁边哭,其中一个妇女声音凄惨,号叫瘆人,跪在尸体旁边身体随着哭声前后左右的起伏摇摆,两只手一会指天一会画地,披头散发,光脚跣足,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的爹啊!你死的好惨啊!好端端的在家结果被选作耆老出去给皇上籍田,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年,本以为可以光宗耀祖,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被牛给踩死,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另一具尸体旁边也有一个中年女人跟着一起哭喊:
  “我的父啊,你死的才真叫惨啊!本来是远近乡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好几年来都陪着太子籍田,邻里乡亲都当你是主心骨。今年身体已经不好,被选来籍田,本来以为是皇上的恩典,强撑着身子起来,只是没想到竟然被那天杀的德王给踹死了。老天爷啊,你若有眼就还我家一个公道,让德王还我家老人性命来!”
  接着跟来的那些人,看上去很多都是宗族子弟,也有不少邻居乡亲,都跟着哭了起来。
  德王站在车头气急败坏,回身骂道:
  “狗东西,你还有脸来找我!你们的爹不长眼,让那两个老东西来服侍我干脏活,结果两个人什么都不会,还害的我被畜生摔了一跤,这事情怎么说?你们不来我还把这事给忘了,让我摔跤这事我得诛你们九族!”
  兰子义听到两位妇女的哭号,也明白了跟上来的是什么人,心想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这两拨人居然这么凑巧就汇合在一起了。
  这半天工夫先来的人和后来的人早就你一言我一语扯开话了,等都弄明白德王在籍田大殿上踹死一人,赶牛踩死一人后,人群愤怒达到了顶点,先来的那一批人伸冤不成,又添了新恨,后来的那一群人见有人已经拦路,胆子也壮了许多,两厢运作,互相感染,就变得群情激奋,已经有人开始和御林军士兵互相推搡。
  德王见状恼怒,指着周围的人骂道:
  “你们这群天杀的刁民,想干什么?想造反吗?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们手里拿的刀都是烧火棍吗?就是烧火棍也能把人都给我敲死了!”
  兰子义听后高声说道:
  “王爷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吴幽思也喊道:
  “王三、李四!你们还不出来扶王爷进车去?”
  只是车里的王三、李四根本没有动静,看来是被这阵仗给吓到了,或是根本不敢出来搅这洪水。
  德王本想回骂兰子义,但是听到他这么说的御林军和周围的百姓都显得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不少百姓已经冲到军士身前伸手抓住兵器,一边争抢一边说:
  “贼配军!有胆子你就杀啊!你倒是杀我啊!”
  戚荣勋见情况恶化,再次号令周围御林军战士保持阵型,提高警惕,不断从内线调人补充薄弱环节。
  兰子义与吴幽思则高声呼喊,叫大家保持克制冷静,不要冲动,跟百姓们有话好说。
  刚才带头的那对兄妹也在呼喊大家冷静冷静,只是时态已经开始脱离控制,没有人听话。
  也不知外围是谁,扔了一块石头砸中德王脑袋,德王哎呦一声差点跌下车来,之后捂着脑袋钻回车内,紧接着四面八方飞来石块,百姓们的情绪已经失控,开始拿着石块或是什么东攻击御林军战士。
  紧接着御林军中有人还手,后排长兵器对着外围百姓戳动,
  开始时只是防御性的还击,但已然见血,之后双方都开始一步又一步更猛烈的抢夺和攻击,直到御林军凶狠的军人本性展露无疑,开始还击,那就不再是见血,而是单方面的屠杀。这种场面是兰子义与吴幽思最不想看到的,但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再他俩的控制范围内,到此时更不可能有他们两人来掌控。
  戚荣勋此时正在指挥御林军作战,先是命令结阵的步兵保持阵型,用长兵器杀伤外围暴民,接着让步辇前方的步兵挤压外围暴民,让开出路,而后命令集中在车前开路的御林军骑兵冲出圆阵,沿着道路直接踩过围堵在外的百姓,而后分作两队,从路两侧水田趟到路后方去,打算将围堵的百姓冲散。
  不过围堵的百姓们不是正规军,刚开始疯抢的那股邪劲没了之后士气很快崩溃,这时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兰子义高声叫喊想让御林军停下来,别再攻击,但为时已晚,御林军们已经杀红了眼,开始追杀逃散的百姓,
  田间路边到处横七竖八的躺着被砍翻或是捅穿的尸体,不分男女老幼,
  哀嚎之声遍及原野,到处都被鲜血染红,雨水并不能冲刷掉地面的鲜血,只是沿着地势将其汇聚成一洼血池。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时,目力所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百姓了,混乱中德王的步辇已经在戚荣勋的护送下不知在何时离去,李敏纯也不见了踪影,路上只剩停止杀戮的御林军,还有兰子义与吴幽思。
  吴幽思明显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看着满地尸体残肢,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滚下马吐了起来。
  兰子义看着这番景象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下可好,这该怎么收场呢?”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8:18
  第五十五章 祸不单行
  兰子义回到德王府时已经是傍晚,
  当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噩梦,围堵德王的百姓无一幸免,全部被杀死在田间,在倒地的尸体中找到了要为父伸冤的那个男青年,而他的妹妹则不见了踪影。
  司礼监派出的太监从后面赶过来时脸吓的惨白,他被讨说法的老农家人围在后面半天不得脱身,后来商量好每户赔白银三百两才算是把事情摆平,可等他那边谈妥后前面传来消息,御林军已经动刀子了。
  动完手的御林军卫士们也逐渐恢复了理智,管事的太监也没了力气去骂人,也为了避免周围各村各乡的百姓闻讯再有动作,太监命令御林军整装赶回京城。在戚荣勋和兰子义的组织下御林军列队快步赶回京城。
  等到将御林军带回台城驻地后兰子义他们几个才回到德王府。
  兰子义拖着一身灌满雨水的甲胄回到鹿苑,桃家兄弟早就等候在苑门口,桃逐虎与桃逐兔赶忙过来给兰子义卸甲,桃逐虎接着灯火看到铠甲前胸甲片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又看到兰子义斗篷以及裤腿上燃油血迹,关心地问
  “少……卫侯!你这是怎么了?”
  兰子义摘下头盔,精神疲惫,虽然今天一天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此刻见到桃家兄弟还是觉得放松了不少,只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老想对着桃家兄弟发作一通。
  兰子义又回想起今天受德王鸟气的心情,想一想圣人还说:
  “君子不迁怒,不贰过”他兰子义又干嘛要找茬去骂桃家兄弟呢?于是压下心中的怒火,只是对着桃家兄弟摇摇头。
  桃逐兔接过兰子义的头盔,问道:
  “卫侯,听说今天随行队伍和城郊百姓见血了,卫侯没有受伤吧。”
  被桃逐兔这话一提醒,兰子义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御林军斩杀百姓的那副场景,心痛无比,也不知是在为无辜百姓痛遭杀戮痛心疾首还是在为今后发生的事情担心,兰子义只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混乱,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事,没有受伤,洗澡水烧好了吗?我要洗个澡。”
  桃逐虎与桃逐兔这时已经将兰子义身上的甲片都拆了下来,交给一旁的仆人拿好。
  桃逐兔撤下兰子义身上湿透的衣服,桃逐虎递给兰子义一条毛巾,几人一起往后堂走去,一边走桃逐虎一边说:
  “卫侯,蝶儿她们已经把水烧好了,你放心洗澡吧。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桃逐鹿跟在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份信递给兰子义,说道:
  “卫侯,将军派人送来的信,请您过目。”
  兰子义接过信,走到浴室,辞退了其他人后来做进了浴桶里。
  微烫的水浸透肌肤的感觉让兰子义觉得轻松无比,思绪也像浴室中升腾的雾气一样弥漫脑海,开始时一片模糊,而后逐渐出现条理,
  兰子义先是想到今天德王劈砍自己的那一刀,兰子义每次一想到这一幕就想象着自己拎起长剑把德王给戳个透心凉,但自己身为德王近臣怎能有这种想法?于是狠狠的这个想法压制下去。德王砍他的那一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进入王府以来德王对他的打骂和侮辱,还有德王在各种场合下无礼至极的样子,兰子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越想越不愿意再去思考这些东西,越想把他们全都排除到脑海外面去。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暂时化解了心中的郁闷。
  兰子义躺在浴桶中,仰望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下被风吹来出去的白雾,兰子义再次陷入沉思。这次他想到了落雁关厚厚的黄土,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荒漠,关内流淌的小河以及一望无际的麦田。家乡的味道总是那么熟悉,家乡的感觉也总是那么美好,可为何自己还要来京城呢?这里没有家乡的那种感觉,呆在家里貌似要比出来好的多。这一刻兰子义特别想哭,他想起了疼爱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关爱自己的许多人,还想起了那时的桃家兄弟。
  兰子义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信件撕开,接着浴桶旁边的烛光取出信读了起来。
  兰子义不知道信中写的是什么,但他觉得可能是父母对他的问候,只不过这问候来的太早了而已。
  可等到兰子义开始读信时,他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他父亲的这封信告诉他了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正是由他而起的,
  信中说道:
  “……江南多雨湿热,子义还要注意身体,随时添减衣物,以免感染风寒。京城离家数千里,水土相差甚远,如果腹泻可取枸杞子三钱,伴热水服用,每日三次,可以止泻。你走之后你娘甚是思念,今日会有她的书信送到,你要记得回信。
  京城鱼龙混杂,人心险恶,吾儿涉世未深,为父甚是挂念。桃家苍头在我兰家已有三代,虽然是外姓但和自家人已经没有区别,你此次入京桃家兄弟悉数随你前往,倒也减轻为父不少担心。桃老苍头对我家忠心耿耿,他的三个儿子在府中陪你一起长大,桃逐虎更是随我征战漠北,为父对他们都很了解,桃逐虎为人忠勇,桃逐鹿心思缜密,桃逐兔虽然放浪形骸,但心地善良,吾儿有事可依此三人,切忌独断专行,听信谗言,不怕身边有小人,怕的是你把他们当君子。
  近日还有一事,其实子义你出发一些日子后我就收到旧都太守罗应民的信件,罗大人在信中向我解释那批北送军粮被劫的事情,认为是学政使教化不力,诺诺细作暗中挑拨,造成刁民作乱,擅抢军粮,为首的乱民已经全部斩首,望我知悉。我是没想明白他为何要为这件事情向我解释,毕竟北边战事已经结束,最后送来的这批军粮是为了安置诺诺各部以及我大正北方受损边民的。而且被抢的只不过三个县的而已,战事一结束耗粮并不大。后来我听说此事好像和你有关,就在刚才罗应民又给我送来信件,指责我毫无缘由的弹劾他,他本是一方太守,保民安境,可是却被骂做是严刑逼供,丧尽天良的昏庸老朽,他将立刻上书皇上弹劾我,正是由于我北军出征才导致各地乱象四起,民不聊生的。书信言辞激烈,可见愤怒异常。我也刚刚得知,我北镇缴获的,送往旧都以及经过旧都往南方各地售卖的马匹、牛羊都已经被罗应民扣住。
  我已经写信向他解释并无此事,快马送往旧都。罗应民为人的确昏庸,但他一直都是我北镇军的重要支持者,旧都乃北方重镇,河阴道是北镇钱粮的重要提供者,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两方合作一向紧密,这次罗应民突然与我翻脸很不合理,更何况他是北方人,而现在朝中大员,各地太守一半多都是江东籍士人,对我等世袭武勋很有意见,一向坚持裁军,就算支持也是支持东军,我北军在朝中支柱最重要的是鱼公公,其次是这些愿意支持北军的外籍士子。吾儿在京城是否受人蛊惑,弹劾了罗应民?此事影响重大,切不可轻举妄动。我这里已经听到消息,朝中有人计划要让内地流民往北方实边,如果此事属实对我北军打击非同一般。当此时节,血战险胜,北镇实在无力支持这种移民行动。子义你在京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自己并非一人,而是代表我北镇数十万边军百姓。如果子义你真的弹劾了罗应民,应当立即再上书解释此事,绝对不可弹劾他。其次应当打探京城消息,如果真有人打算移民实边一定要先同鱼公公拦住此事,不知你与德王相处如何,是否可以借德王之力阻止此事……“
  兰子义坐在浴桶中,随着阅读表情也在不断变化,心中更是如同长河决堤,一片汪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将要流向何处,
  他感到自己心烦,说了半天虽然都在理,但听上去就是惹人烦,最重要的是弹劾罗应民的是章中堂,在兰子义印象里,这几天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事,他都快忘记了,罗应民是怎么知道的?
  兰子义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是感觉到浴桶太热,他再也坐不住了。
  兰子义匆匆起身,抓起一块毯子随便擦了擦,裹在腰间推门出去。
  门口等着的侍女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兰子义已经走了出来,急忙拿着外套上前,说道:
  “卫侯为什么不说一声?奴婢将衣服给您送进去,您这么容易……”
  兰子义没有听侍女说完,抓起外套批到身上就往屋里走去。
  刚进门就看到桃家兄弟坐在屋里等着,桃逐兔问道:
  “少……卫侯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染了风寒怎么办?”
  桃逐鹿问道:
  “少爷,将军信中说了什么?”
  兰子义心烦,只说道:
  “没说什么,你们不用管我,睡觉去吧。”
  说着就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留下桃家兄弟在厅堂错愕。
  兰子义挑亮油灯,磨好墨汁,提笔写道:
  “…..我亲历抢粮事件,此事只是百姓一时冲动作出的傻事,绝对不是罗应民所谓的‘细作蛊惑’。当时我还被罗应民抓进大牢,亲眼所见他手下酷吏严刑逼供无辜百姓,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来到京城后有幸章鸣岳章中堂愿意为民伸冤,处理此事,邀请孩儿一起弹劾罗应民。奏章应当还未送到军机处,当时我签字的那份刚刚送回章中堂处没有几天。罗应民这是贼喊捉贼,还请父亲明辨。……”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2 18:59:32
  第五十五章 祸不单行
  兰子义回到德王府时已经是傍晚,
  当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噩梦,围堵德王的百姓无一幸免,全部被杀死在田间,在倒地的尸体中找到了要为父伸冤的那个男青年,而他的妹妹则不见了踪影。
  司礼监派出的太监从后面赶过来时脸吓的惨白,他被讨说法的老农家人围在后面半天不得脱身,后来商量好每户赔白银三百两才算是把事情摆平,可等他那边谈妥后前面传来消息,御林军已经动刀子了。
  动完手的御林军卫士们也逐渐恢复了理智,管事的太监也没了力气去骂人,也为了避免周围各村各乡的百姓闻讯再有动作,太监命令御林军整装赶回京城。在戚荣勋和兰子义的组织下御林军列队快步赶回京城。
  等到将御林军带回台城驻地后兰子义他们几个才回到德王府。
  兰子义拖着一身灌满雨水的甲胄回到鹿苑,桃家兄弟早就等候在苑门口,桃逐虎与桃逐兔赶忙过来给兰子义卸甲,桃逐虎接着灯火看到铠甲前胸甲片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又看到兰子义斗篷以及裤腿上燃油血迹,关心地问
  “少……卫侯!你这是怎么了?”
  兰子义摘下头盔,精神疲惫,虽然今天一天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此刻见到桃家兄弟还是觉得放松了不少,只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老想对着桃家兄弟发作一通。
  兰子义又回想起今天受德王鸟气的心情,想一想圣人还说:
  “君子不迁怒,不贰过”他兰子义又干嘛要找茬去骂桃家兄弟呢?于是压下心中的怒火,只是对着桃家兄弟摇摇头。
  桃逐兔接过兰子义的头盔,问道:
  “卫侯,听说今天随行队伍和城郊百姓见血了,卫侯没有受伤吧。”
  被桃逐兔这话一提醒,兰子义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御林军斩杀百姓的那副场景,心痛无比,也不知是在为无辜百姓痛遭杀戮痛心疾首还是在为今后发生的事情担心,兰子义只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混乱,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事,没有受伤,洗澡水烧好了吗?我要洗个澡。”
  桃逐虎与桃逐兔这时已经将兰子义身上的甲片都拆了下来,交给一旁的仆人拿好。
  桃逐兔撤下兰子义身上湿透的衣服,桃逐虎递给兰子义一条毛巾,几人一起往后堂走去,一边走桃逐虎一边说:
  “卫侯,蝶儿她们已经把水烧好了,你放心洗澡吧。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桃逐鹿跟在后面,从怀里掏出一份信递给兰子义,说道:
  “卫侯,将军派人送来的信,请您过目。”
  兰子义接过信,走到浴室,辞退了其他人后来做进了浴桶里。
  微烫的水浸透肌肤的感觉让兰子义觉得轻松无比,思绪也像浴室中升腾的雾气一样弥漫脑海,开始时一片模糊,而后逐渐出现条理,
  兰子义先是想到今天德王劈砍自己的那一刀,兰子义每次一想到这一幕就想象着自己拎起长剑把德王给戳个透心凉,但自己身为德王近臣怎能有这种想法?于是狠狠的这个想法压制下去。德王砍他的那一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进入王府以来德王对他的打骂和侮辱,还有德王在各种场合下无礼至极的样子,兰子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越想越不愿意再去思考这些东西,越想把他们全都排除到脑海外面去。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暂时化解了心中的郁闷。
  兰子义躺在浴桶中,仰望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下被风吹来出去的白雾,兰子义再次陷入沉思。这次他想到了落雁关厚厚的黄土,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荒漠,关内流淌的小河以及一望无际的麦田。家乡的味道总是那么熟悉,家乡的感觉也总是那么美好,可为何自己还要来京城呢?这里没有家乡的那种感觉,呆在家里貌似要比出来好的多。这一刻兰子义特别想哭,他想起了疼爱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关爱自己的许多人,还想起了那时的桃家兄弟。
  兰子义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信件撕开,接着浴桶旁边的烛光取出信读了起来。
  兰子义不知道信中写的是什么,但他觉得可能是父母对他的问候,只不过这问候来的太早了而已。
  可等到兰子义开始读信时,他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他父亲的这封信告诉他了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正是由他而起的,
  信中说道:
  “……江南多雨湿热,子义还要注意身体,随时添减衣物,以免感染风寒。京城离家数千里,水土相差甚远,如果腹泻可取枸杞子三钱,伴热水服用,每日三次,可以止泻。你走之后你娘甚是思念,今日会有她的书信送到,你要记得回信。
  京城鱼龙混杂,人心险恶,吾儿涉世未深,为父甚是挂念。桃家苍头在我兰家已有三代,虽然是外姓但和自家人已经没有区别,你此次入京桃家兄弟悉数随你前往,倒也减轻为父不少担心。桃老苍头对我家忠心耿耿,他的三个儿子在府中陪你一起长大,桃逐虎更是随我征战漠北,为父对他们都很了解,桃逐虎为人忠勇,桃逐鹿心思缜密,桃逐兔虽然放浪形骸,但心地善良,吾儿有事可依此三人,切忌独断专行,听信谗言,不怕身边有小人,怕的是你把他们当君子。
  近日还有一事,其实子义你出发一些日子后我就收到旧都太守罗应民的信件,罗大人在信中向我解释那批北送军粮被劫的事情,认为是学政使教化不力,诺诺细作暗中挑拨,造成刁民作乱,擅抢军粮,为首的乱民已经全部斩首,望我知悉。我是没想明白他为何要为这件事情向我解释,毕竟北边战事已经结束,最后送来的这批军粮是为了安置诺诺各部以及我大正北方受损边民的。而且被抢的只不过三个县的而已,战事一结束耗粮并不大。后来我听说此事好像和你有关,就在刚才罗应民又给我送来信件,指责我毫无缘由的弹劾他,他本是一方太守,保民安境,可是却被骂做是严刑逼供,丧尽天良的昏庸老朽,他将立刻上书皇上弹劾我,正是由于我北军出征才导致各地乱象四起,民不聊生的。书信言辞激烈,可见愤怒异常。我也刚刚得知,我北镇缴获的,送往旧都以及经过旧都往南方各地售卖的马匹、牛羊都已经被罗应民扣住。
  我已经写信向他解释并无此事,快马送往旧都。罗应民为人的确昏庸,但他一直都是我北镇军的重要支持者,旧都乃北方重镇,河阴道是北镇钱粮的重要提供者,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两方合作一向紧密,这次罗应民突然与我翻脸很不合理,更何况他是北方人,而现在朝中大员,各地太守一半多都是江东籍士人,对我等世袭武勋很有意见,一向坚持裁军,就算支持也是支持东军,我北军在朝中支柱最重要的是鱼公公,其次是这些愿意支持北军的外籍士子。吾儿在京城是否受人蛊惑,弹劾了罗应民?此事影响重大,切不可轻举妄动。我这里已经听到消息,朝中有人计划要让内地流民往北方实边,如果此事属实对我北军打击非同一般。当此时节,血战险胜,北镇实在无力支持这种移民行动。子义你在京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记自己并非一人,而是代表我北镇数十万边军百姓。如果子义你真的弹劾了罗应民,应当立即再上书解释此事,绝对不可弹劾他。其次应当打探京城消息,如果真有人打算移民实边一定要先同鱼公公拦住此事,不知你与德王相处如何,是否可以借德王之力阻止此事……“
  兰子义坐在浴桶中,随着阅读表情也在不断变化,心中更是如同长河决堤,一片汪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将要流向何处,
  他感到自己心烦,说了半天虽然都在理,但听上去就是惹人烦,最重要的是弹劾罗应民的是章中堂,在兰子义印象里,这几天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事,他都快忘记了,罗应民是怎么知道的?
