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居之不易》(长篇北漂小说)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7 21:46:27 点击:651908 回复:168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第一次发书、希望大家不吝批评指正!
  --------------------------------------------------------------------------------------

  这是一部关于北漂的小说。
  北漂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它产生的时间并不长,将来的某一天,也一定会消失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这部小说如果能记录下一些时代的声音,来过的人有一点纪念,让未曾来过的人有一些了解,也就达到了目的。
  --------------------------------------------------------------------------------------

  第一章 订婚(上)
  二零零七年的开春,老熟人饭店,李伟和赵静的订婚宴。
  桌子的一边坐着李伟的爹妈:李成功和孙玉秀;另一边是赵静的父母:赵抗美和刘万芳。
  赵家是土生土长的老北京,据说赵静老祖儿那辈儿还在天桥一带开过洋车行,虽说现如今日子不比从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一拉溜七八间平房出租着,早就小康好多年了。而李家来自河北农村,几辈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如果不是李成功做过几年小买卖,估计连李伟上大学的费用都凑不齐。
  虽然赵抗美和刘万芳被闺女强拉硬扯的来参加这个“订婚仪式”,可心里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一百二十个不乐意。所以,平时话瘘子一样的赵抗美今天出奇的话少。
  李成功举着酒盅:“老弟,我先干为敬!孩子就交给你们了,以后小伟就是你们的亲儿子!”说完一扬脖干了杯中酒。
  听着这话,赵抗美心里甭提多别扭:屁话!羊肉还能贴到狗身上?你儿子娶媳妇,要房没房,要车没车,明摆着是鸠占鹊巢的节奏,好意思净说这种便宜话?堵心归堵心,赵抗美还是端起酒杯沾了沾唇:“这话您就见外了。”
  李成功对自己的口才颇为自信,马上拍着胸脯道:“兄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咱们家出不来混蛋孩子!从小我就教育小伟,第一个不能沾赌,牌桌上没好人……”
  李伟突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赵静跟他说过,准岳父年轻的时候贪玩,因为玩牌连媳妇生孩子的事都给忘了,父亲这话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么?赶紧抓起酒瓶子,一边给父亲倒酒一边使眼色:“爸,您再跟叔叔喝一个呗。”
  李成功的状态不在服务区,没有收到儿子的信号,他喝了口酒,继续道:“第二个,坚决不能进舞厅,兄弟你说,那都是啥人去的地方?那里边能有好人吗?”
  赵抗美瞟了一眼刘万芳:轮到你了,让你年轻的时候爱蹦迪!
  赵静狠狠踩了李伟一脚,扭头出了包间,李伟赶紧跟在后边溜出来,刚一出门就被赵静揪住了耳朵,一直拎到拐角,她愤愤的道:“你爸有病啊?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今儿是来订婚的还是砸场子的?”
  李伟自知理屈,不敢说什么,一迭声的陪着不是,也跟着埋怨父亲不会说话。他想抱一下赵静,却被狠狠的推开,赵静道:“我跟你说,今儿这事我很生气!”
  “老婆,你别生气了,这都赖我,我应该提前跟他们说说你们家的事。”
  “你爸怎么那么缺心眼呢?不会说话别说总行吧?我上辈子欠你们家的,我认了,可我爸妈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受你爸挤兑!”
  “他真不是有意的……”
  “我跟你说,我妈本来血糖就高,回头要是被你们家人气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老婆,回头我去负荆请罪,你也跟你爸妈那儿美言几句,好不好?不看别的,就看我爸妈那么大岁数,为咱们订婚的事大老远的跑一趟……”
  “你爸妈是诚心订婚来的吗?”
  “那当然了,要不大老远的来干嘛?你连红包都收了,还嫌人家心不诚啊?”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赵静却怒了,她掏出红包摔到李伟手上:“不是说好了不给彩礼吗?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不走这个形式!现在可倒好,给了个三千块钱的红包,你们家打发要饭的呢!人家老邓和胡翠翠订婚,婆婆给了五万,荣荣订婚,婆家给了十万!知道你们家条件不好,所以咱才说免了,你给三千,不是打我们家脸吗?”
  孙玉秀原本要上洗手间,不巧撞见两人拌嘴,听了几句,心里却越来越凉,她慢慢的蹒跚着脚步退回了包间。

  东南三环,方庄,万方园小区,李伟租的房子里。
  孙玉秀往椅子上重重的一坐,狠狠的瞪着老伴:“李成功!你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来之前小伟还特意打电话给你,叫你多吃饭,少说话,你合着属耗子的,撂爪就忘啊?”
  李成功没还嘴,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老伴:“我下回注意还不行吗?”
  孙玉秀把杯子撴在桌子上:“你说你这张破嘴坏过多少事啊?那时候当兵当的好好的,都快转志愿兵了,非在背后说师长的风凉话,弄了个‘光荣退伍’;在村里当民兵连长,人家村支书多器重你?你不感激人家还算了,还当着党员代表的面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对,可倒好,直接回家种地……”
  这一段翻来覆去数落了三十来年,李成功一听脑浆子就疼,他不满的白了一眼老伴:“你做的好!我说过多少次?城里人规矩多,跟人家赵静又是头回见面,礼金不能少了一万,你老说按村里的规矩不少了,可你不想想,这是哪儿啊?这是北京,天子脚下!你瞧瞧,这叫什么事啊!还好意思埋怨我!我跟你说,要是赵静因为这个跟儿子掰喽,我跟你没完!”这话戳到了孙玉秀的痛处,一下就哑了。
  李成功得理不饶人,继续道:“你说你咋就不能听我一回呐?人家小静挑理了吧?我跟你说,你们女人就是眼皮子浅,在大是大非上,你得多听听别人的意见!”
  沉默了一会,孙玉秀突然道:“小伟结婚,咱出三万。”
  李成功不高兴的道:“你看看你,咱们这不是商量吗?赌气能解决啥问题!”
  孙玉秀摇了摇头:“没赌气。”
  李成功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孙玉秀:“吃错药了!咱哪来的三万?就算能凑够三万,都给小伟他们,咱俩喝西北风去啊?就算咱俩不吃不喝,那小正的学费、你娘瞧病的医药费,咱都不管了?”
  “西院六斤子不是一直想跟咱家连成片吗……”
  “你想卖房?!”李成功几乎蹦了起来,他像一只斗鸡一样瞪着老伴,“你疯了吧!”
  “你听我说……”
  “没门儿!那是老子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谁敢动我的宅子,我就跟他拼了!”
  “哎……”孙玉秀长长的叹了口气,悠悠的道,“小伟这孩子不容易啊!从小就懂事,学费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攒的,大学一毕了业就给家里寄钱,要不是他,小正的学费都费劲。孩子手里肯定也没攒下几个钱,这回好不容易找个北京的,要是因为短钱再吹喽,那咱就太对不起孩子了。”孙玉秀说的是实情,小儿子李正的学费多半是李伟出的,而且这两年,他也没少往家里寄钱。
  李成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在椅子上,喃喃道:“那也不能动我的房子,那是老宅子啊……”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139次 发图:0张 | 更多 |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7 21:47:55
  第二章 订婚(下)

  西南三环花匠营村,三环内为数不多的未拆迁城中村之一,赵静家。
  赵抗美越瞅自己的老婆越别扭,气呼呼的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做饭!”
  刘万芳知道丈夫为女儿的婚事闹心,哼了一声:“有能耐跟外边横去!在家里耍什么威风!”
  赵抗美被噎的说不出话,狠抽了两口烟才道:“我说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闺女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一点不往心里去呢?”
  “嘿!我怎么没往心里去了?”
  “就那个小河北,哪点配的上咱们小静?要人没人,要房没房,这也就算了,他爹妈连个退休保险都没有,将来老了不都得指着他俩?咱们家又不是收容站……”
  “老赵,我要是像您这么多想法,今儿就把桌子给他掀喽。就知道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赵抗美愤怒的哼了一声,这不废话吗?要不是怕闺女翻脸,今天肯定得掀桌子!
  刘万芳本打算再奚落丈夫几句,抬头见婆婆推门进来,赶紧站起身来:“妈,您过来啦。”
  赵抗美的母亲名叫孙招弟,跟三儿子赵建新住在后院。
  孙招弟绷着脸,一进门,就气呼呼的往床上一坐,道:“我说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吃错药啦?让小静找一个外地的,怎么着啊,咱们家孩子是瞎啊是瘸啊,还是缺心眼啊?”
  赵抗美看了一眼妻子,苦着脸对母亲道:“妈,这事儿您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孙招弟瞪着儿子,仿佛要跟人打架:“放你妈的屁!我不跟着瞎掺和,你能活这么大?我说你们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人家灌了迷魂汤?”
  赵抗美低声道:“她自个儿愿意,我有什么辙啊?”
  “放屁!”孙招弟拍着桌子道,“你这叫什么屁话?噢,你以为这是为她好呢?你这是在坑她!她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咱们这儿外地租房的还少啊?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人家子?这些外地的,要钱没钱,要房没房,他们不就惦记着找个北京的,好落地生根儿!你以为人家是看上你们家闺女了,哼!那是瞅上你们家房了!我跟你说,我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这辈子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我头一回见这小子,就知道他没憋着什么好屁!”
  刘万芳有些听不下去了,想帮着闺女说句话:“妈,这人呐也不可一概而论,哪儿都有好人,都有坏人……”
  孙招弟实在懒得理这个缺心眼的儿媳妇,继续冲儿子道:“你不信是不是?我跟你说,我要是看错了,就把这两个眼珠子抠下来给你当泡踩!”
  赵抗美生怕媳妇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赶紧抢着道:“您说的没错,我和小静她妈也担心这个,您先别着急,晚上回来我们再劝劝小静。”
  孙招弟平复了些,道:“你们也别太拧着她,得跟她讲道理,小静这孩子心里头明白,她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孩子。对了,后天你大舅的孙子给儿子过满月,都去啊!”
  赵抗美赶紧道:“哎,都去!”
  孙招弟站起身要走,忽然又气呼呼的道:“提起这个来就有气,你瞧瞧人家!孙媳妇是报国寺的,二环里,三套楼房,你大舅家五套,就这八套房子,躺着吃都吃不完!娘家光嫁妆就陪送了五十万,外加一辆小轿车!再看看你们家找的这个!连住的地儿都没有,你说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赵抗美无奈的道:“妈,您消消气,等小静回来我好好说说她!”
  “嫁个扫大街的也比外地的强!”孙招弟甩下这句,气呼呼的走了。

  晚饭的时候,赵抗美一家三口各怀心事,都没怎么说话。
  收拾完毕,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半晌无语,还是赵静先打破了沉默:“爸妈,李伟让我替他爸跟你们道歉,他爸那人吧,缺根弦儿,说话不走脑子,因为这个没少得罪人,你们就甭跟他一般见识啦。”
  赵抗美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偷偷给妻子递眼色,刘万芳一边在心里埋怨丈夫不顶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道:“小静啊,你跟那个小河北到什么程度了?”
  赵静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赵抗美也坐不住了,心里骂着妻子不会说话,站起身去外边抽烟。刘万芳道:“闺女,你也甭害臊,妈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咱们换个人家?”
  赵静这才明白她把事情想简单了,她站起身给母亲倒了杯水,这才道:“妈,我问问您,要是让您和我爸现在离婚,您干吗?”刘万方明白了,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甭管多夹生,都得往下咽了。她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半晌没说话,心里堵得难受。
  赵静这话虽然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她心里矛盾的很,既心疼父母,又舍不得李伟,越想越为难,几次都差点哭出来。
  晚上她躲在被窝里拨通了李伟的手机,本来想诉诉委屈,可憋了半天,开口却是:“你们家怎么那么穷啊……”话没说完就开始掉眼泪。

  李成功夫妇回老家已经有几天了,这场风波似乎也已经过去,可李伟和赵静之间却好像多了点什么,两个人突然变得客气了许多。这一天,李伟接到了弟弟的电话,李正很激动,上来就道:“哥,你非得把爸妈逼死啊?”
  李伟心里一沉,喃喃道:“怎么了?”
  “就因为你要娶一个破北京媳妇儿,爸妈都要卖房了!”
  李伟一听也急了:“谁跟你说的?”
  “你甭管谁说的,就说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李伟也急赤白脸的道:“我咋知道呢?这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我倒想问问你,北京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有几套破房吗?你为了图人家几套房子,就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要了?我跟你说,咱们家的房要真卖了,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了!”李正越说越气,直接把电话挂了。
  李伟心里像坠了一个铅球,连喘口气都费劲,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着父亲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停了一会儿,挂了电话,长出了口气,平复半晌,才又拨了过去。
  李成功万万没想到卖房这件事会被大儿子知道,他先是矢口否认,最后才无奈的道:“小伟,你和小正都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我和你妈合计着,这么大的院子,我们老两口也住不了,趁着我和你妈还能花,变成现钱……”
  “谁让你们卖房了!卖了房,你和我妈住哪儿啊?我和小正回去住哪儿?”
  “嘿嘿!这个你不用担心,村西头郭老焉他爹不是刚没了吗?房子空着,我和你妈住他们家去,他们还省得雇人看家呢!你们回来也能凑合着住住。”
  李伟气急败坏的道:“人家房子住着就那么踏实?回头人家要用房子呢?你们住马路去?”
  李成功哼哧了半天才道:“我跟你妈都老了,又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就算了,要再成为你们的累赘就太对不住你们了,咱那院子,六斤子说了,能给三万五,我们手里还有俩钱,你们结婚出三万,给小正留一万的学费,再给你姥姥交点医药费,还能剩好千呢,咱们村不是建了个养老院吗,等我和你妈都动不了了,我们就交点钱去养老院……”
  “爸!”李伟的眼泪夺眶而出,大声道,“你们能不能别跟着瞎捣乱!”
  李成功听儿子口气不对,道:“这话怎么说的?”
  李伟咬着牙道:“我跟赵静已经分了!”
  李成功一听就急了:“为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她爸妈不高兴了?我回头给他家赔不是去啊……”
  “不是,是人家瞧不上我。”李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心里却仿佛有刀子在割。

  郭林家常菜,这是李伟和赵静初次相遇的地方。
  还是赵静爱吃的“话梅芸豆”,两个人却谁都没有动筷子。
  离开的时候,李伟抱了抱赵静,两个人都哭了。
  李伟在赵静耳边轻声道:“下辈子,我要生在北京,等着我。”
我要评论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7 22:06:29
  第三章 吐槽

  最近几天北京的雾特别大,整个古都一天到晚都灰蒙蒙的,跟李伟的心情一样。
  李伟约了东方白吃大排档,借酒浇愁愁更愁,索性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原本关系就不错,又因为都在北京打拼,关系更进了一步,现在是无话不谈的铁哥们。
  东方白不屑的道:“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看不开呢?不就是一妞儿吗?去她地!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哥们回头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前突后蹶腿子长!”
  李伟苦笑:“道理我懂,可我就他妈放不下!该抽吧?”
  东方白举杯跟李伟碰了一下,把一整杯啤酒灌进肚:“哥们儿,现实点吧,哪有啥天长地久,都只在乎他妈的一朝拥有!只要你一朝拥有了两套房,再开辆奔驰、宝马,保准后面跟一排小姑娘,脸蛋漂亮的、身材魔鬼的、波涛汹涌的、屁股大能生养的,想要啥样的有啥样的!说白喽,这就是个他妈认钱不认人的世界!过去就他妈过去吧,没啥可留恋的!”
  东方白的话有点道理,可也就是一点而已,李伟觉得自己缺的不是钱,是机会。中国的男女比例是一比一点零七,换句话说,你只要不在那最差的百分之六点几之内就可以蒙到一个媳妇,但这只是理论值,实际上,女人也是一种社会资源,也符合二八定律,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女人的梦想伴侣都是那百分之二十的男人,所以要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女朋友,通常你得至少比一小半的男性要优秀。而像李伟这样没能超过一小半男性的适婚男青年,能不能娶到媳妇很大程度上就要取决于他的社交圈子。李伟很不幸的正好处在一个男女比例高达八比二甚至九比一的IT业,这样恶劣的生殖环境,找到女朋友的概率可想而知。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例外,李伟有一个大学同学,去了一个大型婚恋网站,轻松拥有海量真实数据,按那个同学的说法,那简直就是把一颗精子扔到了卵子的海洋啊,想不怀孕太他妈难啦!
  可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拿李伟所在的公司来说吧,女同事的数量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再去掉那些已婚的,仅剩的几个适婚女青年不是眼光太高就是性格古怪,最可悲的是其中还有两个抱定了独身主义的、一个性取向异常的,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所以在失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李伟都处在四点一线的循环中,睡觉—吃饭—工作—学习,所以他迅速成为公司的技术骨干,他甚至一度怀疑,软件业男女比例如此失衡,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阴谋?”听了李伟的理论,东方白一脸悲天悯人的道,“伟哥,你是该再找个女朋友了。徐真真有个同事,人挺好的,怎么样,哪天见见面?”
  其实,早在认识赵静之前,东方白就给李伟介绍过两个女孩。
  第一个女孩,东方白说她跟天仙一样漂亮,搞得李伟浮想联翩,见了面才知道,天仙的标准是西方的,就是外国油画里那些脸如满月、体型丰满的。
  第二个女孩,东方白说她是大家闺秀,李伟又有些憧憬,约定的见面地点在动物园,两个人逛了大半天,女孩只说了两句话,李伟这才明白,东方白判断大家闺秀的标准就是说话多少。
  而这个“徐真真的同事”,东方白只用了一个“人挺好的”来形容,质量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大概东方白自己也没什么信心,看李伟没兴趣也就没有再坚持。
  “对了,你们项目组不是刚来一女孩吗?成色咋样?”
  东方白说的这女孩叫冯薇薇,新进项目组,负责业务需求。
  李伟摇了摇头:“有男朋友了。”
  “那怕啥,不是还没结婚呢吗?你近水楼台,找机会先把生米做成熟饭……”
  李伟听东方白越说越不像人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他道:“你呢,最近咋样?”
  “我啊,还那样,白开水一杯。”
  东方白跟单位女同事搞暧昧,前段时间被徐真真发现了,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处于冷战状态。在这件事上,李伟是站在徐真真一边的。他呷了口啤酒,道:“东方,不是我说你啊,这事儿你做的是不地道!要换了我,直接就得拿大嘴巴抽你。”
  “她要真抽我还没这么烦,”东方白掏出烟,点着了,狠狠的吸了一口,才道,“我这是活受罪啊!整天吊丧个脸子,不论你说啥,她都不搭理你,把老子逼急喽,离了得啦。”
  李伟有些感慨:“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东方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说正经的!我发现股票真是个好东西,闭着眼睛瞎买都能挣钱。一个月前,我投了一万,你猜怎么着?现在已经翻番啦!”
  李伟心不在焉的道:“还有这种好事?”
  “大哥!你不看新闻啊?去年一年,上证从一千三长到现在的四千点,翻了三倍啊!我要是去年进的,现在就已经三四万了!你要有钱也投点,要不借我点也行啊,明年按十个点给你利息。”
  最近好像人人在谈股票,人人都在股票上赚了钱,李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泛泛的劝他:“东方,股市这东西就跟赌博一样,有输有赢,别把宝都押到这上边。”
  东方白不屑的道:“嘁!我是谁啊?哥粘了毛比猴都精!人家都说了,这回股市能到一万点,我准备八千点就撤出来!不过,你说的对,咱也不能真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最近认识一哥们,做招生的,人家刚干了两年,房也买了,车也买啦,小三儿也混上了,牛逼大啦!我跟他都套好瓷啦,明年也拉一票人马……嗐嗐,听我说呢吗?”看李伟走神,东方白用胳膊肘捅他,“这绝逼是一发财的好机会,咱哥俩联手干一票,绝逼一马平川,马到成功,天马行空,马上发财!”
  李伟意兴阑珊的道:“行啊,回头混不下去喽我就投奔你去。”
  看他不在状态,东方白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把烟架到烟灰缸边上,举起酒杯道:“来吧,敬这个操蛋的时代和操蛋的生活!”说完把扎啤一口灌下去,然后突然“诗”兴大发,大声道,“啊,生活就像大扎啤,一喝多了就内急,内急你也得忍着,要不然等于没喝大扎啤!”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7 22:09:40
  第四章 借宿(上)

