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歌永恒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07 14:55:03 点击:72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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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来信笔,权当消遣。
  第一章 不速之客
  庄园不大,却很有品位,介于山水之中,蓝天白云之间。那古韵悠长的建筑群像是花团锦簇之中描上的神来之笔,令人眼前一亮。徒具装饰性的大门外矗立着卫兵,手里拿着古老的、完全是装饰性的豪华长戟。
  “私人产业,严禁擅入。”两名卫兵神色冷厉,放低手中的长戟,拦住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大概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戴着一定蓝绒卷边宽帽,身披深蓝色的织锦斗篷,看起来甚是美观,品位高雅。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容貌,着实令人不敢恭维。端的是五短三粗,咧嘴一笑,满口黄牙。操着纯正的汉昌语道:“如果两位允许我进入,就不算擅入,不是吗?”他带着锦绣手套的手上还捧着一封信。上面封泥完好,熏衣草香怡人,一个复杂的徽记赫然醒目。
  徽记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家族史、特权等等,越是显赫之人的徽记越是复杂。眼见信封上的徽记大大小小足有几十个既然不同的图案,很显然每个图案都代表着一个显赫家族的血统。
  这两名卫兵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也没有这个义务去辨认,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接,年轻人却把手缩了回去,笑道:“这恐怕得由杨飞亲自交给男爵才行。”
  嗣业男爵,指的是这个庄园的主人安绪男爵程嗣业。
  一名卫兵道:“男爵阁下已经交代下来,在此居住期间概不会客。”
  杨飞道:“我不是客人,是信使。”
  “抱歉,杨君。”
  “那好吧,等两位品尝到男爵的怒火时,不妨去百寿城去找我,我会在那里游览几日,再会。”杨飞稍一颔首,转身而去。
  两名卫兵相视一眼,都想,此人衣饰华丽,举止雍容,肯定不是寻常人。万一真男爵在等的信使,那可就完了。百寿城那么大,到哪去找?
  “杨君且慢,容我们先行通报,不过男爵阁下我们万不敢打搅,只能通知管家蔡希德蔡公。”
  杨飞转过身来,稍一颔首道:“有劳。”
  一名卫兵前去报信,另一名卫兵神色严肃的看着他,颇有如临大敌的意味。心里想着万一被这小子骗了,先扑上去揍一顿再说。
  杨飞笑道:“您这么看着我,让我感觉要被您送去审判。”
  那卫兵尴尬一笑,神色缓和许多。
  一句话的功夫,那卫兵已经回来,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一身紧身猎装,血迹未干,显见刚刚狩猎回来,也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练悍勇。步履神态之间,又风度翩翩,显得拥有良好的教养。
  “不才男爵阁下的管家蔡希德,有失远迎请杨君见谅。”这人人未到而声先至,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身上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让人忍不住相信他真的对“有失远迎”感到深深的歉意。汉昌语亦是极为流利。
  东方大陆大大小小的国家数以十计,幅员不知几万里,语言的种类极为繁杂。通常情况下,人们以汉昌语为通用语言,因为汉昌王国是最强大的一国。但凡稍有学识的人,无不精通汉昌语。
  两名卫兵松了一口气,蔡希德这么一说等于印证了杨飞的话。
  “蔡公客气。”杨飞欠身行礼。
  两人一番寒暄,杨飞奉上了信件。
  “不知杨君是否一路顺风?”蔡希德双手捧接,但神态似乎若有所指。
  杨飞微笑道:“托蔡公的鸿福,还算顺利,只不过……”
  蔡希德忽地一拍脑门道:“您瞧我这人,杨君风尘仆仆而来,怎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如此失礼,男爵阁下若是知道了,不免大为不悦,杨君,请跟我来。”
  杨飞颔首道:“多谢蔡公。”
  两人并肩穿过大门,进入庭院,距离两名卫兵已是甚远,蔡希德的脸上已经见不到那种礼节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冷厉。注视着杨飞沉声道:“高陵女公爵安好?”一边说,一边在手里搓揉着信件,转瞬之间已经变成一堆纸屑。
  他们之间的交往,信件只是一个凭证,并无实际内容。
  杨飞的神色也变得极是凝重,点点头道:“原来您也听说了,女公爵安好,但身受重伤,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调养。”
  蔡希德道:“那个什么诸神之手真有这么厉害?竟然连女公爵也……”
  杨飞恨恨道:“什么诸神之手?根本就是一个狡猾、奸诈、好色的混蛋,女公爵的力量远胜于他,只是一时大意,这才遭到暗算。痛定思痛,想出击败他的办法,这才令我前来通知男爵阁下。”
  蔡希德顿时脸露喜色,道:“女公爵有心了。”
  杨飞道:“请您带我去见男爵。”
  蔡希德道:“男爵正处于关键时刻,万不能打搅。”
  下面没说出来的还有一句:“告诉我也一样。”
  杨飞摇摇头道:“女公爵特地叮嘱,务必亲口告知男爵阁下。”
  蔡希德猛然停住了脚步,鞋跟和地板撞出哒的一声,在空旷的大厅处激荡出一阵回音,森然道:“您不相信我?您质疑我对男爵阁下甚至对至尊者的忠诚?”