  兰子义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是感觉到浴桶太热,他再也坐不住了。
  兰子义匆匆起身,抓起一块毯子随便擦了擦,裹在腰间推门出去。
  门口等着的侍女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兰子义已经走了出来,急忙拿着外套上前,说道:
  “卫侯为什么不说一声?奴婢将衣服给您送进去,您这么容易……”
  兰子义没有听侍女说完,抓起外套批到身上就往屋里走去。
  刚进门就看到桃家兄弟坐在屋里等着,桃逐兔问道:
  “少……卫侯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染了风寒怎么办?”
  桃逐鹿问道:
  “少爷,将军信中说了什么?”
  兰子义心烦,只说道:
  “没说什么,你们不用管我,睡觉去吧。”
  说着就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留下桃家兄弟在厅堂错愕。
  兰子义挑亮油灯,磨好墨汁,提笔写道:
  “…..我亲历抢粮事件,此事只是百姓一时冲动作出的傻事,绝对不是罗应民所谓的‘细作蛊惑’。当时我还被罗应民抓进大牢,亲眼所见他手下酷吏严刑逼供无辜百姓,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来到京城后有幸章鸣岳章中堂愿意为民伸冤,处理此事,邀请孩儿一起弹劾罗应民。奏章应当还未送到军机处,当时我签字的那份刚刚送回章中堂处没有几天。罗应民这是贼喊捉贼,还请父亲明辨。……”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38:38
  第五十六章 风云激变
  兰子义写完书信回到床上辗转难眠,以往在家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等到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又是噩梦连连。
  兰子义睡着感觉很累,接着门外一阵呼唤将他从僵睡中拉起。
  兰子义揉一揉红肿的眼睛,看到窗外只是大亮,心中焦躁无比,
  “谁这么早吵醒我?本来可以再睡会的。”兰子义心想。
  门外传来桃逐兔的声音:
  “卫侯,刚才有仆人过来通知,隆公公来了,现在就要见府里所有人。“
  兰子义没好气的说了句:
  “知道了!“
  接着爬起来穿上衣服,怒冲冲的推开门,简单结果旁边桃逐兔递过来的漱口水,匆匆漱口,找了盆水胡乱擦上几把便出去了,也没叫桃家兄弟跟随,就跟着仆人往课堂走去。
  兰子义走在路上,扶着额头,心中愠怒之余还在想着这次隆公公来所为何事。肯定是昨天御林军在城外屠杀的事情,本来兰子义以为自己想到这件事情时会像在旧都碰到的那场惨案一样愤怒,但此时兰子义只是当作一件事情,兰子义自己都觉得惊讶,或许是由于自己没睡好吧。
  等到了厅堂兰子义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整件事情,隆公公身穿官服坐在主座上怒目而视,不停的用食指搓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堂下分别坐着吴幽思、戚荣勋和李敏纯,居然不见德王和王三李四。
  兰子义行过礼,刚入座就听到隆公公沉声问道:
  “德王人在哪?“
  兰子义听到隆公公的声音心想
  “没想到一个太监声音竟然如此雄浑,真是没想到啊。”
  一旁的仆人回答道:
  “回公公,王爷还在睡觉。”
  隆公公盯着仆人问道:
  “睡觉?”
  仆人吓得冷汗直流,答道:
  “回公公,王爷昨晚回来兴头十足,吩咐厨房做好酒菜之后就带着人欢宴去了,一直到今天寅时才睡觉……”
  隆公公听后大怒,十个指头捏的咯咯作响,尤其那个骨扳指,几乎都要捏碎了。
  隆公公骂道:
  “饭桶!废物!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闯出这么大的祸来居然就开宴会去了?还一直到今天早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王爷?哪怕是给我装也装的像点。去,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说罢猛拍桌子,连茶杯都跳了起来。
  刚才答话的仆人听到后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出去找人。
  兰子义他们四人坐在堂下,面面相觑。虽然理论上讲在座的只不过是个内廷太监,他们中间有三个人都有世袭爵位,怎么也比他个宦官地位高。可实际上在座这位乃是司礼监秉笔,拥有古时庙堂相国一半的权力,再加上刚才那声吼霸气十足,威风堂堂,俨然一副霸王风范,兰子义本就没有睡好,现在更感到隆公公就像山上滚落的巨石打压自己的脑壳一般,头疼欲裂。
  隆公公搓着扳指扫视堂下,眼神锐利如同尖刀,在座四人避之唯恐不及。
  最后隆公公目光落在吴幽思身上,阴沉沉的问道:
  “吴幽思,昨天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吴幽思这时满脸都是汗水,正在撕咬嘴上的干嘴唇,听到隆公公问话,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回公公,小人当时正在与暴民谈判。”
  隆公公听后问道:
  “谈判?这就是谈出来的结果?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敢说你谈判?”
  吴幽思听着心寒,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隆公公骂完吴幽思转头就问戚荣勋:
  “你为何下令动手?”
  戚荣勋抱拳答道:
  “末将从未下令御林军动手,只是布置阵型保护德王!再说就算我下令,御林军也不会听我的命令。还请公公明辨。”
  隆公公没再追问戚荣勋,而是问兰子义道:
  “那卫侯当时在做什么?”
  兰子义答道:
  “子义当时正在与围路的百姓沟通。”
  听到这隆公公突然将桌上茶杯拍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这一下吓得四人明显哆嗦。
  隆公公骂道:
  “好嘛!一个个的不是在谈判就是在忙着排兵布阵,说来说去你们没一个有错,所以昨天是这群百姓吃了熊心豹子胆,专门挑了德王籍田的这一天堵住德王去路,冲击车队,最后被御林军正法?这么说来我大正百姓人人都是暴民,连京城近郊,天子脚下都是这个样子,那其他地方还不遍地都是反贼了?”
  四人默不作声,都不敢接隆公公这个话茬,兰子义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好像有根烧红的烙铁在烫,就像在旧都大牢时狱卒用来拷打的那块红烙铁,烫的脑袋生疼,都快裂开了。
  隆公公怒目圆睁,神光四射,兰子义感到自己被目光照的晕,吴幽思、戚荣勋、李敏纯三人也感到隆公公目光刺眼,难以忍受。
  隆公公骂道:
  “选你们做王爷近臣就是要让你们匡正德王,进贤退不肖,以免德王走上歪路,你们倒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就知道给我推脱。今早京城大小官员,不分御使文臣,弹劾的奏章就像雪片一样飞到司礼监,全是要求严惩德王,为民请命的。这群腐儒平时搜刮民脂民膏时从来想不起圣人教化,一旦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简直文思如尿崩,呈上来的奏章文采裴然,结果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
  隆公公顿了顿,似乎是想找水,伸手摸了半天桌子没有找到杯子,后来大概是想起来杯子已经被自己摔碎了,于是吼道: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茶!”
  话音刚落堂下仆人已经端着茶杯上来放到桌上了。
  隆公公抿了一口,总算是缓了缓口气,说道:
  “原本这帮大臣就费尽心思想要阻止德王籍田,现在倒好,籍田不仅没有赚取人望,反倒杀了人,还落给别人口实,你们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收拾这幅烂摊子?”
  兰子义他们四人都不说话,
  德王本身昏昏沉沉,披头散发,打着哈欠走进堂内,
  隆公公见到德王这副样子,本来稍微有些消下去的火又一股脑冒了出来,对着德王冷冷地说道:
  “站着!”
  德王还没睡醒,貌似是没有听见隆公公说什么,继续打着哈欠往里面走,
  这下隆公公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刚送来的茶杯就摔到德王脚下,同时呵斥道:
  “你耳朵聋了?!叫你在那站着!”
  德王这下被吓到了,立在地上一阵哆嗦,蓬松睡眼也被惊得睁开,定了定神后见到堂下坐的是隆公公,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隆公公大吼一声:
  “要说几遍给我上茶?怎么就听不明白?”
  门外仆人应声冲进来,端着茶水递给隆公公。
  隆公公接过茶吹了一会,喝了一口,接着抬起眉梢盯着德王,说道;
  “你干什么去了?”
  德王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昨晚读书到半夜…….”
  隆公公猛地把茶杯摔到桌上,说道:
  “你再给我胡说。”
  德王被吓得两腿一软,刷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兰子义看的眉头大皱,就算德王自幼是被司礼监养大,就算隆公公是司礼监秉笔,可德王好歹是王爷,给一个宦官跪下也太不像话了。
  隆公公看到德王跪在地上脸被气的煞白,骂道:
  “你好歹也是王爷,就这么窝囊?你就不能学着有点样子?来人!给我扶王爷起来!”
  门外随行太监赶忙进来把德王扶起来,坐到一旁椅子上。
  德王缩在座上吓得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目光呆滞,咬着指头强忍哭声。
  兰子义本就头疼,看到德王这副样子更是烦的长叹一口气。
  吴幽思看到德王这样嘴角也挂着一副冷笑,
  戚荣勋倒是还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李敏纯则是忍不住摇头。
  隆公公本想发作,但看到在坐四个王府近臣脸色都不好看,还是忍了忍,放缓口气说:
  “王爷昨天籍田做了什么?”
  没想到德王听到隆公公发问情绪彻底崩溃,滚到椅子下面就往墙根爬去,缩到角落摆着手胡言乱语道: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
  接着伸手指着兰子义、戚荣勋、吴幽思,说道:
  “是他们干的,都是他们干的。人是他们杀的,籍田也是他们做得,御林军不听我的,都听他们的。我没有做错事情,不要罚我,不要罚我。”
  隆公公见德王失控,忙说:
  “来人,王爷中邪了,快扶王爷回去,去请太医。”
  一名随行太监赶忙去找太医,门外仆人听到命令赶忙进来扶德王,
  没想到德王紧紧抓住门框不放手,撕心裂肺的大叫:
  “不要带我走,带走他们,带走他们,都是他们干的,不要抓我!救我!救我!”
  兰子义听到德王惨叫心中大骇,德王叫得这么惨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装出来的那要受到怎样的折磨才能叫出这种声音来?仔细想想不禁让人胆寒。
  四五个小厮费了老大劲才把德王从门框上掰下来,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41:55
  第五十七章 替罪羊
  德王被人抬着出去,一路惨叫不止,最后的声音几乎已经失去人色。
  等德王走后,隆公公又扫视一眼堂下,见到除戚荣勋外另外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隆公公清清嗓子,捏着扳指问吴幽思:
  “昨天御林军出手已经酿成大祸,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吴幽思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答道:
  “昨天事情我一直都尽力与暴民沟通,如果王爷肯在车里静悄悄坐着事情是绝对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隆公公问道:
  “你是说错在德王?“
  吴幽思说道:
  “我是说王爷情绪太过激动了。“
  隆公公问道:
  “王爷昨天是怎么做得?“
  在座众人听隆公公这么问,都各自说了些昨天的情况,
  隆公公听大家说完,眉头皱的要死,停下手中扳指,说道:
  “卫侯曾经说过,无论如何为王爷尽忠乃是读书人的本分。德王还年轻,将来路还长,你们几位都是精挑细选的文武全才,要尽心辅佐德王。这事德王做得不对是真,可你们也不能因此心生杂念。“
  兰子义心中默默叹气,心想这话可不能再信,德王刀都劈到自己身上,再尽忠要成什么样子,先缓缓再说。
  只那么一瞬间兰子义赶到隆公公似乎听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隆公公也抬头瞥了他一眼。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很快隆公公就问吴幽思:
  “你觉得这是该怎么处理?“
  吴幽思听到这个问题,放在腿上的食指抖了一下,接着吸了口气说:
  “幽思不知。”
  隆公公说道:
  “朝中大臣是绝对不会放过此事的,但王爷一世英名不能毁在这里,幽思你身为王爷近臣,要为王爷分忧,你懂吗?”
  吴幽思面容严肃,双目神采奕奕,好似被逼到悬崖边的雄鹿,鼓足全力要做最后一搏。
  吴幽思说道:
  “幽思深知皇上、王爷待我恩重如山,自被选入王府那刻起就已做好准备要为王爷效死命。只是现如今的事态,恐怕我没法替王爷分忧。”
  隆公公看着吴幽思,问道:
  “为何?”
  吴幽思咽了口唾沫,说道:
  “朝中大臣多为太子党,抓住这个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王爷,幽思虽然有心替王爷分忧,可小人出身贫寒,人微言轻,扔到大街上被马车踩死都没有人管,只怕公公让我分忧,各位中堂也不会同意。”
  隆公公听着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兰子义听着后背发麻,隆公公明显不会把德王扔出去,必须得有人出来做替罪羊,当时去的近臣只有他们四人,那会选谁?吴幽思说得明白,他不够资格,扔出去也没用,那么危险就到他兰子义头上了。
  果不其然,隆公公放下茶碗后又把目光投向兰子义,
  隆公公说道:
  “卫侯以为这事情该如何处理?”
  见到隆公公转问兰子义,吴幽思长长出了一口气。
  兰子义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捋顺思路,头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他反问道:
  “公公难道就这么认怂了?”
  隆公公听得抬起头来,手上也停止了玩弄扳指的动作,问道:
  “卫侯此话怎讲?”
  兰子义放下茶碗,答道:
  “匹夫何罪?怀璧其罪。无论王爷是德操高洁还是卑鄙下流,只要他不是诸位大臣中意的人就肯定会被人恶意中伤,无论他做的有多好或是做的有多糟。如今皇上富有春秋,太子仁孝恭敬,其实王爷应当做的是好好辅佐太子执政,哪怕是装出来呢,在此期间慢慢积累人望,等待时机。即使如此都免不了被太子死党攻击,更何况现在这种做法。公公如果想满足朝中诸位大人的要求,除了放弃德王,无论用上什么筹码都不会被接受的,又何必要问子义的看法呢?”
  隆公公听着嘴角挂起了一丝微微的冷笑,手里又开始把玩扳指,
  隆公公轻轻闭上眼又问兰子义:
  “我受皇上重托,要好好照顾德王,怎能因为这样一点事情就让德王成为众矢之的?卫侯所说虽然不错,但现在朝中大臣来势汹汹,我又怎能坐视不理呢?”
  兰子义心中嘀咕“要是照顾德王怎么可能把德王吓成那副样子?这其中肯定有鬼。”
  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又怎能坐视不理?昨日拦路带头的是对兄妹,其父去年交税时为民请命,要求降低赋税,结果被京兆府诬陷致死。这整场事件都是因为官吏贪赃枉法所致,朝中肯定有人做后台,现在大臣们来势汹汹可这势头本就是对着他们自己,公公何必担心。”
  隆公公听着兰子义所说,脸上先是灵光一现,而后又严肃起来,等到兰子义说完后,隆公公沉吟片刻,说道:
  “章鸣岳乃是太子股肱之臣,这个天下人有目共睹,当同时他也是皇上的股肱。财税改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得不为之。卫侯所言虽好,但如果揪住不放就会伤到这次财税改革。咱家随是宦官,但不是奸臣,此事还虚三思。”
  兰子义说道:
  “公公定夺,子义只是建议而已。”
  隆公公想了想,睁开眼看着兰子义问道:
  “你说的那对兄妹在哪里?”
  兰子义答道:
  “那个哥哥昨天死于乱兵之中,妹妹不见了。”
  隆公公点点头,吩咐道:
  “来人!给我找到那个妹妹的下落!”
  门外太监领命而去。
  隆公公接着又问兰子义:
  “昨天事情太过严重,即使如此也要为那么多百姓惨死做个交代,卫侯可有高见?”
  兰子义心想还是想要找人背黑锅,那就得要把事说清楚。于是恭恭敬敬的答道:
  “回公公的话。我大正名为四方镇军,其实到现在只剩下东、北两军而已,禁军虽强,但调兵、统兵却分别由内廷和兵部分管,公公怕是没法插手太深。我家祖上世代忠良,我爷爷一门兄弟死在藏马坡前,家父十五岁就上阵杀敌,与御马监各位公公配合默契,交往甚密。如此忠勇,一旦遭遇不测,那可真是寒了天下心,到时候谁为朝廷尽忠?”
  隆公公听着没再说话,又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而后问李敏纯
  “世子殿下有何高见?”
  李敏纯答道:
  “敏纯愚钝,不敢妄言大事。只知道我新罗自大正立朝以来便为番邦,历来仰慕天朝文化,忠贞不渝,敏纯入朝后先是侍读太子,而后伴读德王,有朝一日回到新罗也会像今天侍奉太子、德王一样侍奉天朝,仅此而已。”
  隆公公点点头,接着又问戚荣勋道:
  “戚指挥有何高见呢?”
  戚荣勋抱拳答道:
  “昨天的事情纯属暴民滋事,公公当与诸位大人合力严惩。”
  隆公公听着眉头轻挑,问道:
  “暴民滋事?”
  戚荣勋答道:
  “正是!昨天前来围攻车驾的人都是籍田时身故的耆老家人,一干宗族人等毫不讲理,不由分说的就要抢夺御林军兵器。好在荣勋指挥得力,才保住王爷不受伤害。”
  隆公公笑了笑,说道:
  “那可真要感谢戚指挥了。这么说来动手杀人的命令也是你下的?”
  戚荣勋答道:
  “公公,荣勋刚才已经说过,末将只是指挥阵型,从未下令动手。是暴民自己先动的手。”
  隆公公喝了口茶,说道:
  “好了,大清早的过来也打搅你们休息了。我现在气也消了,事情也想明白了。你们身为王府幕僚,可要好好为德王操心。从今往后事情都不会太平,你们几个可要转起脑袋招架,不可有所闪失。幽思,你是王府师爷,还身兼大管家,可要好好干,伺候好王爷。我先走了。”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兰子义他们四人起身行礼,
  随着隆公公离开,兰子义的脑袋也立马轻松了起来,就在隆公公刚要迈出房门的时候,兰子义问道;
  “公公,王爷怎么办?”
  隆公公停下脚步,问道:
  “什么怎么办?”
  兰子义说道:
  “看王爷刚才那副样子,问题很严重啊。”
  隆公公听到兰子义的话,慢慢转过身走向兰子义,等到几乎与兰子义面对面时,隆公公说道:
  “卫侯,刚才咱家已经叫人请太医了,德王这是昨天头一次撞见那种杀人场面,中邪了。等太医过来,开好要,让德王休养几天就会好,卫侯不用担心。”
  兰子义迎着隆公公的目光看了一会,
  低头抱拳作揖道:
  “子义明白了。”
  隆公公伸手拍拍兰子义的肩膀,说道:
  “卫侯如此挂念德王,确实是忠臣哪。好好努力,准没错的。”
  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目送隆公公走后,兰子义他们四人也互相行礼,各自散去。
  兰子义吩咐仆人给鹿苑送早餐,不知为何兰子义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好,而心情好了之后他又感到自己内心对桃家兄弟很是愧疚,于是吩咐仆人想法弄些驴肉火烧,那是桃家兄弟最爱吃的早饭。
  仆人应声下去后,兰子义自己慢慢的往鹿苑走去。
  只是自己对德王府毕竟不太熟悉,走着走着就不知自己走到哪了。不过也无所谓,就当是散心了。
  兰子义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刚才德王的样子,中邪这种鬼话可定是不信的,可为何德王那么怕隆公公,上次隆公公来德王一直都站在旁边。
  这时兰子义听到墙另一面传来声音,一个略显老气的中年人声音在那里说道:
  “如今形式虽然颓败,但并非毫无生气,满朝大臣来势汹汹虽然吓人,但正好治他们朋党之罪。当次建功立业的时节,吴先生怎能无动于衷,先生如果找我所说,上奏皇上,告这群攻击德王的大臣私结朋党,妄图颠覆大正江山,一定可以打开局面,到时候功成名就,岂不妙哉?”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45:10
  第五十八章 刀笔小吏
  兰子义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声音,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如今朝中大臣群起攻击德王,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命门显眼,只要告他们私结朋党定能有所斩获。自古未有私结朋党而不祸乱天下者,吴先生只要肯出手如此弹劾一定可以为王爷立功的。”
  兰子义听到这话一时茅塞顿开,原来还可以如此反攻。兰子义悄悄往前挪了几步,靠在景窗后面偷偷看向另一侧。只见一男子捉住吴幽思的胳膊将他生生拉住,急匆匆的在那里讲话。男子年龄看上去有五十多岁,身心已经有些佝偻,前额几乎秃的干尽,剩下的头发也已经全白,眼袋深重,神情疲惫,但依然精力充沛,就好像要把自己的魂魄当柴火烧掉一样。穿的虽然是旧的粗布衣服,还打着补丁,浑身脏兮兮的。
  兰子义将身子隐藏在墙后面,默默地注视着两人对话。
  吴幽思被拉住明显不高兴,不耐烦的说:
  “仇孝直,你把我拦在路上就是为了说这个?”