  吐槽归吐槽,日子还得照过。
  不久之后,李伟被派到客户现场做项目,这是个客户定制化的项目,前期主要是需求调研及系统设计,项目组只有三个人:项目经理钱文胜,技术负责人李伟,业务负责人冯薇薇。为了三人能安心工作,甲方安排他们坐在一个小会议室。
  白天三个人做业务调研,当天晚上就要把需求整理出来,第二天再跟客户去确认,然后下一轮需求调研。这个阶段最忙的是冯薇薇,其次是钱文胜,李伟主要是理解需求,考虑怎么把需求转化成设计,相对轻松。
  这天晚上,李伟去买了晚饭回来,离会议室老远,就听到冯薇薇的声音,听那语气,似乎在跟人吵架。钱文胜回公司开会了,冯薇薇难道是跟甲方产生了争执?怕她吃亏,李伟紧走了两步,到了门口,只听冯薇薇大声道:“你神经病啊!我外边有人了,你满意了吧?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挂了!”
  原来小两口闹别扭,为避免尴尬,李伟轻手轻脚的退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踅回来。进门的时候,冯薇薇正一脸平静的敲着键盘,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今儿吃桂林米粉。”李伟把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把米粉掏出来,给冯薇薇一份。
  冯薇薇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她话少,吃的更少,只吃了两口就继续工作。
  李伟很佩服冯薇薇的敬业精神,但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有些同情冯薇薇的男朋友。过了一会儿,他装作漫不经心的道:“不早了,该走啦。”
  冯薇薇头也不抬的道:“你先走,我改完这一段。”
  “没事,我不急。”李伟坐下来继续弄系统设计。
  过了一会儿,冯薇薇直起身子,一边抻着胳膊一边道:“我完事了,你呢?”
  “我也完了,走吧。”
  往楼下走的时候,冯薇薇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卖牛肉饼的关门没有?”出了院门,旁边就有一家小铺子,卖的牛肉饼是一绝。
  李伟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些别的意味,心头竟生出了一丝窃喜,道:“有吧,时间还早呢。”
  冯薇薇道:“你先走吧,我去买个牛肉饼。”
  李伟这才知道冯薇薇并不是要跟自己宵夜,没准倒是买回去哄男朋友的。心里就有些自嘲,看看灯火辉煌的大街,道:“那行,我先走了,一会儿打车吧,反正能报。”
  话刚说完,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人,迅速向两个人逼近,不等他反应过来,脑袋上已经挨了三拳。李伟被打蒙了,一时找不着北,迷迷糊糊的就听冯薇薇尖叫:“你发什么神经!”紧接着就听一个男的吼:“你这回还有啥说的!”
  李伟回过神来,冯薇薇已经挡在自己身前,对面一个小个子青年挥舞着拳头,脸因极度痛苦而变形,仿佛一只困在笼子里的怪兽般恶狠狠的叮着自己。他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只好自认倒霉,苦笑着道:“哥们儿,你误会了……”
  “ !误会你妈了个逼!”那人跳起来又来打李伟,李伟下意识的躲开了,冯薇薇用力一推那人,怒道:“高杰,你疯够了没有!”
  高杰被冯薇薇推的退了两步,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冯薇薇会出手,脸色因愤怒变成了酱紫,他一步步逼近冯薇薇,猛地扬起手。冯薇薇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马上又迎上去,倒是李伟很替她担心,乍着手道:“高杰是吧,你听我解释……”
  高杰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来,他忽然转身离去,几步便消失在街角。
  冯薇薇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些愤怒,还有些失落。她转过身,借着灯光瞅李伟被打的地方,一边道:“对不起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李伟还能说什么,只好自认倒霉:“没事没事,你赶紧跟你男朋友解释清楚吧。”
  冯薇薇冷笑了一声:“这种人,跟他解释有什么用!”说着话,冯薇薇伸手拦出租车。
  目送出租车载着冯薇薇远去,李伟心里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睡到半夜,李伟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冯薇薇在那头幽幽的道:“是我。”
  李伟顿时睡意全消,忙道:“怎么啦?”
  冯薇薇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说自己跟高杰大吵了一顿?说自己一怒之下离开了高杰家?还是说自己分文未带,连旅馆都没办法住,又不想回去?她不想跟一个同事说这些,可她在北京举目无亲,也没有一个朋友,除了同事,还能找谁呢?犹豫半晌,她才道:“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的安排,是直接去二分公司,还是先去总公司汇合啊?”
  “哦,老钱说先去总公司,跟齐主任一块去二分。”
  “噢,那……没事了。”
  “哦。”
  “挂了。”
  “拜拜。”
  挂了电话,冯薇薇沿着空落落的街道往前走,高杰恶狠狠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她记不清这是两个人第几次闹掰了,她只知道自从高杰毕业以后,他的心眼越来越窄,脾气却越来越大。最近几次,已经开始对她动手,照这样发展下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原来他们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高杰和冯薇薇是大学校友,冯薇薇高一届,作为校学生会的积极分子,她参加了学校的迎新活动,接到的第一位新生就是高杰。
  后来,高杰说,第一眼,他就爱上了这位学姐。
  当时冯薇薇对高杰却并没怎么在意,在一个理工科学校,作为一个稍有几分姿色的女生,她的追求者可以从食堂一直排到学校大门口,对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男生,她当然并不放在眼里。
  在稍后的半年多的时间里,高杰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追求冯薇薇,冯薇薇却只是把他当做自己众多的追随者之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刻意冷淡又不过分热情,让他觉得幸福难以乞及又并非全无希望。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年的校园十大歌手比赛,然后,一切都变了。
  冯薇薇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一天,高杰戴了一幅黑框眼镜,上身是一条蓝色的格子衬衫,下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他抱着一只大大的吉它,坐在舞台的中央,聚光灯下的他显得有些羞涩,他捋了捋半长的头发,轻轻推了推眼镜,开始低头调音。随后,琴弦律动,音乐响起,是朴树的那首《白桦林》,高杰低沉而略带忧郁的声音响起时,全场忽然静寂下来,而坐在舞台中央的高杰,却仿佛已远离尘世,他迷失在歌曲的意境中而不能自拔。当唱到最后一句“……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的时候,竟泪流满面,直到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带眼镜留长发的胖评委鼓着掌站起来,道:“真不错!你唱得一点也不比朴树差。”
  旁边一个女评委笑着道:“高老师,今儿可有电视台的转播,你就不怕朴树听了不高兴?”
  高老师一挥手:“我怕什么呀!朴树又不看电视。”全场哄笑,高老师接着对高杰道,“在我这儿,你就是今晚的冠军!可是啊,还有其它评委老师呢。这样啊,给你个机会,拉拉票,有什么想跟其它评委老师说的没有?”
  高杰给评委们鞠了个躬,有些腼腆的道:“谢谢高老师,也谢谢各位评委老师,其实,我今天不是来争十大歌手的,我只是想把这首歌献给我爱的那个女孩,告诉她,我会用一生一世,甚至我的生命来爱她。她的名字叫冯——薇——薇,薇薇,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高杰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大声喊了起来。
  现场一片哗然。
  女评委笑吟吟的瞅了一眼高老师,其意不言自明。高老师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忽又笑道:“什么叫激情燃烧的岁月!什么叫轻舞飞扬的青春!年轻人,就该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真性情,我喜欢!”说着举起手里的分数牌,牌子上是满分十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在一起!”马上就有别的同学跟着喊,渐渐的,“在一起”的喊声竟带起了节奏。有人跑过去跟灯光老师说了什么,聚光灯马上打向了冯薇薇所在的地方,其它同学知趣的闪开,灯光的中心,就只剩了冯薇薇一个人。
  那一刻,冯薇薇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骄傲。

  “知道吗?我小时候也是个音乐天才呢。”后来冯薇薇告诉高杰,“十岁那年我就获得过省里的钢琴大赛第二名,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中国的阿图尔·鲁宾斯坦。可是你看看现在……”说着冯薇薇伸出双手来晃晃,叹了口气。
  高杰吻她的头发,柔声道:“亲爱的,现在也不晚,回头咱们买架钢琴,你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等你成为钢琴家,我成了流行音乐家,咱们一块合奏一曲《新笑傲江湖》,将来也是一段美谈呢。”
  冯薇薇以为高杰安慰自己,也没拿着当真,没想到,一周后,高杰带着冯薇薇参观自己新租的房子,客厅里真的摆了一架崭新的钢琴。冯薇薇感动的无以复加,当天就搬到了那所房子里。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8 21:07:46
  第五章 借宿(下)

  后来,冯薇薇才知道,高杰竟还有些来历。
  高杰的老祖儿闹过辛亥革命,后来跟着孙大总统北上,就留在了北京,族人不少在民国政府和人民政府任过要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挨了批斗,平反以后,政府退还了几所大宅子,父母也进了机关单位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再后来,就赶上轰轰烈烈的建设大潮,拆了一所老宅子,光拆迁费他们家就分了几千万。
  那个时候冯薇薇还很年轻,听完一笑,并没有太当回事。可高杰的父母却觉得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再加上冯薇薇比高杰大一岁,所以他们很明确的跟儿子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玩玩可以,婚嫁免谈。
  高杰当然不干,甚至一度因此要和父母决裂。
  在跟子女的斗争中,父母永远是输的一方。没过多久,高杰父母的态度就变成了听之任之,等冯薇薇一毕业,还在北京给她找了一个铁饭碗。
  相爱容易相处难。
  时间久了,光环褪去,人神鬼怪都会显露本相。
  冯薇薇大大咧咧,无论男女,在一起什么玩笑都敢开。而高杰却嫉妒心极强,为此,两个人没少吵架,冯薇薇先还觉得这是爱,可慢慢的却感到了束缚。尤其在她毕业后的一年里,她在北京,他却在外地,高杰一天要打十几通电话,稍微接的晚了或者冯薇薇露出不耐烦的情绪,高杰就会怀疑有情况,甚至会大半夜飞回北京查岗。
  冯薇薇被搞得不胜其烦,她原本以为高杰岁数小,等他长大点就好了,可他毕业以后,这种情况不但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有些变本加厉。有一次,因为她跟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高杰就把人家打了一顿。
  也因为这件事,冯薇薇没法在原单位混下去,才来到李伟所在的公司。
  没想到噩梦再次降临。

  手机铃声把冯薇薇拉回到现实中来,是高杰的电话,她不想理他,直接挂了。高杰顽强的再次打过来,冯薇薇索性关了机。
  冯薇薇继续往前走,她赌气的想,就这么一个人走上一辈子也挺好。
  吱的一声,一个样貌猥琐的中年男子把自行车停在她身边,笑嘻嘻的道:“喂,美女,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哥送你一程?”
  冯薇薇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前走,那中年男子竟骑着自行车跟上来,边骑边搭讪:“妹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多不安全,跟哥走吧……”
  冯薇薇有些发怵,忽然往马路中间跑过去,然后伸手,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嘎然而止,司机怒道:“疯啦?不要命啦?”
  冯薇薇也不搭话,直接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座上,然后催促着司机赶快开车。司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一边启动汽车一边道:“大姐没你这么打车的,多危险啊。去哪儿啊?”
  是啊,去哪儿呢?冯薇薇掏出手机,一边开机一边道:“往前开。”
  “你到底去哪儿?横不能一直往前开吧?”
  万般无奈,冯薇薇又打李伟的手机:“你那儿方不方便?我没地儿去。”

  李伟替冯薇薇付了车钱,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冯薇薇却很不好意思:“实在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李伟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道:“没事。”
  其实李伟很不习惯与女孩独自相处,长这么大,也只有跟赵静独处一室过,不免就有些手忙脚乱,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想起赵静,她是最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的,如果她在就好了。但现在,他只好硬着头皮想办法。
  “这是钥匙……”李伟掏出钥匙,却又有些后悔,人家只是借住,干嘛给人家钥匙?莫非有什么企图不成?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尴尬,手就僵在半空。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没,没别的意思啊,万一明天我走得早,你好锁门。”
  冯薇薇笑笑,接了钥匙,并没有说什么。
  他租的是个一居,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自然是让给冯薇薇睡,自己就睡到客厅里。冯薇薇客气了一下就接受了这个提议,李伟开始收拾被褥,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冯薇薇有些好笑,一块动手在客厅里打好了地铺。
  李伟的被子是家里带来的,死沉死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又很多天都没有洗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再加上心事重重,冯薇薇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把被子撤了,重新穿回外衣裤,又找了两件李伟的衣服把自己裹严实了,这才晕晕沉沉的睡了。
  第二天,冯薇薇很早就醒了。其实她很想多睡一会儿,持续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昨晚的折腾,实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没洗澡的原因,她总觉得身上痒痒的,就像有什么小虫子在爬,再加上周围的气息,愈发难以入睡。她不禁想起高杰家舒服的浴缸,每天睡前,她都会在浴缸里泡上半个小时,她很享受那温水在身上缓缓滑过的感觉,那会让她有一种回到大自然怀抱的惬意。然后,她会在高杰家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入睡,那张席梦思大床是那样舒服,即便睡两个人也不会感觉到一丁点局促,不像李伟家这张小小的单人床,翻个身都要担心掉下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家里还有一个高杰,如果他不出现在那个家就完美了,或者,高杰跟李伟对掉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冯薇薇吓了一跳,她不敢再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甚至不敢再躺下去。她翻身起床,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拉开屋门,绕过睡得正香的李伟,打开房门离开了。
  可是她并不想去面对高杰,略一思忖,她决定直接去上班。
  “薇薇,你到哪儿去了?”冯薇薇刚到客户大门口,高杰就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他头发零乱,眼睛通红通红的,像一个醉汉。他往冯薇薇身后瞧着,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一晚上!”
  “高杰,别这样。”冯薇薇冷冷的看着高杰,每次都是这样,别看他现在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可怜,可下次使起性子来,他还会像杀父仇人一样恨不得要一口吃了你。
  她想绕开高杰,却被高杰一把抱住,然后他顺势跪在地上,开始扇自己耳光:“薇薇,薇薇,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对你动手了。你知道,我那么对你,也是因为在乎你,怕失去你!你知不知道我多爱你,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这些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的话令冯薇薇几欲作呕,如果不是怕被客户看见,她早就跑开了,可她知道,那样只会让高杰变本加利,他说不准会变出什么新花样来。她只好叹了口气,道:“高杰,你别这样。起来,你起来说话。”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跪死在这儿。”
  “那你慢慢跪着,我去上班了。”冯薇薇说着往里走。
  高杰马上站起来,拉住冯薇薇:“薇薇,你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冯薇薇扫了一眼四周,天色越来越亮,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了,不禁有些焦躁:“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我……”高杰有些绝望,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冯薇薇吓得急退了几步,失声道:“你要干嘛!”
  高杰摇头苦笑:“我要干嘛?我能干嘛!你这样对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往腕上一挥,血就顺着刀锋滴下来,然后他就望着冯薇薇绝望的狞笑。
  冯薇薇吓坏了,赶紧上来夺下他的刀,慌手慌脚的扯了一块衣服给他包扎,然后扯着他往路边跑,一边伸手拦车一边道:“你神经病啊!”
  高杰却裂开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你还是爱我的……”

  高杰的血没有白流,冯薇薇没再坚持分手。而且,很快两个人就和好了。
  似乎出于某种补偿心理,每次吵架过后,高杰都会对冯薇薇更好,鲜花与礼物会来得更猛烈一些。这次也不例外,例外的是,冯薇薇竟然难得的有了反应,她开始主动给高杰打电话,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后来发展到,如果她下班早,还跑到高杰的单位等他一起下班。
  而对于李伟,冯薇薇依旧不冷不热,似乎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
作者:Jesy2018 时间:2018-03-18 22:33:54
  有点意思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19 20:31:55
  第六章 交往

  项目进入实现阶段,李伟越来越忙,那天晚上的事也渐渐淡忘。
  这天,他接到弟弟的电话:“哥,我暑假不回家了,想去北京闯闯。”
  弟弟来投奔自己,当哥哥自然不能拒绝,可他不知道,李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事情还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李伟是典型的乖孩子,从小到大对父母言听计从,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最后终于学成了个书呆子;李正却是胎里带的淘,上树掏鸟、下河捞鱼、偷地瓜烤玉米……反正那些混小子常干的事他一样没落下,为此没少挨揍,可他却越挫越勇,照样把李成功的话当耳旁风。神奇的是,这些“课外活动”并没有耽误李正的学习成绩,他照样一路斩关夺将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市一中。所以李正一直觉得自己特牛逼,直到遇到一个更牛逼的她。
  她叫严小芸,是公认的校花。
  李正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惊为天人。
  每当回想起两人初次相见的那一刻,他心里总像抹了蜜。
  “喂,你想什么呢,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正被严小芸的娇嗔拉回到现实,对着话筒陪笑:“我在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不要忘记带套套。”这是宿舍里的老二葛学峰的标准川普,说完嗄嗄的笑,电话那头的严小芸听到,“呸”了一声:“下流!你们那儿都是些什么人啊。”
  李正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了一眼葛学峰,转回来问严小芸:“你定下哪天了么?”
  高中毕业那年,李正考上了西部交通大学最好的专业——热能工程,而严小芸的分数却只能上个中专,两个人着实痛苦了一阵子,李正甚至要放弃这次机会陪严小芸复读,严小芸却坚决不同意,理由也很充分,她将来要依靠他一辈子,他有出息了,两个人才有希望。于是他们约定,严小芸复习一年,第二年再考西部交通大学。
  谁知事与愿违,第二年严小芸连中专都没考上,为此她抱着电话跟李正哭了一个钟头,李正连上课的心思都没有了,连夜买了火车票回家安慰女朋友,鼓励她再复习一年。可严小芸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说什么都不愿再读了。接着她们家便在当地税务局谋了一份差使,一个月一千多的薪水,虽然不是很多,在当地也马马虎虎过得去了。
  严小芸是独生女,父母都在政府机关上班,自然瞧不上李正这个穷学生,早就跟她明说了,要想跟李正交往,先跟家里断绝关系!因为这个,家里把她看得很严,别说来学校看李正,就连寒暑假两个人偷偷摸摸见一面,回到家她也会被盘问很久。
  两年多的时间里,两个人主要靠一根电话线维系感情。而今年,严小芸争取到了去北京进修的名额,机会难得,李正比拣到金元宝还开心,而这也是他选择不回家的根本原因。
  严小芸说了具体日期,李正默默算着日子,似乎跟最后一科考试有点冲突。严小芸不想牺牲李正的学业,安慰他道:“考试要紧,北京我去过好几次呢,而且还有同事一起……”
  想象着严小芸失望的样子,李正心里就针扎一样难受,马上道:“没事,我去车站接你。”
  “怕我被别人拐跑了啊?”电话那头咯咯笑起来。
  两个人又情话绵绵了好久,说了几次“我挂了”之类的,终于在熄灯之前挂断了电话。
  李正活动着关节,一步步逼近葛学峰的床,葛学峰马上做出一副哈巴狗的表情:“老三,我错了。”
  李正笑眯眯的望着葛学峰道:“没事。”葛学峰一边本能的向床里边缩去,一边向刚拿着手机走进宿舍的洪欣叫:“老四,快报……”警字没出口就被死死的压住了。
  李正的宿舍是标准四人间,按年龄排序依次是冯可欣、葛学峰、李正、洪欣,老大冯可欣半年前得了传染病,一直休学在家,所以宿舍里就剩了三个人。
  老二葛学峰来自四川,他自称道教丹鼎派先师葛洪的后人,又最喜欢谈些修身养性之类的,所以得了个“老道”的外号。其实他的形象一点也不象葛洪,长得胖胖的,又戴个金丝眼镜,如果再留个中分,倒像极了抗战电影里的狗翻译。
  其实他人不错,就是嘴太欠,因此经常成为大家蹂躏的对象。
  老四洪欣是从北京来的,他是那种典型的白马王子,相貌英俊,身材颀长,颇有些韩范,虽然他从没提过家庭情况,但温文尔雅,出手阔绰,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出身不错。
  所以,自从大一开始,他身边就从未缺过漂亮女孩子。
  洪欣是个聪明人,始终遵循着一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不但同班,甚至从来不跟同系的女生交往,所以男生一致认为他很义气。
  赢得男生的尊重已经不易,难能可贵的是洪欣还赢得了女生的一致好评,无论是他的现女友还是前女友,无论是甩人还是被甩,从没有一个女生说过洪欣坏话,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异数。
  这让葛学峰羡慕不已。
  “老四,听说你又撩到个外国语大学的软妹子?”
  女生是男生宿舍熄灯后的永恒话题,尤其今天,刚被蹂躏过的葛学峰精神亢奋,迫切需要找点刺激的话题。
  洪欣淡淡的道:“分了。”
  “操!”葛学峰被刺激到了,愤愤不平的道,“你这也太快了,换妹子比我换内裤还快啊!浪费资源,浪费资源,浪费资源啊!你啥时候交我两手把妹神功呗,我请你吃羊肉泡!”
  “行啊,老孙家的……”
  不等洪欣说完葛学峰就抢着道:“没问题,老孙家!”
  洪欣这才慢悠悠说出下半句:“一年。”
  “我靠!”葛学峰半天没喘上气来,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洪欣没有痛打落水狗,而是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老三,今天官宣了,科比会参加明年的奥运会。回头你来北京,我请你看比赛啊。”洪欣和李正都是科比的铁杆球迷,所以篮球也是宿舍的热门话题之一。
  李正一直琢磨着提前放假的事,根本没有听到洪欣的话。葛学峰抓到机会,嘻笑道:“老四,你看看老三,光搞精神层面的交流,没得点实质性发展,人都恍惚嘞……”
  突然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李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啥?”
  葛学峰吃吃的笑:“发啥春梦嘞,这么魂不守舍的!”
  听葛学峰越说越不像话,洪欣坏笑道:“老道今儿晚上思春得厉害啊,老三……”说着已经坐了起来。
  葛学峰立马杀猪似的叫了起来:“救命啊——”
  李正满腹心事,根本提不起兴趣。他在盘算着到北京之后的安排,严小芸的培训期是一个月,这么长时间,住宾馆太奢侈,他又不想女朋友跟着自己吃苦,怎么也得短租个带空调的楼房。自己虽然靠勤工俭学攒了点钱,可还是有些英雄气短。
  见他不动窝,洪欣也就懒懒 的躺下了,问:“怎么了老三?”
  李正打定主意,准备找洪欣借点钱,等挣了钱再还他,嘴上却道:“放暑假我得早走一天,《工程流体力学》考试可能赶不上了。”
  “不就是‘留一半’嘛!”洪欣不以为然的道,“你求求夏瑶不就得啦。”
  教《工程流体力学》的老师姓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每次考试总会有大批学生不及格,是有名的“留一半”,可刘老师有个毛病,那就是怜香惜玉,愈漂亮的女生愈青眼有加,背后里同学都叫他“花痴刘”。夏瑶是班花,只要她肯说句话,刘老师肯定会给面子,至少再补考的时候,不会死盯着不放。
  这句话是对李正说的,葛学峰听了却“心有戚戚焉”。众所周知,夏瑶是葛学峰的人,至少梦里是。一想到夏瑶要跟那个“花痴刘”套近乎,葛学峰的心情就变得很糟。他有些不死心,道:“老三,最好还是自己考嘞,有啥子急事嘛,又不是回老家抱娃。”李正怕被两个室友笑话,含含糊糊的应付着,并没有提去北京的事。
作者:叮当- 时间:2018-03-20 16:52:01
  坐等更新:)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0 20:59:21
  第七章 进京