  杨飞道:“您对至尊者和男爵阁下的忠诚无可置疑,蔡公,但这是女公爵的命令。”
  蔡希德的神色略有缓和,道:“那么您可以告诉我了。”
  杨飞摇摇头道:“很是抱歉,蔡公,这是女公爵的命令。”
  “是吗?您对女公爵虽然忠心耿耿,但好像她还没传授给你至尊者恩赐的力量。”蔡希德向前跨出一步,面对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呈现出可怖的漆黑色,五指开始变长,直至尖如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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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08 13:00:07
  蔡希德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狞笑道:“你该知道,只要我用手稍微碰你一下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啊……”大厅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原来是一名路过的女仆,突然看到蔡希德这种可怕的模样,不免肝胆俱裂。
  叫声刚起,旋即戛然而止,却是被蔡希德掐住了脖颈。
  几乎在一瞬间,蔡希德手上的漆黑之色绵延到女仆的全身,她双眼发白,身体稍稍抽搐一下就没了动静,显见已经一命归西。蔡希德残忍一笑,松开了手,女仆的身体摔倒在地。哗啦一声,死尸像是被风化了一千年的陶罐,摔得粉粉碎,只能看到一层黑色的粉末,更像是燃烧之后的灰烬。
  “挑选仆人的时候一定要当心,懒人实在太多,会客大厅竟然有这么多的灰尘,您说是吗?”蔡希德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逐渐变成本有的样子。
  杨飞额头上的冷汗潺潺而落,扶着一张桌子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但还是坚决的摇摇头道:“您该知道,我若是违背了女公爵的命令,这样死去已经极大的恩赐。”
  蔡希德早就听闻过女公爵的心狠手辣,眼见恐惧已经深深植入杨飞的灵魂,再怎么逼迫也已无济于事,“嘿”了一声,冷冷道:“很好,跟我来。”
  两人踏上精雕细琢的石质楼梯,穿过曲折迂回的走廊,复又向下,继而向上。好像这座乡间别墅是一座规模恢宏的宫殿,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这里。”蔡希德推开了房门,竟是一个地下密室,只有一根残烛在沉闷的空气中垂死挣扎。
  随着房门打开,令人不安的炙热汹涌而出,顷刻之间蔡希德已是汗如雨下,杨飞更是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十分的困难,依靠着墙勉强站立。
  “希德。”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犹如金属之间快速的刮擦,让人恨不得割下耳朵来。声调又显得不可一世,好像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般:“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搅我。”
  “十万个抱歉,主人。”蔡希德变得异常的恭顺,如果刚才的他是雄狮,现在比兔子还兔子,这种快速转换姿态的能力绝对是人类独一无二的天赋特长:“女公爵派来了她的信使,事关重大,我不能不打搅您,主人。”
  “你带来了什么,信使?”
  杨飞深深一躬道:“男爵阁下,女公爵让我给您带来了击败诸神之手的方法。”
  “真的?”神秘声音中的不可一世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不可耐。
  杨飞摸了摸头上的汗珠,弓着身子不敢站直,道:“是的,男爵阁下。若没有您的引荐,她如何能够成为接受至尊者恩赐的幸运之人?她对您的大恩大德……”
  “快说。”不耐烦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杨飞的话。
  杨飞的身体颤抖一下,显得更为害怕,道:“是男爵阁下。针对那个诸神之手贪财、好色的特点,女公爵认为如果您给他准备一百个美女和一百万金币,那么他在抓捕您的时候就不会把您揍成狗一样的东西。还能享受联合法庭的监狱豪华套餐。”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飞脸上的恐惧已经变成轻蔑的戏谑。
  联合法庭是什么地方?是专门审判那些拥有强大力量又犯下反人类罪的罪犯。比如黑法师、魔化者、堕落者、屠杀者。换句话说,就是像蔡希德这样的人。
  蔡希德大叫一声,漆黑的右手已经握住杨飞的右臂,狞笑声刚起,已经变成惨叫。却好像握着的不是杨飞的手臂,而是一根烧红的铁。惊恐之中仓促后退,撞在墙壁上,硬生生把巨石切成的墙壁撞得裂纹横生。捧着手,全身颤抖不已。
  呼地一声响,两条手臂一左一右横扫而来,粗如树干,差不多挤满了整间密室,上面长满了黄褐色的尖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横扫的速度虽快,却悄无声息,连烛火都未曾晃动。
  眼见就要被这狂蛮的力量碾成肉泥,杨飞微微一笑,双手各伸出一根食指,轻描淡写的挡住了断金碎石的横扫,微笑道“怎么,您不打算接受女公爵的建议吗?好吧,那我只好把您揍得像狗一样了。”
  蔡希德看的呆若木鸡,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用手指就能挡下这样的猛击?