  秃顶的中年男子说道:
  “吴先生,这是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被别人抢了功先生难道不后悔吗?”
  吴幽思叹了口气说道:
  “这种功劳怎么抢?这种功劳有人抢?昨天本是替天子籍田,结果成了屠戮百姓,无论满朝大臣是不是在私结朋党都是在为民请命,我去弹劾他们私结朋党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德王,不是出去弹劾大臣。”
  仇孝直着急的说道:
  “用兵之道以正和以奇胜,德王当然不能倒,但是只是放着被人攻怎么能防的住?不把对面打垮就永无宁日,吴先生难道不明白吗?”
  吴幽思说道:
  “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德王的德行你难道没看清楚吗?我替他击垮一个敌人他会为我制造千千万万个敌人。现在上书攻击德王的是满朝文武大臣,你要我去弹劾的是整个大正的所有官员,能这么干吗?”
  仇孝直说道:
  “正是因为那是一群人才好打击。如果是一个人那他会用尽全力来对抗别人的攻击,而如果是一群人他们先得要费尽全力维持团结,而后才可能对外做出反应。朝臣们压根就不是铁板一块,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旗号都只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乌合之众而已。我敢保证吴先生只要弹劾他们私结朋党,这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人们肯定土崩瓦解,争着脱离干系。我最了解这群人的秉性了。”
  吴幽思又谈了一口气,说道:
  “仇孝直,当初选王府文吏的时候我是看中的是你和你儿子在礼部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一日的踏实,是你编纂公文的能力,不是要你做什么谋臣猛士。你在工部的时候只是个小吏罢了,一年俸禄十几两银子,礼部又没法吃拿卡要,你全家那点俸禄在这京城能做什么?来了德王府现在你一年的俸禄足足翻了十倍,也该知足了,不要老想这些不归自己管的东西。”
  仇孝直听着吴幽思所说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继续说:
  “吴先生,你在选入王府之前也是在京城闯荡,饥一顿饱一顿,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现在你的一切都拜德王所赐,哪怕你不为德王,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该去保住德王的位子,别让大臣们得逞。”
  吴幽思抬着下巴,轻蔑的望着仇孝直,说道:
  “正因为我曾经浪迹京城,活的跟条狗一样,所以我知道珍惜好日子。皇上偏爱德王,有这一条德王就不会倒;我吴幽思身为王府大管家全府上下都在我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德王就少不了我;王爷喜怒无常,嫉贤妒能我敢有任何动作,一旦惹起王爷不高兴那我就会像兰子义一样被处处针对,可我却没有兰子义的家室来保护我,我可不想再滚到街头居无定所。得过且过就好,你我这种寒门子弟一辈子能有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别想着去行险侥幸,玩不起的。”
  仇孝直抬头望着吴幽思,眼中盈着泪水,说道:
  “可是德王一旦……”
  吴幽思打断仇孝直的话道:
  “德王没有什么一旦,有皇上在呢。可能有一旦的是我,将来皇上一旦不讳,无论是谁即位都会接着用这群大臣,我现在为了德王去弹劾他们搞不好就里外不是人,将来怎么办?”
  仇孝直说道:
  “如果德王不能即位你还有什么将来?”
  吴幽思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我吴幽思能从个在街上混吃混喝,替人写状子,给人当枪手的下三流混到王府幕僚,自然也能在这里好好努力爬到更好的地方去,我又没卖给德王,自然不用靠他谋未来。现在我要做的是做好自己分内的活,最低限度的保证王爷做事的底线和安全就够了,至于弹劾朝中大臣,你有本事你去做吧。”
  说完猛一抽手,把仇孝直拉了个趔趄后大步流星的走了。
  仇孝直站在原地,气的骂道:
  “吴幽思!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的话告诉别人?”
  吴幽思脚步都没听,头也不回的说:
  “我就不怕别人听见,像你这样的说出去是在诬陷上级,另外三个说出去是嫉贤妒能,诽谤他人,我怕什么?”
  说到这吴幽思停下脚步,转过头指着仇孝直说:
  “当然你可以告诉德王,前提是你能见得到他。”
  说罢一阵大笑扬长而去。
  仇孝直气的已经哭了出来,发髻都乱了,站在原地跺脚,骂道:
  “竖子不足与谋!”
  兰子义站在景窗后面冷冷的看着两人对话,直到确认吴幽思走远后,兰子义才绕道一处假门穿过墙去。
  兰子义走到仇孝直身旁时仇孝直还坐在地上失声抽泣,
  兰子义走近后弯腰递上手帕,说道:
  “先生一把年纪了又何必为了这点事情痛哭流涕。”
  仇孝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来的是谁,头也不抬结果手绢擦眼泪,说道:
  “我在衙门里受的气比这窝囊多了,那会为这点小事哭。我哭得是自己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年华将尽但一事无成,我不甘心啊!”
  等到话出口仇孝直才觉得好像不对劲,抬头一看是兰子义一时大惊,反应过来后赶忙站起来作揖行礼,说道:
  “小人有眼无珠,竟然没看到是卫侯大人,还请卫侯恕罪。”
  兰子义笑着摆摆手,恭恭敬敬的回了一个礼,说道:
  “先生言过了。刚才你和吴秀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对先生所说的‘私结朋党’一事非常感兴趣,还希望先生能仔细和我说说这件事。”
  仇孝直听到兰子义说对自己的想法感兴趣,两眼瞬间焕发生机,也顾不上尊卑礼节,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兰子义的手,说道:
  “卫侯肯听我说?”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子义愿意听先生仔细讲解。我正要回鹿苑去,找不到路,先生方便的话不如为我引路吧。”
  仇孝直含着泪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
  “终于有人,终于有人肯听我说了。”
  兰子义走在一旁听着仇孝直激动得胡言乱语,等他情绪平稳一些后才问道:
  “先生刚才说道大臣们是在私结朋党,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子义茅塞顿开,先生能说的仔细一点吗?”
  仇孝直说道:
  “难得卫侯肯赏识我。我在京城待了有二十多年了,一直被做个刀币小吏,根本没人理睬我,现在终于有人肯听我说了。”
  说着仇孝直又抽泣了起来,等到他终于哭累了,停下来后,说道:
  “对不起卫侯,失礼了。”
  兰子义说道:
  “先生不必客气。”
  仇孝直说道:
  “那小人就说了。当今看似天下汹汹,其实只是大臣们瞎咋呼,这些读书人一旦觉得自己德操高洁是在为天下苍生讨公道就会无比亢奋。可实际上都只是叫的凶罢了,真正下嘴咬的不多。除此之外朝中江东籍大臣和岳麓书院出身的外籍大臣一直都在明争暗斗,只是现在章鸣岳带着江东籍士人势力已经做大,其他各位大人被迫卷入其中,卫侯只要肯出手告他们私结朋党,到时候这些大臣里那些跟风的,等着下注的,本就有心反水的都会中立出来,哪怕没法让攻势停止也能在很大程度上遏制。”
  兰子义听到章鸣岳三个字心理不禁一震,不过还是问仇孝直道:
  “难道说这次事情是章中堂带的头?”
  仇孝直说道:
  “不仅是这次,前几天卫侯夜闯宫门那件事也是章鸣岳指使的。”
  兰子义听后心中大震,一时失语。
  仇孝直以为兰子义是在思考自己的话,于是接着说道:
  “章鸣岳老谋深算,江东籍士人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而江东士子又把东宫围得严严实实。太子身旁原本还有岳麓书院的二师叔周游艺做教授,后来也被排挤出东宫。所以皇上刚立德王时周游艺就来教授,其实当时外籍士子是有心投靠德王的。只是王爷作死做的太厉害,寒了诸位的心。所以现在朝中外籍大人们都在那里三缄其口,不再出声。”
  兰子义等仇孝直说完,定了定神,说道:
  “既然外籍士子们已经对德王失去信心,我又怎么能让他们站到我这边呢?”
  仇孝直说道:
  “卫侯不必让他们站过来,卫侯甚至不必为了德王做这些事情。卫侯出身藩镇,靠的本就不是文官。这次弹劾大臣私结朋党一旦成功就可以扬名立腕,还能敲山震虎让那些外籍大臣中立,如果操作得当将章鸣岳一党击垮,那德王上位的基础就更稳了。一旦德王上位现在的太子党必败无疑,到时候王府上下有资格填补太子党退朝后留下的权力空白的就只有卫侯了。”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说道:
  “计划的是不错,可到时候我岂不是树大招风,成了众矢之的。”
  仇孝直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卫侯还不是操那个心的时候,还是先想着如何挡下目前这波冲着德王来的攻击才对。”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46:55
  第五十九章 殷勤相邀
  仇孝直说:
  “卫侯还是先管好眼下的事情,想着如何帮助德王挺过这一波要紧。”
  兰子义点点头,这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到鹿苑门口,仇孝直说道:
  “卫侯到了,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兰子义说道:
  “先生进来坐会吧。”
  仇孝直说道:
  “卫侯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我毕竟不属鹿苑,还是不便进去。”
  兰子义问道:
  “先生是怕被人说三道四还是怕被吴幽思责罚呢?”
  仇孝直作揖道:
  “卫侯肯赏识我已经是小人莫大的荣幸了,但我毕竟还是吴先生手下的文书,这么与其他幕僚交往并不合适。小人告辞了”
  说罢仇孝直就要离开。兰子义想了想,说道;
  “我看先生在吴幽思手下干的并不痛快,不如到我这鹿苑来如何?”
  仇孝直听后脸上笑开了花,作揖说道:
  “多谢卫侯。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兰子义说道;
  “先生请讲。”
  仇孝直说道:
  “小人还有一子,名曰文若,才思敏捷,志虑忠纯,也在王府作文书。如果卫侯肯让我儿一并过来定能大大帮助卫侯。”
  兰子义点了点头,走到仇孝直跟前说道:
  “先生一语点醒子义,相信先生举荐的人也没有问题。我晚些时候就会修书送往吴幽思处,将先生父子二人请到鹿苑来。”
  接着兰子义从袖中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仇孝直,说道:
  “子义北边蛮夷,也不懂礼节,只知道朋友有难应当倾囊相助,刚才听到先生家中拮据,这一百两真是子义帮助朋友的心意,绝无他意,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仇孝直大为惊讶,与兰子义推辞了一番后还是收下了。
  兰子义目送仇孝直走后转身进入鹿苑,
  兰子义刚进鹿苑没走几步,蝶儿就从园里跑过来说道:
  “卫侯,刚才章鸣岳府上有人过来,传话请卫侯前往府上小叙。”
  兰子义刚才被仇孝直提到章鸣岳是夜闯宫门事件的幕后黑手心中本就疑虑重重,这时蝶儿提到章鸣岳有请,兰子义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兰子义说道:
  “派人去章中堂府上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这时一小厮从后院走出,对着兰子义作揖行礼道:
  “卫侯在上,小人有礼了。恕小人冒犯,卫侯看上去不像是身体不适呀。”
  蝶儿在一旁踮着脚尖凑到兰子义耳朵旁小声说道:
  “这人一直没走刚才听说卫侯你回来,就跟我一块来了。”
  兰子义心里暗骂一句,嘴上还是说道:
  “有病没病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刚才是府中有事,我强撑着起来。现在我需要休息,不便外出。”
  那小厮再次作揖道:
  “有病没病当然看不出来,那是说出来的,卫侯说有病那肯定是有病了。只是小人受我家大人之命邀请卫侯前往府上小叙,人请不到,小人不敢回去。”
  兰子义听这小子话里有话,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也没客气,说道:
  “所以你就骂我有病?”
  小厮回道:
  “是卫侯自己说的。”
  兰子义怒道: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话?”
  小厮作揖道:
  “小人只是地上爬的蝼蚁,章府养的奴才,谁想打便打,谁想杀就杀,只是如果辱没了自家大人名声回去被弄死背的是骂名,在这死在卫侯手上就是忠孝节义。小人虽然籍籍无名,但横竖都是死当然要挑一个好听的了。”
  见兰子义不说话,小厮接着说:
  “卫侯不去难道是担心如今京城舆论汹汹,卫侯此去会落个里通外敌的名声?那卫侯未免多虑了,朝中大臣们都是秉公执法,为民请命的栋梁,绝不会干什么鸡鸣狗盗的下三滥事情的。就算是要拿这事做文章,我家大人身为士林魁首,军机处首辅,如果有流言蜚语可要比卫侯危险多了,我家大人都不怕惹上一身腥,卫侯胆子就这么小?“
  兰子义听着心中直直叫骂,这小子太猖狂,不过也暗暗佩服这人的胆识见识。
  兰子义说道:
  “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无非就是想让我去章中堂府上罢了。你这么卖命想必章中堂今天是一定要见到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折了中堂面子。“
  接着兰子义对蝶儿说道:
  “蝶儿姐,麻烦备轿吧。“
  蝶儿点头领命,
  兰子义好像想起什么又问道:
  “我要的火烧弄来了吗?“
  蝶儿答道:
  “厨房已经做好,趁热拿过来了。“
  兰子义问道:
  “几位……桃家兄弟吃的如何?”
  蝶儿答道:
  “三位少爷都已经吃过了,说是没有落雁关味道地道,肉太腥。”
  兰子义笑着点点头,说道:
  “蝶儿姐去备轿吧,再给我找个人过来带路。”
  蝶儿点点头,下去了。过了一会来了一个仆人,兰子义与小厮便跟着仆人一起往外走。
  走在路上兰子义问章府小厮道:
  “看你能言善辩,一定是章中堂的心腹吧。“
  小厮说道:
  “卫侯抬举小人了,小人只不过是大人书房跑腿的罢了,谈不上什么心腹。“
  兰子义心想章鸣岳不愧为首辅大臣,府中仆人挑出来都不辱使命。
  几人在王府中默默前行,走在一处花园中时远处小楼内突然穿出一声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救命啊~~~~!“
  其声惨绝人寰,好似地狱中发出一般,兰子义三人听到声音同时惊了一下,兰子义更是想起了在旧都看到的场景,一时心中恐惧万分,脸色煞白。
  章府小厮,问道:
  “那里是哪?为何会有这种惨叫?“
  带路的仆人没有说话,小厮转头想问兰子义,却看到兰子义脸色惨白,忙问:
  “卫侯怎么了?“
  兰子义挥挥手说道:
  “没什么,突然之间有这声音我也被吓到了。”
  接着兰子义环顾四周,等到小楼内又传来惨叫后兰子义终于确定了位置。
  兰子义问带路的仆人:
  “那边小楼是怎么回事?“
  仆人看了看兰子义,又看了看章府小厮,然后说道:
  “回卫侯的话,王爷在那里休息。“
  兰子义听仆人这么说,又会想起前些天去请德王起床时撞见的样子,联想到今天王爷被吓的情况,好像明白了些。只是这是个姑娘的声音,而且听着还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王爷要喊的话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这种声音。
  章府小厮笑着问兰子义:
  “王爷平时就是凌虐仆人取乐的?”
  兰子义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说道:
  “王爷昨天籍田中了邪,今天刚请了太医,不知来了没有。”
  章府小厮惊恐的说:
  “中邪到了这种程度?“
  兰子义催促道:
  “我们快走吧,我也想早点从中堂大人那回来休息。“
  小厮擦了擦头上的汗,而后眼珠一转露出会心一笑,没再说话,跟着兰子义一起走过去。
  三人出了王府后轿子已经备好,兰子义坐进轿子里后,章府小厮就在前面带路,得到兰子义坐着轿子来到章府后已经快到正午。
  兰子义跟着小厮进入章府,这是第二次来到章鸣岳府上,兰子义感觉有点复杂。这次没有去草堂,而是在小厮带领下,来到一处书房中。
  章鸣岳一身便服坐在书房一张八仙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见到兰子义后章鸣岳高兴地说道:
  “卫侯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久啊!估计你来就到午饭了,我专门吩咐厨子给你准备了一桌。”
  那小厮走到章鸣岳跟前,凑到耳根前悄悄说了几句,章鸣岳神情自若的说道: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小厮做了揖后退了出去。
  章鸣岳对着兰子义伸手示意到:
  “卫侯请。”
  兰子义抱拳回礼,接着入座。
  刚一坐下兰子义便问道:
  “不知刚才中堂的仆人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章鸣岳笑道:
  “只是些私事而已。”
  兰子义道:
  “他刚从王府出来就有私事?“
  章鸣岳道:
  “这有什么,仆人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打不完的小算盘,没什么奇怪的。“
  兰子义问道: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说出来让我听听呢?“
  章鸣岳道:
  “既然是私事当然不方便说给卫侯听了。卫侯这么急迫的想知道说了什么,难道是王府有什么事情我不该知道?“
  兰子义一时语塞,没再说话。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卫侯这次来似乎有些生气。”
  兰子义答道:
  “我今天身体不适,本不想过来,但章中堂的小厮言辞强硬,我不得不来。”
  章鸣岳听后哈哈笑道:
  “那小子在我书房行走,平时在府里蛮横惯了,没想到让他出去还敢这么无礼,待会我就传话下去,罚他这个月薪水,让他长点记性。卫侯身体不适那就别闲着呀,多吃点好补一补。”
  兰子义听章鸣岳如此明显的包庇自己手下,心中不悦,也没动筷子,只是说道:
  “章中堂对自己府里人还真是关爱有加啊。只是此人太过无礼,我都已经说明自己身体不适他却讽刺我不说实话。章中堂难道认为我在装病吗?”
  章鸣岳说道:
  “他出去时我多嘱咐了一句,一定要把卫侯请来。这小子对我的话一向上心,没想到我无心之间的嘱托居然冒犯了卫侯,真是我的疏忽,还望卫侯见谅。”
  兰子义见章鸣岳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看来这个小厮的确是他的心腹,而且这次一定要把他请来,最主要的是这一趟那小厮还听到了王府里不该听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亏。
  兰子义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口菜,说道;
  “章中堂言重了,子义怎敢怪罪中堂大人。”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47:39
  第五十九章 殷勤相邀
  仇孝直说:
  “卫侯还是先管好眼下的事情,想着如何帮助德王挺过这一波要紧。”
  兰子义点点头,这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到鹿苑门口,仇孝直说道:
  “卫侯到了,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兰子义说道:
  “先生进来坐会吧。”
  仇孝直说道:
  “卫侯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我毕竟不属鹿苑,还是不便进去。”
  兰子义问道:
  “先生是怕被人说三道四还是怕被吴幽思责罚呢?”
  仇孝直作揖道:
  “卫侯肯赏识我已经是小人莫大的荣幸了,但我毕竟还是吴先生手下的文书,这么与其他幕僚交往并不合适。小人告辞了”
  说罢仇孝直就要离开。兰子义想了想,说道;
  “我看先生在吴幽思手下干的并不痛快,不如到我这鹿苑来如何?”
  仇孝直听后脸上笑开了花,作揖说道:
  “多谢卫侯。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兰子义说道;
  “先生请讲。”
  仇孝直说道:
  “小人还有一子,名曰文若,才思敏捷,志虑忠纯,也在王府作文书。如果卫侯肯让我儿一并过来定能大大帮助卫侯。”
  兰子义点了点头,走到仇孝直跟前说道:
  “先生一语点醒子义,相信先生举荐的人也没有问题。我晚些时候就会修书送往吴幽思处,将先生父子二人请到鹿苑来。”
  接着兰子义从袖中拿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仇孝直,说道:
  “子义北边蛮夷,也不懂礼节,只知道朋友有难应当倾囊相助,刚才听到先生家中拮据,这一百两真是子义帮助朋友的心意,绝无他意,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仇孝直大为惊讶,与兰子义推辞了一番后还是收下了。
  兰子义目送仇孝直走后转身进入鹿苑,
  兰子义刚进鹿苑没走几步,蝶儿就从园里跑过来说道:
  “卫侯,刚才章鸣岳府上有人过来,传话请卫侯前往府上小叙。”
  兰子义刚才被仇孝直提到章鸣岳是夜闯宫门事件的幕后黑手心中本就疑虑重重,这时蝶儿提到章鸣岳有请,兰子义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兰子义说道:
  “派人去章中堂府上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去。”
  这时一小厮从后院走出,对着兰子义作揖行礼道:
  “卫侯在上,小人有礼了。恕小人冒犯,卫侯看上去不像是身体不适呀。”
  蝶儿在一旁踮着脚尖凑到兰子义耳朵旁小声说道:
  “这人一直没走刚才听说卫侯你回来,就跟我一块来了。”
  兰子义心里暗骂一句,嘴上还是说道:
  “有病没病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刚才是府中有事,我强撑着起来。现在我需要休息,不便外出。”
  那小厮再次作揖道:
  “有病没病当然看不出来,那是说出来的,卫侯说有病那肯定是有病了。只是小人受我家大人之命邀请卫侯前往府上小叙,人请不到,小人不敢回去。”
  兰子义听这小子话里有话,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也没客气,说道:
  “所以你就骂我有病?”