  李正本来约好和严小芸在车站会面,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找到公用电话打她的手机才知道,单位的培训推迟了一周。
  严小芸怏怏的道:“我真想辞职算了。”
  虽然李正更失落,可他还是安慰女朋友:“不就是一周嘛,很快就过去了。”
  严小芸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可是,你暑假一共就这么几天……”
  李正的心快要被融化了,他试探着道:“要不,我直接回老家?”
  “不好,家里熟人多,要是……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这次培训都得黄了。”
  李正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只好拿“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来安慰严小芸。两个人又卿卿我我的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挂断电话。
  李正若有所失的在火车站发了会子呆,看看天色不早,一个人又舍不得住旅馆,便去投奔大哥。
  见到弟弟,李伟很高兴,当晚就在小区旁边的餐馆给弟弟接风,然后拉着李正去逛国美,说找工作需要,送李正一部手机。李伟挑了一部三星翻盖的,李正觉得太贵,想买个便宜的,两个人争执了半天,最终李正还是接受了哥哥的好意。
  拿到手机,李伟让李正试试通话质量。李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严小芸,可又有些不好意思,便打电话到家里。刚说了两句,李正便冲李伟眨眼苦笑:“哥,你跟爸说两句啊。”
  李伟接过手机,就听李成功道:“小伟啊,小正不懂事,你得多管管他,该说就说,说他是为了他好!工作上的事啊,你也给他多参谋参谋……”说了几句老二的事,李成功忽然话锋一转,“李武清还记得不?”李武清是同村的,跟李伟同宗不同族,按辈份李伟得叫声哥,其实比李成功还大十来岁。
  “他家老二在北京干活呢,住地安门。武清说,他儿媳妇认识一个姑娘,北京人,脾气挺好的,拆迁户,家里好几套房,就愿意找个外地大学生……”又来了!李伟一听这事就头疼,应付了两句赶紧挂断了电话。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李正忽然道:“我去买床被子。”
  “不用,我这儿有。”
  “不光被子,还有毛巾牙刷啥的。”
  “那我跟你一块去,旁边就有超市。”
  “不用,哥,我认识,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李正转身就跑了,出了小区,他回头看看,赶紧掏出手机来打给严小芸。
  “你有手机啦!”听得出来严小芸很开心,“太好啦!”
  “我哥刚给我买的。”
  “那我以后就能随时找到你啦!”严小芸的声音透着股子兴奋,可情绪马上又低落了下来,“为什么你哥给你买手机你要,我给你买的你就不要呢?你还是跟你哥亲啊……”
  严小芸说的是去年的事。
  她攒了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部诺基亚N93,本来打算暑假见面的时候给李正一个惊喜,没想到李正坚决不要,为此,严小芸大为光火,当场就把N93摔到地上,虽然手机拣起来照样用,可这件事却一直让她梗梗于怀。
  李正赶紧哄女朋友:“这不是为了方便跟你联系吗?这算借我哥的,等我挣了钱就还他。”
  严小芸更不高兴了:“你们家亲情那么薄啊,这么点钱还要还,是不是亲兄弟啊?”
  李正一时语塞,那头严小芸已咯咯笑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她故意逗自己,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在严小芸面前,李正总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严小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现在住哪儿呢?”
  “住我哥家。”
  严小芸忽然不说话了,李正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道:“明天我就开始找房找工作,保证你来之前找到房子搬出去,我就跟我哥说,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呸……谁说要跟你一起住啦,流氓……”
  严小芸的声音低的像只蚊子,李正脑海里就浮现出她满脸娇羞的样子,心里一荡一荡的。

  连续几天,李正奔波于各种招聘会之间,大把简历撒出去,回复者却寥寥无几,真正的面试机会只有两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事让哥俩又忍不住埋怨父亲,李伟高考那年,计算机专业特别火,于是李成功就给他报了信息工程,等他毕业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而计算机已经跟计算器一样普及。三年后李正高考的时候,李成功不知道又从哪里打听到“确切消息”,国家要大力发展航空航天事业,而热能工程是航天事业的基础,所以就给李正报了西部交通大学的热能工程,结果现在找个勤工俭学的机会都这么难。
  抱怨完了,还得面对残酷的现实。李正狠了狠心,最后找了一份快递员的工作,第二天就搬走了。
  李伟的日子依旧紧张而平淡,项目进入开发阶段,又有三个开发和一个测试进驻现场,加上李伟,一共五个技术人员,每周都是九九六。现在最轻松的倒是冯薇薇,她时不时的来应个卯,大部分精力已经转到了另外一个项目上。
  “大家要没什么事,我就撤了啊。”
  刚刚三点钟,冯薇薇就笑嘻嘻的跟大家道别,理由很正当,要跟着另外一个项目组去做需求调研。
  半个小时后,冯薇薇来到了不动产管理中心的大门口。
  等了一会儿,高杰急匆匆出来:“薇薇,什么事啊,这么急?”
  冯薇薇挎上高杰的胳膊:“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杰想了一阵,疑惑的道:“什么日子啊?让我想想啊。不是情人节,不是咱俩生日,也不是第一次相遇纪念日,也不是头一次啪啪的日子……”
  冯薇薇提醒高杰:“咱们俩一块毕业的日子!”
  高杰有些烦躁,最近这一个月,他已经陪冯薇薇过了三次纪念日,看了八场电影,两次德云社,一次交响乐,光事假就请了五次。在政府机关,你可以上班打牌,却不能迟到早退,这是一条基本生存法则,坏了规矩的人,如果不是后台铁硬,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
  高杰道:“那等我下了班,咱们庆祝一下。”
  冯薇薇掏出两张票,笑嘻嘻的扬了扬:“我都准备好啦——曾娜的《娜么爱你》演唱会!怎么样,够用心吧?”
  “哦,好啊。”高杰一边应付着一边想,还好是晚上的。
  “老公,你还不陪我去逛逛街,提前做点准备?今天晚上没准有机会跟偶像合影呢,可不能穿的太寒酸喽。”
  高杰皱了皱眉:“上班呢我这儿。”
  “工作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这是以前高杰经常问冯薇薇的话,如今从冯薇薇嘴里说出来,高杰却感到有些刺耳。这时候电话响了,高杰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马上恭谨的叫了声“处长”,然后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回走,把冯薇薇一个人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

  北京站,一列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不等车停稳,商务车厢里一个男青年便站起来,抢着从行李架上取下大行李箱,跟对面坐位上的女孩道:“小芸,你这箱子可真不错,哪儿买的?”
  这女孩就是严小芸,这次局里参加培训的只有两个人,除了她,还有对面这个男孩——贺坤,因为他长的白白胖胖的,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名字又跟大贪官和珅相近,同事们都跟他开玩笑,叫他“和大人”。
  严小芸已经对贺坤的殷勤习以为常,她矜持的一笑:“上回跟我姑妈去香港玩儿买的,在大陆卖四、五千呢,香港只要两千五。”
  贺坤十分认同的笑道:“香港是购物天堂,化妆品啊电子产品啊都特便宜,我每年都去一两次。”贺坤的语气让严小芸有些不舒服,恰好这时手机响起,严小芸掏出手机对着贺坤晃了晃,然后翻开手机盖贴到耳朵上“喂”了一声。
  “到站了吗?”手机里传来李正温和的男中音。
  严小芸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却又故作矜持的道:“车刚进站,还得几分钟吧。”这时车停稳了,严小芸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外走,贺坤忙拉着两个大皮箱跟着往门口走。
  出了站台,严小芸收起手机,伸手来接箱子道:“谢谢啊。”
  贺坤使劲摇头:“没事儿,没事儿,这算啥。对了,本来我说打车去旅馆,可我表弟非要来接我,说要给我接风洗尘,推脱不掉,哈哈,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跟他说了,还有一个美女同事,你可得赏脸一块啊。”
  严小芸淡淡的道:“你要早说就好了,我已经约了人。”
  “哦……”贺坤一脸失望的道,“真的啊?”
  “嗯。”一边漫不经心的应着贺坤,严小芸的目光一边往出站口那边晃,一眼就看见了正频频向自己挥手的李正,她从贺坤手上接过拉杆箱,欢快的对他说了声“我先走啦”,不由分说,就快步向李正奔了过来。
  在出站口,李正接过皮箱,也顾不得天气炎热,狠狠抱了抱严小芸,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马上又分开来。严小芸望着李正英俊的面庞,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柔声道:“等了很长时间了吧?”
  “没多久,坐车累不累?”
  “不累,就是无聊的很。”
  “哟,这是谁啊,小芸,咋不给介绍介绍呢?”
  不用回头,严小芸已经听出是贺坤的声音,她不禁皱了皱眉。这时贺坤已经对着李正伸出手来,热情的道:“你好,你好,我叫贺坤,小芸的同事。”
  看着眼前这个胖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尤其他把小芸的名字叫的那么亲切,让李正十分反感,但出于礼貌,他还是伸出手跟贺坤握了握:“你好,李正。”
  严小芸赶紧解释:“局里派了我们两个一起来进修的。”又转头对贺坤自豪的介绍,“李正是西部交通大学的高材生,学的是热能工程,西交最好的专业。”
  “嗬!佩服!佩服!这是我的名片,”贺坤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以后多联系。”
  李正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贺坤呵呵笑道:“别看抬头印着什么副科长,那都是蒙人的,其实也就是个高级科员。”
  李正笑笑没说话,把名片随手放进了衣兜,倒是严小芸很有些看不惯,忍不住道:“和大人,回头再联系吧,我们先走了。”然后不由分说的拉着李正就往外走。
  离出站口有一段距离了,李正笑道:“你这个同事有点意思。”
  严小芸撇嘴:“跟个唐僧一样,到处嗡嗡嗡嗡嗡嗡,烦死人啦!见谁跟谁显摆那个副科长,谁不知道是沾他爸的光!行啦,不说这些烦心事儿啦,怎么样,我人都来啦,咋安排可就听你的了。”说这话的时候,严小芸脸红红的,心跳也有点快。
  李正嘿嘿的傻笑着,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拉着严小芸的小手满脸幸福的往出租车接客区走。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1 20:38:18
  第八章 交心(上)

  这会儿正是客流高峰,沿着北京站广场前的马路排了长长的打车队伍,严小芸虽然撑着遮阳伞,可骄阳似火,又没有一丝风,不多会儿两个人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
  “我一个人排着就行了,你去阴凉里等着吧。”李正一边帮严小芸擦汗一边心疼的道。
  “就不。”严小芸拿手当扇子扇着,一脸的坚决。李正无奈,他把身子绷得直直的,尽量替严小芸遮挡住暴烈的阳光,严小芸小鸟依人的偎在旁边,只望着他英俊的相貌痴痴的笑。
  李正笑着逗她:“你也不问问我带你去哪儿啊,就不怕我把你给拐跑喽,卖给人贩子?”
  严小芸甜甜的笑着道:“你舍不得。”
  李正心头仿佛抹了蜜,嘿嘿笑道:“舍不得。我自己租了个房子,离火车站不远。”
  “嗯。”严小芸轻轻的点头,其实她才不关心去哪儿,反正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严小芸!严小芸!”不知哪里又传来贺坤的声音,李正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堵在第一辆出租车前头,贺坤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拼命的向这边摇手。
  “叫你呢。”李正道。
  “别理他!”严小芸把头转向另一边,嘟囔了一句,“神气啥!”
  贺坤见严小芸不理自己,竟拉开车门一溜小跑过来,到了跟前,一边擦着汗一边对两个人道:“你们去哪儿啊,让我表弟送你们,这大热天的,别中了暑!”
  其实严小芸早就热得受不了,却又担心李正不高兴,便抬头望看他,两人心意相通,李正十分感动,他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再看看满头大汗的严小芸,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车在这儿呢。”贺坤说着往前头走去了,严小芸挽着李正跟在后面。被堵住路的出租车把喇叭摁得山响,有的司机耐不住性子,就直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贺坤对着后面的出租车挥着手,等李正和严小芸上了车,自己也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去。
  司机是个染了黄头发的小伙子,蛤蟆镜遮住了半张脸,等三个人坐好,对着后视镜骂了一声:“傻逼,就你丫有喇叭啊!”然后不紧不慢的打轮,拐上了行车道。
  贺坤介绍:“这是我表弟——彭达,达子,这是严小芸。”
  彭达在后视镜里冲严小芸点点头,道:“咱去哪儿啊?美女。”
  汽车里一直开着空调,人身上的燥热很快就消失了,严小芸伸出柔荑轻握住李正的手,温柔的望着他。这仿佛宣示主权般的动作让李正心里甭提多舒坦,他对严小芸无声的笑笑,道:“大红门。”
  从北京站到大红门不过五六公里的样子,汽车却走了半个小时,幸好司机把空调开的很足,几个人坐在车里也没怎么受罪。可一下车,人就被热浪包围了,站不了几分钟,浑身上下就已经被汗水湿透,尤其是贺坤这种体型,更是汗出如浆。他一手拎着严小芸的拉杆箱,另一只手不停的擦着头上的汗道:“小芸,这箱子要不我先替你拿宾馆去?”
  严小芸有些不耐烦的道:“不用!”
  李正从贺坤手里接过箱子,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道:“谢谢啊。”
  贺坤没理李正,向严小芸道:“那一会儿我来接你?”
  严小芸还是刚才那两个字“不用”,说着话,用手挽了李正的胳膊往小区走。
  进了小区门,严小芸松开李正,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个人真讨厌,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嗡嗡,你说他烦不烦啊!”
  李正一脸天真的道:“谁啊?”
  “讨厌!”严小芸白了他一眼,马上警惕的道,“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平常对别的女孩子也这么殷勤啊?”
  “我倒想,可也得有机会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们学校那些女生要长得有你一半好看,都算大美女,你想想我能看得上?”
  “油嘴滑舌!”这样说着,严小芸脸上还是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搬出来,你哥没意见啊?”
  “我跟我哥说单位管吃住。”
  两个人沿着楼侧的阴凉处走着,汗已经出的差不多了,只觉得四周的热浪灼的难受。这是那种老小区,没什么绿化,楼也破得很,甚至连个单元门也没有,楼道里黑洞洞的,乍一看像巨兽张着的嘴巴。
  两个人一路爬到顶层,开了门,冷气扑面而来,吹的人精神一振。
  原来怕严小芸热,屋子里的空调一直开着,见男朋友这么细心,严小芸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道:“亲爱的,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房子啊,比我想象中好,也没那么热嘛!”她忽然就觉得脖子后边痒痒的,一股粗重的鼻息呼呼的吹着,她脸倏地就红了,转过头,却跟李正碰了个对脸,只见他眼里露着野兽般的凶光,仿佛要吃人。

  这段时间,是不动产管理中心每年例行的半年度工作总结时期,高杰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之一,被拉进了工作小组,参与半年度工作报告的起草编写工作。对于高杰来说,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也就格外卖力。工作忙了,跟冯薇薇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见不着人,冯薇薇就打电话,有时候干脆直接到管理中心门口一直等到他下班。他尝试跟她沟通,但每次都是以吵架结束,有两次又动了手。但冯薇薇没有因此而退缩,似乎对高杰的爱更加深厚,对他的关切也越变本加厉。每天早上,冯薇薇都会把高杰送到单位门口,每天晚上,她都会早早下班,到单位门口等他一起下班。
  后来,高杰干脆故意疏远冯薇薇,可冯薇薇根本不为所动,还是风雨无阻的粘在高杰身边。
  这让高杰有些绝望,他觉得冯薇薇像一条蛇,正在把自己缠得越来越紧,总有一天,自己会被这种纠缠给勒得窒息,他决定跟冯薇薇摊牌。
  刚起了个头,冯薇薇脸色就变了:“高杰,你什么意思?如果你爱上别人了,可以直接跟我说,用不着这么绕弯子!”
  这就是冯薇薇的沟通方式,永远都是重拳出击,不留后路。曾经,这是非常吸引高杰的性格,现在,高杰却怀疑冯薇薇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他仍耐着性子道:“你别瞎想,我最近真是工作忙。你也知道,这种单位,我要在关键时刻拉了稀,以后还怎么混啊?”
  “借口,都是借口!不爱我你可以明说,这么拖着有意思么?”
  高杰皱了皱眉:“薇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意思?我变成哪样了?”
  “你以前独立、自主,有进取心,为了事业敢拼敢冲,你现在怎么变得,变得……”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我以前要经济独立,要干一番事业,你跟我说什么‘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女孩子还是要以家庭为主,不能为了事业丢了爱情。可现在呢?”冯薇薇揉了揉眼角,冷笑,“我以家庭为主了,你又开始嫌弃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薇薇……”高杰想抱一下冯薇薇,却被她给推开,他叹了口气,“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爱你。可是……怎么说呢,你这样让我很累,心累,我觉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啦。”
  “你想怎么样?”
  “我……”高杰缓缓道,“要不,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什么?”冯薇薇吃惊的看着高杰,脸上是心碎的表情,“你不要我了?”
  高杰低着头,不看冯薇薇的脸:“没那么严重,就是分开冷静一下,这样,对咱俩都好。”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高杰突然想到了安琪,他的心抖了一下。
  安琪是高杰的同事,比他小一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开朗活泼,她跟谁都开玩笑,跟谁都合得来。在她身上,高杰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种曾经让他为之颠狂、为之痴迷的个人魅力。有时候,他会拿安琪和冯薇薇作比较,比较之后,他会怀疑,自己到底爱冯薇薇哪一点。
  带着这种微妙的想法,高杰不敢看冯薇薇,他轻声道:“距离产生美,分开一段时间对咱俩或许是好事。这段时间,你租房的费用我出。”
  “哈——”冯薇薇冷笑一声,“高杰啊高杰,真有你的!为了你,我放弃了钢琴的梦想;为了你,我孤身一人来到北京;为了你,我连以前的工作都丢了……”
  高杰听到这些就头疼,这已经成了冯薇薇的贯口,每次吵架都会来这一套,他忍不住道:“这么说有意思吗?钢琴我给你买了,培训班也报了,可你自己练过几回?来北京,真是因为我吗?还是北京机会更多?要不是我爸妈,你找得着工作吗……”
  “啪”的一声脆响,高杰脸上挨了一巴掌。他下意识的举起手来想还击,但看着冯薇薇泫然浴泣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高杰,你——混蛋!”
  说完这句话,冯薇薇就走进屋里收拾东西。
  高杰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他有种想挽留冯薇薇的冲动,最终却又忍住了,他缓缓道:“等你找到地方,我就把钢琴给你送过去。”
  冯薇薇咬了咬嘴唇,加快了速度。
  收拾完东西,高杰递给她一张卡,轻声道:“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就当……就当你租房钱吧,别太委屈自己。对了,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我马上就到。”冯薇薇不要,高杰愣把卡塞到她的包里。
  高杰要送她,冯薇薇不让。
  高杰躲在窗户后边,眼看着冯薇薇出了楼门,然后,她回过头来,目光投向这扇窗子,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转身离去。
  出了小区,冯薇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好久,演了好久。
作者:Jesy2018 时间:2018-03-22 14:07:39
  不错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2 21:41:51
  第九章 交心(下)