  杨飞又笑着道:“差点忘了正事……”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才云飞扬,联合法庭的执法者。带着诸神赐予我的权力和义务,我宣布您——安绪男爵程公嗣业以及您的管家蔡公希德成为我的俘虏。两位的罪名包括屠杀、非法恶魔法术实验、反人类。两位有权不说话,但所说的一切将被记录下来并有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作为联合法庭的执法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必须先行通报姓名。
  蔡希德差点晕了过去,颤声道:“你……你……你就是诸神……诸神之手云……云飞扬?”
  这两年来,联合法庭多了一个叫云飞扬的执法者。在七百三十天的时间里抓捕了两名堕落法师,三名亡灵法师、十名恶魔法师、十六名拜魔者、八百二十四名天君教徒。杀死燃尽恶魔一头、黑冥恶魔三头、钢铁恶魔十六头。
  这种史无前例的战绩让他被人称之为“诸神之手”。
  “虽然这个名字很是威风,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诸神之手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云飞扬有些惆怅,如果他真的是诸神之手,就不会担心这头怪物逃走,从而也就能从蔡希德的手下拯救出那个可怜的女仆。
  话未落音,云飞扬“哎哟”一声惊呼,原来那两条怪异手臂已经变成两条触手,在他若有所思之际攀上他的身体,毒蛇一般的层层缠绕。一瞬间的功夫,已是呼吸不畅,脸上憋得通红。但再想有所反应已然太迟,叫道:“我可是诸神之手,你以为我会束手待毙?”
  一声长啸在密室之中汹涌鼓荡,无形的气流肆意冲撞,竟把墙体硬生生的一层层的刮下来。蔡希德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骇然之余心想诸神之手果然名不虚传。但无论云飞扬如何挣扎,禁锢始终坚若磐石。
  “什么诸神之手,不过是我的又一场盛宴。”怪声发出得意的笑声。
  蔡希德也显得万分欣喜,赞美道:“真不愧是伟大的主人,这等优质猎物绝非那些出身低贱的奴仆可比,自己送上门来实在是可喜可贺,一定能让您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一张血盆大口在黑暗中显现,尖牙巨齿上还挂着零星的血肉内脏,呼吸之际喷出腐尸似的恶臭。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11 20:52:39
  第二章 诸神之手
  云飞扬忽然又咧嘴一笑,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我不喜欢不刷牙的人。”
  他装着玩的?莫说蔡希德骇然欲绝,就连那张血盆大口都扭曲成一个惊诧的口型。
  只听云飞扬低喝一声,毒蛇一般缠绕着他的触手当即寸寸断裂,鲜血狂涌,顷刻间血盈密室。
  几乎与此同时,碎肉和鲜血放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游回伤口处。一瞬间的功夫,触手已经完好如初,重又变回巨臂形态。
  云飞扬不惊反笑,长啸一声:“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好像突出了无穷无尽的狂暴力量。一时间如山崩海啸,焦雷轰鸣,大地为之晃动。一阵震天巨响,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尽皆土崩瓦解,整个庄园的建筑竟硬生生被夷为平地,密室之所在更是化为一个巨大的深坑,如果注满了水,足够淹死一千人。
  云飞扬一本正经的道:“可惜了如此华美的庄园,不过诸神为证,这事儿不赖我,我一直主张用优雅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都干了些什么,蠢货!”怪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个地方不但是它的祖产,更是它花费了无数时光营建的巢穴。
  云飞扬斜睨着眼前的怪物,它已经在阳光之下一览无余。
  它还拥有人类的特征——下肢,正常的人类双脚和双腿。可整个上半身已经完全巨大化至常人的数十倍乃至百倍。胸口、双肩、双臂、双掌上布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黄褐色尖刺。又像是被人给剥了皮一般,肌肉纹理在阳光之下看得一清而出。
  它那更加巨大化至不成比例的脑袋上长着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不过它显然没有刷牙的习惯,大口中的恶臭更加不堪,即便站在四五丈开完的云飞扬都得屏住呼吸,以免被熏晕过去。
  这就是出身于望星岛上屈指可数的名门的程嗣业,曾经的安绪男爵阁下,现在恶贯满盈的魔化者——他已经完全沉醉于恶魔的力量之下。
  “可怜的男爵夫人,她怎么和您接吻啊,男爵阁下?”云飞扬发出一声感慨,好像真的为男爵夫人在担心。继而警告:“您有两个选择,投降后被我揍成狗一样的东西。第二,被我揍成连狗都不如的东西再投降。算了,再拿你和狗比较动物保护协会该告我蔑视动物了。”
  魔化者咆哮一声,一双巨臂再次变成触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或是上天,或是入地,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四面八方盘绕而来。将至未至之际,它的脖颈也变成触手似的,向上拉伸,腾空而起,巨口居高临下的喷出一道血色洪流。
  “真不愧是我伟大的主人。”蔡希德高声喝彩。
  噗噗噗……八记闷响连成一个长声,八根触手似是撞到了一面无形之墙,在云飞扬身周三尺之外硬生生顿住,随即倒飞回去,又变回两条巨臂。血色洪流撞在无形之墙上面,更是如高空坠下的沙团,土崩瓦解,散的遍地都是。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云飞扬的鼻腔——这些竟然是真的血,还有许多残骸,人类的残骸。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每一个都被魔化者的胃液腐蚀成一个惨不忍睹的形状。