  小厮回道:
  “是卫侯自己说的。”
  兰子义怒道:
  “大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话?”
  小厮作揖道:
  “小人只是地上爬的蝼蚁,章府养的奴才,谁想打便打,谁想杀就杀,只是如果辱没了自家大人名声回去被弄死背的是骂名,在这死在卫侯手上就是忠孝节义。小人虽然籍籍无名,但横竖都是死当然要挑一个好听的了。”
  见兰子义不说话,小厮接着说:
  “卫侯不去难道是担心如今京城舆论汹汹,卫侯此去会落个里通外敌的名声?那卫侯未免多虑了,朝中大臣们都是秉公执法,为民请命的栋梁,绝不会干什么鸡鸣狗盗的下三滥事情的。就算是要拿这事做文章,我家大人身为士林魁首,军机处首辅,如果有流言蜚语可要比卫侯危险多了,我家大人都不怕惹上一身腥,卫侯胆子就这么小?“
  兰子义听着心中直直叫骂,这小子太猖狂,不过也暗暗佩服这人的胆识见识。
  兰子义说道:
  “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无非就是想让我去章中堂府上罢了。你这么卖命想必章中堂今天是一定要见到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折了中堂面子。“
  接着兰子义对蝶儿说道:
  “蝶儿姐,麻烦备轿吧。“
  蝶儿点头领命,
  兰子义好像想起什么又问道:
  “我要的火烧弄来了吗?“
  蝶儿答道:
  “厨房已经做好,趁热拿过来了。“
  兰子义问道:
  “几位……桃家兄弟吃的如何?”
  蝶儿答道:
  “三位少爷都已经吃过了,说是没有落雁关味道地道,肉太腥。”
  兰子义笑着点点头,说道:
  “蝶儿姐去备轿吧,再给我找个人过来带路。”
  蝶儿点点头,下去了。过了一会来了一个仆人,兰子义与小厮便跟着仆人一起往外走。
  走在路上兰子义问章府小厮道:
  “看你能言善辩,一定是章中堂的心腹吧。“
  小厮说道:
  “卫侯抬举小人了,小人只不过是大人书房跑腿的罢了,谈不上什么心腹。“
  兰子义心想章鸣岳不愧为首辅大臣,府中仆人挑出来都不辱使命。
  几人在王府中默默前行,走在一处花园中时远处小楼内突然穿出一声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救命啊~~~~!“
  其声惨绝人寰,好似地狱中发出一般,兰子义三人听到声音同时惊了一下,兰子义更是想起了在旧都看到的场景,一时心中恐惧万分,脸色煞白。
  章府小厮,问道:
  “那里是哪?为何会有这种惨叫?“
  带路的仆人没有说话,小厮转头想问兰子义,却看到兰子义脸色惨白,忙问:
  “卫侯怎么了?“
  兰子义挥挥手说道:
  “没什么,突然之间有这声音我也被吓到了。”
  接着兰子义环顾四周,等到小楼内又传来惨叫后兰子义终于确定了位置。
  兰子义问带路的仆人:
  “那边小楼是怎么回事?“
  仆人看了看兰子义,又看了看章府小厮,然后说道:
  “回卫侯的话,王爷在那里休息。“
  兰子义听仆人这么说,又会想起前些天去请德王起床时撞见的样子,联想到今天王爷被吓的情况,好像明白了些。只是这是个姑娘的声音,而且听着还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王爷要喊的话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这种声音。
  章府小厮笑着问兰子义:
  “王爷平时就是凌虐仆人取乐的?”
  兰子义心想真是祸不单行啊,说道:
  “王爷昨天籍田中了邪,今天刚请了太医,不知来了没有。”
  章府小厮惊恐的说:
  “中邪到了这种程度?“
  兰子义催促道:
  “我们快走吧,我也想早点从中堂大人那回来休息。“
  小厮擦了擦头上的汗,而后眼珠一转露出会心一笑,没再说话,跟着兰子义一起走过去。
  三人出了王府后轿子已经备好,兰子义坐进轿子里后,章府小厮就在前面带路,得到兰子义坐着轿子来到章府后已经快到正午。
  兰子义跟着小厮进入章府,这是第二次来到章鸣岳府上,兰子义感觉有点复杂。这次没有去草堂,而是在小厮带领下,来到一处书房中。
  章鸣岳一身便服坐在书房一张八仙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见到兰子义后章鸣岳高兴地说道:
  “卫侯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久啊!估计你来就到午饭了,我专门吩咐厨子给你准备了一桌。”
  那小厮走到章鸣岳跟前,凑到耳根前悄悄说了几句,章鸣岳神情自若的说道: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小厮做了揖后退了出去。
  章鸣岳对着兰子义伸手示意到:
  “卫侯请。”
  兰子义抱拳回礼,接着入座。
  刚一坐下兰子义便问道:
  “不知刚才中堂的仆人说了些什么悄悄话。”
  章鸣岳笑道:
  “只是些私事而已。”
  兰子义道:
  “他刚从王府出来就有私事?“
  章鸣岳道:
  “这有什么,仆人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打不完的小算盘,没什么奇怪的。“
  兰子义问道: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说出来让我听听呢?“
  章鸣岳道:
  “既然是私事当然不方便说给卫侯听了。卫侯这么急迫的想知道说了什么,难道是王府有什么事情我不该知道?“
  兰子义一时语塞,没再说话。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卫侯这次来似乎有些生气。”
  兰子义答道:
  “我今天身体不适,本不想过来,但章中堂的小厮言辞强硬,我不得不来。”
  章鸣岳听后哈哈笑道:
  “那小子在我书房行走,平时在府里蛮横惯了,没想到让他出去还敢这么无礼,待会我就传话下去,罚他这个月薪水,让他长点记性。卫侯身体不适那就别闲着呀,多吃点好补一补。”
  兰子义听章鸣岳如此明显的包庇自己手下,心中不悦,也没动筷子,只是说道:
  “章中堂对自己府里人还真是关爱有加啊。只是此人太过无礼,我都已经说明自己身体不适他却讽刺我不说实话。章中堂难道认为我在装病吗?”
  章鸣岳说道:
  “他出去时我多嘱咐了一句,一定要把卫侯请来。这小子对我的话一向上心,没想到我无心之间的嘱托居然冒犯了卫侯,真是我的疏忽,还望卫侯见谅。”
  兰子义见章鸣岳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看来这个小厮的确是他的心腹,而且这次一定要把他请来,最主要的是这一趟那小厮还听到了王府里不该听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亏。
  兰子义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口菜,说道;
  “章中堂言重了,子义怎敢怪罪中堂大人。”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3 20:49:08
  第六十章 大正首辅
  兰子义道:
  “章中堂言重了,子义怎敢怪罪中堂大人。”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卫侯这次来兴致没有上次那么高,难道还在为上次招贤门外的事情耿耿于怀?”
  兰子义说:
  “我还哪里有心思为那事情伤神,现在这不是有更要紧的事情么?”
  章鸣岳问道:
  “卫侯指的是?”
  兰子义看着章鸣岳,说道:
  “现在朝中大臣蜂拥而起,弹劾德王,难道这不是更要紧的事情?”
  章鸣岳说道:
  “朝中大臣弹劾德王是因为昨天德王屠戮百姓,大臣们为天子牧民,又怎能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理?”
  兰子义说道:
  “明明是暴民拦路,在中堂大人这里就变成德王屠戮百姓了。”
  章鸣岳说道:
  “好一个暴民拦路,昨天王爷被堵住的时候可是喊着要把这些屁民全杀光,难道这还不是屠戮百姓?”
  兰子义心中一紧,也知道御林军中有章鸣岳的眼线,不过细想一下这也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兰子义说道:
  “我只知道百姓拦路是因为税赋太高,村中里正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诬陷为谋反给杀了,他的一对儿女前来拦车驾、告御状。”
  章鸣岳听后笑了笑,也动起筷子夹菜,一边吃一边说:
  “卫侯别光顾着说话,好歹吃点东西,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兰子义没有吃东西,而是说:
  “章中堂可知道这件事情。”
  章鸣岳答道:
  “绝无此事。”
  兰子义又说道:
  “这可是当时带头拦路的那对兄妹亲口所说,就是因为税赋太重,民不聊生,里正说了几句公道话结果就被京兆府给判了罪,章中堂真的不知?”
  章鸣岳长叹道:
  “税赋当然重了,税不重怎么供给前线打仗呢?这二十多年来先是西边高山人,而后是千里海疆四处出没的岛夷,最后也是开销最大的是北方诺诺。我大正看似武运昌盛,实际上已是强弩之末,国库年年入不敷出,要想方设法周转才能勉强运转。”
  兰子义听着差点脸红,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咳嗽起来,
  等到咳嗽完后兰子义问道:
  “既然是三面开战,为何章中堂偏要抓住北方诺诺说事?”
  章鸣岳笑道:
  “我哪里有拿着北军说事啊,只是实话实说。高山人虽然凶残但一战成擒,开支虽大但只在当时;岛夷虽然威胁京师,但只不过是小股海盗,连流寇都算不上,东军只是略加改革就将其悉数剿灭。只有北方诺诺,在本朝之前就为边患,大正立朝两百年来北边从未安定,且诺诺在草原上根深蒂固,实力强劲,非一朝一夕可以剿灭,代公北伐打了快有半年,整个北方都为这次北伐输血出力,朝中弹劾之声不绝于耳,说这是穷兵黩武的绝非个类。再加上之前我大正的税制,全国名册上的户口,维持北军作战的费用大的惊人。”
  兰子义道:
  “子义从小在北边长大,边军将士战时为军,平时为农,足以自给,军费开支多是给工部制造装备用的,北边花不了多少。“
  章鸣岳笑道:
  “卫侯是说北边军户足以自给是吗?卫侯可曾在河阴道呆过几年好看看那里的农民是怎么干的?现在就在江东卫侯何不出去城外看看这里的农户是怎么生产的?北军将士是给分田,可真要是专心种地怎么练习上阵杀敌的本领?动不动接到号令半夜出征,哪有那么多时间下地干活。不过是有几亩田闲时消磨时光,老来养养性子罢了。卫侯久驻边关,自然了解边关军户的生活了,我要问问卫侯落雁关军户每天伙食如何,我都不问你吃不吃得饱,只问你有没有肉?卫侯可知往南走走,平城那沃野千里上的百姓都是过年才能杀口猪吃,平时粗茶淡饭,到开春时节青黄不接时,连咸菜都吃不上,哪里有落雁关军户吃得好。卫侯当真以为边军自给中的那点粮食可以自给?”
  兰子义回想自给在落雁关中时将士们家中伙食,粮食蔬菜,酒肉鱼米都供应齐全,时令水果也都不缺,现在听章鸣岳这么说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整个大正在为边军提供给养,兰子义一直以为只有在出兵打仗时才会给北军运送粮草呢。
  章鸣岳接着说:
  “北边雨水本就少,哪怕是良田产量也比不上江东的水田,光是维持大量驻军防御喏喏,每年开销就已经大的惊人,还要修筑堡垒,设置烽火台,更要与喏喏拉锯,消耗大的惊人。”
  说到这章鸣岳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章鸣岳说道:
  “卫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大正上下那里不要银子,那里不缺钱啊。”
  兰子义听着窘迫,说道:
  “章中堂这么说未免不公,中堂大人只看到每年在边镇花的多,却看不到北境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北军舍生忘死守卫边疆,喏喏就要南下,一旦南下整个大正便要生灵涂炭,到时候恐怕不是花银子那么简单了。更何况现在北边喏喏已经被彻底击垮,没有两代人根本恢复不了元气,银子将来只会花的少,不会花的多。”
  章鸣岳笑了笑道:
  “当然,我也不是要贬低北军的功劳,只是提起来了就事论事说一说。卫侯说得对,现在喏喏已经不成气候,将来可以适当让北镇军省省银子。卫侯现在身在京城,好好给皇上出出主意,看怎么把军镇的银子省下来。”
  刚进屋时兰子义本来颇有气势,本来还计划通过那对兄妹的事情给章鸣岳施压,逼他说些实话,结果没成想章鸣岳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说不仅把兰子义的锋芒全部化解,还扯到了削尖北军军费的事情上,最重要的是这锅居然扣到了兰子义自己头上而他却还觉得章鸣岳说的非常受用,自己发不出火来。
  兰子义这时才想起来刚才一直在说那对兄妹的事情,于是说道:
  “喏喏虽然伤了元气,但北军也损失惨重,善后抚恤还有段时间,现在还不是讨论省银子的时候。倒是中堂大人不要岔开话题,我们刚才说的可是兄妹两人告御状的事情,中堂大人对此作何解释?”
  章鸣岳哈哈笑道:
  “天下事多了去了,难道事事要我章鸣岳来解释清楚。既然卫侯认为此事涉嫌贪腐,那就让那对兄妹出来,把涉案官员都叫上,到刑部大堂里去把事情说清楚。我章鸣岳绝不会放过那些贪赃枉法的歹徒!”
  章鸣岳说的激烈,兰子义在桌子对面端着酒杯冷冷的注视着。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酝酿着下一轮风雨。
  兰子义放下酒杯后说道:
  “既然已经拦下德王车驾告御状,那肯定得给这对兄妹一个交代,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开堂审案时还请章中堂不要推辞。”
  章鸣岳笑道:
  “一定一定。只是昨天带头鸣冤拦车的兄妹都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卫侯拿什么审呢?”
  兰子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头看看章鸣岳,顺势将筷子放下,说道:
  “昨天是伤了人不假,但具体都有谁殒命还需要核实,章中堂这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不牢靠啊。”
  章鸣岳说道:
  “仅仅是伤人吗?那可是血流成河啊。”
  兰子义答道:
  “暴民攻击德王车驾,迫不得已还手,点到即止,怎么会血流成河?”
  章鸣岳说道:
  “连鸣冤的兄妹都死在乱事中,场面可想而知。”
  兰子义问道:
  “章中堂是承认这对兄妹有冤屈了?”
  章鸣岳反问道:
  “卫侯是承认兄妹死在乱军中了?”
  兰子义与章鸣岳绞上了劲,书房里顿时剑拔弩张,气势转紧,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一定尴尬的要死。
  章鸣岳率先叹了口气,移开目光幽幽的叹道:
  “你我为何要如此呢?”
  兰子义没有回答,他知道章鸣岳说的是什么,上次兰子义来到府上时,两人谈笑风生,好不痛快,而这次却变得如此难堪,兰子义被章鸣岳这么一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一股感伤涌上心头。
  章鸣岳接着说:
  “我见到卫侯时本觉得卫侯少年老成,人才难得,本想与卫侯结为忘年交,于是乎今天不顾朝臣与德王的冲突请来卫侯,为的是能居中调节,化干戈为玉帛,可没想到卫侯你却有这么深的敌意。唉~!”
  兰子义缓缓说道:
  “我也想与中堂大人推心置腹,只是中堂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寒。”
  章鸣岳问道:
  “卫侯指的是什么呢?”
  兰子义看着章鸣岳说道:
  “中堂大人身居幕后,暗中指使朝中大臣为自己做事,操纵朝政。子义说的有错吗?”
  章鸣岳听后仰天长笑,过了好一会才止住笑声,望着兰子义说道:
  “好一个暗中指使,说得好,我章鸣岳当了一辈子官,终于熬到首辅的位置上,结果成了身居幕后,垂帘听政的权臣,也罢也罢,这是应该的。”
  顿了顿后章鸣岳说道:
  “京城云集天下英杰,庙堂之上人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谁都想着给自己捞好处,可事就在那,我个首辅大臣总得想法办,对吧?那我怎么办?让人全听我的?说的简单,可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各位大人有冲突了我又该怎么办?把他们全杀了?说白了我只是个和稀泥的,维持着这个烂摊子兜住了别散架,我要照顾各方利益,居中调节,避免矛盾激化。等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再去想着怎么暗中指使朝臣吧。人家又不是傻子,那百十来斤的身板会白白交给我来指使?卫侯别听那些看戏的外行人胡说,他们只看到事情在运转,却看不到事情为何这么运转,我是站在中心不假,可我只是被各方利益牵动的木偶,哪来的力量去操作别人。”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0:59:46
  第六十一章 话里话外
  章鸣岳道:
  “我看似站在戏台中央,其实只是个被吊起来的提线木偶,好像是我长袖善舞,其实我只是随波逐流而已。卫侯说我操控朝政真是抬举我了,我倒是盼着有那么一天。”
  兰子义听着好像也感觉到了章鸣岳的那股无奈和无可奈何,心里本就剩下不多的敌意这下彻底消散了。
  兰子义叹着气说道:
  “中堂大人,你又为何要害我?“
  章鸣岳嘴角挂起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微笑,问道:
  “我为何要加害卫侯?我又怎么去加害卫侯?”
  兰子义道:
  “中堂大人当然要害我,因为我是王府近臣。上次招贤门外的事情为何会闹那么大,中堂大人不让人怀疑都难。”
  章鸣岳道:
  “子义,当时在刑部衙门你也看到了,我一直都是在为你说话的,我一直都在劝诸位大人不要去这么干,可没人听我的。更何况德王府上那么多幕僚我为何只和你过不去?再的不说为什么我不去对付戚荣勋,偏要对付你?”
  兰子义听到章鸣岳称呼自己表字,心中激动,一时也没了想法,叹着气答不上话。
  章鸣岳见兰子义不说话,又说道:
  “坊间一直流传什么朝中大臣分做两派,江东的压制外籍的,我是江东的头头。这种留言从来没有断绝过,我都听腻了。其实我挺佩服这些写手的文采的,说得绘声绘色,拿到骡马市就能直接说评书了。卫侯你可是朝廷栋梁,不要被这些流言蜚语扰乱了思路,偏离正道。“
  兰子义坐在桌旁,气势全消,几乎有些垂头丧气。
  章鸣岳夹着菜,不紧不慢的说:
  “大正已经历朝两百多年了,如今颇有风雨飘摇之感。圣人有云在其位而谋其政,我虽然只是个裱糊将,可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心里多少还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当下最急迫的莫过于财税问题,一是朝廷所掌握的户籍与实际严重不符,税收不实;二是收实物损耗实在太大。所以我在与朝中诸位大人周旋之余,一直都在努力推动税制改革。“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隆公公也说中堂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确实是件大好事。“
  章鸣岳听到这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接着说道:
  “只是此举牵扯各方利益,要想推行谈何容易。可卫侯想想,真要是把天下土地人口丈量清楚,换作交税银,每年收入国库的会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比起现在国用不足真不知要好到哪里去。“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
  章鸣岳说道:
  “卫侯,圣人有云为人臣止于义,上次我们见面我也说过做臣子的应当尽忠职守。虽然你在的王府,我出身东宫,但你我都是读书人,圣人的教化是耳濡目染的,读书人的气节是相通的。你我各为其主是公,惺惺相惜是私,哪怕最后德王和太子会有冲突,但你我是忘年交这一点却无法改变。“
  兰子义没有说话,倒了杯酒说道:
  “来,中堂大人,晚辈敬你一杯。“
  章鸣岳举杯与兰子义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兰子义问道:
  “中堂大人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急事呢?”
  章鸣岳笑道:
  “急事谈不上,但确实有事要商量。”
  兰子义道:
  “中堂大人但说无妨。”
  章鸣岳道:
  “改税其实早就提出来了,但因为一直忙于北方战事,朝廷一直没有精力处理此事。现在北方战事结束,也是时候把这个奏章提给皇上了。“
  兰子义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到中堂的?”