  整个白天没有一丝风,店铺门口的空调外机都轰然响着,而门口的招牌上大多写着“冷气开放,欢迎光临”的字样,饶是如此,店里也没几个人影,跟车水马龙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但等到刚一擦黑,这座历史古都又是别样情景,被热浪压抑了一天的人们涌出屋子,店铺里突然又会热闹起来。
  每当这种时候,不论大饭店还是小酒馆,门口都拓出一片天地,一拉溜支起几张条案,条案上摆满各种生熟食,前面再摆几张客人进餐的简易塑料圆桌,讲究一点的,圆桌中间还插一把遮阳伞。这就是典型的北方大排档。
  一家一家的大排档连在一起,看上去令人胃口大开。
  东方白跟妻子终于闹到不可收拾,他动了手,徐真真一怒之下回老家了,所以今天东方白约了李伟喝酒。
  小龙虾是东方白的最爱,除此之外,还要了一盘花毛一体。几杯扎啤下肚,李伟的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东方,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人家徐真真多好啊……”
  东方白撇了撇嘴:“好个鸟!好到去我们公司胡闹,害得我工作都他妈丢了!”
  李伟皱眉:“那你也不能动手啊!照我说,赶紧回老家说点软话,哄她回来得了,这马上要生了,你不为她着想,也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东方白拧起眉毛:“你要瞅着她顺眼,我把她让给你得啦!是哥们就走一个!你要再腻歪,别怪我翻脸啊!”
  李伟无语,陪着东方白干了一杯。
  不一会儿,东方白又端了两扎回来,往桌上一撴,神神秘秘的道:“快看!一点钟方向。”
  李伟往东方白左后方瞧去,只见一个衣着暴露的粉衣女子,登时苦笑道:“哥,你还真有闲心思,我这儿都快愁出毛病来了,项目一直验收不过,就快被公司开了。”
  东方白大大咧咧的道:“没事,哥们养着你,再不行,我给你找俩富婆,哥们儿卖墓地那会儿可没少结交富人!你是谁啊,伟哥!还惧这个!”说完这话,东方白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李伟又好气又好笑,端起酒杯来作势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丫开喽!”
  东方白止住笑声,正色道:“说真格的,哥们今儿找你来,就是要给你指一条发财的道儿。”
  李伟不屑的撇了撇嘴:“又是卖墓地啊?”
  东方白道:“你甭瞧不起墓地,那也是房地产,这阳间的房子才七十年产权,到期你就得挪窝儿,这阴宅那是永久产权,一把骨头一个坑儿,资源只能越来越少,根据经济规律,物价受供求关系影响,升值潜力绝对比阳宅大得多,你要是买几个……”
  东方白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李伟却越听越不像人话,瞪起眼珠子道:“要是这事,咱免谈,你还是留着给自己用吧!”
  东方白乐了:“要不说你这人老顽固呢!说正经的,我都盘算好啦,还记得上次跟你说的招生的事不?”
  李伟有点印象,当时并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他要来真的,疑惑的道:“靠谱吗?”
  东方白撇着嘴道:“再没有比这更靠谱的事了。我给你掰扯掰扯啊,咱中国有几大特色,春运算一个,高考也算一个。没毛病吧?”看李伟点头,东方白继续道,“春运就不说啦,就说这高考。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个无底洞,考不上的结果就两个:认命、复读,对吗?其实不对,除了这两条道,国家早就指出了第三条康庄大道——计划外招生!”看李伟一脸迷惘,东方白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正规大学的三产,好多学校下边挂了一些所谓的‘继续教育学院’,面向社会招生,跟正规大学一样,毕业了也给发文凭。”
  “肯定跟正规的文凭不一样吧?”
  “废话!一样的话谁还高考啊!这里面的水有点深,计划外还分自考、成考、学历文凭考试,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只要你明白,这是一条稳稳当当的发财路就得了。”李伟明白了,这种教育收费少不了。东方白谈兴正浓,继续道:“我上回说的那哥们,人家那是发了大——大财了,光在北京就买了两处楼房,现在开的是奥迪A6,养了两个小三儿!”东方白满脸放光,唾沫星子乱溅,就仿佛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李伟对这件事却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受得是正统教育,笃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学生身上发财,这不是损阴德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东方白对李伟的想法颇不以为然,“这是双赢,天底下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可每年计划内就招那么点学生,那些考不上的,难道就活该吃一辈子亏?不公平嘛!所谓的继续教育,就是变相的给大家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平台,你不一定非得挤那个独木桥,走走旁边这个大石桥也挺好的。打个比方啊,这就好比计划外怀孕,当时光顾了爽,一不留神,怀上了,你给人流了,缺不缺啊?对不对?这计划外招生也是一样的,这些孩子们十年苦读,就因为考试发挥不好,一辈子就给耽误啦?合适吗……”
  东方白说的时候慷慨激昂,李正也听得怦然心动,但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凉风一吹,酒劲散了,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真掉下馅饼来自己也一定不会吃,谁知道那里边包的是不是毒药?自己目前的工作虽然累点,可钱拿到手里踏实,回头找个女朋友,两人一起挣钱,总有买上房的那一天。
  “女朋友”就像一把椎子,每次想到这三个字心里都扎得慌。跟赵静分了快一年了,其间他也见过几个女孩——准确说是四个,东方白介绍过一个,父母托人介绍过一个,另外两个是冯薇薇介绍的,但最终都没成。其中两个女孩性格不好,另外一个是女孩没看上李伟,还有一个,本来两情相悦,却因为一点小误会而各奔西东。他越来越绝望,有时候甚至怀疑人生,自己是不是命中注定缺女人?
  李伟憋了泡尿,拿钥匙开了门就一溜小跑到卫生间,门推开的一刹那,只见一个赤裸的身影映入眼帘,几乎同时,冯薇薇尖声叫了起来。李伟一迭声的道着歉,闪身退出来,站在卫生间门口心砰砰乱跳着,四下里扫了几眼,确定自己没走错,心里却有些糊涂了。她是谁?怎么进来的呢?要不要报警呢?
  膀胱的压力让李伟坐立不安,他在客厅里一圈一圈的走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卫生间里的动作。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卫生间的门开了,冯薇薇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她望着李伟羞涩的笑:“抱歉啊,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的……”
  李伟脸都已经憋绿了,他冲冯薇薇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顾不上寒暄,一溜小跑着进了厕所。
  放水的时候,李伟忽然想起来,冯薇薇一直没还钥匙,自己还为此怏怏了好久,现在看来,她竟是蓄意的了。完事之后,李伟臊眉耷眼的出来,仿佛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道:“刚才我……那个晚上喝了几瓶啤酒,有点……有点……,不好意思啊。”
  冯薇薇笑道:“是我不好意思,我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要是不方便的话……”
  “不不不,没什么不方便的,欢迎啊欢迎啊……”说到这里,李伟又觉得不合适,赶紧缩住了口,气氛就有些尴尬。
  冯薇薇甜甜的一笑,也没再客气,走到屋里去了。
  望着冯薇薇婀娜的背影,李伟禁不住浮想联翩,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李伟,来一下。”冯薇薇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上去软绵绵的。
  李伟走到门口,就见冯薇薇坐在床上涂指甲油。
  她甜甜的一笑:“你喜欢什么样颜色?”
  “嗯?”
  冯薇薇垂着两条腿,在床边一晃一晃的,缓缓道:“红色的代表浪漫,黄色的代表单纯,蓝色的代表忠诚,紫色的代表高贵,你——喜欢哪种颜色?”
  冯薇薇一说话,胸前那一对雪白的兔子便跟着抖,又仿佛要跳出来,李伟提醒着自己非礼勿视,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他一边扭过头一边道:“你……说啥?”
  “我说,”冯薇薇翘起莲藕一样的腿,“我够不着,你能不能帮我涂涂脚指甲?”
  李伟的脑袋里轰地一响,他语无伦次的道:“那啥……天有点黑,我……我冲个澡啊。”说完就冲进了卫生间,他把冷水开到最大,打了个激灵,身体和脑子的温度才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来,却发现卫生间的门开着,冯薇薇正站在门口看自己,她悠悠的道:“我就那么难看么?”说话间,身上的睡衣如丝般滑落。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3 20:19:57
  第十章 离别

  李正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蹭上楼,在门口喘了口气,才去敲门。门开了,望着嚼着话梅出现在门口的严小芸,一股温暖从内心深处升起,他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亲爱的,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又是鸭脖子啊。”严小芸接过塑料袋,转身走回到沙发上,继续窝在那儿看电视。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严小芸似乎根本没有听见,眼睛仍死死的盯在电视上。
  李正知道,严小芸生气了。
  快递员拼得是体力,耗的是时间。每天早晨八点到公司签到,理货装车吃早饭,差不多九点钟出发送货顺便收件,中午回公司交账发货,半小时吃饭休息,然后再一个循环,晚上五六点钟回公司交账,这时候有些快递员就休息了,但李正得多挣点,所以晚上还会再接一批活,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
  李正知道自己该多陪陪严小芸,可管洪欣借的钱刚够付房租,水电煤气、两个人的吃喝花用都要钱,每天早晨一睁眼,就好像已经欠了别人几十块,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依靠严小芸吧?管家里要吗?他也实在没有那个脸。所以,只能多加班。
  但这些话,他不想跟严小芸解释,一解释就俗了。
  严小芸爱干净,怕脏,怕味儿,所以李正先去洗了澡。洗完澡,他挨着严小芸坐下来,严小芸却向另一头挪了挪。李正追过来,故意很夸张的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甩的到处都是。
  “讨厌!”严小芸终于忍无可忍了,捏起粉拳向李正身上一顿乱捶,李正转过身,用背迎着她的拳头,惬意的叫道:“再往上点,往上点。”
  严小芸气呼呼的道:“臭无赖!臭流氓!”说着话,右手在李正肋下狠命的拧了一把。
  李正疼得跳起来,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做出狰狞的样子道:“我是流氓我怕谁!”然后一下子就把严小芸压在沙发上,唇就吻了上去。严小芸拼命挣扎,又踢又拧,却很快就被李正征服了,她也热情的回应着李正的激吻,两个人缠绵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严小芸满脸通红,瞥了李正的下身一眼,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流氓。”李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尴尬的笑起来。
  严小芸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过了几秒钟,她才声音低低的道:“你要特别想,今天……把事办了吧……”说到后来,声音低若蚊蚋,几乎听不清楚了。
  两个人交往多年,虽然聚少离多,机会还是有的,但李正控制得很好,并没有触碰那条底线。其实他倒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在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处女情结,认为女人应该直到结婚那一天都是完整的,所以他摇了摇头:“等结了婚……”
  “那咱俩结婚吧!”这话脱口而出,把严小芸自己都吓了一跳。李正眼睛一亮,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严小芸一起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然后再生一两个孩子,把日子过成童话。可童话里的男主角都是王子,住着城堡,指挥着奴仆,现实生活中,他却连自己的一张自己的床都没有,这就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想到这里,李正已经冷静下来,他在严小芸脑门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温声道:“给我三年时间,我要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
  严小芸满脸幸福的偎过来,轻声道:“你说什么都好。”
  严小芸的身上的香味刺激着李正的神经,他不禁又有些心荡神驰,于是赶紧转移注意力,把鸭脖子拎过来解开,挑了一根最顸的递给严小芸:“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家里还有泡面吧?”
  “你还没吃饭呢?”严小芸有些意外,她放下鸭脖子,一边跟着往厨房走一边道,“亲爱的,我要给你煮面。”
  “别,厨房油烟大,我自己来吧。”
  “你要不让我煮我就不理你啦!”
  于是严小芸接了满满一锅水,然后把方便面和所有调料一起倒进锅里去,开了火,在一旁等着美味出锅。李正知道这位严大小姐从来没有为别人下过厨,他有些感动,轻轻的从背后抱住她,柔声道:“谢谢你,亲爱的。”
  严小芸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照顾别人,连自己也被感动了,觉得李正实在是太幸福了!而更重要的是自己给予他的这幸福!她两手扣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身子轻轻的摇晃着,柔声道:“那以后我经常做饭给你吃啊。”
  “不,咱们请保姆,要是累着宝宝怎么办。”
  “亲爱的,你真好。”严小芸转过身,幸福的望着李正,两个人情不自禁,又深深的吻在一起。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李正又在严小芸脑门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洪欣打来的,上来就骂:“老三,你丫太不够意思了啊!来北京也不跟哥们招呼一声。瞧不起我,是不是?”
  李正有些纳闷,离校的时候没说过来北京,洪欣是怎么知道的呢?他只好道:“我走的时候不是还没放假吗?你回北京了?”
  “甭来这一套!我记住你了啊。”
  “哥!我错了。改天我给你赔礼道歉,成不?”
  “嘁!真有诚意现在就出来。”
  “现在……”李正看了看严小芸,支吾道,“太晚了吧,明天……”
  “什么明天后天,要么就今儿,改天我还没功夫呢!告诉我你住哪儿,我来接你,快点,别娘娘们们的。”李正知道洪欣的脾气,只好说了地址。
  严小芸端了泡面出来,默默的把碗放在茶几上,自己缩到沙发上又呆着脸不说话了。
  “真香!”李正夸张的咽着口水,端起碗来,挑起一筷子面送到严小芸面前,道,“宝宝先来。”
  严小芸不说也不笑,只冷着脸看电视,李正只好讪讪的收回筷子,道:“我同寝室的,北京人,听说我来北京了,非要过来看我。”
  严小芸忽地站起身来,转身进了卧室,李正自知理亏,只好跟过来赔罪,可任他怎么解释,严小芸只是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收的差不多了,她指着屋门对李正道:“请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大晚上的,你要上哪儿啊?”
  “我回宾馆住,给你朋友腾地儿!好让你们抵足长谈啊。”
  “小芸,你听我解释啊,要是别人我肯定就不搭理他了,可洪欣不一样,他在学校里帮过我好多次,不瞒你说,这租房的钱都是管他借的……”
  “是啊,别人都对你好,只有我对你不好!谁让我像个傻瓜似的巴巴的跑到北京来,人家都住在五星级宾馆里吹空调,我非要住到这么个破地方来!而且一天到晚的守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我穷的连电视都没的看么?非要跑几百里地来看这么个破电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回到家就盼着见你一面,可你呢?一天到晚不到黑透了根本见不到人,你知道吗,现在咱俩说的话还没有在电话里多!你瞅瞅这都几点了?你有时间陪你的朋友都没时间陪我,我怎么那么贱啊……”说着话,严小芸的眼泪下来了。
  这话李正听着有些不舒服,可一看到严小芸的眼泪,他就彻底失去了抵抗力,他走过来,抱住严小芸,诚恳的道:“我错了,亲爱的,我知道自己错了。”
  严小芸捶打着李正,用手在他身上拧着掐着,一边呜咽不清的道:“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你不稀罕我,有的是人稀罕我!有一排人追我呢!”
  “加强排。”李正一本正经的补充道,“至少是一个加强排。”
  其实严小芸也不是完全不理解李正,可自己受了冷落,总归是要发泄的,如今大闹了一通,心里的郁闷虽然减轻了许多,却不想轻易示弱,仍愤愤的道:“你去陪你的朋友吧,我还不稀罕呢!”说着作势要拎箱子,李正赶紧夺过来,急急的道:“我这就给洪欣打电话,告诉他别来了。”
  “那多委屈你啊!来吧,我腾地方。”严小芸嘴上这样说,却并没有动弹,心里颇有种胜利者的满足。
  李正拿起手机,心里不免有些愧疚,但一想到严小芸眼泪汪汪的样子便下了决心,没想到这时候洪欣倒先打过来,李正头一次听洪欣说话这么慌张:“老三,我家里有点事儿,过不去了,回头再联系啊。”不等他说什么,洪欣已经挂了电话。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4 15:55:09
  第十一章 恢复

  花匠营,赵静家。
  赵静的三叔赵建新坐在椅子上,捏着一串山核桃,对大哥赵抗美道:“哥,强子快要毕业了,哪天你得空跟老侯递个话啊?”赵强是赵建新的独子,马上中专毕业,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
  赵抗美没有急着回弟弟的话,先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子侄辈中,除了亲闺女赵静,他最疼的就是赵强了。他也不是没替这孩子打算过,可时代不同,现在这社会,要么凭关系,要么凭本事,强子两头都不占,自个儿又能有什么招呢?
  他知道赵建新是瞄上了小队副队长这个坑。之前的副队长孙赫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刚呆了一年就调到区里去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子,村里明着说要竞聘上岗,可谁都知道,那就是个障眼法,真正有拍板权力的是支书老侯。而赵抗美跟老侯是同班同学,自从老侯当选支书以后,他又有意拉关系,这几年两家的关系近乎不少,可要说凭这点关系就能搞定副队长这个位子,赵抗美却没有这个自信。
  “三爹,”在旁边择菜的赵静接过话头道,“这事儿你怎么不找二爹啊?他路子多野啊,好歹给安排个位子不比回村里强?”
  老二赵援朝在工商管理局,去年副处刚扶了正,是这个大家庭里唯一走仕途的,可赵援朝工作太忙,平时难得回一趟家,老三赵建新两口子意见很大,所以哥俩一直不怎么对付。可这种节骨眼上,该低头也得低头啊,何况又是亲兄弟,他老二还真能撒手不管?赵抗美认同女儿的想法,他默默的做着打算,实在不行,由自己出面跟老二谈谈,总比走老侯的路子靠谱。
  这回赵抗美可小瞧了弟弟,赵建新一脸不悦的道:“找了,老二说给安排到农业局……”
  赵静马上道:“那可以啊,是公务员编制不?”
  赵建新哼了一声:“狗屁!就是一个合同工,人家说开就开喽,上班儿的地儿还在海淀,去一趟得俩小时!我就不信啦,要是他家赵海毕业了,他也给弄去干农活?”
  赵静听出这话活脱脱是三婶的语气,有些为二叔鸣不平,道:“三爹,现在公务员编制不好弄着呢,反正强子还年轻,呆两年二爹还不托人给转喽……”
  赵建新实在不想理这个榆林脑袋的侄女,她自己都混到外地人的圈里去了,还老想着指导这个指导那个,整个一个缺心眼儿,没事儿瞎裹什么乱!他转向赵抗美:“哥,我还是想让强子回村里上班,在眼么前儿上班,家里有什么事儿也能指得上,你说呢?”
  赵抗美盘着手里的一对“狮子头”,不紧不慢的道:“强子自个儿呢?愿意回村里上班?”
  赵建新道:“他一个小毛孩子,懂个屁!”
  赵静听这话不顺耳,端着菜就出来了。她跟赵强虽然是叔伯姐弟,但从小玩到大,她又是独生子,心里早已把赵强当亲弟弟看。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虽然赵强是专科毕业,可好歹也算见过世面了,怎么能再回村里上班呢?可要说去自己的工厂,又怕弟弟吃不了苦,想来想去没有主意,忽然想到李伟,他好歹也是混IT界的,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呢?
  一想到李伟,赵静的思绪就有些纷乱,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胖了还是瘦了,工作累不累……这样想着,恨不得马上就打电话过去。可理智又告诉她,都是过去式了,不应该再跟李伟有什么瓜葛。心里挣扎了好久,她终于说服了自己,不就是为了弟弟工作的事吗?自己又没有其它的想法,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样想着,坦然了些,她上了自家二层的阳台,插上耳机,然后拨通了李伟的手机,心跳竟忽然加快了许多。
  “喂,谁呀?”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女孩的声音,赵静的心迅速的沉下去,她有些不知所措,黯然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我手机响啦?”李伟拉开厕所的门问。
  “关门!怎么那么臭啊。”冯薇薇捂着鼻子,一边开窗一边道,“不知道谁打的,没说话就挂了,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女生吧?”
  “广告吧,”李伟冲了水,顺手把排风扇打开,一边洗手一边道,“不知道哪个网站把我信息给卖了,天天接到这种电话,不是卖房就是贷款的。”他说着拿起手机来翻到通话记录看了一眼。
  “哦,对了,我妈刚办完退休手续,老太太在家憋得够戗,我说让她来北京散散心,你觉得咋样?”冯薇薇道。
  “嗯?”
  “发什么呆呢,我妈来你有意见啊?”
  “哦,没……怎么可能呢,哪天来?我去车站接她。”李伟说着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不是正跟你商量呢吗?到时候你可得请两天假,陪我妈出去逛逛。”
  “那必须的,我指定把你妈当我妈一样。”
  “那怎么行?你可别像跟你妈说话那么随意,我妈是小学老师,文化人儿!你可给我讲究点儿啊。”
  “遵命,那我把你妈当太后那么伺候着。”
  “那还差不多。”冯薇薇在李伟脸上“啵”了一口,“咱俩这事儿成不成,我妈有绝对的发言权,你好好表现!”
  “嗯,嗯。”李伟心不在焉的应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今天周末,小正应该也放假,叫他来改善改善伙食,你说呢,老婆?”
  冯薇薇心情不错,道:“好啊,一会儿咱俩去买条鱼,再买点熟食啥的,吃顿大餐!”