  云飞扬知道程嗣业是一个魔化者,正在修炼一种恶魔法术,依靠吞噬的方式来汲取人类的生命精华以达到增强力量的目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加又是另外一种感受,就算是穷极想象力他也不能理解一个人类为了追求力量怎么可以冷酷无情到这种地步。就好像怜悯、情怀、思想、理性、罪恶感这些典型的人类特征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它本出身名门,家族显赫,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茗茶美食,雕车美女。他也可以用他的力量、家势和影响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是他却选择堕落成为它,用惨无人道的屠杀方式去追求这种恶魔力量。
  云飞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嘻嘻哈哈的戏谑,有的,只有愤怒。愤怒化作一声长啸,直上云霄,啸声未落,又加夹杂着魔化者满是痛苦的尖啸,它心脏部位一个透明的血洞正在飙飞的血液。它那西瓜大小的眼睛瞪着云飞扬,尽是惊恐之色。
  一个人类,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骇人的速度,它甚至没有看到他动过。简直超出的人类对时间认知的极限,这一击用的时间就是用秒来计算都嫌太长太长。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12 13:07:40
  下一刻,魔化者有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身体已经完好如初,得意的大叫:“没……没有用的,至尊者赐予我不死之身,我是不可战胜的。”
  云飞扬冷笑道:“你的至尊者能不能战胜你?”
  魔化者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牛皮有着绝大的纰漏。
  云飞扬身影一晃,已然出现在魔化者的正上方,单手按在它大如山丘的头部上,本就头重脚轻的魔化者被这么一按,当即仰天摔倒,砰的一声,硕大的头部倒有一半嵌入地面之中。
  魔化者嘶吼着奋力挣扎,身周的砂石尘土四散飞溅,土崩石碎,竟渐渐形成了一个大坑。随着它的挣扎越剧烈,这个坑洞就越大。哪知云飞扬的一只手却好像比整座山还重,巍然不动。远远望去,两人倒像是处于沼泽的上方,缓缓的沉了下去。
  “这就是你用灵魂换来的力量?这就是你用背叛同族换来的力量?”云飞扬轻蔑的一声冷笑,抬起脚踹在它的肚子上。魔化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口中鲜血飙飞而出,形成了一个血色的巨大喷泉。
  “难道你的灵魂就这么卑贱?”
  “难道你的信仰就这么卑贱?”
  “难道你的理智就这么卑贱?”
  “难道你的忠诚就这么卑贱?”……
  云飞扬问一句就踹一脚,踹一脚魔化者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跟着喷出一股血流。好像它的身体里有吐不尽的血液一样,直把方圆二三十丈内的土地染得一片殷红,甚至倒流进两人身处的大坑里。
  浓郁的血腥气让他有些眩晕,更让他愤怒。
  “然而,你用一切和良知有关换来的东西却一文不值,我甚至都没用出三成力。”云飞扬伸手一拉一带,魔化者倏的飞出。
  不等它落地,云飞扬的双手合十,继而分开。每多分开一寸,他的双手之间那种沉闷的翁鸣之声就越大,越是惊心动魄。待到双手分开两尺有余,嗡鸣声已经震得大地颤抖,不远的湖面上波涛汹涌,犹如远古诸神的怒吼。
  “你完了。”云飞扬掌心上翻,尚未落地的魔化者倏的又一次冲天而起,带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眨眼间就消失在云层之中。
  “主人……”蔡希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对这位管家来说,似乎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为可怕的事情,怒吼一声,扑向云飞扬。未及他身后五丈之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是遭到电击一般猛烈颤抖,随之晕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魔化者巨大的身躯产生和自由落体产生的巨大惯性在地面上冲撞出骇人的深坑。继而,魔化者的身体开始缩小,不多会的时间已经变成一个中年男子,全 身上下不着片缕,正是安绪男爵程嗣业。
  云飞扬连看都懒着看这人一样,如果是程嗣业是恶魔力量的奴隶,蔡希德只不过是奴隶的奴才,和他的主子一样,是一个徒具人类躯壳却没有灵魂的畸形怪物。
  “原来是个梦。”颜舜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诸神之手,呵呵,原来我在梦中都这么有想象力。”
  哪个十五岁的少年没有一个英雄梦呢?像梦中的英雄一样,铲除邪恶,为正义的胜利立下不朽功勋,赢得人们的颂扬,女子的芳心,垂范万世。
  既然梦做完了,是时候该起床了。颜舜美又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一番草草的洗漱,一通翻箱倒柜的拾到,这才踏着匆匆的脚步声下楼。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自然是母亲的杰作,煎蛋馅饼八宝粥,都是他的最爱。
  “早餐不是爸爸的工作吗?”颜舜美嘟哝一声,不满的看着母亲陆梅兮高高隆起的腹部。
  陆梅兮微笑道:“你妈还没那么娇贵。”她轻抚着肚子,对儿子道:“告诉妈妈,你想要的弟弟还是妹妹?”