  章鸣岳说道:
  “卫侯大人从落雁关南下的时候想必已经看到了,现在各地都有流民,无土地无家宅,四处游荡,不事产业。要想税改必然要先丈量土地,一旦丈量土地到时候多出来的人更多。”
  兰子义听到“流民”儿子,感到就像是有桶冰水从头顶浇下,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兰子义说道:
  “中堂大人请直说。”
  章鸣岳点点头,说道:
  “流民四起都是因为人口繁衍,地少人多的缘故。哪怕税制改革成功,这么多无地的流民又怎么处理?现在北方诺诺已平,草原上空空荡荡,如果可以让无地的流民门到草原上去耕作,即可以使这些无田的百姓安家落户,又可以稳定北边,永绝边患,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兰子义听着章鸣岳的滔滔不绝,心头无名火照的老高,想起刚才自己信了章鸣岳的甜言蜜语,再看看现在章鸣岳的这幅嘴脸,真是羞愧难当,牙都快咬碎了。
  兰子义一拍桌子站起来,抓起桌上酒杯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章鸣岳本来说得好好的,被兰子义突然来这一下吓出一个激灵。
  兰子义指着章鸣岳骂道:
  “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跳到这坑里?”
  章鸣岳说道:
  “卫侯为何发怒?我在和你商量事,怎么能说是让你跳坑呢?…….“
  兰子义没等章鸣岳说完就大骂:
  “你说的可真好,还什么一举两得。落雁关雨水本就够少的,关外草原一年四季下的那点雨能种什么?强行开垦,等到头两年的地力用完就得弃田。被这么糟蹋过得地荆棘都长不出来更别说牧草了。草原边上就是沙漠,到时候一轮一轮的种就是在一轮一轮的往出挖沙子,种到最后北边就全成了沙漠,那些牧民上哪找草场放牧?更别提到时候牧民与农民争地了。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个一举两得,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个永绝边患?”
  章鸣岳见到兰子义情绪激动,摆着手安抚道:
  “卫侯,我只是跟你商量商量……“
  兰子义说道:
  “北方大战刚罢,边民困乏,这个时候让天下那么多流民往关外走,怎么筹措粮草?怎么供给这么多人口?你这分明是驱虎吞狼,想要削藩!”
  章鸣岳见无法安抚兰子义,也把手放下,只是说道:
  “卫侯,我这么做是为了大正天下。“
  兰子义答道:
  “你这么做是要让北边再起狼烟!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临出门时章鸣岳说道:
  “卫侯,我所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兰子义没在听章鸣岳所说,径直就走出书房。
  在章府仆人的带领下,兰子义匆匆穿过章府,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刚才跟章鸣岳的对话。兰子义本对章鸣岳怀有憧憬,无论章鸣岳站在什么立场上他始终都是文人楷模,兰子义一直都以他为榜样在学习。尤其是上次见面那一番话,真是给兰子义很大的震撼,而今天,兰子义一想到这就心如刀绞,自己崇拜的人竟然甜言蜜语骗自己往坑里跳,幸好先前受到父亲来信,提醒了自己要注意此事,要不然今天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兰子义在仆人带领下走出章府,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外有人说道:
  “烦请小哥转告章大人,在下有事求见。”
  门外仆人说道:
  “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你请回吧。”
  兰子义听着声音熟悉,走到门外发现原来是周步辉在和仆人交谈。
  兰子义走上前去,说道:
  “步辉兄,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周步辉本来抱拳作揖,正低着头,听到兰子义的话赶忙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又好像有些嫉妒的说道:
  “原来是卫侯,竟然有幸在这里见到卫侯。我还以为章中堂今天拒不接客呢。”
  说着周步辉转头看了看刚才拦他的仆人。
  仆人说道:
  “没有帖子老爷绝不接客,卫侯是老爷专门请来的客人,当然和你不一样了。”
  周步辉听罢脸上泛红,有些恼怒。
  兰子义倒是一直把周步辉当做自己北镇的同僚,没管这些,而是问道:
  “步辉兄有什么事要来章府呢?”
  周步辉说道:
  “我随卫侯一起入京,是为了承袭家中指挥使的爵位,可是带了这么多天,事情一直在吏部打转,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最后告诉我说要承袭爵位得等到尚书大人点头才行,可我等的焦急,带的盘缠也…..”
  说到这周步辉脸彻底红了,没再把话说下去。
  兰子义明白这是吏部的官员想要收份子钱,听到周步辉遭遇不公,又想起刚才章鸣岳差点诱使自己上当的事情,怒火中烧,拉着周步辉的手就走,边走边说:
  “走!步辉兄!看着群狗官的脸色做什么?我们北镇健儿是受这种窝囊气的?走!我们吃酒去!”
  不容分说就拉着周步辉走,轿夫们本想请兰子义入座,见到这势头只好跟在后面。
  兰子义拉着周步辉走了好远总算冷静了一点,周步辉见兰子义停下脚步,说道:
  “卫侯,你刚才这么在章府门前闹我很难做啊。”
  兰子义叹了口气,说道:
  “步辉兄,我刚才是有些冲动,但你刚才那样在章府门前被那群小鬼拦住也是没用的。”
  周步辉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兰子义拍拍周步辉的肩膀说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没吃午饭呢吧,走吧,咱们边吃边说。”
  说着就把周步辉引到旁边一个酒馆中,同时兰子义给旁边的轿夫打了手势,让他们等在酒馆门口。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1:01:32
  第六十二章 兄弟有难
  兰子义引着周步辉进入酒家,店小二招呼着清出一张台子给两人坐下,
  兰子义点了几个菜后让小二上,接着又要了一壶茶。
  周步辉问道:
  “卫侯不要壶酒吗?”
  兰子义答道:
  “我本来不喝酒的,只是有些场合不得不喝。”
  周步辉又问:
  “章府难道连顿饭都没有招呼卫侯?”
  兰子义被提到章府,又想起了刚才那股窝火劲,没好气的说:
  “受了一肚子气,哪有心情吃饭?“
  店小二给两人上好了茶,周步辉举起茶杯说道:
  “来,卫侯,我们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兰子义叹着气,举起茶杯和周步辉碰了一杯。
  放下茶杯后周步辉问道:
  “卫侯到底在章府内受了什么气,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兰子义又喝了一口茶后便将刚才章府内与章鸣岳的对话跟周步辉说了一遍。
  等兰子义说完,周步辉想了想后,说道:
  “如果是章尚书带头推行此事的话只怕有没有卫侯支持他都要干的。”
  兰子义气冲冲说:
  “不管他干不干我也不能着了他下的套!”
  周步辉问道:
  “那卫侯打算怎么办?”
  兰子义叹了口气,道:
  “我也还没想好,家父让我去找鱼公公商量此事,我待会可能要过去。“
  周步辉听着点点头,
  这时小二已经把菜上齐,两人谦让一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兰子义见周步辉吃着起劲,而且面带菜色,想起了刚才周步辉说自己盘缠有问题,于是问道:
  “步辉兄也别光让我在这里说啊,刚才你的事情还没说完呢。“
  周步辉本在胡吃海塞,兰子义这么一问终于轮到他叹气了。
  周步辉咽下嘴中菜,叹了口气说道:
  “那日我和卫侯一起入城,我就直接去了吏部,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我的事情就被人踢皮球,先是要核实我北镇周家的身份,后又要查看我家过往的功勋,最后查完了又说这些功勋没什么用,只是例行公事。唉~“
  兰子义听着也点点头,说道:
  “步辉兄,有话我就直说了,是不是吏部的小吏们想问你要那个。“
  说着兰子义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元宝的样子。
  看到兰子义的手势,周步辉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步辉说道:
  “不瞒卫侯,这个我刚被卡的时候就想到了,上到各司郎官,下到库房小吏我都散了银子,可是没有门路只能瞎给,这个给了,那个要的更多,打点来,打点去总算是到了尚书大人那里,我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求见章尚书。“
  周步辉喝了口茶,接着说:
  “入京之前根本没想到京城客栈这么贵,睡一宿的钱我在渔阳时可以睡一旬,就更别提饭钱了。原本以为自己带的盘缠不少,现在看来就我带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的,自从父亲过世后家中每况愈下,能拿出这些钱来已经是想尽办法了。“
  周步辉说着几乎落泪,兰子义看周步辉说的凄凉,问道:
  “步辉兄现在还剩下多少?“
  周步辉说道:
  “前天把马给当了,刚把房钱结清,还向家父的几个朋友借了些银子,每天吃点馒头咸菜还能支撑几天。“
  兰子义听着心中绞痛,顺势就把手伸进自己兜中,这时想起自己早晨刚刚把银票给了仇孝直,于是拿出剩下最大的那锭银子,掂了掂也有二十两吧,拉过周步辉的手就塞了进去,说道:
  “步辉兄,你先拿着这个,把住的店家告诉我,后面我派人给你送盘缠过去。“
  周步辉赶忙推辞,说道:
  “这可使不得……”
  兰子义站起身来硬生生把银子塞给周步辉,不容分说的给周步辉说:
  “拿着!都是北镇将士,客气什么?”
  周步辉看兰子义这幅样子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
  接着周步辉说道:
  “卫侯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可卫侯这样只能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啊。吏部一天不让我承袭爵位,我就一天不能回渔阳去,难道卫侯能养我一辈子?“
  兰子义说道:
  “步辉兄,你我同为边镇将士,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样遭人坑害。依我大正军令,军队调度、授勋本由五军都督府管辖,后来将都督府裁撤后人事才交给吏部管。现在皇上加封我爹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正好可以绕开吏部让你袭爵。“
  周步辉听到兰子义这么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两眼生辉,充满希望,只是转念一想眼中又失去了神色。
  周步辉说道:
  “可是,卫侯,那都是我大正建国之时的事情了,现在提起来谁还会管呢?”
  兰子义说道:
  “可是这事情从来没有被正式废除过,又为什么不去做呢?步辉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我就给家父修书,让他帮你承袭爵位,放心好了。告诉我你住的客栈,待会我让人给你送盘缠过去。”
  周步辉听着大为高兴,这会心中彻底踏实了,眼中已经不再是希望,而是兴致高昂,只是在这兴致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嫉妒?
  周步辉举起茶杯说道:
  “卫侯大恩大德布辉没齿难忘,来,以茶代酒让我好好敬上卫侯一杯!”
  兰子义也大为高兴,与周步辉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番,兰子义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很是痛快。
  等到兰子义终于聊得尽兴后,桌上的菜肴也被吃的一干二净。兰子义结过饭前与周步辉一起出门,问清楚周步辉的住处后两人行礼告别。
  兰子义找到等在一边的轿子,坐进去后告诉了领头人周步辉的地址,吩咐道:
  “回王府后告诉桃大爷,让他给步辉兄送一百两银子过去。”
  领头的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卫侯,咱是回府吗?”
  兰子义想了想后说道:
  “不,送我去台城招贤门。”
  领头轿夫又应了一声,接着轿子被抬了起来,一摇一摇的走出去。
  兰子义坐在一摇一晃的轿子里,心里想着
  “坐轿子不仅没有骑马快,还不如骑马自在。不过骑马有失体统,还是算了吧。”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兰子义不禁打起瞌睡,就在自己睡得恍惚的时候,轿夫说道:
  “卫侯,我们到了。”
  兰子义被声音叫醒,走出轿子伸了个懒腰,看着阳光照耀下的招贤门,清醒了有一会功夫。
  兰子义抬头看看太阳,心想
  “就昨天下了些雨,剩下的日子全是艳阳高照,还没到夏天就这么热了。”
  接着拿出些碎银子递给轿夫,吩咐道:
  “你们找个地方吃口酒吧,忙了大半天也够累的了。我进去得一会工夫。不过你们别走太远,我出来的时候可别找不见。”
  轿夫们接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开了。
  兰子义整整衣服,从怀里取出腰牌走上御桥。
  守桥士兵见到兰子义,又看到腰牌也都点点头向兰子义示意。一位士兵问道;
  “卫侯有何事入宫?”
  兰子义答道:
  “子义求见鱼公公。”
  问话的士兵与旁边的士兵交换过眼色后,立马有人跑到宫门里去通报。
  兰子义扫了一眼不见那晚带队的军官,随口说道;
  “那天晚上的校尉看来今天不当差啊。”
  守桥的士兵问道:
  “侯爷说的是哪位呢?”
  兰子义解释了一下,
  守桥士兵一听是闯宫那晚的带队军官,你望我我望你,一脸难色。
  兰子义不解的问:
  “各位军士为何这幅样子?那位校尉有什么事吗?”
  刚才问话的那位士兵说道:
  “回侯爷的话,那晚当差的校尉被送进洗冤寺了……”
  兰子义听罢皱起眉头,鱼公公下手这么狠。可那位校尉只是尽职尽责而已,为何要这样处罚他?
  兰子义心中不快,加紧步伐走入宫门。里面一位小太监领着兰子义往台城卫衙门走去。
  进到衙门大堂,给岳飞像上过香,兰子义走入内堂见到鱼公公。
  行过礼后兰子义在客位坐下。
  鱼公公干笑了两声,问道:
  “今天是刮了那阵风?竟然把卫侯给吹过来了?”
  兰子义没有回答鱼公公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
  “公公把那晚领头的校尉给抓起来了?”
  鱼公公道:
  “那晚?”
  兰子义道:
  “就是那晚。”
  鱼公公盯着兰子义,嘴上笑容一丝一丝的消失了。
  然后鱼公公说道;
  “我还以为卫侯来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
  兰子义说道;
  “自已今天来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但刚才进宫时听到这位校尉被抓,特地问问公公到底问什么。”
  鱼公公说道:
  “为什么?卫侯不知为什么?那晚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被大臣抓住把柄,我不得问清楚?”
  兰子义道:
  “公公的手段子义虽然从未见过,但也听人提起过,只是简单问问干嘛抓到洗冤寺里去?到了那里面还只是简单问问吗?那位校尉只是尽忠职守而已,如果公公对这种人上刑将来谁还会好好看守宫门?真有人闯宫怎么办?”
  鱼公公不耐烦的说:
  “好了好了,我是为了你把事情查清楚,结果落了自己不好。只是那人已经招供他平时给杜畿通风,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兰子义听到鱼公公所说,眉头皱了一下,问道:
  “杜畿?就是京兆尹杜畿?”
  鱼公公点点头,说道:
  “杜畿此人号称苍鹰,手段狠辣可称酷吏,京城在他治下也是有条有理。卫侯可知他还是章鸣岳的门生。”
  兰子义听到章鸣岳三字,心头泛起一阵苦味,向前凑了凑身子说道:
  “公公,子义今天来正是有事要与您商量。”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1:03:26
  第六十三章 再会鱼公公
  兰子义前倾着身子说道:
  “鱼公公,自已今天来此正是有事相商。”
  鱼公公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押了一口。
  兰子义接着说道:
  “公公,章鸣岳想要引天下流民往草原垦荒。”
  鱼公公听到这消息没什么反应,只是简单恩了一声。
  然后鱼公公问道:
  “卫侯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兰子义道:
  “今早章鸣岳请我去他府上,吃午饭的时候跟我提起此事,想要赚我入坑。“
  鱼公公放下茶杯瞅着兰子义瞅了半天,挑着眉头似笑非笑的说:
  “卫侯和章中堂私交很密切嘛。”
  兰子义听着鱼公公话里带刺,心中不快,不过还是强压下火气说道:
  “只是被请去闲谈而已。章鸣岳话里有话,想让子义支持他的提议。”
  鱼公公盯着兰子义道:
  “那卫侯想怎么样?”
  兰子义道:
  “家父昨天来信,提到朝中有人想要移民实边。但现在北方大战刚罢,人民疲敝,这个时候往关外移民,就是要削北军的藩。更何况关外草原根本不适合农耕,把流民引出去草原上的牧民怎么办?真这么干尸山血海换回来的太平可要毁于一旦了。”
  鱼公公好像没有听到兰子义说得这些话,只是问道:
  “那卫侯想要如何?”
  兰子义道:
  “当然是来请公公帮忙阻止这件事情了。”
  鱼公公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要是这么说卫侯可真是找错人了,老夫只是提领台城,无权干涉朝政,卫侯总不会是想要老夫把章鸣岳给抓起来吧?就算是要抓也得皇上下命令,老夫爱莫能助啊。“
  兰子义听着鱼公公戏谑的笑声,心中怒火喷涌而出,
  兰子义捏着拳头说道:
  “公公难道是在记恨我上次顶撞你的事情?“
  鱼公公笑了笑,说:
  “老夫岂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只是实话实说。你真要找也应该去找隆公公,不是找我。”
  兰子义怒火中烧,气上心头,正打算跳起来摔门出去,但转念一想貌似哪里不对。鱼公公真要是不想帮兰子义,连宫门都不会让他进,更何况在这里说了这半天呢?而且听鱼公公那意思,这件事情他应该早就听到风声,说不定就是他告诉家父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兰子义心中火气消了不少,兰子义又整了整思路,缓缓地说道:
  “公公,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您这台城还能领多久?以往可都是司礼监秉笔兼领台城卫,或是派自己心腹,现在鱼公公跟隆公公闹得这么不开心,朝中大臣您有插不上手,我又要去找隆公公,那我还真想不到您还能撑多久。“
  鱼公公听着笑了笑,向前走了走,说道:
  “你爹比你爷爷识相,你比你爹嘴狠。”
  说完这句鱼公公背着手走到屋中间,身形虽有些佝偻,但身手却依然矫健丝毫没有衰老的样子,反而衬托出一种老练狠戾的感觉,门外红日西沉,阳光照进来却只能停在鱼公公身上在不能前进半步。
  鱼公公转过身,仿佛暗夜降至时等待出击的夜枭,阴狠无比,他手沉腰间用指头指着兰子义道:
  “可你给我弄清楚了,我鱼朝恩从来不受人威胁。“
  兰子义本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时在鱼公公的气势之下,自己也不禁心中打寒战,刚才的怒火被这一阵寒风刮得烟消云散,兰子义总算明白了为何军中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武夫们见到鱼公公会被吓得腿软。
  兰子义起身抱拳作揖,说道:
  “小子不敢!“
  鱼公公冷哼一声,回到座上坐下。对这兰子义说:
  “坐下。”
  见兰子义悄悄地做回自己座位上后,鱼公公问道:
  “你最近在德王府怎么样?“
  兰子义喝了口茶缓缓气,摇着头说道:
  “王爷性情暴躁,行为失据,昨天籍田还抡刀砍我,幸好我穿着铠甲,要不然就没命了。“
  鱼公公听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道:
  “那王爷在府里最听谁的?”
  兰子义道:
  “如今近臣就四个我、新罗世子李敏纯、戚荣勋还有个吴幽思,原先我以为王爷听吴幽思的,现在发现是吴幽思在哄王爷,事实上德王谁的话都不听。还有两个佞臣,王爷倒是听他俩的,但他俩只是阿谀奉承,偷奸耍滑,没什么野心。”
  鱼公公听着撅嘴,又问道:
  “那隆公公靠什么……指引德王?”
  兰子义道:
  “依我看隆公公根被没有指引德王的意思,只是通过吴幽思还有我们几个将德王给限制住了,或许他是想让德王近朱者赤,跟我们学好也说不定,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接着兰子义想起事情来,说道:
  “但王爷非常惧怕隆公公。”
  鱼公公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前倾着身子问道:
  “怎么个惧怕?”
  兰子义就将今早隆公公进王府教训德王,还有德王发疯的事情告诉了鱼公公。
  鱼公公听罢只是捋着鬓角,半响没有说话。
  过了会后鱼公公自言自语的说:
  “这奴才到底干了什么?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后问兰子义道:
  “你说德王吓得大呼小叫,还喊救命?”
  兰子义点点头,说道:
  “正是,而且德王虽然外厉内荏,但无论见到谁,第一面肯定非常嚣张。但每次见到隆公公王爷都毕恭毕敬。”
  鱼公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姓隆的到底干了些什么,这事有必要查一查。可哪怕查清楚了也只能说是有他把柄而已,就算是把他撂倒了,你在德王那边说不上话,也只能便宜其他人。”
  兰子义皱了皱眉头,说道:
  “公公,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移民实边的事情。”
  鱼公公冷笑一声,说道:
  “那卫侯想让我怎么办?”
  兰子义道:
  “当然是想办法阻止朝中大人们实行了。”
  鱼公公笑道:
  “我若是司礼监秉笔当然好办,不批红就行,但我是台城提督,这件事情没法直接干预。”
  兰子义叹口气说道:
  “莫不是因为我没法让鱼公公你在德王那里话事,鱼公公想要拿我?”
  鱼公公又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这时门外一位台城卫说道:
  “公公,皇上手谕,让您点好人手去德王府。“
  鱼公公与兰子义听到后都心生疑窦,鱼公公让台城卫进来,接过手谕看了看,然后鱼公公说道:
  “就是早晨隆公公说得那件事啊。也就是说查清楚了人在德王府?“
  台城卫道:
  “正是!属下们已经问过所有昨天的御林军,据说是被德王命令劫到了车上。“
  兰子义听着虽然不愿相信,但心中已经隐隐知道了再说什么,问道:
  “是高御状的那个少女?“
  台城卫看了看鱼公公,鱼公公点点头道:
  “正是。“
  接着转脸问报话的台城卫道:
  “还有什么要求?”