  “哥,今儿我过不去,”地铁里的信号不好,李正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度,“得去趟北城……对,北城!洪欣他爷爷住院了……我一个寝室的……是,我得去看看……没事,你甭管了,替我谢谢嫂子啊。”
  其实李正对冯薇薇是有些排斥的,他从内心深处觉得冯薇薇配不上李伟,在他的观念里,女孩子就应该像严小芸一样,美艳而高冷,对所有男人都不屑一顾,男生必得经历千辛万苦才能把她追到手,这才符合爱情的浪漫与崇高!想到严小芸,李正不自觉的就有些失落,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芸的培训马上就要结束了,下次相见又得几个月之后。
  他一直失魂落魄的想着心事,直到恍恍惚惚听到报“雍和宫”站才猛然惊醒,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冲下了地铁。
  自从上次通话之后,洪欣隔了两天才联系李正,他这才知道洪欣的爷爷病了,李正说去看看老爷子,洪欣客气了一下,见李正态度坚决,便同意了。李正问老爷子在什么医院,洪欣给了他一个地址,在东北二环国子监附近。李正查了半天,地图上显示那附近确实有几家医院,可都跟洪欣给的地址对不上,想跟洪欣确定一下,又怕他多想,索性按图索骥,先找到地方再说。
  出了地铁,他先买了个果篮,然后寻着地址找过去,却是一个四合院,院门口两边插了两把太阳伞,伞下各站了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李正疑心自己走错了,想跟卫兵打听打听,刚往前一凑,一个卫兵便“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李正大声道:“请出示证件。”
  “麻烦你问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医院吗?”
  “请出示证件。”卫兵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句。
  李正皱了皱眉,只好给洪欣打电话,不一会儿,四合院的门开了,洪欣从里边走出来,一见面就埋怨李正:“老三,不是跟你说了嘛,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李正看了看站岗的卫兵,疑惑道:“你爷爷住这儿?不是病了么?”
  洪欣笑笑:“老毛病了。走吧,咱别在这儿杵着啦,屋里聊。”
  说着带着李正往门口走,先前那个卫兵又敬了个礼,大声道:“请出示证件。”
  洪欣对着李正偏了偏头道:“这是我哥们儿,来看我爷的。”
  “报告首长,请您的朋友出示证件。”
  卫兵的话让李正满腹狐疑,他虽然早就猜到洪欣家庭条件不错,但“首长”这样的级别还是让他有些意外。洪欣倒是很习惯,他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这就不必了吧。”
  “首长,我们有规定。”
  洪欣满脸不悦要发作,李正却不想惹麻烦,赶紧掏出身份证来给那个士兵检查了,登了记,卫兵又认真检查完水果篮才放两人进去。
  “拿着鸡毛当令箭!”进了大门,洪欣故意大声的说给卫兵听。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5 18:12:34
  第十二章 护理

  进门是一道松鹤同春的一字影壁,左首是一溜四间倒座房,里边住的大概也是警卫之类,偶尔有人影在窗口闪一下,却绝没有人大声喧哗。从倒座房对面的垂花门进去便豁然开朗,两条青砖漫成的甬路把整个院子分成四块空地,靠垂花门的两块种了些蔬菜花草,另外两片种了两棵枣树、一棵石榴,还有一架葡萄。
  两间耳房不时有医护人员出入,却也都是轻手轻脚的,绝没有一丝嘈杂。
  洪欣带着李正先来到东边的厢房,他一边开门一边对李正道:“老三,我爷刚醒,医生在里边检查,咱们稍等会儿啊。”
  进了门,他指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一个中年人道:“老三,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陈叔,跟了我爷二十多年了。陈叔,这是李正,我铁哥们儿。”李正赶紧伸出手去跟陈叔握手,陈叔抬头打量着李正,却并没有立即起身,也没有伸手,李正只好讪讪的缩回手。
  洪欣无谓的笑了笑,道:“老三,坐啊。你喝点什么,茶?酸奶?果醋?”
  “这个就交给我吧。”陈叔站起身,冲着果篮伸出手,他说的很客气,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李正把果篮交给他之后,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水里篮里扫过,这让他想起门口的警卫,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陈叔却没看李正,拎着果篮直接开门出去了。
  洪欣拍了拍李正的肩膀,无奈的道:“这儿的人都神经兮兮的,甭搭理他们,过来坐。”
  李正在心里安慰自己,不都是冲着洪欣这个哥们儿嘛,这样一想,心态也就平和了许多。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边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一边琢磨着,怪不得洪欣出手那么大方,原来他的家庭背景这么特殊。
  洪欣递给李正一瓶果醋,在他旁边坐下来,道:“老三,你丫可太不够意思啦,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现在干嘛呢?”
  眼前的洪欣跟学校里的那个洪欣是一个人,可李正却产生了一些距离感,他拿捏不准该用什么态度来应对,便提醒自己少说话。于是道:“瞎忙。”说完又觉得太生硬,接着又道,“你咋知道我在北京呢?”
  “嗐!说起来也巧,我一哥们儿特别爱摄影,前两天儿他搞了一个影展,其中有一副北京站的照片,讲大热天排长队等出租车的,我一看,队尾的那人不是你老三嘛!怎么样,旁边那个是三嫂吧?艳福不浅嘛!”
  李正一直担心洪欣知道自己在送快递,听了这话,不禁暗松了口气,道:“是我女朋友,在老家税务局上班,来北京进修的。”
  “啥时候介绍介绍呗。”
  这时候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白衣的女子闯进来,她脸上一幅巨大的蛤蟆镜把五官遮住了大半,看不出年纪和样貌,后边还跟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小保姆,小保姆左手拎了个大食盒,右手拎了一只保温桶,满脸都是汗水。白衣女子一进门就对洪欣挥手道:“我换岗来了,你撤吧!”
  洪欣顾不得跟李正叙旧,站起身来道:“姐,我肚子饿着呢,你总得让我吃完饭再走啊。”
  白衣女子让小保姆把食盒放在饭厅的餐桌上,屋子里登时飘起一阵诱人的香气。她摘下太阳镜,白了洪欣一眼,道: “这是给老爷子的,你甭打什么歪主意啊。”
  “爷爷脾胃弱,哪儿吃得了这么多啊,我守了一晚上,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呢。你就可怜可怜我呗。”这话竟有几分娇嗔,实在不像李正熟识的那个洪欣,不禁令他有些侧目。
  “先紧着老爷子,老爷子吃剩下都是你的。”白衣女子说着话,目光向李正扫了一眼。
  洪欣趁白衣女子不注意,掀开食盒盖迅速拈了两只蒸饺,一只塞进嘴里一只递给李正,含混不清的给两个人介绍:“这是我铁哥们儿——李正……唔唔,真烫……老三,这是我姐——容小红……你尝尝我姐的手艺……那可是……楼的正宗手艺……”
  李正捏着蒸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些尴尬的叫了声:“姐。”容小红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院子里有人轻声说话,容小红拉开门看时,只见一个中年男医生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从正房出来,容小红马上走出厢房,迎上去对男医生道:“孟主任,情况怎么样?”
  孟主任笑容可掬的道:“首长的情况很稳定,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常。”说着话转过头去跟女医生商量,“院长,我建议还是安排孙主任、黄主任一块再给首长做个会诊,您说呢?”
  洪欣也跟李正一块来到院子里,那个院长从眉眼来看,跟容小红竟有几分相似,李正猜测跟洪家有些关系,院长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吧,我父亲这是抗战留下的老毛病了,专家会诊也无非是这个结论,我看就不要麻烦孙主任他们了。”
  “那好,那好。”孟主任一个劲的点着头道,“您是这方面的权威,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那您先忙着,有事招呼我。”说完沿着抄手游廊去了西边的厢房。
  不知道为什么,容小红这会子全没了刚进门时的活泛劲,她甚至连看也不看院长,只指挥着小保姆把吃食往正里挪。院长看着容小红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倒是洪欣一点也不拘束,一把挎住洪院长的胳膊,介绍李正:“姑妈,这是我哥们儿,李正。老三,我姑妈,国内首屈一指的妇科专家。”李正还以为这位洪院长是外科专家,没想到是妇科的,想着刚才那位孟主任吹捧她是这方面的权威,难不成老爷子得的是那方面的毛病?想着竟忍不住想笑,马上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收敛笑容,叫了声:“姑妈,您好。”
  洪院长向着李正伸出手来,跟李正轻轻握了握,说了句:“你好。”她的态度很温和,李正却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威压。
  “去看你爷爷吧,”洪院长转向侄子的时候,目光就温柔了许多,“别呆太长时间,他需要多休息。”
  “姑妈,您再多呆一会呗,我姐做了蒸饺。”
  洪院长往屋里瞄了一眼,对洪欣柔声道:“姑妈晚上做罐闷鸡,你要是不值夜的话就过来。”
  洪欣笑道:“那我必须去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洪院长这才离开,看着姑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洪欣无声的叹了口气,带着李正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照顾病人,正房的祖堂和东边的次房打通了,中国只隔了一组临时屏风,一个值班医生在屏风后边认真的盯着一组仪器,旁边是一个小型的药房,两个护士正在配药。
  屏风后边有一张大床,洪欣的爷爷就躺在那张大床上。
  没进屋之前,李正以为洪欣的爷爷一定是那种高大威武的军人,至少也是石光荣那种倔老头,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看上去极普通的的老人,他仿佛被岁月抽干了气血,矮矮的,瘦瘦的,在薄被里的样子倒像个孩子。
  众人进屋的时候,老人正失神的望着窗子外边,直到容小红撒娇的叫起来:“爷爷,你猜,今儿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老人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滑过,似乎在李正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他声音微弱的道:“蒸饺,菜团子?”
  “哎呀!没劲没劲!每回都猜中。”容小红走到床边调节着床头的高度,让老人半坐起来,她娇嗔着道,“下回您就不能假装猜不到,哄哄我呀?”
  老人的目光落回到容小红身上,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你奶奶的手艺,就你学到了几分。”这时候小保姆端了一只小方桌进来,李正帮着把小桌摆在老人的病床上,李正帮忙的时候,小保姆眼波流转,似乎在无声道谢。然后,她在桌子上摆了一碗粳米粥,一只菜团子,两只蒸饺和一小碟酱咸菜。
  老人并没急着吃东西,目光又有意无意的扫过李正,洪欣道:“爷爷,这是我寝室的铁哥们儿,李正,来看您的。”
  李正赶紧往前走了一步,道:“爷爷您好,我叫李正。”老人打量了一下李正,唔唔了两声,并没有说什么。
  容小红洗了手,把菜团子掰成小块的,喂给老人吃,老人吃了两口,又喝了几口粳米粥,便说饱了。这时候,陈叔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李正,李正知趣的道:“爷爷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说完就告退了。
  陈叔低着头,还是没有说话,老人看了一眼容小红。容小红不高兴的道:“陈叔,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连饭都不让人吃了?”
  老人轻声道:“好了,红子,撤下去吧。”
  容小红幽怨的瞅了两人一眼,无奈的出去了。等容小红退出去,陈叔才道:“首长,您的《中国周边安全形势分析》,中央领导非常重视,已经发给各主要部门研究,军委的王参谋打电话给我,问首长还有什么其它意见没有。”
  老人似是对陈叔,又似自言自语的道:“中日、中印、中非、中越,一盘难解的棋啊。”他闭上眼睛想了几秒,然后缓缓道,“该说的建议里都说了,其实无非还是那两句话:‘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敢战者方能言和’。”
  陈叔揣摩着老人这两句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却转到另外一件事上:“美国的南森将军来华进行高层军事交流,他听说首长的情况,专门托人送来一副汉白玉围棋,说祝首长身体早日康复,他还想专程登门拜访。”
  “南森将军……南森……”老人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道,“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副司令南森?”
  “是。”
  老人脸上露出无声的笑容,似乎沉浸在陈年往事中:“是,南森是老朋友了。 的时候他是号称美军王牌第七师的三十二团政委;后来,他又带着美国军事顾问团参加了越战……老朋友啊。现在,他又是所谓‘亚太再平衡战略’、‘南海自由航行’的积极鼓吹者,咱们这位老朋友不简单啊。”说到这里,老人累的喘了几口气,陈叔紧张的道:“首长,都怪我不好……”
  老人眼睛眨了眨,示意陈叔不必自责,然后缓缓道:“你替我回他,见面就不必喽,但礼要回,就用……那一方八大山人的端砚吧。”
  “您是说底下刻有‘礼尚往来’的那一方?”
  老人闭了眼,轻轻点头。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6 20:22:32
  第十三章 相处

  “妈,我留在北京玩一周,好不好嘛!”严小芸躺在李正的膝盖上对着手机跟母亲郭梦如撒娇。
  “大热天的,有啥好玩儿的,再说,你都去过多少趟了,还没玩腻?”
  “妈,培训无聊死了,好不容易放几天假,你就让我多玩几天嘛……”
  “看不见你,我和你爸这心里总不踏实,闺女,听妈的话,完事儿就回来吧,好不好?”
  “我也想你和爸了,”严小芸说的是心里话,她是独生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开父母这么长时间,确实想家,可又舍不得李正,犹豫了一下,她狠了狠心,“那三天,妈,再让我在北京玩三天,妈——”严小芸拉长了声音,嗲的厉害。这声音让李正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低了头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严小芸立马眉毛拧在一处,狠狠的瞪了李正一眼。
  “都是你惯的!”随着一声呵斥,电话里传来父亲威严的声音,“你赶紧回家,别让你妈着急!”
  严小芸习惯了父亲严则刚的色厉内荏,相对于母亲郭梦如,撒娇这招对严则刚更有效:“亲爱的爹地!咋了,想我了啊?我过三天就回去,给你和妈咪带好吃的啊,稻香村的点心还有全聚德的烤鸭,对啦,我再去牛街买点豌豆黄……”
  没想到严则刚这回不买账,他在电话里甚至并不想隐藏自己的情绪:“严小芸,你别在外边给我丢人现眼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从小到大,严小芸还是头一次听父亲这么气急败坏的跟自己说话,一下子蒙了。电话那头郭梦如小声埋怨丈夫:“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说着夺过电话来,哄着女儿道,“闺女,你爸啊,心里惦记你,心情不好,赶紧回来吧,啊?”
  就好像刚被人打了一巴掌,挨打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揉的时候才感到火辣辣的。听了郭梦如的话,严小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坐起身,抽咽着道:“他心情不好就冲人家发脾气啊,我……不回家啦!”李正看得心里难受,想抱她,却被严小芸推开了。
  电话里立时传来严则刚暴躁的声音:“你就护犊子吧!老严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你还护着她呢!”
  “你小声点……”
  严小芸猛然醒悟,这件事十有八九跟李正有关!她又气又恼,光着脚下地,对着手机大声道:“妈,是不是有人乱嚼舌头根子啊?是不是贺坤那个王八蛋!”
  手机那头又换成严则刚,他厉声道:“难道人家说的不是事实?一个女孩子,得知道什么叫廉耻!”
  严小芸有些不敢相信,这种话竟是出自父亲之口,她气得浑身哆嗦,大声道:“我怎么不知道廉耻啦?谁也不能剥夺我自由恋爱的权利!”说完这话,她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关机了。李正从背后抱住严小芸,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阵阵颤栗,心也就跟着一阵阵发紧,他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严小芸,过了好一会儿,李正才轻声道:“委屈你了,亲爱的。”
  严小芸转过身,也抱住了李正,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喃喃的道:“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你不会哪天不要我了吧?”李正感动的无以复加,他把严小芸抱得紧紧的。

  李伟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懒得起身,可那铃声却响个不停。冯薇薇迷迷糊糊的道:“大晚上的,不会项目上有什么事吧?”李伟爬起来,在心里问候了一遍打电话的人的祖宗十八代,没想到却是孙玉秀打来的。
  “小伟,”孙玉秀的声音有些张皇,“你……睡着哩?”
  李伟一下子就醒透了,他怕吵着冯薇薇,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低声道:“妈,咋啦?”
  “你弟……找对象啦,人家要报警……”
  李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安慰母亲:“娘,你别着急,慢慢说,我昨天还给小正打过电话,他没事儿,谁要报警啊?”
  “人家女孩儿家,让你爸跟你说,你等着啊。”
  电话那头儿换了李成功,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淡定了许多:“小伟,屁大点事儿你妈就坐不住纛了,甭听你妈瞎咧咧,没事儿,没事儿啊,你睡你的吧,挂了啊。你别见风就是个雨……”没等李伟说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声。
  李伟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老爹老娘这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同样一件事,一个好像天快塌下来了,另一个却看作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啦?家里有事儿啊?”冯薇薇裹着毛巾被探出头来问。
  “你睡吧。”说着话,李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李成功接了起来,然后电话里就听李成功开始数落孙玉秀:“你说你这真是吃饱了撑得慌不?芝麻绿豆大一点屁事儿又把老大搅和起来……”
  李伟打断李成功:“爸,到底什么事啊?”
  李成功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事情还得从严则刚身上说起。
  严则刚从参加工作起就在税务系统,快退休了才混到正科级,他把自己的失意归结为运气,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产的赌徒一般,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唯一的女儿身上,不但把严小芸弄进了税务局,而且不惜动用一切关系为严小芸的前途铺路,包括这次进修。所以当他得知严小芸来北京“不务正业”之后,其愤怒可想而知,虽然进修归来的贺坤拍胸脯跟他表示绝不会跟别人提起半句,可他总觉得人前背后都矮了半截,他堂堂严科长的宝贝闺女,怎么能看上这么一个穷小子?而且还这么偷偷摸摸的!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在电话里跟严小芸闹翻之后,严则刚怒不可遏,不顾妻子的劝阻,驾着车连夜直奔李成功家,在这个老农民面前,他底气十足,狠狠的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在这个小村子里,他没什么熟人,所以不会有任何顾忌,而且他清楚,这对老头子老婆子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他恨不得要让四邻八乡的都知道这对狗男女生了个怎么样的小杂种!欺负到老严家头上来了,也不拎一拎自己的斤两!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严某人跟刑警队长是哥们,法院也都是熟人,限他们明天把人交出来,明天看不到人就到公安局去报警,说李正绑架勒索!不让他坐几年牢自己从此不姓严!
作者:15601083755 时间:2018-03-27 17:20:23
  这也太惨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7 20:13:55
  第十四章 接站

  父亲的描述很平静,李伟却有些愤怒了,这个严则刚究竟是仗了谁的势,敢这么嚣张跋扈!同时又有些自责,如果自己和弟弟在家,至少可以让父母免于受这种侮辱!同时又埋怨弟弟,找女朋友也得打听打听出身背景啊,这种人家教育出来的女孩,素质能高到哪儿去!
  “爸,你和我妈啥也甭担心,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担心啥,他还能把我吃喽?”李成功倒比李伟平静的多,“他不好好管教自己的闺女,跑到我家来满嘴喷粪,谁报警还说不定哩!我还说他闺女拐带我儿子哩,看谁没脸!”
  这种带着点幽默的倔强很让李伟意外,如果不是习惯了父子间的矜持刻板,李伟真想说一句“爸,看到你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想着父亲的满不在乎和严则刚的气急败坏,李伟心态平和多了,他附和着父亲道:“就是,他这叫色厉内荏,其实这些当官的一个个比老鼠胆儿还小!”
  “就你娘,遇见点屁大点事儿就慌爪子啦,”李成功很有些得意,“又不敢直接跟小正说,深更半夜的就把你给吵起来哩,这不是神经病是啥!”
  冯薇薇披着衣服出来,偎到他身边,一直静静的在旁边听着。
  李正又在电话里安慰了半天母亲才挂了电话,冯薇薇仰着头关切的道:“你弟弟的事啊?”
  李正黑着脸道:“真不让人省心。你睡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说着他一只手抱了抱冯薇薇,在脑门上亲了一下。
  “哥,有事啊?”
  听着弟弟不紧不慢的声音,李伟气不打一处来,他压着火道:“问你个事,你是不是跟一个姓严的女同学谈恋爱呢?”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钟:“哥,咋了?”
  “咋了?人家都找家去了!她爸是叫严则刚吧,跑到咱家把咱爸咱娘骂了一顿,还要去派出所报警,说你绑架了人家闺女!把咱娘吓够戗!”李伟还是没压住火,嚷完这几句话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放低了声音道,“这会儿他们已经没事了,可我个人总觉得,搞对象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她家里要是意见这么大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呢?”
  “哥,我知道。”李正的声音很低,接着跟李伟保证,“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
  等李伟挂了电话,冯薇薇轻声道:“解决了?”
  李伟叹了口气,揽着冯薇薇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把情况约略讲了,冯薇薇安慰她道:“没事儿,老丈人跟女婿都是死对头,关键还是看女孩!对了,回头等我爸来了,你可得态度好点啊。”经她提醒,李伟才想起来,明天冯薇薇的父母就要来了,两个人商量好了早起接站去,冯薇薇打着哈欠道:“还能再睡会儿。”
  李伟也想再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踏实。这件事触动了他的隐忧,父母一天天老去,用不了几年就得要人照顾,兄弟俩回老家已经不太现实了,都接到北京来吗?可自己都没有个着落……

  李伟好像刚昏昏沉沉的睡着就被闹铃吵醒了,他困得睁不开眼,冯薇薇却一迭声的催促:“起床!我可警告你呀,别磨叽!我妈事多,你要迟到喽,哼哼……”
  李伟迷迷糊糊的起床,洗漱上厕所。
  “你快点啊,别磨叽。”冯薇薇一边催着李伟一边打粉底,完了又涂指甲油,一边涂一边感叹,“我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啊,你瞧,现在整天刷锅洗碗的,都糙的不成样啦。”李伟又好气又好笑,今天不是见她妈吗,怎么搞得跟相亲似的。
  李伟本来就是慢性子,再加上穷姑爷见丈母娘,又多了几分不自信,所以做事愈发拖沓。他几乎是被冯薇薇一路催促着到了北京站,幸好时间还早,两个人在对面的肯德基吃了顿丰盛的早餐。这在李伟的印象里,两个人相识之后还是第一次,他知道冯薇薇是为了哄自己高兴,要搁在平时,打死她也不会这么大手大脚的。
  冯薇薇的父母属于非典型中国式组合,家里外头都是母亲钱美竹一个人说了算,父亲冯浃浦好像一个附属品,很少主动发表自己的见解,说话之前总会先扭过头去征询妻子的意见。
  两个人带了三个大编织袋和几只小兜子,几个人又拖又拽的好不容易把东西弄出站。出站的时候,李伟似乎瞅见李正跟一个女孩在进站口排队,他有心过去说句话,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然后一错眼珠的功夫,两个人又都不见了。
  在出站口,冯薇薇直埋怨父母不该带这么多东西。
  冯浃浦嘿嘿笑着看钱美竹,钱美竹道:“这北京城撒物件都贵地很,我公姥俩多带点,就少在北京买点,反正家里物件都不值钱。”
  冯薇薇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想着省钱哩,可带着这多东西,咋坐车嘛?只能打车回,是省哩是费哩?告诉你们别带东西别带东西,咋这不听话哩?”
  钱美竹道:“打撒车哩,咱四个人咋还不能折腾回家哩?”
  冯薇薇不理母亲,对李伟道:“你快点跑,先去排队,这会儿打车的人多着哩。”李伟正寻思弟弟的事,直到冯薇薇说了第二遍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拖着两个大编织袋往广场出口跑。冯薇薇就有些不满,对着李伟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什么。
  钱美竹舍不得打车,却又知道拗不过闺女,负气地对冯薇薇道:“女孩子家,别对人这凶哩。”
  冯浃浦附和道:“是哩,是哩。”钱美竹白了老公一眼,不理俩人,拎着两个兜子去追李伟了。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3-28 20:14:51
  这章有点短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8 20:29:24
  第十五章 出租(上)