  颜舜美咧嘴一笑道:“无所谓,生出来我就给他掐死,免得和我争宠。”
  “你呀。”陆梅兮轻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没个分寸,不知道的能活活气死。
  颜舜美看了看餐桌上的薄饼,奇道:“爸爸还没起床吃早餐?”
  “还没,你先吃着吧。”陆梅兮自去忙去了,她是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最怕闲着。
  颜舜美看了看薄饼,又看了看调味盘上的辣椒油和芥末,森然一笑。
  “好儿子,早上吃什么?”楼上传来父亲韩兴嗣的声音。
  “馅饼,爸,我先走了,今天第一节是药剂课,得去早点。”颜舜美抓起书包匆匆离去。
  刚刚跑出栅栏小院,就听见父亲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和吼叫:“小兔崽子,晚上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颜舜美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得意,心想:“昨天早上你在我馅饼里放多少今天加倍奉还。”眼见旭日就要破云而出,他加快了脚步,巍峨入云的金色穹顶已经近在咫尺。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13 21:36:21
  第三章 梦醒时分
  无论在哪个城市,最为巍峨雄伟,宏大磅礴的永远都是祭祀会的祭祀大殿,一方面表示人们诸神的虔诚信仰,另一方面,祭祀大殿和教育机构是连接在一起的。巍峨穹顶下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并非道场,而是和鸾学院的教室。
  镗镗镗,悠扬的钟声从近乎在云端的穹顶上响彻和鸾城,商人开市,学生上课,偌大的城市立即陷入忙碌之中,万千繁华,尽情绽放。
  颜舜美坐在教室里,呼呼的喘气,汗透衣衫,在同学们轻蔑的目光中嬉笑自若。五年以来,他永远是踩着时间点进教室的。
  只听见教室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一名长髯垂胸、白袍飘飘的中年男子步入教室,这是正是药剂师齐太简。
  所有学生集体起立鞠躬,神色庄严肃穆,就连向来嬉皮笑脸的颜舜美都是如此,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夫子早。”
  在古往今来的文化中,为人师表者永远在“最受尊敬的人”中名列前茅。古人又云:为人者,天生地载,亲养师教。”在人们的感情之中,师生之情被认为是仅次于来自父母的最纯正天性之爱。
  “坐下吧,孩子们。”齐太简扬了扬右手里的一沓试卷,相当自豪的道:“我很欣慰孩子们,因为在我的眼前,坐着一群后补伟大药剂师,每一位伟大药剂师都意味着千千万万生命的福祉,都意味着诸神对生命的宠爱。”
  药剂师温和的目光从每一个孩子的脸上扫过,在最年轻的那个——颜舜美的脸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继而神色一变,显得甚是严厉,警告道:“就像你们其中一个人所说的那样,‘药即是毒,毒即是药。’救人还是害人,全在你们一念之间,愿日后诸位切勿辜负诸神赋予你们的天赋。”
  齐太简又道:“知识你们已经学习了很多,再学也不急于一时,那么,请我所引用的那句话的所有权拥有者——颜舜美少君来说说他的感想。”少君,是这个彬彬有礼的文明对未成年男子的敬称。
  颜舜美当真是飘飘然,甚至连骨头都轻了三两,起身鞠躬,干咳一声权当清了清喉咙,才道:“是,夫子。实际上这来自我的亲身经历,比如我所配制的百通散,灵感就来自于您,夫子。”
  齐太简一怔,那百通散是一种相当有效且副作用极小的药物,获得广泛认可,所有权拥有着就是颜舜美,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就是灵感的来源。
  颜舜美又道:“像夫子您年过半百,已过了人生的黄金年龄段,渐渐的百病横生……”
  齐太简轻叹一声,即便是最伟大的药剂师,也对身体自然的衰老无能为力,也对衰老带来的种种病症无能为力。轻叹之后却是微微一笑,道:“这也可以认为是诸神的一种恩赐,没有衰老,何以知青壮的可贵?”