  台城卫回答道:
  “之说点上心细干练的卫军,不要声张,过去之后无论死活赶紧弄出王府。”
  兰子义听到“不管死活”四个字心中猛惊,联想到今早听到的声音和德王的住所,不禁大吼道:
  “糟糕!”
  鱼公公虽然没有问兰子义发生了什么,但见到兰子义如此失态也意识到事情不妙,立马传令下去召集人手。
  兰子义抓了个人让他通知招贤门外轿夫后就随鱼公公转出门外,随行还有鱼公公亲点的一队台城卫。
  此时日已西沉,但人家还没有点起灯火,余辉掩映下,人影希希。鱼公公领着一行人专挑小巷子走,一路避开行人,鱼公公还问了兰子义事情情况,兰子义告诉鱼公公自己和章府仆人听到的惨叫,猜想很有可能是那个姑娘的。鱼公公听着面色凝重,不出声音只是加紧步伐前进。终于在夜色降临前来到德王府。
  鱼公公领着一行人正要进府却被门口仆人拦下来,
  兰子义上前说道:
  “这几位是王爷让我带来的武师,不用拦。”
  可话刚说完兰子义就觉得不对,不仅因为这些仆人对兰子义的话完全没有反应,还因为看门的仆人比起以往王府仆人显得更加结实精干,太阳穴外突,双手生茧,外衣下面隐隐藏着家伙。
  这是鱼公公走上前来,掏出腰牌说道:
  “我是台城提督鱼朝恩,让开!”
  守门“仆人”立马抱拳行礼,一人说道:
  “我等乃皇上贴身带刀侍卫,奉命现行赶往王府,就等鱼公公了。”
  鱼公公皱着眉头,只说两字
  “带路!”
  一人作揖后带头在前,鱼公公和兰子义带着一台城卫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王府,来到早晨兰子义看到的小楼。
  小楼门口已经有仆人打扮的大内侍卫镇守,见到鱼公公后几人作揖让路,鱼公公与兰子义排闼而入,台城卫紧随其后。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麻布盖着一块横陈在门口,看轮廓应该是具女尸。
  一名台城卫走上前去掀开麻布,映入兰子义眼帘的是告御状少女扭曲,失神,毫无生气并且死不瞑目的脸庞。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1:03:56
  第六十四章 乌烟瘴气
  兰子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鹿苑,等到肚子咕咕叫时才想起来自己晚饭都还没有吃。
  兰子义怒冲冲的喊了两声,本以为桃家兄弟回来,没想到进来的是个王府仆人。
  仆人问道:
  “卫侯有何吩咐?”
  兰子义不耐烦地问道:
  “桃家三位爷在哪?”
  仆人答道:
  “回卫侯的话,大爷一大早问过我们京城哪里有能练习骑射的地方,小人们告诉大爷可以去城外辑虎营,大爷就去了;二爷跟着一起出去,不过好像是去了马市;三爷吃过午饭后去了葱河画舫那。”
  兰子义听到桃家兄弟都不在,心中莫名的失落,同时一股难以言状的恼怒之情也在心中酝酿,两股情绪像是相互角力的两头公牛,在心中推来推去,推得兰子义心中发毛。
  仆人见兰子义没有动静,又问道:
  “卫侯还有什么吩咐?”
  兰子义没好气的说道:
  “我还没吃完饭给我弄点东西来。”
  仆人说道:
  “卫侯打算吃点什么?今晚后厨给的菜谱是……”
  兰子义听着新番,拍着桌子吼道:
  “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给我弄吃的谁让你给我报菜谱?”
  仆人听着下了一跳,喏了一声退了出去。
  兰子义揉揉额头,只觉得自己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都快炸开了。
  虽然很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一想到刚才在小楼里发生的事情就怎么也静不想来。
  “简直是个禽兽!”兰子义骂道。
  ==============
  台城卫揭开白布,露出底下已经没有人样的少女。
  兰子义看着心痛,不仅扭过头去。
  鱼公公也从兜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问道:
  “什么时候死的?死因如何?”
  台城卫一边检查尸体一边说:
  “两个时辰前死的。致命伤有好几处,但最后要了命的是喉咙被割开了。”
  说着让开半个身位给鱼公公看,鱼公公摆摆手,台城卫继续检查说:
  “这姑娘死前一直遭受凌虐,下手的的人可真是没轻重,什么都往身上招呼。而且还和人同过房,不止一人,肯定不是自愿的。”
  说着台城卫指了指尸体。
  鱼公公没有看,只是示意把尸体盖好抬走。
  刚才验尸的台城卫问道:
  “公公,这案子是我们自己查还是转给京兆府?”
  台城卫回头,看到鱼公公发狠盯着自己也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兰子义站在一旁,抓着衣角恨得直咬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恨德王还是在恨自己。
  这时屋里面传来一个尖酸的女声
  “哼,等了你们这么久,才过来。把这收拾干净,尸体可得处理好了,要是被人抓到王爷的把柄有你们好看。”
  鱼公公听着皱眉,转头看向兰子义,
  兰子义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之前在王府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这号人物。
  两人一脸懵懂的时候,后堂走出一个妇人,年龄约在二十六七左右,身材略显臃肿,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底,浓妆艳抹,神态造作,眼神中充满了不屑,看谁都是翻着白眼,似乎觉得自己媚态横生,又好像是自己是这王府的主人一样。
  兰子义看着心中有点犯恶心,正想开口问来这是谁,没想到这妇人伸着手指头指着他和鱼公公说道:
  “你们两个没听见我说话?叫你们过来收拾场面的,还愣着干什么?”
  鱼公公脸上肌肉一阵又一阵的抽搐,低沉着嗓子问道:
  “你是谁?”
  妇人听后气的使劲睁大自己那双像条缝一样的眼睛,以自己觉得娇嗔的方式说道:
  “你有资格问我是谁?王爷叫你们来收拾场面,你们这群奴才照做就是,有什么资格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可是被皇上从宫里选出来贴身伺候王爷的,你们这群当差的听我的,把事情干好了,别等着回去挨板子。”
  鱼公公怒不可遏,压沉了嗓子说道:
  “你在宫里带过难道不认识老夫?”
  那妇人听到这句略微收了些气焰,问道:
  “你,你谁啊?”
  旁边一位台城卫呵斥道:
  “这位是台城提督鱼公公!”
  妇人看来知道鱼公公名号,一时收了声。
  兰子义踏前一步问道:
  “我问你,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问道:
  “你又是谁啊?”
  兰子义说道:
  “亏你也在王府,我卫亭候兰子义你都不认识?”
  妇人一听发出一声嘲笑,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你就是兰子义?整天惹王爷生气的就是你啊?明明是个北边来的鞑子,还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装的文绉绉的,好像自己说的就是圣人说的一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让,你算个什么东西。”
  兰子义气的满脸通红,虽然知道王爷看自已不爽,可没想到王爷对自己怨言如此大。
  一旁鱼公公听到妇人这么说脸色也有变化。
  兰子义说道:
  “我问你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又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你瞎了?就这么回事。”
  兰子义怒发冲冠,指着妇人说:
  “这里死了一个清白姑娘,你跟说就这么回事?”
  那妇人轻描淡写的说:
  “我王府里面又不是没有姑娘,王爷看上她是抬举她,她还不给脸,不是找死吗?这跟踩死一只蚂蚁有区别吗?”
  接着妇人也没理两个人,就往内堂走去,边走边说:
  “把场子收拾干净,要是给人抓住把柄有你们好看的,哼!”
  ++++++++++++++++
  兰子义回想着刚才被那妇人怼的一肚子气,心里窝火,恨不得抽刀过去把那婆娘给砍死。一个无辜的姑娘,自己的哥哥昨天刚被人弃尸荒野,自己又饱受折磨,而那婆娘居然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好像没什么事一样。
  这时仆人端着饭菜进来,兰子义接过碗来,也没管是什么就吃了起来。只是刚才还咕咕叫的肚子,想起了惨死的少女和刚才那婆娘就没心情再吃了。
  兰子义问仆人道:
  “王爷身边是不是有个宫里来的妇人?”
  仆人答道:
  “卫侯说的是申大姐吧,她是王爷出宫时一并带出来的,平时总管王爷起居饮食,做事干练,跟人也都有说有笑的,我们都挺喜欢她。”
  兰子义听到仆人对她评价这么高,心想这种东西怎么会有如此高的人望,明明是个禽兽。
  兰子义接着问:
  “王府管事的不是吴幽思吗?”
  仆人答道:
  “吴秀才确实是隆公公亲自挑选的管家,但也是在王府除初见时才来的,和德王关系不深,反倒是申大姐似乎是从德王小的时候就伺候王爷。而且比起吴秀才,我也更喜欢申大姐,觉得她人更亲。”
  兰子义听着恼怒,摆摆手示意仆人出去。
  仆人见兰子义没好脸色,也没敢再多话,悄悄地退了出去。
  兰子义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再也吃不下,也懒得去洗漱就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兰子义本想直接上床睡觉,但看到桌上放着是母亲寄来的信,又想起今天答应的诸多事情,于是掌灯推墨,摊开纸张。先给吴幽思修书一封,说道自己鹿苑缺少文书,在王府幕僚中考察后觉得仇孝直、仇文若父子可堪任用。接着拆看母亲的来信。信中都是一些问长问短的话语,只是提到最近兰子义运势不好,一定要坚持正道,撑过去才行。
  兰子义倒是也习惯了母亲神神叨叨的这一面,毕竟从小就这样。于是提笔给母亲回信,让她放心。而后又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明了周步辉的情况,想要父亲帮助周步辉承袭爵位。让后招呼仆人将这两封信送出去。
  做完这些后兰子义舒,趴倒在床上,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少女,王爷怎能如此残忍,如此灭绝人性?将一个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如果自己造成听到声音后立马去阻止或许……。
  “不不不”兰子义使劲摇摇头,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谁能想到当时叫喊的是这个姑娘?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德王,那个畜生干的。或许刚才应该一怒之下去斥责德王呢,可斥责他又有什么用?他会听自己的吗?没用的。无论他兰子义做什么都没用。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兰子义昏昏沉沉的陷入睡梦中。
  第二天兰子义起了个大早。
  他本想睡个懒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兰子义出房门后去对面屋里瞧了瞧,空无一人,桃家兄弟也没有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心里也不知是空虚还是怎的,说不上感觉。
  兰子义走到堂屋,招呼仆人伺候洗漱和早饭。没想到蝶儿亲自前来,
  兰子义问道:
  “蝶儿姐不是这鹿苑管事吗?今天竟然亲自来做这些活。”
  蝶儿笑道:
  “昨天那些仆人不用心,让卫侯发了火,都是我管教无方,今天我亲自来,好让卫侯开心。”
  兰子义笑了笑,心想这些仆人闲话传的真快。
  兰子义洗漱过后正在吃早餐,门外有人禀告道:
  “卫侯,吴先生有事请您过去。”
  兰子义听着胃里一阵痉挛,预感到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昨天府上刚死了一个人。
  兰子义问道:
  “什么事?”
  仆人说道:
  “据说是军机处要会见德王,吴先生请卫侯过去商量。”
  兰子义听着头皮发麻,但这等重要的事情有怎么能推辞,于是放下碗筷跟着仆人出去了。身后蝶儿问道:
  “卫侯,早饭吃过再去吧。”
  兰子义急匆匆的往出走,声音也渐行渐远:
  “不了,我已经饱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1:05:41
  第六十五章 好戏开场
  兰子义来到吴幽思住处,也是一个独立院落,但比起鹿苑来少了许多林园的特色,多了很多建筑库房,看来这里真是王府幕僚所在地了。
  兰子义进门与吴幽思行过礼,等着戚荣勋与李敏纯到来后,吴幽思终于发话了。
  吴幽思双手捧起一封诏书,说道:
  “皇上手诏,命王爷进宫赴军机处与各位大人会面。”
  兰子义与李敏纯听到后都没说话,戚荣勋问道:
  “那让王爷去就可以了,叫我们干什么?”
  吴幽思说道:
  “王爷昨天的样子大家也都看见了,中了邪需要静养,哪里还能进宫去?”
  兰子义听着没好气的说:
  “那你接了旨自己去就行了,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了?”
  吴幽思笑了笑说道:
  “不瞒各位,我身为王府大管家,府中上上下下柴米油盐什么事情不是由我操劳的?说句嚣张点的话,没了我各位园中连饭都吃不上。再加上现在王爷寝疾,我更是脱不开身。”
  兰子义说道:
  “吴先生这么说,更显得先生重要了。军机处有请,又要代替王爷,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得要有重要的人去办,这当然是先生去了。放心吧,先生,我们今天去府外吃饭,不会让你担心断顿的。更何况前天我们几个一起出去籍田,王府上下也没见饿死人嘛。”
  听到兰子义的话,旁边李敏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吴幽思听着这讽刺的话倒是没在意,只是笑着说:
  “卫侯想去哪里吃是卫侯的自由,小生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而这分内的事情就是照看好王府上上下下,这事当然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可以替王爷出去。小生连功名都没有,是没有资格去军机处的。这事还得请卫侯前去。”
  兰子义盯着吴幽思,说道:
  “你是觉得我冲到你了,所以让我去?”
  吴幽思说道:
  “我是信任卫侯,所以才让卫侯去。难道卫侯觉得军机处几位大人不配卫侯接见?”
  兰子义笑道:
  “吴先生这话就失礼了,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那里有时间接见我,更别提我接见人家了,我哪有那个资格。先生你接的诏书,你去就好了。”
  吴幽思笑道:
  “在座加上我四人,诏书中点名要戚指挥前往……”
  戚荣勋听到吴幽思冷不丁提起自己,明显一惊。
  吴幽思接着说:
  “……现在王爷肯定是没法去的,世子殿下其实又是外臣,番邦无罪,哪里能随便被军机处传唤呢?”
  兰子义说道:
  “说的好像我有罪一样。”
  吴幽思说道:
  “卫侯无罪,我也无罪,谁都无罪,但皇上手诏在此,必须有人去…….”
  兰子义打断吴幽思道;
  “所以你去。”
  吴幽思没有生气,笑了笑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卫侯,我脱不开身。而且,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兰子义挑着眉头说:
  “比如呢?”
  吴幽思说道:
  “比如昨天傍晚望伊楼的事。”
  兰子义听着面容传肃,心里苦的要死,心想果然没好事。
  兰子义道:
  “什么事……”
  这次吴幽思打断了兰子义,说道:
  “没事,只是随便说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李敏纯与戚荣勋听着面面相觑,看来这事只有吴幽思了解一些。
  接着吴幽思从桌上拿起一封信说道:
  “卫侯昨晚给我送来一封信,可还记得?”
  兰子义看着吴幽思没有说话,
  吴幽思笑道:
  “给鹿苑配文书当然应该,但仇家父子精明干练,我这也是很需要的。只是卫侯所需我吴幽思自然会尽力满足,就看卫侯能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了。”
  兰子义看着吴幽思哈哈大笑,说道:
  “两个大男人说什么需要不需要。替王爷出去是我兰子义莫大的荣幸,当仁不让。”
  吴幽思笑道:
  “仇家父子今晚就会到鹿苑去,卫侯放心就好。”
  兰子义嘴上挂着微笑,心里已经把吴幽思活剐了一万刀。
  “他妈的,被摆了一道。”兰子义心里骂道。
  兰子义坐着轿子慢慢悠悠的往台城赶去,刚出门时戚荣勋本打算骑马现行前往,不过被兰子义叫住。
  戚荣勋当然不想听兰子义的,只是兰子义一说到前几日自己在御沟旁惹出的麻烦后戚荣勋就不再敢坚持骑马去了。
  坐在轿子里兰子义一直在琢磨着今天军机处召唤是有什么事情。皇上手诏兰子义看过,点名戚荣勋过去,很有可能隆公公把他给卖了。手诏上还提到发现一具无名尸。这么看来肯定是昨天德王的杀人的事情被大臣们知道了,否则不可能在手诏里专门提起这件事。可昨天这事是台城卫处理的,居然能被盯上,那问题出在哪个环节?隆公公知道这事,宫里有可能走漏;台城卫也有可能有内奸,但鱼公公昨天挑的都是自己人,难道他的眼力都会出错?最有可能的是王府,人多眼杂,而且昨天章鸣岳的小厮已经听到了小楼里的叫声。
  兰子义揉了揉太阳穴,无论是从那条线上走漏的消息,现在已经被人给抓住了,待会进去应对的时候看能不能从几位中堂嘴里套出点底来。可是能当大学士的都是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油条,想从这些人嘴里套话谈何容易。
  轿子摇摇晃晃的来到祛邪门前,兰子义与戚荣勋下轿后由太监引领进入宫城。
  太监领着两人来到大殿西侧一处偏殿内,
  偏殿并不大,兰子义穿过前厅,进入后堂,里面更像是像个加大号的书房,放着若干把椅子,好几张书桌,几个太监伺候在一旁,还有各部的小官员帮助几位中堂传递文书,修改文件,虽然这些官员品级还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到军机处行走,将来仕途绝对是不可限量。
  各位抄写订正的官员都有自己的桌子,但最大的书桌是分属三位大学士的,章鸣岳自不用说,其他两位分别是户部尚书刘瞻和刑部尚书李澄海。
  兰子义心想上次在刑部时倒是听到有人叫李澄海中堂,只是没想到刘瞻也是大学士。但为何杜畿也在这里?
  兰子义与戚荣勋给三位大人行过礼后章鸣岳说道:
  “来人,为两位大人上座!”
  门外太监应声抬进两把椅子来放到屋中间,正好被三位大学士和各个大大小小的官员给围在中间。
  这次见到章鸣岳兰子义没有了上次的喜悦,虽然上次章鸣岳帮自己说话,可那洗刷不了他在幕后操纵对自己进攻的嫌疑,尤其是在昨天谈话过后兰子义对章鸣岳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极点。
  兰子义落座后环视了一遍在座诸位大人,心里冷笑道:
  “好戏开场了”
  果然,章鸣岳首先开口问道:
  “卫侯昨天连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的走了,真是让在下心里过意不去啊!”
  戚荣勋听章鸣岳这么说扭头瞪了兰子义一眼。
  兰子义笑了笑,答道:
  “中堂大人玉盘珍羞,山珍海味绝非子义这个北边来的土包子消受的起得。”
  章鸣岳哈哈笑道:
  “卫侯过谦了。”
  这时章鸣岳一旁的杜畿说道:
  “代公在落雁关一顿饭能吃掉一个小康之家,连生猛海鲜桌上都有,卫侯说自己是土包子,难道是在嘲笑我等乞丐?”
  兰子义也没看杜畿,只是说:
  “将军府每天开销都有记录,所花银两全有详细记录在案的账目,我可以叫人从落雁关拿来给诸位大人过目,杜大人所说的生猛海鲜我只在出征宴和庆功宴上见过,其他时候我家人也没那胃口去吃。”
  接着兰子义问章鸣岳:
  “章大人,今天是军机处召唤我等,杜大人为何在此?”
  杜畿道:
  “今天传唤的是德王,你为何在此?”
  兰子义道:
  “王爷染病卧床,不便来此,更何况无缘无故诸位大人有什么资格传唤王爷?“
  杜畿说道:
  “无缘无故?王府发生命案也叫无缘无故?“
  兰子义听着心中一惊,这杜畿难道真的知道那么多事情?
  但此时绝不是露馅的时候,兰子义瞪着杜畿说道:
  “杜大人说话可要长眼,诬赖旁人都要获罪更何况是王爷!”
  这时章鸣岳说道:
  “这也是杜大人在这里的原因。”
  杜畿结果话说道:
  “昨天京兆府巡夜的捕快拦下了一伙贼人,这伙贼人身手矫健,组织严密,绝非一般人。虽然被他们给跑了,但却拦下了他们偷运的东西。”
  兰子义这时手心冒汗,心里暗暗骂台城卫这群饭桶,还号称是大正精锐呢。
  兰子义问道:
  “什么东西?“
  杜畿盯着兰子义说:
  “是具尸体。“
  兰子义问道:
  “尸体?“
  杜畿扬起嘴角冷笑两声,说道:
  “卫侯何必装蒜?明人不做暗事,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兰子义毫不相让的盯着杜畿,一字一句的说:
  “杜大人才是有话直说,在这里打哑谜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一旁戚荣勋恍然大悟道:
  “尸体!莫非就是手诏里提到的女尸?“
  听到戚荣勋这句兰子义心里已经把这蠢货杀了一万遍,就是一头猪也该知道闭嘴,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底给透出来?今天真应该让吴幽思过来,好歹他什么都不知道,打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兰子义对德王作出的这种禽兽行为恨之入骨,可身为王府近臣,现在可不是谈论公道的时候。想到这里兰子义不禁感叹,人命在权利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自己也不得不昧着良心干事。
  杜畿听说手诏提起此事,眉头微皱。
  章鸣岳笑道:
  “既然如此就简单了,杜大人不必絮絮叨叨说那么多,卫侯都已经清楚了。“
  兰子义定了定神,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有一种感觉,杜畿不会知道太多,否则不会在这里犹抱琵琶半遮面,说得遮遮掩掩,这么说来杜畿是在试探自己,是在套话。
  想到这兰子义心里有了些底,于是说道:
  “章大人,我不知道什么事情,只是皇上手诏里有提到而已。”
  杜畿说道:
  “既然提到,那卫侯为何装作不知道?”