  据说冯薇薇的父亲命里缺水,所以他爷爷找算命先生起了“浃浦”这么个拗口的名字。可在李伟看来,他父亲一点都不缺水,至少脑子里不缺,要不然怎么会找了这么个老婆呢?
  钱美竹的父亲是成功的实业家,据说最风光的时候,家里雇着十来个佣人。光钱美竹的私人教师就请了两个,一个教中文,一个教洋文。可惜好景不长,钱美竹十多岁的时候赶上那场运动,她一下子成了黑五类家的狗崽子,父亲在一次批斗中没能挨过去,没过多久,母亲也因经受不住打击而自杀。在她最最脆弱的时候,被冯浃浦这个赖蛤蟆乘虚而入,作为白天鹅的她自然是受尽了委屈。
  “如果不是怕你太小,没人照顾,我早就不活了。”说着话,钱美竹就开始抹眼泪。
  “你都讲了一万回哩,有用么?” 冯薇薇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不耐烦的数落钱美竹,“不是我说你哩,以后少当着李伟叨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撒意思么?”
  钱美竹警觉的道:“撒?李伟他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家丑不可外扬哩,咱反反正正,你要是李伟,天天听丈母娘唠叨这,你能开心哩?要是我,我揍害怕哩,会不会我媳妇也这对我哩?”
  钱美竹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却又有些不服输,嘟囔道:“就他家这条件,能找着你那是我烧高香哩,还敢嫌这嫌那,我不嫌弃他就不错哩!你说你也是地,我这辈子是翻不了身哩,满指望着你钓个金龟婿,跟高杰过得好好地,干撒分了么?不是当娘地咒你,就你俩这日子,我一眼也看到头哩!你能不能跟高杰好好唠唠……”
  冯薇薇听母亲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呛声道:“你再说这我就走哩!”
  “好,不说不说。”沉默了一会,钱美竹道,“跟你说个好事。”
  “撒事?”
  “你可不敢跟李伟说哩。”
  “撒事么?还搞得挺神秘地。”
  “我今年长工资哩。”
  “每年不都长哩吗?”
  “那不一样!国家给长了百分之八,我自己个儿长了百分之百。”
  “撒?”冯薇薇不相信的看着母亲,“你可别给人家蒙哩,回头心疼哩!”
  “谁能蒙我!”钱美竹神神秘秘的道,“实话跟你说,我找了个高手指点,我投资股票哩。半年我就赚了一倍,人家说哩,今年能到两万点,利滚利,明年我就能成百万富翁哩!一百万,做梦都没见过这多钱哩。”
  冯薇薇也买股票,最近收益不错,但她天性谨慎,觉得母亲有点盲目乐观,就想劝劝她:“你别把棺材本都投进去,回头跌下来,要哭死哩。”
  “没事,跌一跌我就出来,还能被套死?”
  “莫听那些人胡嘞嘞哩,还两万点?我看顶多一万二,反正我是一万点就出来,你也别太贪哩。”
  “晓得,晓得!其实啊,我这趟来北京,就是想看看房子。反正也挣些钱,要是合适哩,就给你们付个首付,等我和你大老哩,也有个去处不是?”说到这里,钱美竹又叹了口气,“你要不是找这么个破落户,也不用我这么操心。”
  听母亲又唠叨起这事,冯薇薇生气的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摔就走了,钱美竹有些下不来台,低低骂了一句:“瓜娃子,不知好歹!”自己包了两个饺子,越想越堵心,推开门,铁青着脸冲着正在浇花的冯浃浦骂道:“福马杰!吃地时候一些不落后,干活一些不见影,死人哩,擎等着上供!”冯薇薇家乡话把“猪八戒”叫“福马杰”,已经成了钱美竹对丈夫的专称。
  冯浃浦一声不吱的放下水壶往厨房走,钱美竹继续呵斥道:“自己哈身份弄不清楚?装撒子大爷!半截子埋黄土地人哩,你还不得指靠着你娃儿哩,不勤快点,看老哩谁养你哩!”
  冯薇薇知道母亲指桑骂槐,懒得跟她计较,抱着手机去卧室了。
  进了厨房,冯浃浦也不敢说话,洗完手就站在那儿等着安排工作。钱美竹看丈夫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道:“挺尸哩还是等着吃贡哩!”
  冯浃浦赶紧抓了擀面杖,拈起一个几子来刚擀了两下,就被钱美竹一把抢过来扔垃圾筒里,她几乎是在咆哮了:“哈怂!瞅瞅你那爪子!一指甲的黑泥!你这大岁数,埋汰死个人哩!”
  冯浃浦无声的笑了两下,放下擀面杖,又重新洗了手,厨房里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分钟,房间里再次响起钱美竹的咆哮:“这是厨房,不是茅厕!没有教养的东西!你说说你撒长成这么大个人哩,你妈教你在厨房里放屁哩!福马杰!”
  冯薇薇实在忍无可忍,冲进厨房里把父亲拉出来,对冯浃浦道:“你莫管她,就她一个人能哩!”冯浃浦看看女儿,再看看妻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钱美竹冷哼了一声:“没了张屠夫,照样不吃带毛猪!”
  冯薇薇拉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来,命令他道:“你喝茶哩,莫去帮忙,可听到哩?”
  钱美竹听着女儿的话,心里恨得发痒,但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也不敢跟她闹掰了,只好一个人郁闷的继续包饺子。这时候房门响,钱美竹马上从厨房里冲出来,对刚进门的李伟换上一副笑脸,道:“阿伟回来哩。”说着伸手去接李伟的电脑包。
  李伟对这位准丈母娘的热情一直都不怎么习惯,他赶紧道:“阿姨,我自己来吧。”
  钱美竹不由分说的接了过来,冲着卧室喊:“薇薇啊,阿伟回来哩!”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着电脑包放到沙发上,对李伟道,“外边热着哩,你洗把脸,歇歇。今天吃饺子,一会儿就得哩。”说着又进厨房去了。
  李伟换上拖鞋,跟冯浃浦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从大太阳地里进到有空调的屋子,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可李伟的心情却并不怎么样。项目虽然上线了,可一堆的问题,基本每周都得连轴转,他快吃不消了。
  李伟看了看靠在被窝上看书的冯薇薇,小声道:“大热天的,你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多不好啊。”见冯薇薇不说话,李伟心里生出一丝不悦,加重了语气道,“包饺子又不是炒菜,挪到客厅里来还凉快点……”
  冯薇薇白了他一眼,道:“我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家厨房是厨房,茅房是茅房,都像你们家小门小户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巴掌大的地儿呢!”想着钱美竹说这些话的样子,冯薇薇有些不屑又有些好笑,脸上的样子便有些诡异。
  李伟以为她在嘲笑自己,登时拉下脸道:“你妈大老远的来趟北京,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呢?”甩下这句话,他堵气出去帮忙了。要不是自己的父母在这儿,冯薇薇决不能这么轻易饶了李伟,可现在,她只能自个儿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又担心钱美竹口没遮拦,还是来到了厨房。见闺女进来,钱美竹马上道:“阿伟手还挺巧的,你瞧这饺子包的,有模有样哩!”
  冯薇薇白了母亲一眼,道:“你出去啊,我俩就成了。”
  钱美竹瞅了瞅两只盖帘上的饺子,估摸着差不了几个,便拍了拍手上的面,笑道:“好哩,我老太婆就拱手等着吃哩。”
  钱美竹出去了,两个人心里较着劲,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饺子包完了,李伟心里便有些懊悔,他一边开火一边叹气,道:“这边日子不好混,搞不好过两天项目组就得解散。”
  公司从去年开始推行工资与绩效挂钩的制度,像李伟这样的开发人员,基本工资只有四五千,再加上项目奖金,月收入在八千到一万之间,可如果项目出了问题,最惨的结果就是只能拿到基本工资,收入就有点可怜了。
  冯薇薇顾不得生气,道:“不会吧?宋总出面都搞不定?”
  宋总是公司的CTO,又是行业专家,一般项目出问题他都能轻松搞定。
  李伟叹口气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冯薇薇知道李伟这话事出有因。这个项目的甲方是事业单位,项目由信息中心主任抓总负责,之前的主任姓柯,柯主任跟公司总经理冷总之间有些历史渊源,也正是靠了这一层关系才拿到这个项目。可项目刚做没多久,柯主任就调离了信息中心,去了企业文化部当部长,职级一样,属于平移,可私下里谣传柯主任跟业务部门斗法失败,所以才被打入冷宫。接任的副主任姓孙,据说孙柯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和,自打他上任以来,没少给项目组出难题,所以李伟才有这么句话。
  冯薇薇脱口道:“那你能不能跟张经理说说,调到别的项目组去啊。”
  李伟没吱声,这条路他不是没想过,可真让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人,他可干不出来。何况,他跟主管开发的张经理关系一般,即便开口,十有八九也没戏。
  冯薇薇知道李伟脸皮薄,沉了一下又道:“要不我跟宋总说说?”
  李伟马上道:“别,别……”
作者:Jesy2018 时间:2018-03-29 12:15:19
  李伟在07年一个月就一万块了 还苦毛啊苦
作者:丽丽的丽OUU 时间:2018-03-29 16:43:58
  @Jesy2018 2018-03-29 12:15:19
  李伟在07年一个月就一万块了 还苦毛啊苦
  -----------------------------
  想想07年如果一个月有一万块四环里的房子可以随便挑了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29 20:20:59
  第十六章 出租(下)

  一周之后,李伟的项目终于勉勉强强通过验收,暂时没那么忙了。
  东方白见缝插针,大周末的把李伟拉过来帮忙开发一个网站。他已经辞了职,专职代理招生,网站的内容主要是计划外招生的宣传。说是网站,其实只有几个静态页面,技术上没什么难度,主要时间花在调整页面布局和拷贝粘贴上,大半天的工夫,网站的样子已经大体出来了。
  “咋样啊,伟哥,多长时间能弄出来?”东方白趴在电脑旁边,看着东方白敲代码,一脸关切的问。
  “主体框架已经差不离了,可你这些文章都得去别的网站上扒,这是个工夫啊。”
  “牛逼!要不你教教我,内容我自己慢慢整。”
  于是李伟就教东方白怎么去其它招生网站上拷内容,然后编辑页面、加链接,再上传到租来的空间,东方白试了几次就放弃了,他苦着脸道:“伟哥,干脆你辞了职跟我一块弄招生得啦,这活累是累了点,可一年就忙那么几个月,绝逼挣得比你上班多。”
  李伟笑笑没说话,其实他不是没有动过心,但心里有几道坎一直迈不过去,一个是招生这个行业自己完全不了解,另一个是这个行业比起IT来总显得low了很多。还有,李伟也瞧不上东方白的办公环境。
  自从徐真真回老家之后,为了省钱,东方白就把两居室里的一居租出去了,现在对面住了一对带小孩的夫妻,孩子在上小学,下午早早就回家了,经常端着一把冲锋枪到处找鬼子。东方白不胜其烦,可孩子嘛,挨了说能消停五分钟,过了劲还是满屋子乱飞。
  “而且这小区也太偏,万一有家长要上门咨询也不太方便,”东方白一边抽着烟一边道,“你帮我留意一下啊,要是有合适的房子我就搬家。”
  这话倒让李伟想起弟弟来,这马上就要开学了,他租的房子也该到期了吧,小区旧是旧了点,可交通方便,租金也不贵,挺合适的。但这事他还是先打电话问了弟弟的意见,李正反正要回学校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说可以帮着跟房东谈价钱,于是当天晚上李伟就给东方白说了情况。
  “怪我没说清楚,”东方白在电话里道,“这大部分高校都在北城,咱这招生办公室最好也设在北城,而且楼层不能太高,你想想让家长吭哧吭哧爬半天楼梯上来,这印象分一下子就低了。”
  李伟这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于是又跟弟弟打电话。
  “哥,没事儿。”李正刚冲了澡,正穿着大裤衩惬意的躺在床上吹空调。他本来打算过几天就把房子退了回校,但李伟的这个电话却让他有了新想法。
  “哥,你说东方把两间里的一间租出去了,你知不知道租了多少钱,他那个房子又是多少钱租的?”
  李伟不知道弟弟为什么问起这个,如实答道:“他租的是个两居,好像租金是一千八,他现在把主卧租出去了,这小子黑,要了人家一千三!”
  这个情况跟李正从网上了解的情况差不多,这一点激发了他的灵感,他打算延长租期,然后把房子分租出去,从中收取差价。至于学校那边,反正平常也经常翘课,晚回去几天也无所谓。
  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急着找房东续租,而是先上网发了出租的帖子,按他的计划,把一居室的客厅改造成另外一个卧室,这样,能租给两个人,按现在的一半收取租金,他至少就不亏,如果房东再降点租金,那自己就有钱赚了。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几个电话,有的嫌小区太旧,有的抱怨顶层太热,却没有一个人对价钱有疑问。李正约了两个人第二天来看房,然后就给房东打电话续租。
  谈判的过程很顺利,因为之前是按短租的价格,较市场价格贵了三成,所以房东同意降两成房租,唯一的条件是要季付。这对李正倒是个挑战,这两个月他通过快递挣了点钱,可要押一付三,一下子支付四个月的房租,手里也就所剩无几了,风险是高了点,可一想到一套房子就能多赚几百块钱,他豁出去了。
  第二天,他就跟房东签了新协议,把钱都付清了,兜里就剩了三百多块钱,他到旧货市场上花了一百二买了张床,又花了三十块钱运回来支在客厅里。
  第三天,他把卧室租了出去。
  第五天,他把客厅也租出去了。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同样要求房客押一付三,所以第五天的时候,钱又回到了他的存折上,比先前还多出一千。一套房子一千,如法炮制,如果租到十间房子,月收入就是一万,如果再多呢?李正越想越兴奋,他忍不住给严小芸打了个电话。
  “干嘛呢?”
  “上班啊。”严小芸一边翻着手里一堆报表,一边有些奇怪李正为什么这种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可办公室里人多,她不好多问,只好强压着心里的好奇,不紧不慢的道,“你干嘛呢,今天不用上班啊?”
  “快递的活我已经辞了……”
  严小芸没往心里去,随口应道:“快开学了吧,你也该收收心了,西部交通大学管的那么紧,你们又是热门专业,你可得好好努力。”她故意把“西部交通大学”几个字说的很重,好让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听清楚。
  这时贺坤夹了个皮包走了进来,他指挥着跟在身后的一个小伙子把抱着的一个箱子放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然后大声道:“同志们辛苦啦,科里申请了点防暑降温费,每个人二百,回头自己去财务领啊!先都歇会儿,吃根冰棍儿,凉快凉快。”听到有钱领,科里登时响起了欢声笑语,大家都围上来,有人就开始对贺坤说些恭维话。贺坤一张面团脸笑成了包子样,一边跟众人敷衍着一边抓了两根梦龙走到严小芸桌前,递给她一根,道:“小严,先吃根冰棍,工作哪有做得完的!”
  贺坤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马上就要提正科,所以他这两天说话的调门都不一样了。严小芸本来挺反感的,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对着电话说了声:“有事,先挂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贺坤作出夸张的样子道:“哟哟哟,实在抱歉,没看到你在打电……”
  李正只听到半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嘀嘀的声音,他本来是要跟严小芸讲讲自己计划,没想到又被贺坤给搅了,心里郁闷的很。挂了电话,他去网吧查出租信息,房客过两天就都搬进来了,他得赶紧找好下一个落脚点,否则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作者:大爷不缺钱00 时间:2018-03-30 22:09:08
  @床张半systemat 2018-03-29 21:26:18
  娘的 李正这是要被绿的节奏啊
  -----------------------------
  这哥们瞎耍啥清高,该动手的时候不动手,被绿了也活该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30 22:11:01
  第十七章 下岗

  冯薇薇父母在北京的这段时间风平浪静,钱美竹的日程似乎安排的很满,每天早早起床就把早饭准备好,然后和钱浃浦两个人吃完早饭就出发,直到天擦黑才回来。周末的时候,钱美竹会炖排骨或鱼给小两口改善伙食,凭心而论,她的手艺并不比那些大饭店的差,所以四个人虽然住的有点窄别,可李伟并没有太多意见。唯一有点不适应的就是钱美竹对自己太热情,嘴里阿伟长阿伟短的,倒比对冯薇薇还要亲热几分。另外,李伟有些好奇的是,老两口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游玩的事,问冯薇薇,她就说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问了几次无果,李伟也就不好再问,但心里却存了疑,总怀疑老两口会不会就这么一直住下去。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老两口就回老家了,李伟算算日子,两个人差不多住了三个礼拜。
  两人送站回来,刚一进屋,李伟就迫不及待的把上衣脱了打起赤膊来。他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二度,贪婪的享受着惬意的冷风。这些日子他憋闷坏了,重新回到二人世界,一下子觉得海阔天空。
  冯薇薇的心情却有些失落,父母在的时候,她老闲母亲唠叨,这会子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看着李伟惬意的样子,她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她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心里才舒坦了点。可看着黑乎乎的卧室,不知怎么心情又有烦躁起来。
  屋子里拉了窗帘,光线很暗,李伟舒展的躺在床上,摆出个太字,见冯薇薇进来,一脸猥亵的笑道:“美女出浴啦。”冯薇薇没理李伟,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接着把空调关了,拿了一张面膜回洗手间敷在脸上。
  李伟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却有些不甘心,趿着鞋跟到卫生间,从背后抱住冯薇薇,轻轻的咬她的耳垂,手也开始不老实。
  冯薇薇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她冷冷的道:“来例假了。”
  李伟就像被扎了一刀的皮球,一下子泄气了,心里在盘算着日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可又没法去寻根究底,即便证明她说的是假话又能怎么样呢?这样想着,也就有些悻悻然,他抽回手,自嘲的道:“那我再冲个冷水澡。”冷水澡是两个人之间的笑话,就源于第一次的尴尬。
  李伟冲完澡回到屋里时候,冯薇薇正趴在笔记本电脑前看标书,李伟知道她在跟一个新项目,下周就得把标书做出来,为了这事儿,她已经加了好长时间班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项目,虽然通过了验收,可公司付的代价太大,项目失败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这个季度的奖金肯定会受影响,想到这里就有些气短。不知道冯薇薇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还是因为她爸妈呢?想到这里,李伟试探着道:“这些日子太热了,你爸妈也没好好出去玩玩儿。”
  冯薇薇快速滚动着鼠标上的滚轮,页面迅速的上下翻动着,看样子是说到了点上,李伟心里就有些冤枉。早在两个人还没来的时候,李伟就提出要请几天假陪着两个老人出去玩一玩,是冯薇薇坚决不同意,走的时候,他又提出给她爸妈五千块钱,冯薇薇又给降到一千,在他,真觉得仁至义尽,冯薇薇要因为这事不高兴,可就太不厚道了。
  “你妈是不是说啥了?”
  李伟虽然竭力控制着,可语气中还是不由自主带出了一丝情绪,这当然瞒不过冯薇薇。她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来,轻蔑的盯了一眼李伟,想反唇相讥,但还是忍住了。有些话太伤人,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但她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回荡起钱美竹的话。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是俗了点,可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妈我就吃了这个亏,你莫走你妈的老路。妈晓得你现在年轻,心气傲,巴望着找个贴心的,懂地心疼人的,可你目光要放长远些,一搭睡上七八年,你脱光光他都懒地瞅你一眼,那时节,哪个男地敢保还对你低声下气地?就算他愿意,只怕你还烦哩!像你大,一辈子窝窝囊囊,算个啥?这女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年好光景,过了三十就往下走哩,你不趁着风光时找个好婆家,将来有你后悔地。”
  母亲的话冯薇薇有些不服,但又不得不服,她不是没挣扎过,论家庭条件,高杰比李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可就因为他对自己不好,所以才果断分手,可跟李伟相处的这段日子,她却有种莫名的失落,两个人的月工资加在一起,不吃不喝也就勉强够买一平米的房子,还得是四环以外,照这样算下来,冯薇薇三十以前连首付都攒不出来,就算攒出首付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个时候,恐怕房价早翻了好几倍了。
  一想到这些,冯薇薇就莫名的绝望,高杰再怎么差劲,毕竟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难道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冯薇薇知道钱美竹的心思,与其说担心女儿的未来,不如说她更担心自己老无所依。
  “妈这辈子看人从没走过眼,李伟这小子人是好人,可这年头好人有个屁用!你看看你妈,也就看见你们将来的日子哩,你要听妈地话,就跟这小子分喽,哪怕回去找高杰也比这强!妈不会坑你哩,实在不行,妈跟他闹一场,有啥错都赖在妈身上。”
  这话娘俩也就背后说说,钱美竹还要指望着将来的姑爷养老,她自命女中诸葛,绝不会轻易涉险。冯薇薇自然了解母亲的心思,想到这话的时候,脸上就带了一丝轻蔑的笑意。李伟以为冯薇薇是在嘲笑自己,心里也就愈发烦躁,他抽身站起来,也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帮东方白弄招生网站。
  “招生这事儿靠谱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冯薇薇凑过来,望着李伟的电脑屏幕轻声道。
  李伟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跟冯薇薇说话。
  “反正公司的项目也不景气,你跟东方白做招生去吧,拼一把,万一能成呢?”冯薇薇跟着挪过来,头发蹭在李伟身上,痒痒的。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3-31 20:43:49
  第十八章 约会

  东方白租了个两居,客厅改造成了办公间,摆了两台电脑,主卧住人,次卧堆满了各种继续教学院的招生简章和介绍材料,这些前期投入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正发愁后继乏力,对李伟的加盟自然举双手欢迎。
  为了工作方便,李伟也暂时搬到了东方白租得房子里,而冯薇薇则成了两个人的后勤部长,有空就帮两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日子倒也过得十分充实。
  东方白顾不得天气炎热,专门回了老家一趟做宣传,回来的时候黑瘦黑瘦,活脱脱变了一个人。
  虽然辛苦,两个人的精力却很充沛,似乎幸福招手即得。然后陆陆续续的咨询电话多了起来,有的时候,两个人从早晨八、九点一直接电话到晚上十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嗓子一天到晚哑着。
  这天晚上,电话稍微少一点,两个人坐下来开始盘点战利品,看着小本上的记录,东方白的眉毛却渐渐的拧到了一块儿,他忽然抬起头来:“伟哥,你那边多少个?”
  李伟叹了口气:“打电话的挺多,真正报名的只有十来个,收到报名费的只有两个,还有两个说已经寄了报名费,估计这两天也该到账了。你那边呢?”
  东方白道:“我这边也差不多,咨询的多,报名的少,交费的更是他奶奶的凤毛麟鸟。这么着连本儿都回不来,什么时候才算一站啊?”
  两个人越想越郁闷,喝了点闷酒,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电话铃声把东方白吵醒。
  “伟哥,电话!”东方白翻了个身,继续埋头大睡。
  李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开始发呆,铃声响了好长时间,东方白终于忍不住了,跳起身,冲李伟吼了一嗓子:“少爷,别那儿挺尸了,起来干活吧!”东方白还是头一次跟李伟这么说话,李伟老大不高兴,有心冲他两句,又想想正是同舟共济的当口,终究还是忍了。
  东方白抓起话筒,声音立刻压低了:“你好……对,对,我是东方老师,你有什么事吗……哦,你想咨询一下自考的事啊,没问题,你有没有感兴趣的学校啊,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唔,我们这儿都是名牌院校主办的,师资力量雄厚,社会认可度高……”
  李伟感到口干舌燥,想喝口水,却发现水壶里只剩了点混着水碱的根儿,看上去令人作呕。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正发出毒辣辣的光芒。