  他不但是夫子、药剂师,还是祭祀大殿里的善士,实际上并非属于祭祀会的正规神职人员,而是来自民间的志愿者。自愿终身无偿为诸神、人民以及祭祀会服务,通常具有极其虔诚的信仰,言语之间总是不忘赞美诸神。
  齐太简又道:“颜少君,您可以说说,我为何当您产生了灵感。”
  颜舜美耸耸肩道:“您的呻吟声。”
  “我的呻吟声?”齐太简大奇,其他学生亦是匪夷所思。
  只听颜舜美又道:“您在茅坑上倾尽全力又可无奈何的呻吟声,夫子。”他说的很是一本正经,让这句听起来像是嘲笑的言语又恰恰相反。
  齐太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弯着腰、捧着肚子、眼泪横流。见夫子都开始大笑,其他人自也不用辛苦的憋着自己的笑意,霎时间教室里陷入笑声的海洋之中。
  等到笑声停歇,颜舜美才道:“这种情况在中老年人相当普遍,由此而悟,所以我配制了百通散。当我的实现对象换成是只有十八岁的李雅南少君时……”说道这里,他露出了嘲笑鄙夷的表情,因为那个倒霉蛋可不是夫子,毋须让他保持那种伦理道德规范的恭而敬之。
  “尽管他那个时候和夫子一样恨天、恨地、恨不得用手的尴尬处境,可是一剂药下去……”颜舜美没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他脸上的幸灾乐祸说明了一切。但他生怕夫子和同学们的想象力不够丰富,咧着嘴补充道:“三天三夜拉不完,恰似银河落九天。”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16 16:40:14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但忽然又不笑了,因为齐太简停止了笑声,他不笑,学生们自也不好意思笑下去。
  “小小的恶作剧无伤大雅,如果伤身,就大大的不该。”语气中虽带着责备,可齐太简还是没能掩饰住连眉梢都带着的笑意。
  颜舜美耸耸肩道:“是的,夫子。同样是百通散,用在两个年龄段的人身上却有截然不同的效应。一种是灵药效应,药到病除;一种是剧毒效应,药到半命无。这才有感而发,在答卷上写下那么一段话。”
  不知不觉间,穹顶上再次传来了钟声,修士们完成了他们的晨祷,颜舜美完成了他的第一节课,也从夫子那里拿回了他的答卷,得分竟是“优上”,这已经是最高分。
  “搞的我像傻不拉几的书呆子一样。”颜舜美嘟囔着,正要跨出教室,眼前赫然出现一人。
  却见此人喉结初凸,充其量其实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七尺,极是魁梧,就是一般的成年男子也万万不及。但脸色蜡黄,神色略显呆滞,像是大病初愈。
  颜舜美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因为这个人叫李雅南,半个月前被他忽悠一通吃下百通散,然后三天三夜没出茅房的倒霉蛋。
  “你给我出来。”李雅南当真是目眦欲裂,他就是当场生吞了颜舜美围观的人只怕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又不是呆子。”颜舜美暗自嘟哝了一声,他当然不是呆子,情知知道一只脚踏出走廊,面临的肯定是李雅南的一顿狠揍。
  是时人们对青少年打架斗殴并不反对,反而认为有助于血性。问题是在哪,用何种方式。在教室的走廊下当然是不可以的,以多欺少是不可以的,以长凌幼当然也是不可以的。至于不可重伤乃至不可致命,自是不言而可知。
  不过颜舜美和李雅南相差不过三岁,以长凌幼是算不得了。
  “等着吧,等本人还要去历史博物馆客串一番解说员,这是翟夫子的安排。”颜舜美从来都是一副鸭子嘴,蒸不熟,煮不烂,心里面怕得要死,脸上虽然露出不屑的微笑。
  围观的同学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这些人都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他是外强中干。否则直接穿过校院去历史博物馆就行了,这是最近的路,何必绝足于走廊之外,绕上一大圈呢?