  兰子义答道:
  “手诏中只提到几位大人要谈到一具无名尸,但杜大人说王府有事,这是两件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杜大人说什么?”
  杜畿盯了兰子义半天,说道:
  “卫侯可知昨天我们搜到的尸体是谁?”
  兰子义道:
  “不知。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5 21:07:06
  第六十五章 中流砥柱
  杜畿问道:
  “卫侯可知昨天我们搜到的尸体是谁?”
  兰子义道:
  “不知。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杜畿冷哼一声道:
  “据我所知昨天德王府中有位少女饱受虐待。“
  兰子义心中暗骂“肯定是章鸣岳的小厮说的。”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说:
  “饱受虐待?杜大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得到的什么消息?竟然会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杜畿问道:
  “卫侯只用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兰子义厉声说道:
  “你在这里胡编的鬼话还要我承认?”
  虽然兰子义装出一副被人冤枉,怒火中烧的样子,但心里还是虚的厉害,他已经下定决心,一旦王府昨天的丑事被拆穿,就一推二五六,毕竟自己只是善后,没有直接关系。
  这时杜畿说道:
  “卫侯不要嘴硬了,那少女死的凄惨,惨叫声通宵达旦。你以为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昧着良心装聋作哑?我告诉你,德王府中不止一人出来向京兆府的捕快控诉王府里非人的惨状,卫侯你还要替德王掩饰?早就没有什么可掩饰的了。”
  此时兰子义的心跳都已经快要停止了,杜畿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王府里居然有这么多眼线。兰子义感到自己就好像是脱光了衣服在这军机处里跳舞一般,早被人里里外外看穿了,自己还悠然自得。
  兰子义勉强撑起一丝精神不致现在就跪地求饶,强忍着没有面红耳赤,而是反问道:
  “既然如此那杜大人就把人证叫来,让他说个清楚,这么糊里糊涂的我可不明白。”
  杜畿作色怒道:
  “卫侯你为何在此装聋作哑?前天你们德王府一干人出去将少女抢回府中,整整折磨了一宿,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你们居然也干得出来?!“
  看上去兰子义依旧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其实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心跳,以免额头渗出汗水,而兰子义心里早已天翻地覆
  “该死,王府有细作。可德王做得事情那还是人能赶出来的吗?我都想抽刀剁他,府里的仆人们但凡有点良心的出去告密也不难想象,还有可能京兆府直接就在府里安插内应呢。现在怎么办?“
  杜畿明显不想给兰子义思考时间,厉声呵斥道:
  “卫侯还不从实招来!等到铁证如山,逃无可逃,到时候你再招那就是罪加一等!“
  杜畿话音落下后整个军机处里便静得令人窒息,屋中只能听到在座大人殷切的呼吸声和兰子义剧烈的心跳声,
  兰子义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要垮掉了,尤其是他听到杜畿说道罪加一等时
  “真是该死,今天就不该来,让吴幽思过来最好,我替他当什么替死鬼?现在怎么办?再撑下去我就成了德王同谋,可就这么把事情说出来今后我还怎么混?唉,哪个不长眼的就这么喜欢告密?这么有良心进德王府干嘛?连整晚都在偷听,我都没听到……“
  想到这里兰子义脑海中瞬间灵光闪现。
  杜畿见兰子义不做声,估计到兰子义是在由于,赶忙趁热打铁,呵斥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德王都跑不了,更何况是卫侯你?卫侯真的是想进大牢?”
  令杜畿没想到的是兰子义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在他的打击下露出破绽,而是比刚才更加放松,脸上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兰子义说道:
  “此话我如数奉还杜大人,大人在此诬陷当朝王爷,我倒想问问这是什么罪?”
  杜畿心叫不好,虽然只是感觉,但他依然感到兰子义有了筹码,
  “难道是那里说漏了?”杜畿想到。
  兰子义看着杜畿心想
  “差点就被人给唬到了。王府虽大可以没有大到那种程度的惨叫都听不到的程度,前天籍田回来兰子义也曾路过望伊楼,根本没有声音。当天去章府时才是第一次听到。台城卫验尸也说人是死在下午的几处致命伤,要是从前一晚就开始折磨早咽气了,不可能撑这么久。如果猜的不错,前天晚上回来德王是把这姑娘给糟蹋了,但动手施虐是在被隆公公刺激之后要找地方发泄,所以才杀的人,但杜畿偏偏要说整晚都在叫,这么想来杜畿根本就没有王府内应,他是从章鸣岳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他是想要诳我说出实话来!”
  想到这些兰子义终于不再六神无主,虽然还有些心虚,但自信的笑容已经挂在嘴边。
  杜畿还是一脸怒容,呵斥道:
  “还敢嘴硬!我这铁证如山,王府上下凡是有干系的一个都逃不了!“
  兰子义冷笑一声说道:
  “我兰子义顶天立地当然不会跑,清白之身皇天后土实所共见!杜大人有铁证就把铁证拿出来,今天大家一起说个明白!“
  杜畿说道:
  “王府惨叫人人听得清清楚楚,你还在此狡辩?“
  兰子义冷笑道:
  “早就告诉你王爷中邪,那是邪魅作祟,让王爷惨叫连连,你却要拿王爷的病无赖王爷杀人!“
  杜畿喝道:
  “胡说八道!一个堂堂男儿身怎么中邪能叫出女人的声音?“
  兰子义猛拍椅子扶手,指着杜畿骂道:
  “昨天宫中太医刚去为王爷诊断,你倒是请来问问啊!看看是怎么回事。在这里胡搅蛮缠,诬陷王爷你是想干什么?想要乱加罪名剪除皇室血脉?你想造反?!“
  兰子义虽然不知道太医会说些什么,但隆公公派去的人,怎么也能赌一把。
  杜畿见兰子义扯到“剪除皇室血脉“这一条上,一时不敢动弹。
  这时章鸣岳缓缓的说:
  “都消消火,大家都是朝廷栋梁,无论有什么事情,咱们心平气和的商量,作奸犯科自有大正律令,丧尽天良自有圣人法度,吵得这么面红耳赤的,有伤风化。”
  兰子义这次没有客气,对这章鸣岳就说:
  “章大人现在想起心平气和了?刚才杜大人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德王,连连叫嚣时章大人怎么没想起来心平气和?现在跟我说有伤风化?既然提起大正律令,现在刑部李大人就在,我倒要问问陷害王爷是个什么罪名?”
  李澄海坐在桌后,好像根本没听见这些唇枪舌战,还是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批改文书,没有回答兰子义。
  杜畿也不是善茬,见兰子义质问,厉声说道:
  “卫侯推的真干净,一桩命案居然被你说成了栽赃陷害!”
  兰子义答道:
  “既然发现无名尸自然就有命案,我没什么好否定的,但这命案压根与王府没有关系,而杜大人在这里只靠自己臆想就要说是王府的命案,这京城方圆四十里,就是这么做地方官的?杜大人虎头闸下到底有多少冤魂?”
  杜畿听着怒火中烧,起身骂道:
  “我杜畿做京兆尹这几年来,京城贵戚噤声,盗匪无踪,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跟我说我刀下多冤死鬼?!”
  章鸣岳刚想示意杜畿,兰子义却没给这机会。
  兰子义见到杜畿跳起来,自己也站起来质问道:
  “好,既然杜大人断案如神,那想必已经查出来尸体是谁了?说清楚!”
  杜畿冷哼道:
  “这惨死的少女就是那天拦住你们籍田车队的少女!御林军那边我已经问过了,当时德王下令屠杀百姓后竟然将少女抢入车内,结果昨天就有人要把尸体偷运出京城外,你还敢跟我狡辩说这惨事不是你们干的?”
  兰子义听着心里有了底,看来他杜畿就知道这么多,只是这事该怎么化解呢?稍一思索,计上心来。
  兰子义瞪着杜畿,慢慢做回椅子上,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尸体呢……“
  接着兰子义猛一拍椅子,指着杜畿大喝道:
  “好你个杜畿,自己干的好事还要贼好捉贼!“
  杜畿听后倒是没有继续发怒,而是也做回自己座上冷笑道:
  “卫侯你这栽赃陷害的本事倒是一绝啊。“
  章鸣岳也说道:
  “子义,你无凭无据,这样诬陷朝廷命官可不是读圣贤书的人该做的。“
  兰子义一阵冷笑,扫视屋里后说道:
  “说我诬陷?我倒要问问各位大人可知这少女昨天为何要拦截车驾?“
  杜畿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兰子义见没人说话,便看向杜畿,问道:
  “杜大人是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不想说呢?”
  杜畿说道:
  “昨天拦截车驾的人都是被德王害死的老农家中族人,是为了给德王讨个公道。“
  兰子义心中暗喜,看来兄妹俩说得确有其事,杜畿手底下有脏活,这下有的搞了。
  兰子义盯着杜畿冷笑道:
  “是吗大人?昨天这少女是和自己兄长一起拦车驾高御状的!知道告的是谁?就是你杜大人?这对兄妹父亲本事当地里正,为民请命要降低税率,结果杜大人你却把里正抓回牢里栽赃害死。这对兄妹伸冤无门只能出下策拦路告状。杜大人你怕事情败露昨天特地制造混乱,趁乱杀了那对兄妹,现在贼喊捉贼要把事情嫁祸到德王头上!”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6 21:23:37
  第六十六章 中流砥柱(下)
  杜畿听着一阵冷笑,说道:
  “卫侯编故事的能力真是一流,真要是我有心要杀这少女,昨天尸首就不会殆尽京城来,更何况仵作验尸的结果证明少女是被人虐待致死,乱军之中还有时间干这个?”
  兰子义冷冷的说道:
  “这是合理推断。要我说杜大人你是为了诬陷德王,专门将少女带回城内,倍加摧残,虐待致死,最后还要将这惨案嫁祸到王府。我就想问问杜大人,昨天你在对这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女施暴时心里可有一丝不安?”
  杜畿听着再也绷不住了,跳起来骂道:
  “兰子义你血口喷人!”
  一旁章鸣岳说道:
  “昨晚就已经问过籍田的御林军将士,当时是德王下令残杀百姓,也有将士亲眼见到少女被德王掳进车里,卫侯又何必替德王再三掩饰?”
  兰子义说道:
  “既然是御林军所说那就请将将士们请来当面问清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兰子义没什么可掩饰的!”
  如果说太医还需要赌一把,那御林军就彻底稳了,台城禁卫中,内侍卫是皇上贴身军人,现在由隆公公把持,御林军属于台城卫所辖,昨晚之后鱼公公肯定要狠抓一批,根本不怕他们会走漏风声。
  果不其然,听到要找羽林军过来对证章鸣岳与杜畿都不说话。
  兰子义乘胜追击,说道:
  “
  第六十七章 中流砥柱(下)
  杜畿听着一阵冷笑,说道:
  “卫侯编故事的能力真是一流,真要是我有心要杀这少女,昨天尸首就不会殆尽京城来,更何况仵作验尸的结果证明少女是被人虐待致死,乱军之中还有时间干这个?”
  兰子义冷冷的说道:
  “这是合理推断。要我说杜大人你是为了诬陷德王,专门将少女带回城内,倍加摧残,虐待致死,最后还要将这惨案嫁祸到王府。我就想问问杜大人,昨天你在对这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女施暴时心里可有一丝不安?”
  杜畿听着再也绷不住了,跳起来骂道:
  “兰子义你血口喷人!”
  一旁章鸣岳说道:
  “昨晚就已经问过籍田的御林军将士,当时是德王下令残杀百姓,也有将士亲眼见到少女被德王掳进车里,卫侯又何必替德王再三掩饰?”
  兰子义说道:
  “既然是御林军所说那就把将士们请来当面问清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兰子义没什么可掩饰的!”
  如果说太医还需要赌一把,那御林军就彻底稳了,台城禁卫中,大内侍卫是皇上贴身近卫,现在由隆公公把持,御林军属于台城卫所辖,昨晚之后鱼公公肯定要狠抓一批,根本不怕他们会走漏风声。
  果不其然,听到要找羽林军过来对证章鸣岳与杜畿都不说话。
  兰子义乘胜追击,说道:
  “杜大人丧尽天良,干出惊天惨案,这还不够,竟然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事情嫁祸给德王,我倒要问问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兰子义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厚颜无耻,真令人面红耳赤,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无耻还真说不过去。
  杜畿两眼喷火,死死盯着兰子义,不说话。
  一旁章鸣岳说道:
  “卫侯所说都是猜想。“
  兰子义答道:
  “大人所说也是。“
  章鸣岳说道:
  “我们有证据。“
  兰子义说:
  “我也有。“
  章鸣岳道:
  “昨晚捕快们拦下贼人,搜到尸体都是证据。“
  兰子义道:
  “籍田时王府近臣都可作证那对兄妹要状告杜大人。“
  章鸣岳道:
  “你们有可能作伪证。“
  兰子义道:
  “京兆府的捕快也有可能。“
  章鸣岳看着兰子义,头一次露出些许憎恨的表情,挑着眉出了口气,说道:
  “卫侯说杜大人为了封口前天专门挑起事端,可前日负责护卫德王的是御林军,由台城卫所辖,兵部都无权管理,怎么杜大人怎么可能插手?“
  兰子义说道:
  “我又没说杜大人指使御林军,难道杜大人手能伸这么长?前天籍田时,围堵德王车队的是两拨人,前面是那对可怜的兄妹喊冤告状,当时我等随行正在听这对兄妹哭诉杜畿残忍无道,没想到后方暴民接踵而至,不由分说就与御林军发生冲突,还有人要抢夺武器。我大正百姓皆向王化,哪里会干出这种有伤君父的事情?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如果不是杜大人你教化无方,那就是有人故意挑拨,今天再看杜大人你这幅嘴脸,我敢说背后教唆暴民的就是杜大人你!“
  说到这些兰子义想起旧都罗应民找借口栽赃学政使,自己还一直骂他厚颜无耻,打算参他来着,可现在自己对付杜畿的借口跟他一模一样,想来真是讽刺。
  杜畿坐在座上恨得直磨牙,看着兰子义回答道:
  “回来的御林军和幸存的百姓都说当时是德王下令要杀戮百姓的,卫侯竟然愣生生说成了是我挑拨离间?”
  兰子义说道:
  “御林军乃皇上近卫,就算德王是皇上亲儿子也没有可能僭越去指挥御林军,又怎么可能下令杀戮百姓?如果杜大人有御林军和当时参与劫车的暴民作证,那就开堂取人证来,把事情说个清清楚楚。”
  杜畿说道:
  “御林军平日训练有素,器甲精良,按照卫侯的说法他们得受到怎样的攻击才会大开杀戒?那些百姓手无寸铁,怎么可能造成损害?当场一定有人发号施令,只有德王有这个资格。“
  这时章鸣岳说道:
  “下令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要王爷来主要是问问昨天女尸的事情,杜大人不要把话岔开。“
  一直伺候在一旁的一个领头老太监听到章鸣岳这话后说道:
  “章首辅,今早台城卫那头刚送过来一份问话的结果,那日指挥御林军作战的是戚荣勋戚指挥,隆公公还专门让老奴带话给您,让您今天召见两位爵爷时问清此事,怎么就要下次再说呢?章首辅记性也太差了。“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还真是多谢公公提醒,要不然鸣岳还真给忘记了。“
  兰子义听到公公所说,心里明白隆公公是要拿戚荣勋做替罪羊,于是说道:
  “杜大人要问昨天是谁在发号施令,现在也清楚了,戚指挥下的令,与王爷无关。“
  一旁戚荣勋本来一直坐着看戏,但现在突然之间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顿时大惊失色,满头大汗,指着兰子义说:
  “兰子义,你,你说什么?“
  兰子义看也没看戚荣勋,只说道:
  “前天多亏戚指挥排兵布阵,才好好护卫了王爷,大功一件,你又何必推辞?“
  戚荣勋喘着粗气,磕磕绊绊的说:
  “我只是让步兵结阵防守,骑兵退后待机而动,时势所限当时这样处理是最合适的,我根本没有……“
  兰子义心中暗笑这戚荣勋打仗确实有两下子,可放到这种场面下一点定力都没有。
  兰子义可没给戚荣勋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说道:
  “那到头来还是戚大人您在指挥,您也说了‘时势所限’,可见当时暴民逼迫紧急,戚指挥您下令戡乱都是情理之中。“
  戚荣勋有话说不出,脸涨得通红,指着兰子义说道:
  “军中无长官,群龙无首,我只是尽我做军人的职责代为指挥,免得局势恶化,我根本没有下令杀人!“
  兰子义这时心里都笑开了花,这戚荣勋还真是耿直,一点心机都没有,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当时兰子义刚来德王府时为什么又能抓准时机给自己下马威?难道是背后有人指点?李敏纯?
  这是杜畿说道:
  “戚指挥不要惊慌,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谁都不会胡乱下定论。“
  戚荣勋听到杜畿的话才稍微定了些精神。
  只是兰子义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接着说:
  “刚才戚大人都已经说清楚了,御林军是他在指挥,是他下的令,跟德王无关。“
  戚荣勋指着兰子义刚想发话,杜畿已经先说到:
  “卫侯刚才已经说过御林军乃皇上近卫,德王都没资格指挥更何况是别人?戚指挥有什么权利调动御林军?就算要调有人会听他的?如果说戚指挥因为自己乃是武勋世家出身指挥了御林军,那卫侯你也有能力调动羽林军。“
  兰子义哼哼冷笑道:
  “杜大人又想把杀戮百姓的罪名安到我头上?戚荣勋所说军机处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他在指挥御林军,他下的令,杜大人还能信口雌黄再把黑锅扣到我头上来?大人可真是断案如神,明镜高悬啊。“
  杜畿整张脸都快揉在一起了,瞪着兰子义就像是发怒的狸猫恐吓对手一般。
  兰子义接着说:
  “杜大人刚才说道戚指挥就算下令也没人听是吧?戚荣勋东军世家,武勋卓著,这都没人听,德王年纪轻轻,根本没在军中待过,大人你觉得王爷下令就会有人听?今天一开始杜大人就在歪曲事实,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置王爷于死地,大人你是想干什么?今天几位大人将我叫来,围成一圈在此兴师问罪,到底是何居心?幸亏今天来的是我,要是德王亲来你们这样审犯人一般审问王爷哪里有一点做臣子的样子?各位大人知道今天你们是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私结朋党,惑乱朝政!今天回去后我就将上奏皇上,问你们私结朋党之罪!“
  兰子义此话一出,在座诸位人人变色,一直专心批改公文的李澄海立马说道:
  “老夫身处军机,只是做个人证,听听诸位大人和卫侯最后能说个什么,私结朋党?老夫可掺和不进去。“
  接着李澄海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章鸣岳笑道:
  “李大人一向遗世独立,哪里会结朋党呢?只是卫侯觉得你是,你也逃不脱干系呀。“
  刘瞻说道:
  “卫侯只看到我等同心协力,就说我们私结朋党,按照卫侯的说法一起为朝廷尽忠的都是在私结朋党了?“
  兰子义答道:
  “刘大人此言差矣,是公忠体国还是心怀不轨皇上圣明,自会分辨。可杜大人今天在这里栽赃陷害,一定要置德王于死地,这种行为那里是为朝廷尽忠,根本就是想要剪除王室,阴谋造反!那刚才帮腔的大人还敢说自己不是在私结朋党?!”
  说着猛拍椅子扶手,其实陡增,压迫全场。
  章鸣岳看了兰子义一会,笑了笑,说道:
  “卫侯能为德王辩解至此,真不愧为骨鲠之臣,鸣岳佩服。今天请王爷来此只是为了说明事情,绝无其他想法,还请卫侯不要冲动。说了半天诸位连口水都没喝真是不像话,来人!看茶!”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6 21:25:15
  第六十八章 买大开大
  章鸣岳说道:
  “来人,看茶。”
  兰子义看着太监递过来的茶水,没有接,而是摆摆手推开,
  兰子义说道:
  “这里是军机处,子义何德何能竟然能让章大人看茶?免了吧。“
  章鸣岳说道:
  “卫侯身挂军勋爵位第一,德才兼备,上茶是应该的。”
  兰子义道:
  “那为何我进来坐了这么半天才想起来上茶?”