  最近赵静特别烦,刚刚二十五岁的她似乎已经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父母逢人就要人家介绍对象,而有没有对象也成了亲戚朋友见面时的套话。由此带来的恶果就是,她的业余时间被各种各样的相亲所占据,这些相亲对象中,极少是她能看得上的,而陈洋就是其中之一。
  陈洋一边给赵静夹菜一边道:“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儿,超好玩儿!”这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到目前为止,赵静还没挑出什么毛病。
  “什么地儿啊?”
  “德云社!一朋友带我去过一次,要不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玩的地儿。”
  “干嘛的啊?”
  “说相声的。”
  “要钱吗?”
  “你可真逗,不要钱,人家做公益呢?”
  看着陈洋一脸认真的样子,赵静心里乐开了花,不知道为什么,她挺喜欢逗这个大男孩的。
  “听相声看电视不就得了么,干嘛非得花钱啊?”
  “不一样!德云班主叫郭德纲,他说的相声绝了!我给你学一段啊:老先生留下来的传统相声总共有一千多段……”
  陈洋还真学得惟妙惟肖,一看就没少听德云社的相声,赵静抿着嘴笑:“真够损的。”
  “是吧?这丫说话特到位!差不多了,咱走吧,去晚了就抢不到好座了。”说着话陈洋喊服务员结账,赵静却瞅着一桌子菜有些心疼。
  两个人兴冲冲的跑到德云社,却被告知票已经卖光了。陈洋垂头丧气的开着车,一脸的懊恼的道:“哎……早知道咱先买票后吃饭呀!”
  赵静安慰陈洋:“饭不吃不行,这相声少听一顿两顿的,不至歪的啊。”
  “你是没听过,德云社的相声真不是一般的相声。”
  “那是二班的还是三班的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课外班的!”
  陈洋给气乐了:“要不咱俩看电影去吧,听说《史密斯夫妇》不错,布拉德·皮特和安吉利娜·朱丽的。”
  “皮特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爱情片儿?”
  “爱情动作片。”话一出口,陈洋觉得不妥,登时有些尴尬。
  赵静似乎浑然不觉:“前边不远就是广安门电影院,咱们去那儿吧。”
  “还是去大悦城吧,反正远近也差不了多少。”
  “好啊……哎,我突然发现吧,你长得有点像皮特耶!”
  听了这话,陈洋开心的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确实有一点布拉德·皮特的味道。
  两个人赶到电影院的时候,上一场刚刚开始,下一场得再等仨小时。陈洋使劲揉搓着手里的核桃,沮丧的道:“今儿点儿真背!”
  “没事儿,过不了多久电视就放了,再不行咱买张盘。”
  “这事儿赖我,要不是来大悦城,也不至于堵车,要不堵车,也不至于赶不上这场!”
  “不赖你,都赖北京市政府,这道儿修的忒窄了,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咱俩今儿出来,原谅他们吧。”陈洋又被逗乐了,赵静既然达到目的就转了话头,“反正我对枪战动作的也不怎么感冒,就喜欢小情小调的爱情片儿……”
  “可惜现在也没什么爱情片儿啊,就这个《史密斯夫妇》还沾点儿边儿,已就来了,要不咱们换个别的片子?”
  赵静扫了一眼电子牌:“今儿天儿不错,要不咱们出去转转吧。”
  “这附近也没什么玩的啊,故宫?天坛?”
  “咱去个人少点儿的地儿吧,大观园,你去过没?”
  “大观园?就拍《红楼梦》的那个?”
  “就是那个,为了拍八三版吧还是八七版《红楼梦》建的,虽然不算什么名胜古迹,但也是南城一景儿。”

  大观园。
  赵静和陈洋在古装照相摊前站住,望着相框里的古装照,赵静忽然想起有一次跟李伟一起来大观园玩,李伟瞅着新鲜,就租了宝玉的衣服,那衣服却有点短,结果照片出来,每张相片都露出一双白色运动鞋,是名副其实的“假宝玉”了。
  摊主赶紧过来招呼:“两位,来套‘宝黛’吧,穿上衣服绝对才子佳人!”
  赵静拉着陈洋跑开,边跑边笑:“我们自个儿穿着呢。”
  陈洋道:“你要喜欢就来几张吧。”
  赵静笑道:“这老板什么眼神啊,就我这还黛玉呢?怎么着也得给我拿套宝钗的衣服啊。”
  看陈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静转了话题:“我刚才是突然想起个段子。”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3-31 21:17:41
  《史密斯夫妇》 爱情动作片,呵呵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1 17:27:38
  第十九章 赴宴

  赵静和陈洋很快就发展到互相带着见亲戚朋友的地步,今天晚上就是陈洋的几个小学同学聚会。张伟和沈冰是一对,陈小泉刚跟女朋友分手,一脸的晦气,五个人在玉林烤鸭店要了个包间,见面没多久,几个男生就开始喷云吞雾,赵静被呛得受不了,想出去透口气,刚一起身,沈冰马上挥着手道:“怎么那么不自觉呢!人家赵静都受不了你们了。”
  赵静赶紧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去洗手间。”
  陈小泉冲张伟道:“伟子,家教不严啊。”
  “别胡吣啊,我们家教挺严的,是吧老婆?”张伟冲沈冰谄媚的笑,“老婆别着急,我一会儿就收拾这帮丫的。”
  看沈冰露出一副“朕心甚慰”的模样,陈小泉伸出大拇指:“绝配!”
  沈冰得意的道:“羡慕嫉妒恨了吧?回头姐给你介绍个?”
  “得得!我把烟掐了成了吧?”陈小泉一边摁灭烟头一边道,“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张伟不屑的道:“瞧你那操性!不就一妞儿吗?都多长时间啦,还过不去呢?”
  沈冰道:“你这话我不乐意听啊,什么叫就一妞儿啊!小泉,甭听我老公瞎咧咧,我挺你,你这叫一往情深!说真的啊,你就得挺住,坚持别找别的女的,等我们有了闺女,我就把闺女许给你,怎么样?”
  陈小泉鼻子都气歪了,转过头去举杯跟陈洋碰杯:“跟这俩二货不在一个频道上。”说完一口把酒干了。
  陈洋抿了口酒,继续揉手里的核桃:“小泉,甭跟他俩一般见识,我认识一哥们,正发愁找不着合适的呢,回头介绍给你。”众人哄堂大笑。
  陈小泉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道:“我现在开始怀念大奔儿了。”
  这时候赵静回来了,坐到陈洋身边,低声问陈洋:“大奔儿是谁啊?”
  沈冰耳朵尖,赶紧帮着解释:“大奔儿也是我们一班的,叫齐步奔,那时候小泉他们老欺负人家,动不动就让人家背着跑,管那叫‘开大奔’。赵静,你笑得怎么有点……”
  陈洋替赵静解释:“她们家有条狗叫大奔儿。”
  大家听了都笑了,陈洋问陈小泉:“大奔儿现在干嘛呢?”
  陈小泉道:“这哥们儿挺神的,前两年搞过房地产,现在在一家金融公司当主管,一个月两三万!我记得当年大奔儿还追过沈冰呢吧,你说当年你们俩要是成喽……”看沈冰和张伟的脸色不好看,陈小泉心头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沈冰笑着道:“我和大奔儿要成喽,有了闺女也嫁给你。”
  陈小泉不理沈冰,从陈洋手里接过核桃:“哟,狮子头!瞧这包浆,揉了得有两三年了吧?”
  陈洋道:“两年多。”
  陈小泉一边揉一边点头:“手感不错,匀我得了。说真的呢,不白要你的,我拿手串跟你换。”说着打手腕上褪下一紫红色的手串,递给陈洋,“南红,正宗保山老坑料。”
  陈洋揉了揉,把手串还给陈小泉:“东西是好东西,关键是我不好这口。”
  张伟半路伸手接过来:“我瞅瞅。”
  陈小泉一边把核桃塞到陈洋手里,一边站起身去抢手串:“你那油手,别瞎动!哎哎……哥,求你啦,我这串八千呢,您可悠着点!”
  张伟把手串套在腕子上,冲着沈冰举了举:“怎么样,老婆?合适不?”
  沈冰点头:“合适!”
  张伟冲陈小泉道:“我跟大洋不一样,我什么都待见,这样吧,回头你去我那儿挑两样儿,我跟你换。”
  陈小泉绕着桌子冲过来抢,一边抢一边道:“你那破虫子还是自个儿留着吧……嗐嗐,你那象腿,别给我撑散喽,快褪下来!急了哈!”
  其余仨人直乐,赵静小声问陈洋:“什么虫子啊?”
  陈洋道:“伟子喜欢养虫子,什么蝎子、蜈蚣、蜘蛛……”
  沈冰凑过来道:“那是老黄历了,最近我们家这活宝迷上蚂蚁了,养了好几窝呢。”
  赵静奇道:“蚂蚁有什么好养的?”
  陈小泉和张伟终于消停下来,张伟摇头晃脑的道:“可不是普通的蚂蚁,有一窝日本弓背蚁,一窝剑颚臭蚁,还有几只澳洲斗牛犬蚁,就你那破手串,真换我还舍不得呢。”
  陈小泉气乎乎的道:“就你那破虫子,白给我也不要!”
  陈洋笑道:“伟子你别逗小泉了,回头再给逗急喽。”
  张伟不屑的道:“小泉,你们家不是占了吗?分了怎么也得几百万吧,瞧你那抠逼样儿!”
  陈小泉不满的道:“不是钱的事儿!要是有人抢了你的虫子呢,你不急?”
  张伟开心的笑了:“你说看你丫急我怎么这么开心呢,我都他妈觉得这心理有毛病,我罚一个,罚一个啊。”
  陈小泉有些哭笑不得,转向赵静:“跟这个二货没法交流。”
  赵静笑了:“你们家占了?我正想打听打听呢,现在是什么拆迁政策啊?”
  陈小泉道:“大洋他们家是老拆迁户,这事儿门儿清啊。”
  陈洋笑了笑:“我们家那是老黄历,过时了。”
  陈小泉来了精神,问赵静:“你们家在哪儿啊?啥时候拆啊?”
  赵静道:“花匠营,南三环,我们那儿嚷嚷好多年了,这两年又说要拆,还没准信儿呢。”
  陈小泉道:“我跟你说,这拆迁的学问可大啦,拿得多的跟拿得少的差着百八十万玩似的。”
  赵静点了点头:“我知道,能扛就扛着,越晚走的给得越多。”
  陈小泉笑了:“晚走也未必就是好事儿……”
  “哟~,我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你们几个啊!”一个女孩推门进来,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看见女孩,沈冰站起来招呼:“栗子!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儿?”
  女孩伸手捋了捋头发,微笑道:“刚跟一个客户吃完饭,今儿什么日子口啊?怎么都凑到一块了?”说着话,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赵静感觉到,她的目光经过陈洋的时候,有一丝异样。
  陈小泉抢着道:“我们今天是感谢赵静帮助大洋脱单成功。”
  女孩瞄了一眼陈洋,向赵静伸出手来:“恭喜恭喜!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文丽,叫我栗子就行,我跟陈洋是小学同学、中学同学。”
  看赵静有些尴尬,陈洋抢着道:“甭听小泉胡喷,其实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庆祝小泉失恋的。”陈小泉立时右手成握箭状,重重的捶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时服务员搬了凳子来,田文丽一边说着:“我这有点加三儿了啊。”一边插在陈洋和陈小泉中间坐了下来,陈洋不自然的往赵静那边挪了挪。
  看陈小泉殷勤的给田文丽倒酒,沈冰道:“人家说,男人灌女人酒只有两种目的,要么想骗她上床,要么想让她闭嘴。小泉,你这属于哪一种啊?”
  陈小泉瞪了沈冰一眼:“嘿!我说你这嘴里能不能吐点象牙啊?”
  田文丽目光流转,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咯咯笑道:“小泉的胆子我还是知道的,大洋你还记得吧?初一还是初二啊,有一次咱们几个喝得酩酊大醉,小泉怕家里知道,愣是一宿没敢回家,把他爸妈急的啊……”

  吃完饭,张伟跟沈冰回家,陈洋送赵静,陈小泉自告奋勇送田文丽。
  路上,赵静问陈洋:“小泉是不是对田文丽有意思啊?”
  陈洋笑了笑:“只要是个女的,他都那德性。”
  赵静道:“我觉得他跟田文丽挺合适的。”
  陈洋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到赵静家门口的时候,碰到赵强正在门口乘凉,打老远的就迎上来:“准姐夫!我买了一串菩提子,有空儿帮我长长眼!”
  赵静白了赵强一眼:“都多晚了,明天还上班呢!”
  赵强嘿嘿的笑:“姐,我错了!”
  陈洋也笑了:“回头咱哥俩再细聊,今儿是有点晚了。”

  回到家,赵静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打开日记本写道:
  “洋没有跟我解释田文丽的事,我也没有问。
  有什么可问的呢,我知道洋在乎我,我也在乎他,这就够了。
  不论是跟他的朋友比,还是跟我周围的人比,洋都是很优秀的,而且家里人都喜欢他,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写下这话的时候,不知怎么,她的脑海里就浮出李伟的面容,只是有些遥远,又有些模糊。
  这时候,就听赵建新的声音喊:“强子,送你爷去趟医院!”赵静心里一沉,爷爷最近老喊胸口闷,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作者:silicon康熙没来 时间:2018-04-01 17:53:24
  学习了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4-01 20:14:07
  稳准损,很传神...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2 22:43:55
  第二十章 冲喜(上)

  “奶,”赵静握了握孙招弟的手,“瞧您这手凉的,又没好好吃饭吧?”
  “喝了口粥,饿不死得了。”
  “想我爷爷了吧?”赵静接过陈洋递过来的水杯,端给孙招弟,“那您也得凑合着吃点啊,过两天我爷爷出院了,您再熬病喽。”
  “我想他?”孙招弟撇了撇嘴,“我巴不得清静呢!让他那儿住着吧,咱一家子都清静。”
  陈洋一边捻着手串一边道:“爷爷可想您了啊,我们今儿一去就打听您呢!”
  “他长那份心了吗?”孙招弟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你们上午去医院了?”
  赵静道:“我们去了,爷爷没什么事,大夫让再观察几天,过两天就回家了。”
  “还回来干嘛呀?接茬骂人啊?依着我说就给他扔那儿得了!” 孙招弟对着陈洋道,“你说他也就比我大两岁,这一身的臭毛病!二尖瓣狭窄、气管炎、老寒腿、血压高,这回又查出什么新毛病没有?”
  赵静笑道:“奶,您这一身毛病也不少,还嫌弃起我爷爷来了。”
  孙招弟较真了:“我就血糖有点高,还哪儿有毛病啊?”
  “那是!我妈多威武啊!”说着话,赵援朝推门进来,陈洋跟赵静赶紧跟赵援朝打招呼。
  孙招弟道:“老二,今儿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啦?”
  赵援朝一年到头的忙,难得回来一趟,早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冷嘲热讽。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道:“我刚从我爸那儿回来,医生说用不了几天就能回来了。”
  孙招弟哼了一声:“哟,你还知道有爹呢?”
  赵静看不过去了,插嘴道:“二爹,您怎么回来的啊?自个儿开车?”
  赵援朝道:“搭你三爹的车回来的。”
  孙招弟有些不放心了,道:“老三也回来了?那医院那边还有人吗?”
  赵援朝道:“老四两口子去了。”
  赵静跟陈洋使了个眼色,对赵援朝道:“二爹,您坐着啊,我去问问我爸,今儿怎么安排,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得出去吃顿好的啊!”
  赵援朝笑眯眯的道:“瞧我这闺女!你二爹吃什么都行,咱不麻烦啊。”
  “必须让我爸请客!我们就盼着您来,沾光吃点好的呢!”赵静说着拉着陈洋出来了,出了门,她小声对陈洋道,“我奶奶跟二婶不对付,肯定得挤兑我二爹,咱们就别搁那儿当灯泡了。”
  陈洋点头,跟着赵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你刚才那么说你奶奶,她不生气啊?”
  “我说什么了?”话一出口,赵静就明白了陈洋的意思,“哦,逗逗嘴,她就不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喃喃道,“爷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时候赵抗美正坐在赵建新家的滕椅上喝茶,赵建新坐在对面床上揉核桃,林月娟坐在旁边磕瓜子,三个人都没什么话。
  干坐了一会儿,林月娟道:“老爷子是真够拧的,医生劝了好几回,这呼吸机愣是不让上,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赵建新没说话,瞅赵抗美。赵抗美端起茶杯来,没喝,又放下,沉声道:“那也不能愣逼着他上啊,他不上啊,就是能忍,甭跟他呛着来,哪天忍不了了,自个儿就得求着上了。”
  林月娟道:“我瞅着够呛,喘气费劲着呢,老是哎哟哎哟的,一晚上睡不了俩钟头。”
  赵建新道:“再瞅瞅,不行再说。”
  赵抗美道:“今儿你们去,老爷子说什么了没?”
  林月娟道:“顾不上说话,光哎哟了。倒是小柱儿媳妇说……”
  赵建新赶紧拦着:“甭听那两口子瞎乍呼,没一个正经人!”
  “说说怕什么呀?”林月娟不高兴了,“人家也是好心不是!”
  赵抗美听他们话中有话,道:“小柱儿媳妇说什么了?”
  林月娟道:“小柱儿媳妇说,老爷子病得这么重,应该冲冲喜,沾了喜气没准就好了,还说他娘家二舅去年就是冲喜冲好的……”
  “整个儿一二百五!”赵建新一边给赵抗美续水,一边道,“甭搭理他们!该活多大岁数,那是命里定下的,这要管用,还不得都活到八百去啊?”
  赵抗美当然明白林月娟的意思,孙子辈里,适婚又有对象的只有赵静。他端起杯子来喝了口茶,徐徐道:“老三说得对,人呐不能跟命争。”

  吃完晚饭,赵静一人在厨房刷锅,刘万芳蹭进来,神神秘秘的道:“小静,你觉得你爷爷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您和我爸昨儿不是刚去过吗?”
  “我瞧着也是!这回要崴泥。今儿我碰见小柱儿媳妇了,她跟我说啊,你爷爷这毛病不能光靠正治。”
  “政治?怎么还扯上政治了?”
  “不是,正治,就是正规治疗。去年她娘家二舅跟你爷爷一样的症状,后来你猜怎么着?她二舅的儿子结婚冲喜,结果给冲好了,现在身体棒着呢!”
  赵静笑了,一边往厨柜里放碗一边道:“妈,您想让谁给我爷冲喜啊?我四爹、三爹、二爹,还是我爸啊?”
  刘万芳给这句话气乐了:“你爸倒是巴不得我给他腾地儿呢!说正经的,你跟大洋……”
  “打住!妈,您吃饱了赶紧遛弯儿去吧,省得一会儿天黑喽。”
  “你这孩子!那怕什么的呀?”刘万芳对女儿的态度很有些不以为然,“我瞅着大洋这孩子挺好!对你也不错。反正早晚不也是结吗?”
  赵静哭笑不得:“去去去!美女,送您一句话:该干嘛干嘛去!”
  “嘿……”
  “还白呢!您赶紧着吧,这事儿没商量,现在流行那句话:我的地盘我作主!而且我爷爷病得那么重,我能有心思办这事儿吗?您就不怕人家笑话啊?”
  “笑话什么啊……”
  赵静不理刘万芳,径自回屋里去了,刘万芳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去溜弯儿了。
  进了屋,赵静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正在刷核桃的赵抗美。
  赵抗美头也不抬的道:“你妈听个风就是个雨儿,甭搭理她。”
  跟父亲聊了会儿天,赵静又跑到后院陪奶奶。
  孙招弟刚吃完饭,正收拾碗筷,赵静赶紧抢着把锅刷了。
  刷完锅,赵静坐在床上陪老太太看电视,刚瞅了一眼屏幕就笑:“奶,您看言情剧看得还挺投入的。”
  “瞎看呗,你爷爷在家整天把着遥控,他去医院了,我还不看点我爱看的?”
  “说说说说,看这片儿您什么感觉?激动吗?”
  “哼,还激动呢?我心脏也得受得了啊。”
  “哈哈,您跟我爷爷学得越来越幽默了。”
  “甭提他,他那一篇该翻过去了。说说你,你跟大洋子怎么样了?我瞅着这孩子可不错,能办赶紧就把事儿办了吧。”
  “着什么急啊,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赵静还没太在意,可出了门之后,她心里有点犯嘀咕,怎么老太太也提这茬啊,不会也惦记着“冲喜”呢吧?
  第二天,她把这事儿当笑话似的讲给陈洋,陈洋倒没觉着好笑,他认真的道:“要不咱把事办了得了,反正早晚的事儿。”
  赵静不暇思索的道:“不行!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封建迷信呢!”
  陈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除了林月娟留下照顾老太太,其余人等都去医院了。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赵永福暂时脱离了危险,却已经离不开呼吸机了。
  天擦黑的时候,众人回到家里,怕惊动老太太,聚在前院赵抗美家商量对策。赵静帮母亲烧了两壶开水,给众人沏上茶,然后就坐在一边听大人们说话。老四赵跃进比较激动,跟赵抗美道:“大哥,我瞅着咱爸这回可有点玄乎啊?”
  刘万芳跟着道:“我瞅着也是,老爷子脸都憋紫了,真给我吓着了!”老大赵抗美横了媳妇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哗啦哗啦的揉核桃。
  老四媳妇郭美兰道:“大嫂说得没错,老爷子这回够一呛,咱是不是得准备准备啊?”
  老三赵建新不乐意了,皱着眉道:“准备什么,有什么可准备的?”
  郭美兰道:“三哥,您别不爱听啊,人都有这么一天,咱不能——那词怎么说来着——伟疾忌医,真要到了那天,衣服、鞋帽、匣子……要准备的多呢,真要现抓,让外人笑话……”
  “你怎么就盼着爷爷死啊!”一直没吭声的赵强忽地一下站起来,瞪着郭美兰大声道,“你能不能别那么丧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3 20:55:38
  第二十一章 冲喜(下)