  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许多人也不嫌麻烦,颜舜美走到哪他们跟到哪,实在不愿意错过这场好戏。李雅南更是虎视眈眈,就在走廊之外,两人可谓是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颜舜美虽然口舌阴损,但这时候着实说不出来了,只想着中午放学的时候该如何脱身。不知不觉的功夫已经进了博物馆。
  李雅南自然守在外面——跑了和尚跑不了寺,总有你小子出来的时候。
  颜舜美在更衣室里唉声叹气一阵,这才起身换上了解说员的工作服。这一换,顿时令人耳目一新。华服在身,锦绣灿烂;金钩大氅,威风凛凛;宝剑腰悬,英气逼人。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甚是雄武俊朗。
  眼见仪容无暇,这才走到博物馆的大厅里,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早已经翘首以待。这些都是即将入学的孩子,有必要参加诸如参观博物馆的活动,了解一些进本的社会常识。
  “你们好,孩子们。”颜舜美学着夫子们端庄的神态,乍然看去,倒也人五人六。
  “夫子好。”孩子们集体鞠躬。
  颜舜美稍稍欠身,算是还了半礼,微笑道:“那么,现在我来带着你们探索历史的漫漫长河,请跟我来,孩子们。”
  他驻足在一张巨大的壁画前,这张壁画铺占据了五丈多高、三丈多宽的部分,极为醒目。颜舜美指着壁画道:“这就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苦难开端,你们知道画中人是什么吗?”
  孩子们凝视着画中的男子,却见这男子左手握着半截被折断的谷峰,右手拨弄着鼻子下的云霞。左脚踏入湖中,湖水却刚过脚踝,右脚下是一座城市的废墟。垂及胸部的胡须结成辫子,可没有头发,肌肉盘根错节,充满了沉厚的金属感。全身上下燃烧着烈焰,眼睛中一片金光,让人看不到他的瞳仁。
  在男子的两腿之间,是一支庞大的军团,绵延无尽。
  “请问夫子,这是什么人?”一个孩子怯生生的问,一边问,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壁画一眼,好像画中的男子随时会跳出来踩碎和鸾城一样。
  “恒星族。”颜舜美看起来好像也有些杞人忧天,开始像孩子们详尽的解释。
  一千年前,壁画中的巨人率领一支极为庞大的军团入侵了这个世界。他像恒星一样巨大;恒星一样燃烧着可怕的烈焰;像恒星一样坚不可摧;像恒星一样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因此被命名为恒星族,他的军团被命名为恒星军团,他的入侵战争被命名为恒星战争。
  在恒星战争中,人类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失去了七成的人口和六成半的土地,迄今也不曾复原。
  在绝望中,祭祀会和彩云之城第一次联合起来,研究出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复合法术,由祭祀会所有的祭祀和彩云之城三千名法师一起施展,这才把壁画中的恒星族消灭。
  这个法术把人类世界分成三份,一份是东方大陆,这是恒星战争中未曾沦陷的一片土地,是如今人类聚集地。西方的羽魔大陆和南方的蛮荒大陆分别被恒星军团的残部占据,幸存的人们无力收复,亦无心再挑起战争。
  三块大陆的中央是英烈之海,纪念三百多名为超级法术争取时间而慷慨赴义的战士们。他们不是惨死在恒星族的手上就是在超级法术中和恒星族同归于尽。
  颜舜美的口才相当的不错,也许这就是他被选为临时讲解员的原因。可谓是妙语连珠、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
  时间,过得飞快……
楼主头像用自拍 时间:2018-01-19 12:12:42
  第四章 往昔今日
  祭祀大殿金色穹顶响起了午钟,随着一声声的道别,偌大的历史博物馆中只剩下孤零零的颜舜美一人。当然,外面还等着一个恨不得把他当成午餐生吞了的李雅南。
  君子好欺,因为君子动口不动手;武夫难惹,因为武夫动手不动口。连衣服都换好了就等着回家吃饭的颜舜美彷徨无计,索性把心一横,自言自语道:“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怕他何来?”热血上涌,胆气顿壮,径直冲出门外。
  正要跨出门外,只听见一阵“嘿嘿嘿……”的声音,颜舜美放眼望去,却见李雅南正穷尽无聊的做着倒立运动。但他并非是双手撑地,而是单指,即便如此,仍是脸不红气不喘,显得游刃有余。
  颜舜美惊得合不拢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退了回来。如果不退回来,他这两张脸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李雅南见他欲出又退,一个筋斗站正了身子,径直冲到门前,两人一线之隔,就是不敢下手。
  既然出不去,那就这样耗着吧,耐心,他有的是。颜舜美往门前一坐,嘻嘻而笑,反正历史博物馆是公共场所,除了必要的大修之外,是全天候开放的,他爱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谁也管不着。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有能耐出来咱们凭真本事一决胜负,干那些下三滥的事情丢人不丢人?”李雅南放声大叫,暴跳如雷。