  章鸣岳笑道:
  “刚才大家说话说得紧,都没想起来嘛。”
  章鸣岳接着说:
  “卫侯刚才说要告我等私结朋党之罪?“
  兰子义道:
  “章大人觉得不是吗?“
  章鸣岳笑道:
  “正如卫侯刚才所说,无论是与不是圣上自有分辨。哪怕是文臣,如果不是御史而枉议政事也是要治罪的,更何况我大正自立朝以来自有制度,文官可参军事,武将不可干预政事,卫侯你要是弹劾当朝大臣,无论最后能不能扳得倒,卫侯自己首先就要有麻烦。”
  兰子义听着眯起眼睛,既然武官不得参政,当时自己署名弹劾罗应民当算做怎么回事?家父来信说罗应民已经得知弹劾内容,难道章鸣岳当时就已经打算害自己?
  此时的兰子义已经稳住阵脚,心中透亮,脑袋里一瞬间已经想过无数念头,现在自己用上仇孝直的计策已经抓住了章鸣岳的七寸,所以他才会出言反击。武官不得干政这种事情说来笼统,告他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话,使劲靠一靠算是为国尽忠,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兰子义说道:
  “子义身为大正臣子,为国尽忠乃是本分。如果有人意图谋反,无论如何子义都得禀明圣上,哪里能因为所谓的‘武官不得干政’就坐视不理?德王为帝室贵胄,皇上血脉,被人栽赃陷害,我身为王府近臣就应当尽忠职守。章大人曾对子义说过要效法比干,剖心挖腑以明赤诚,此等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共鉴,哪怕粉身碎骨子义也在所不惜。奏章呈上,皇上自有断决,章大人不必为此担心。“
  章鸣岳盯着兰子义盯了好半天,眼中神色飘忽不定,绝大部分是愤怒,在愤怒之余反倒是有些欣赏。
  军机处中人员虽多,但这一时间无人说话,大家都在等章鸣岳会如何决断。
  过了会后章鸣岳笑了笑,说:
  “我们这些庙堂之人,自幼饱读圣贤书,存的是敬天保民之心,行得是安邦定国之道。籍田本是人君顺应天理,协和阴阳之事,结果德王出行在春意萌生之时行秋风萧煞之事,无辜百姓惨死田间,身为大臣不可能不闻不问。“
  兰子义道:
  “那是暴民围攻车驾所致,而且就算是御林军反击也是戚荣勋指挥,与德王没有半点关系。“
  章鸣岳道:
  “据我所知百姓拦截车驾是因为籍田时德王残害老农所致。“
  兰子义皱了一下眉毛,说道:
  “那是耕牛受惊,意外而已,不是什么王爷残害老农。出这种事情谁都想不到,王爷也安排了人手前去抚恤农家。“
  听到这杜畿说道:
  “人命关天王爷为何不亲自去,反而让人去。“
  兰子义答道:
  “我已经说过王爷籍田时中了邪,当时已经神志不清有些癫狂,哪怕如此王爷还是专门安排人手善后,仁爱至此,无可厚非。“
  听到“仁爱至此“四个字,在场众人都偷着笑,
  兰子义自己当然也觉得这话无耻的自己都受不了,不过先不管这些了,撑过去再说。
  兰子义接着说:
  “子义疑惑的是身为大正子民,日夜为天朝礼仪熏陶,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暴虐?联系到兄妹拦车告状之事,不免让人猜想是不是杜大人背后操纵。“
  杜畿听着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章鸣岳笑道:
  “我也知道,德王德行高尚,无可诋毁。当日籍田事情纷乱,还让德王他遭了邪气,真是不应该。这种事情卫侯要说是杜大人背后操纵,绝对是毫无根据的,但要说这事是由德王所致,或是戚指挥乱下号令也难以服众。“
  兰子义听着章鸣岳的话,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于是说道:
  “子义一直都在说,是暴民滋事,围攻车驾,御林军为保护德王着手反击。“
  章鸣岳说道:
  “不错,暴民滋事,围攻车驾。”
  接着章鸣岳扫了一眼军机处,杜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意见。
  这时兰子义说道:
  “但有人拦车告状确有其事,告的可是杜大人。“
  章鸣岳问道:
  “既然如此那告状的人呢?“
  兰子义答道:
  “已经被杜大人杀人灭口。“
  杜畿说道:
  “明明是被德王折磨致死。“
  章鸣岳说道:
  “两位所说都只是猜测而已。“
  杜畿说道:
  “中堂,昨晚捕快亲眼所见有贼人偷运尸体,仵作验尸,那少女死前备受摧残,死装可怜,岂能放过凶手?“
  兰子义问道:
  “那贼人呢?杜大人你这是贼喊捉贼!“
  章鸣岳则说:
  “月黑风高,看不清楚也正常,杜大人回去问问清楚捕快,别胡说了。“
  接着又对兰子义说:
  “人死事大,我们就不要拿死人做文章了,赶紧将这对兄妹入土为安吧。王爷中邪,这几日什么也干不了,杜大人为官公正,不会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乱事。兄妹都是死于暴民围攻的乱事,我等节哀吧。“
  兰子义听到这里心中长舒一口气,今天自进入军机处以来便险象环生,好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靠兰子义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扭转颓势,没有让在做诸位大人抓住德王把柄,绝对是大功一件,回去可以好好吃顿饭,泡个澡,休息一番了。
  兰子义心里想着这些,招呼一旁太监端过来茶水,喝了一口后说道:
  “虽然我觉得这事颇有不妥的地方,但人死事大,入土为安吧。”
  杜畿这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再说“兰子义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看到这种表情,兰子义心里居然有一种满足感,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你就是没有办法收拾我。
  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户部尚书刘瞻这时说道:
  “既然德王中邪那就没有必要在分管户部、刑部和礼部了,六部本就为朝廷机要,指派亲王代管既没有前例,也不和规矩。”
  兰子义一听,知道事情还没有完,暂时是不能放松的,打起精神说道:
  “德王中邪风只是暂时的,太医已经看过,过几天就会没事。至于是否需要王爷管理各部,那是皇上的安排,皇上这么安排自然有皇上的用意。皇室血脉单薄,如今只有太子与德王两人,让德王代为执政,好好历练也是皇上的良苦用心。“
  刘瞻说道:
  “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圣人怒曰:是故恶夫佞者。社稷人民国之根本,三省六部天下枢纽,为有德者能据此位,为有能者能使云行雨施,和合万物,此等重器岂是可以当作玩具给人练手用得?“
  兰子义道:
  “刘大人是觉得德王没有能力辅佐皇上、太子治理天下?“
  刘瞻说道:
  “有没有能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学到的,无论天赋多高都会犯错,而掌握天下权柄后犯得错误就根本无法挽回。德王应当现努力为学,待到学成之后在贤良端正之人辅佐下才有资格辅佐皇上太子。 “
  兰子义皱着眉说道:
  “皇上卧床二十余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太子监国,难道当时太子十五六岁时就合适,现在德王就不合适?”
  刘瞻说道:
  “太子仁孝,杂加上有贤人辅佐,自然才堪大任,上次德王来户部那副样子,我可不觉得他现在有能力辅佐皇上。”
  兰子义说道:
  “你这是在诋毁王爷。”
  刘瞻说道:
  “我一定面见皇上禀明此事,王爷不应执掌三部。“
  兰子义皱着眉头,说道:
  “皇上已经让德王代理三部,诸位大人如有意见当时为何不提?君无戏言,现在各位大人提出来是想干什么?”
  刘瞻答道:
  “当时我们极力阻拦,只是皇上决意要让德王主政。德王在户部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现在又中了邪,更没有能力执掌权柄。让德王回府里好好养病就好。”
  兰子义道:
  “王爷中邪只是突发疾病而已,太医看过,不需多少时日就能好。至于当日在户部的作为,那只是略微礼亏,德王只是任侠放荡,现在有周游艺先生教诲,过些日子定会德才兼备,各位大人不要把王爷说得如此不堪。”
  刘瞻看了看兰子义,过了会后说道:
  “此事我会上书皇上。”
  兰子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章鸣岳道:
  “今天卫侯、戚指挥来此也辛苦了,时候不早了,不如一起吃顿便饭吧。”
  兰子义笑了笑,说:
  “各位大人在军机处用餐,子义怎敢打扰,我回王府吃就好。只是与几位大人谈了一早终于弄明白的事情,就怕我刚一走,各位大人给皇上写得奏章就会变成其他样子。”
  章鸣岳道:
  “我们是朝廷命官,不是市井小人,不会做那种事情。”
  这时在一旁守候的老太监说道:
  “卫侯请放心,军机处里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有专人记载,每日专门分卷封存,送往库房封存。刚才一卷已经写好,按规矩需要几位大人和卫侯、戚指挥签字画押,之后封起来。”
  兰子义顺着老太监指过去,看到在屋子角落里果然坐着一个书记员登记。
  完成手续后,兰子义与戚荣勋起身行礼而去,
  看着兰子义出去后,杜畿对这章鸣岳说道:
  “兰子义年纪轻轻,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章鸣岳笑了笑,说道:
  “只是他已经不可能为德王所用了。”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6 21:27:07
  第六十九章 雀占鸠巢
  兰子义跟随太监走出宫城,一路目光洞焯,龙行虎步,气象万千,旁边经过的太监人人侧目,无不为此气势所逼。
  直到走出祛邪门后,兰子义看到随行太监都已回去,身边已经没可能再有军机处眼线时,才算长舒一口气,心中泄了气后,只觉得两腿发软,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
  兰子义觉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一手扶着额头跪在地上不住干呕,差点都要吐出来。
  明明刚才在军机处里时还是能言善辩,虎虎生风,没想到这段时间消耗这么重,压根没想到会伤到元气。
  兰子义喘着粗气,使劲想要站起来,但晕晕乎乎实在没有力气。直到旁边有两人把他扶起来。兰子义听到一个熟悉的生意说道:
  “卫侯,没事吧?”
  兰子义摇摇脑袋,使劲眨巴眼睛,总算看清是桃逐鹿站在前面问话,扶他起来的是桃逐虎、桃逐兔两兄弟。
  桃逐兔也问道:
  “卫侯,是不是那群书生又找你麻烦?”
  兰子义被这么一提醒,又想起来自己刚才在军机处里纵横驰骋的样子,心中爽快,一扫入京以来的所有不快,哈哈笑道:
  “不,今天是我找他们麻烦。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桃家兄弟互相望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兰子义这么说,又看到他漏出久违的笑容,桃家兄弟也说不出的高兴。
  桃逐虎问道:
  “卫侯,我看刚才戚荣勋先从宫里出来,他和你一块进宫的吗?”
  兰子义点点头,接着甩开推开桃家兄弟,这时的他已经恢复了不少精力,不想再让人扶他,无论自己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终究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坚持了过去,那么现在就让自己再坚持一小会,马上就能回去了。
  在桃家兄弟的簇拥下,兰子义走到轿子旁钻了进去。
  等到轿夫们将轿子抬起来后,桃家兄弟分别骑上马护卫在一旁,向着王府走去。
  兰子义坐在轿子中,一摇一晃的感觉好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摇着摇着慢慢的就回到了过去。
  进京日子虽然不长,但事情却是一件接着一件,短短几天经历的事情比自己过去十几年中遇到的事情都多,而在京城里遇到的人也都与过去十几年中自己遇到的完全不同,在这里根本没有在落雁关中那种家的感觉,自己接触到的京城与想象中的京城差别太大,兰子义现在终于有些明白父亲所说的话了,要想在京城立足,自己怕是还要学很多的东西才行。这次兰子义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保住了德王,绝对是大功一件,哪怕德王对自己厌恶已极,可自己只要看到自己的成果就好了。想着这些兰子义就像小时候做恶作剧成功后一样,自己笑了起来,在微笑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几人回到王府后,兰子义匆匆洗漱,就躺倒床上休息去了。
  这一休息就是好几天,军机处一事使得兰子义心情大好,只是原先没有感觉到的劳累都在这一时间涌入身体,回想一下入京以来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劳心的。好在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事情,虽然德王没有来犒劳兰子义还是令他心里空落落的,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兰子义这几天索性就托人给周先生那里请假,自己在鹿苑好好睡觉,保养精神。
  一直到五天后,这天桃家兄弟与兰子义打过招呼后各自出去,兰子义自己虽然想随他们一起,但想到之前自己教训他们,总觉得好像与三位哥哥有了些隔阂,放不下面子,于是就留在鹿苑读书消遣。
  忽然门外响起蝶儿清脆的声音
  “卫侯大人,仇孝直、仇文若两位先生从吴先生那里转调过来了,刚到鹿苑门外。”
  兰子义经这一提醒才猛然想起这回事。本来自己进军机处就是为了仇家父子,吴幽思也说当晚就给自己派过来。结果自己从军机处出来后太过兴奋,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过了整整五天人才来。
  兰子义现在心中又羞又喜,羞得是自己被吴幽思耍了却还没记性,喜的是这父子两人终于来到自己幕府中。
  虽然迟了点,被吴幽思坑了一把,不过人终究是来了,还是更加高兴地。于是兰子义说道:
  “快快有请。”
  自己赶忙收整理了一遍衣服,来到屋门外相迎。
  蝶儿领着仇孝直和另外一个青年来到门前,
  兰子义拱手作揖,说道:
  “两位先生姗姗来迟,子义有失远迎,还请两位先生恕罪,恕罪。”
  有些反常的是仇孝直并没有跟着兰子义说客套话,只是做了个揖,当是回礼。
  一旁青年倒是显得热情,说道:
  “久闻代公、卫侯大名,如今有幸见到乃是小生的福气。我与家父在王府中走了半天,口干舌燥,卫侯可否让我们进去给我们一口水喝?”
  兰子义打量了一番青年,猜到此人应当就是仇文若了。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神饱满,眼神清澈,给人一种波澜不惊,沉稳踏实的感觉,与他父亲相比,最明显的就是他头发茂密,满头青丝一丝不苟的被束在冠中,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却搭配得体,洗的干干净净。
  兰子义看着情不自禁的点点头,说道:
  “这位想必就是仇文若先生了吧,令尊想我举荐你,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仇文若礼貌的笑了笑。
  这时仇孝直说道:
  “我跟卫侯是因为卫侯不拘小节,有人主气量。为何几天不见也变得这么迂腐?有时间自然应当谈论正事,为何还要在此尽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
  兰子义听着心中不快,自己好心好意出来迎接,居然不给自己面子。不过仇孝直如此急切的态度也让兰子义担心起来,难道是有什么事情?
  兰子义吩咐蝶儿道:
  “蝶儿姐,为两位先生上两杯茶。”
  蝶儿点头应了后,下去办了。
  兰子义顺势将两人迎进屋中,说道:
  “两位先生终于来了,子义等的好苦......”
  仇孝直回头看到蝶儿走后一把抓住兰子义,打断他的话说道:
  “卫侯前几日去过章鸣岳府上?”
  兰子义本来被打断话很是恼怒,但听到仇孝直说出自己去章府的事情,心中“磕腾”一下,脸色转冷,失声问道:
  “先生为何知道?”
  仇孝直“唉"的狠狠叹了口气,放开兰子义的胳膊痛苦的扭过头去。
  看到仇孝直的表情兰子义着实给吓着了,连忙追问:
  “先生为何知道此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仇文若说道:
  “今天德王终于出来见人了。”
  兰子义说道:
  “那是好事啊。”
  仇文若说道:
  “可问题是这几日府中疯传是卫侯你向章鸣岳告发,说是德王虐杀少女,在军机处里与章鸣岳唱双簧,出卖德王,要将德王治罪,幸好戚荣勋力挽狂澜,不辱使命,与章鸣岳据理力争,最后将下令诛杀百姓的罪过揽到自己头上,才保住德王,只是让皇上收回德王执政三部的权力。”
  兰子义听着脑袋嗡的一声就响彻了,瞬间什么也听不到,脑中一片空白。
  刚好此时蝶儿端着茶水上来,兰子义看到茶杯抓过来就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然后指着蝶儿问道:
  “你知道这几日府中传说的谣言?”
  蝶儿背着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瞠目结舌,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悄声回话道:
  “是有些卫侯的传闻,可我不觉得卫侯会做这种事情......“
  兰子义怒吼着打断蝶儿的话,说道:
  “你瞒着我!我早该想到你是王府的人,怎么可能站在我这边!“
  仇孝直见此情景赶忙拉兰子义的衣角,仇文若安慰道:
  “小大姐,卫侯受了刺激,情绪激动,你别生气,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自己收拾。”
  蝶儿一听,再也忍不住哭声,捂着嘴跑了出去。
  仇孝直说道:
  “这些仆人都是贴身近臣,当恩威并施把他们抓牢了,卫侯在王府时日不多,威信未著,不可轻易丢失人心。更何况刚才那一发怒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出卖的德王的事情?”
  兰子义急的几乎快要哭了,说道:
  “我出卖什么德王?那天在军机处是我保住的德王!”
  仇孝直与仇文若听到兰子义这么说,相视一看,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两人扶着兰子义坐下,仇文若说道:
  “卫侯不必着急,慢慢将事情说来。”
  兰子义长叹一口气,将那天与仇孝直分别后去章府,会见鱼公公,以及第二天与吴幽思达成协议去军机处还有这几天在鹿苑修养,除了处理女尸的事情,其他都一五一十的跟两人说了出来。
  说出这些后兰子义稍稍觉得自己舒服了一些,说道:
  “肯定是戚荣勋那个软蛋,背后捅我刀子,散布谣言!”
  说着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仇孝直捋了捋胡子,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不用担心,有背书,有人证,按照卫侯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事隆公公应当清楚。可如果这样的话为何还要散播谣言?德王绝非是有兴趣判断真假的人,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卫侯不满,这分明是冲着卫侯你来的。按照卫侯所说来推断,戚荣勋是不可能有这脑子的也就是说......”
  兰子义看着仇孝直,说道:
  “也就是说背后有人指使?”
楼主liuchaoran89 时间:2017-12-06 21:28:22
  第七十章 仇家父子
  兰子义看着仇孝直,瞳孔慢慢收紧,说道:
  “难道有人在背后指使?”
  仇孝直说道:
  “或者说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戚荣勋行为前后矛盾太大,卫侯所说的当天在军机处里戚荣勋的应对和态度与这次在王府散布谣言的行为简直判若两人。”
  兰子义抬手扶着额头,心里烦躁不安,好像有千万匹马在胸中胡乱奔跑,让得人难以招架。睡了五天恢复的精神就这一会的功夫全部跑光了。
  兰子义虚弱的说道:
  “会不是我想多了,或者是我说的添油加醋了。”
  仇文若说道:
  “卫侯过虑了,哪有人会用别人的嘴说自己的事情呢?话由自己说出来时就已经添东西进去了,但这并不是说卫侯您说的就是假话。刚才卫侯所说我也听到了,除非整个事情都是卫侯臆想出来的,否则戚荣勋的行为就是值得怀疑的。”
  兰子义说道:
  “或许不是他。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仇文若说道:
  “谣言与卫侯所说,在细节上完全相反,如果是他人所为没有必要让戚荣勋作为谣言的核心。所以此事一定是戚荣勋所为,就算真不是他也一定是他的亲信所为,这点卫侯就不必再怀疑自己了。反倒是刚才卫侯向那位小大姐发怒实在不应该,近几日府中流言纷纷,但鹿苑辖下仆人都没有参与,还有不少人专门替卫侯辟谣,想必卫侯平时与仆人关系都很好吧,仆人们也都当你是自己人。可刚才那通无名火发出去,那位小大姐恐怕要心寒不少吧。“
  兰子义本就心情烦躁,听到仇文若这么说更是觉得自己胸中静脉都要扭到一块去,胸闷的就快炸开。
  兰子义强压下怒火,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向蝶儿道歉的。”
  仇文若说道:
  “卫侯刚才说小大姐是王府的人,不值得信任,其实并不准确。王府上上下下都是草台班子,人手都是刚刚调集的,府中女仆全是皇上专门从宫中挑出的宫女,小厮们也是司礼监专门挑选的良家子弟,我们这些文职则是从各部召集来的小吏。在加封德王之前,大家都没有听过德王的名号,入府的时间也就和卫侯是前后脚,所以不会有谁为了德王监视卫侯的。”
  仇孝直点点头,说道:
  “就算有人替德王监视卫侯,也不会现在就开始。如果德王有这聪明才智也还需要花费时间笼络人心,而从王爷这些日子的举动来看,他既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如果有这想法,所要花费的只会比卫侯笼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