  颜舜美咧嘴一笑道:“那你当我是女人好了。”
  “你……”面对这样的人,李雅南实在无话可说。
  他们正相持不下,一人自远处而来,这么晚还没离开的除了李雅南这样堵人的、颜舜美这样躲人的,就只有教职人员了。
  颜舜美一见来人,顿时大喜过望,这下可有救了。却见那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面白无须,走路随时慢条斯理,但自有一股傲气。只是这傲气又算不得盛气凌人,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这人就该骄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副院长翟慨义,同时也是整个人类世界最受争议的学者之一。他公然提出“有人立君,将以利之”,反过来说,为人君者若不能为人民造福,就当该罢黜。在这个由无数大大小小世袭君主统治的人类世界中,这样的学术主张无疑会让他饱受非议,也让他成为大半国度的“最不受欢迎人物”。
  好在,还有和鸾城,即便这里也是一个君主制的城市。
  无论如何,翟慨义的学识是公认的,否则和鸾议会也不会聘请他来担任和鸾学院副院长的职务。而院长,和许多地方一样,由当地祭祀会的首脑担任,通常只是挂名,实际负责的是副院长。
  李雅南一见到翟慨义,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知道这位翟夫子向来推崇秩序理智,而且,在和鸾学院数以千计的学生之中,最得到夫子青眼相加的,正是颜舜美。
  颜舜美就像一只狐狸,当然是假借虎威的那只,肆无忌惮的冲了出去,大叫道:“翟夫子……翟夫子……”
  “颜少君。”翟慨义神色之中稍有诧异,显然刚刚发现自己最宠爱的学生。
  李雅南见夫子没注意到自己,赶紧挪动脚步,躲到历史博物馆里去了。
  颜舜美高声道:“前几日夫子推荐的那几册书学生已然拜读,虽感受益匪浅,存疑亦颇多,这才等候请教。”他撒起谎来当真是张口就来,被人家堵着走不掉倒变成等候请教疑问的勤奋学生。
  翟慨义道:“如此甚好,只不过有故人来访,为师暂时脱不开身,明日晚上可秉烛夜谈。”
  颜舜美深知夫子的名气有多大,故旧极多,访客几乎天天都有,这等事早已经司空见惯,点头道:“是,学生送您出去。”
  “那也好。”翟慨义倘若知道自己只是颜舜美用来“假威”的老鼠,不知会做何感想。
  和鸾学院甚是广大,步行出去所花费的时间颇多,颜舜美真的接机提出一些疑问天文地理,文史哲学,涉及极广。提出的问题,亦是一针见血。
  翟慨义见他提出的问题大有水准,颇有欣慰之色,耐心的一一解答。
  远远吊在后面的李雅南听在耳中,情不自禁的若有三分惭愧,喃喃道:“这坏小子倒还真是博学。”
  直到走出学院的大门,颜舜美深深一躬道:“夫子慢走。”眼瞧着翟慨义转过身去,他也转身一个箭步,跑的要有多快就有多快。
  李雅南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岂肯放过?怎奈街道行人极多,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如雨,除非是横冲直撞,否则万难快速奔跑。急躁之中,放眼望去,骏马争驰,雕车如流;高柜巨铺,尽陈奇异货物;茶楼酒肆,但见锦罗珠履。花香满路,锣鼓喧天。
  可就是不见那坏小子的身影。
  李雅南一声恨天长叹,暗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你家门口等你……”
  和鸾城是光夏王国南部边陲重镇,城高池深,占地广大。只不过颜舜美、李雅南等人都是世代的和鸾居民,这一代不识上一代识得,上一代不识,总有一代识得,所以颜舜美的家在哪他也是知道的。
  既然下定决心,李雅南迈开大步直向城西而去。
  “估计他的脑细胞早都练成肌肉了。”颜舜美在李雅南的身后掩口窃笑。
  他知道在行人极多的情况下根本跑不起来,就算能跑起来,还能跑得过李雅南这样的壮汉?跑不过当然就要躲起来。眼见李雅南往城西而去,他用鼻子想也知道对方守株待兔去了,又一次掩口窃笑,心想:“你就在那猫着吧。”
  颜舜美在大街上闲逛着,下午是神学和神秘学,他向来对这两门课程不感冒,不去也罢。家,也是不能回了,就是能回去也没事干。
  他心里正琢磨间,忽然闻得莺声燕语,丝竹靡靡,抬头一看,横额上大书分明——海棠春院。眼中所见,一片花团锦簇,浓妆艳抹的女郎们在二楼宽大又毫无遮掩的楼台上嬉笑玩乐,举手抬足之间,身上的轻纱飞扬,一片乍泄春光。男人们目不暇接,“口若悬河”;女人们面红耳赤,闷声咒骂。
  “来呀,小公子爷……”其中一个女郎对这颜舜美摆动着白藕般的手臂,长长睫毛下的眼睛被阳光一照,显得快要滴下水来。
  要是寻常少年被这么一喊,少不得羞愧无地,掩面而逃。可颜舜美是何等样人?脸皮是何等的厚?反而挥手作答,笑着高声道:“不急不急,晚上带够钱再来。”
  街上的行人见他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年龄,不免一阵哄笑,颜舜美不怒反笑,团团作揖道:“献丑献丑……”他就有这本事,没事也能找点乐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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