  事出突然,众人都有些意外,赵跃进护着媳妇,大声呵斥侄子:“大强子,怎么跟你四婶说话呢这是!”
  赵强不理赵跃进,恶狠狠的对着众人道:“爷爷好好的呢,谁也不许咒他!”
  “嘿!你个小兔崽子,这儿有你他妈说话的地儿吗?”赵建新站起身来要动手,赵抗美赶紧一把拉住他,赵静瞅情形不对,连拉带推的把赵强弄到自己屋里,她摁着赵强在床沿上坐下来,缓缓道:“我知道,这两天你在医院看爷爷挺辛苦的。”
  赵强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就开始吸溜鼻涕,他一边吸鼻子一边道:“姐,我看着爷爷躺在床上,喘气那么费劲,我心里难受哇!你记不记得,那年,咱家买了一辆新三轮,爷爷高兴的不得了,让咱俩坐后边,拉着咱俩绕着满村子转,一边蹬一边喊:‘卖小猪啦!谁要小猪!’”
  赵静当然记得,那个时候爷爷的头发还是花白的,身子还硬朗的很。
  “那时候,爷爷最爱带我去澡堂子了,泡会澡,他就往池子边上一趴,大声叫:‘孙子哎,给爷爷搓搓背!’他叫得那个响啊,生怕别人听不见。”赵强的声音有些咽哑,说到后来,再也说不下去,竟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赵静也陪着他掉眼泪。

  虽然儿孙们都瞒着孙招弟,老太太却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妈,昨晚上又没睡好啊?”这两天,赵抗美没事就到后院老太太屋里坐着,见孙招弟脸色灰暗,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儿,睡了俩钟头。”
  赵抗美心疼的道:“要不让赵静过来陪您吧?”
  “我谁都不用!”孙招弟很倔强,“我一人儿挺好,谁都甭惦记着。医院有人吗?”
  “您放心吧,老三老四都去了,我爸那儿没什么事儿。”
  老太太往窗户外边瞅着,有些失神。
  “妈,下午叫我三姨儿过来陪您打打牌?”
  孙招弟没应这茬,自言自语的道:“这个死老头子这辈子竟跟我怄气了,这下子清静喽。”
  赵抗美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哗啦哗啦揉着核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洋家。
  赵强把可乐罐子往桌子上一墩,急赤白脸的道:“姐夫,行不行,你倒给个痛快话啊!”
  看陈洋摇头,赵强真急了:“怎么着?你还不乐意啊!合着你丫涮着我姐玩呢!”
  陈洋不紧不慢的道:“大强,你没瞅出来吗?这事儿关键不在我。”
  “那在谁啊?你爸妈不同意?”
  “你问过你姐了吗?”
  “我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甭看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小心眼儿着呢,这种事,她心里早一百个愿意,可就是嘴上不承认!所以我来找你啊,咱们老爷们怎么也得主动点吧?”
  陈洋不说话,只顾玩自己的手串,赵强有点急了:“怎么着啊,你还想让我姐来求你啊?”
  “不是那意思,”陈洋瞅着手串上的罗汉,缓缓道,“万一你姐不乐意呢?”
  “你这话我不爱听啊,我姐不乐意,干嘛整天价跟你泡一块啊?你这么拿搪,是不是心里惦记着别人呢?你小子要敢欺负我姐,我可饶不了你啊!”
  陈洋知道没法再推脱了,只好道:“这样吧,我试试,只要你姐答应,咱立马就办事儿。”
  “够哥们!”赵强喜上眉稍,一拳打在陈洋肩窝,痛得陈洋呲牙咧嘴的。

  晚饭赵抗美主厨,炒了四个拿手的好菜,还做了一锅赵静最爱吃的疙瘩汤。
  赵静一边给大家盛汤一边笑道:“今儿什么日子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万芳看看赵抗美,没说话。
  这情形被赵静瞧在眼里,忍不住道:“怎么还眉来眼去的!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我爷爷没事了?”
  赵抗美端起碗来喝汤,一口热汤下肚,忍不住放了个响屁,刘万芳厌恶的道:“还让不让人吃饭啦!”说完端着碗外边去了。
  “妈,您真至于的!”赵静笑着冲刘万芳的背影嚷了一句,然后又冲赵抗美道,“爸,您也是的,就不能注意注意别的人感受啊?”
  “人有三急——屎、尿、屁,”赵抗美一边夹菜一边道,“天王老子都管不了这事儿。”
  “得得得!别越说越来劲啊!您是不是也想让我出去啊?”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开始认真吃饭。
  过了一会儿,赵静忍不住问:“我爷爷怎么样了,清醒了么?”
  赵抗美摇了摇头:“还那样儿!”
  “那怎么着啊?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爷爷也就那样了,早烧了早踏实,省得天天骂人。”
  “呸呸呸!有您这么咒自己亲爹的吗?”
  赵抗美倒不以为意:“我现在就是担心你奶奶,真要有点什么事儿,我怕你奶奶扛不住。”
  赵静试探着道:“要不我去陪我奶睡几天?”
  赵抗美没接茬,顾自道:“老太太精神头越来越差,要是有点什么事刺激刺激你说会不会好一点儿?”
  “这还不够刺激啊?”
  赵抗美不说话了,低头吃饭。赵静瞅出父亲有话没说出来,忍不住道:“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赵抗美放下筷子,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这才慢吞吞的道:“你说,哪儿能弄点喜庆事让老太太欢喜欢喜?”
  赵静终于明白父亲打得什么主意,她有些生气,把碗往桌子上一墎,盯着赵抗美道:“您甭打歪主意啊,跟您明说吧,我不同意!您怎么也跟我妈似的,竟出些馊主意啊。”
  赵抗美低着头没说话,赵静不依不饶的道:“我是您亲闺女吗?亏你们想得出来!”
  赵抗美没再说什么,赵静却越想越别扭,她想不明白,爷爷病重和自己结婚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为什么会牵扯到一起,更荒唐的是,还有这么多人跟着起哄,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动了这心思,这些人都怎么了?

  第二天中午,陈洋忽然出现在赵静的工厂,他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赵静既意外又有点尴尬:“你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这么多师傅都瞧着呢。”
  陈洋笑笑:“想跟你一块吃饭了,赏个脸呗。”
  赵静有些犹豫:“我今儿挺忙的呢。”
  “没事儿,反正我也不饿,在外边等你,什么时候忙完了,咱们一块吃饭。”
  “好吧。”赵静知道陈洋在他们村里上班,也没什么正经事,于是就回去上班了。
  一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坐在郭林家常菜。
  “以后别送花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还不如省下钱来请我吃好吃的呢!”
  “好。”陈洋认真的点了点头,问赵静,“你怎么那么爱吃郭林呢?”
  “你不觉得吗?他们家的画眉芸豆特好吃!”赵静嘴里这样应着,却忍不住想起和李伟分手的情景,不知怎么,就有些意兴阑珊。
  “还行吧。”陈洋爱意绵绵的望着赵静。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跟那几个女孩比起来,赵静不算最漂亮的,甚至也不算最聪明的,她不爱手饰,不爱逛商场,不喜欢花,好像其它女孩喜欢的东西她都不怎么感冒,而且她还经常犯二,这么个女孩,到底自己喜欢她什么呢?
  “您点的画眉芸豆。”就在陈洋胡思乱想的时候,服务员端了个带盖的小托盘过来,摆到二人中间。
  “哟,换包装……”赵静话说了一半的时候,服务员把盖子拿掉,露出盘子里一个小盒子,盒子正中嵌了一枚钻戒,赵静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不自然。陈洋把戒指取出来,离开凳子,走到赵静跟前,单膝跪地,真诚的道:“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静有些慌乱,站起身来拽陈洋,低声而急促的道:“你起来,赶紧起来。”
  陈洋认真的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周围的食客都把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赵静又气又急,道:“你要不起来,我也给你跪下了!”说着真要跪,陈洋赶紧站起来,他举着那枚戒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登时十分尴尬。
  赵静拉着陈洋坐下,握着他的手道:“我爷爷病成那样儿,你替我想想,我有心办这种事吗?”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陈洋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他讪讪的收回手,把戒指放回到盒子里。
  为了安抚陈洋,赵静轻声道:“等过了这阵子,爷爷好起来,咱们再说,好不好?”
  陈洋当然没法说不好,他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些,道:“能理解,那就等爷爷出院再说。”

  赵静的婚没结成,赵永福的病却意外的好了起来。
  两个礼拜之后,他竟然神气活现的出院了。赵静单位季节性的忙碌也过去了,真可谓双喜临门。赵永福出院的那天,无意中问起陈洋,赵静这才突然想起来,两个人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
作者:大爷不缺钱00 时间:2018-04-03 21:15:22
  @萧梁vv 2018-04-03 20:55:38
  第二十一章 冲喜(下)
  事出突然,众人都有些意外,赵跃进护着媳妇,大声呵斥侄子:“大强子,怎么跟你四婶说话呢这是!”
  赵强不理赵跃进,恶狠狠的对着众人道:“爷爷好好的呢,谁也不许咒他!”
  “嘿!你个小兔崽子,这儿有你他妈说话的地儿吗?”赵建新站起身来要动手,赵抗美赶紧一把拉住他,赵静瞅情形不对,连拉带推的把赵强弄到自己屋里,她摁着赵强在床沿上坐下来,缓缓道:“我知道,这两天你在医院......
  -----------------------------

  “你爷爷也就那样了,早烧了早踏实,省得天天骂人。”

  牛!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4 22:10:25
  第二十二章 收获

  “金秋十月,我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挥舞着金子的镰刀,猖狂的收割着金黄的麦穗!”刚七点多,东方白就站在阳台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大声吟哦着自己的得意作品,然后转过头来大声问,“伟哥!我这诗!咋样?”
  正收拾东西的李伟愣了一下,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诗”,皱眉道:“有点啰嗦,还拿把金子的镰刀割麦子,不怕被人抢了啊?而且这‘猖狂’也忒土了,改成‘恣意’之类的还凑合。”
  “比喻!懂不懂?整个一文盲!我他妈还就猖狂了,老子辛苦了几个月,就想猖狂……”
  话没说完,就听隔壁有人骂:“操你丫!有病啊,大早晨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东方白灰溜溜的回到屋里,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中国出不来伟大的诗人了!悲哀!我的‘金秋十月’啊!”
  李伟道:“甭这儿感慨了,大‘湿人’,赶紧把昨晚梦遗的裤衩换喽,该出发了。”
  “去你二大爷的!”
  东方白换衣服的空儿,李伟道:“东方,今儿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怎么我这眼皮子一直跳啊。”
  “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那么迷信呢!”东方白提着裤子从屋里出来,走到李伟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左眼右眼?”
  “左眼。”
  “哈!左眼跳财!咱们今年招了四十多个学生,怎么着也得结个八九万吧,好兆头好兆头!”
  李伟也跟着笑起来:“你可快点啊,约的九点半,别迟到,今儿肯定有不少人等着结钱呢。”
  “妥了!”东方白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又扔嘴里两块口香糖,这才跟着李伟往外走。
  走在楼梯上,东方白又忍不住诗性大发,大声道:“金秋十月!我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挥舞着金子的镰刀……”
  楼上传来开门声,接着有人大吼:“操你丫还有完没完了!”
  东方白嘟囔了一句:“中国诗人的悲哀!”李伟赶紧拉着他一溜小跑的下了楼。

  路上冯薇薇打电话来问:“你们拿到钱没有?”
  东方白在旁边听到了,开玩笑的道:“拿到了,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冯薇薇却信以为真,舒了口气道:“那我这心就放肚子里了,回头你给我拍张照片发过来,我让我妈瞅瞅!”冯薇薇一高兴就话多,“你可不知道,上回来北京,我妈跑了大半个北京城,看了二十来个楼盘,回来就跟我哭丧脸,说咱们这辈子都甭想买上房子了。这回他该闭嘴了吧!老公,你好好干,攒两年钱,咱先买个小户型,气气我妈!”
  李伟这才知道上次钱美竹老两口每天出去干什么了,他心里发苦,却又不忍破坏冯薇薇的美梦,只好敷衍了两句把电话挂了。望着堵得死死的马路,坐在出租车里的东方白愤愤的道:“靠!真他奶奶的添乱!你说大热天的,这帮人不在家好好呆着,都出来晃什么晃啊!”
  李伟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估计人家这会儿也这么骂咱们呢。”
  东方白道:“那咱就别坐这儿挨这骂了,下车,这会子两条腿比四个轱辘管事儿!师傅,停车停车!伟哥,我可没带零钱啊。”
  李伟付了车钱,跟着东方白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道:“咱这有点不厚道吧?把人家出租车撂那儿了。”
  东方白撇了撇嘴:“去他大爷的!瞧孙子那脸色,活该!气死他!”
  走不多会儿两个人就已经汗流浃背了,东方白道:“伟哥,你肚子里货多,说点什么段子吧,荦的素的都行。”
  李伟想了想,道:“今儿早上你跟‘金秋’较了半天劲,我考考你,为啥叫‘金秋’?”
  “哥,你真把我当土鳖啦?金秋金秋,顾名思义,金色的秋天!”
  李伟呵呵大笑:“秋波秋波——秋天的菠菜,赵本山的段子还真是有生活基础的。”
  东方白一头雾水:“我理解错了?不可能!”
  “这‘金’是金木水火土的金,跟金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扯吧你就!”
  “古人认为所有的东西都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组成,其中木主东方,所谓东方甲乙木,指的就是这个,而春天万木复苏,所以木也代表春天;南方丙丁火……”
  “停停停!哥,直接说金吧。您再给我说着喽。”
  “西方庚辛金,金主肃杀之气,与秋天的萧瑟相通,也与五音之中的宫、商、角、徵、羽中主凄厉的商音相通,故秋天又称为金秋、商秋。还有啊,金对应五色中的……”
  东方白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断李伟:“停停停!我从小就烦语文,你比我们语文老师还能白话!说点有意思的。如果咱现在有了一百万,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李伟还沉浸在他的“金秋”里,一时没回过神来,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思路,只好反问:“你有了一百万,想做什么?”
  “我?”东方白想了想,道,“先去找个有名的馆子,好好搓一顿;然后找个小姐打一炮,最起码天上人间那种吧;如果剩下的钱够首付,就买套房子。”
  李伟思忖着道:“我要是你吧,就先付首付,倒不是怕花秃露喽,主要是怕你打完炮之后,房价又翻倍了,哭都来不及!”
  东方白忍不住拍手大笑:“这个好,这个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半个小时之后,李伟和东方白两个人走进一座四层高的商务楼,沿着楼梯爬上二层,还没出楼梯口,就听楼道里传来乱哄哄的声音,东方白嘟囔了一句:“听这意思都排上队了。”两个人不由自主都加快了脚步。
  楼道里,大约有二十来人堵在一间办公室门口,东方白老远就打招呼:“王总,彭总,你们都来得够早的啊!”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扭过头来,哭丧着脸冲着东方白点了点头。
  东方白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房门关着,脸色登时就变了,转向秃顶中年人道:“老彭,咋了?”
  老彭道:“门锁了,人没了,电话打不通。”
  东方白脑袋嗡了一下,身子一摘歪,幸亏李伟给扶住了,东方白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来就拨号,连打了几次都是“对方已关机”。
  大热天的,东方白忽然感到浑身冰冷,他问旁边一个瘦小枯干的眼镜男:“老王,你不是跟老马挺熟吗?你也联系不上他?”
  王总带着哭腔道:“熟?熟个鸡巴,我他妈下了二十万的本啊,孩子出国的钱都压上了,这他妈怎么跟我儿子交待啊?”
  这时候,李伟倒是出奇的冷静,他问了声:“报案了么?”
  彭总道:“早报了,110,一会儿到。”
  这会儿东方白也平静了许多,他不死心的又拨了几次电话,还是无法打通,苦笑着对李伟道:“看来小姐的事泡汤了,还是回家自慰吧。”李伟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警察来了,跟众人了解了情况,又带着几个人到派出所录了口供,说已经立案,有消息通知大家,让众人先散了。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刚一进楼道,东方白就大声道:“金秋十月,我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挥舞着金子的镰刀,猖狂的收割着金黄的麦穗!”他想找人打一架,可连着念了四五遍也没人搭茬,实在败兴极了,只好悻悻的上楼。
  回到屋子里,东方白想找口水喝,结果壶是空的。东方白爆发了,他拎起茶壶冲到阳台上重重的砸了下去,看到茶壶在地上开花,他才转过身,缓缓走回来,把自己重重的扔到折叠沙发上。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李伟这时睁开眼道:“你摔的是旧壶还是新壶?”
  东方白气乐了:“有区别吗?”
  李伟淡淡道:“我在旧壶了藏了五百块钱。”
  “我操!”东方白几乎是弹了起来,然后就看见李伟诡异的笑容,他这才明白上当,哭笑不得的道,“伟哥!伟爷!您爽了?”
  李伟道:“又渴又饿,爽个毬啊!老规矩,谁输了谁烧水做饭?”
  两个人几乎同时大声道:“两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啊,啪啪……”
  李伟哈哈大笑,东方白则一脸晦气,接着坐倒在沙发上,道:“不饿,省一顿。”
  这时东方白的手机响,他立即安了弹簧般的跳了起来,看了一眼,又缓缓坐倒在沙发上,把电话往旁边一扔。
  “谁啊?”
  “徐真真。”
  “怎么不接啊?”
  “烦。”
  “甭想这事了,公安局不是都立案了么?没准过两天就把老马给逮回来了。”说着话,李伟站起身往厨房走。
  东方白的电话又响了几次。
  李伟实在忍不住,接通了电话。
  东方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懒懒的问了一句:“谁啊?”
  “房东。”
  “啥事?”
  “让咱们搬家,说邻居嫌吵。”
  “去他二大爷的,爷早就不想在这儿住了。”东方白说完又倒头睡去。
  中间李伟的手机响了五六次,都是冯薇薇打来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关了手机,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蒙头大睡。睡梦里,他一路被人追杀,然后被吓醒了,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忽然听见吱扭一声,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谁!”然后猛地拉开了灯,举起枕头就要往外扔。
  东方白站在门口,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道:“伟哥,你吓死我了。”
  李伟把枕头放下,埋怨道:“三更半夜的,你搞什么飞机?”
  东方白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好消息!”
  李伟喜道:“老马抓住了?”
  “徐真真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多他妈吉利呀!”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5 20:14:17
  第二十三章 发火

  屋漏偏逢连阴雨,接下来就是几十年一遇的股市大崩盘,持续的千股跌停让所有的股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东方白搬到了北五环外的清河,把徐真真娘儿俩接来过起了清贫日子。两个人还不时的见一面,关注一下案件的进展,可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冯薇薇的心情特别坏,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够糟糕了,最近还天天接到钱美竹的电话,基本就说股票的事,大多数时候说股票又跌停了,说着说着就开始哭,说自己这辈子多不容易,说生活无望,还不如死了。
  冯薇薇被折磨的欲哭无泪,于是对李伟的态度就很不好,加上李伟也因招生的事沮丧,两个人动不动就会暴发冲突,然后是冷战,然后和好,再接下来是下一轮的冷战。被生活折磨的痛苦不堪的李伟很怀念原先朝九晚五的生活,而且他也不愿在家看冯薇薇的脸色,于是大多数时间都在外边泡网吧。
  这天李伟正在招聘网站上晃荡,忽然接到李成功的电话:“我一会儿就上火车呀,你告诉我咋去你那儿。”
  李成功的语气明显不对,李伟的心沉了一下,道:“爸,咋了?有事啊?”
  李成功有些不耐烦:“你就告诉我咋走。”
  李伟想了想,道:“你几点的火车,我去车站接你啊。”
  “三点四十到北京站。”
  挂了电话,李伟就有些犯嘀咕,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没想到先接到了孙玉秀的电话,没等他问,便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
  按北方交通大学的安排,两周前学校就复课了,可李正却压根就没回学校。辅导员怕出什么意外,就给家里打电话,李成功两口子一听就蒙了,赶紧打李正的手机,李正先还不说,后来被李成功逼的没办法,只好说在北京做生意,不想回学校上学了。李成功一直以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大学为荣,一听小儿子要辍学,当时就火冒三丈,在电话里把小儿子臭骂一顿,李正赌气挂了电话,再打就关机了。李成功怒不可遏,决定去北京当面教训这个不肖子,孙玉秀怎么拦都拦不住,只好等李成功走了之后给大儿子打电话,要他看好了这个倔老头子。
  李伟好一顿安慰母亲,挂了电话,心里也有些埋怨弟弟,打他手机,还在关机,李伟只好给弟弟发了条短信,自己先去北京站接李成功。
  李成功见到儿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用上班啊?”
  看着父亲阴沉着的面孔,李伟心里有些忐忑,他不敢告诉父亲自己辞职做招生的事,只好敷衍着道:“没事,我们请假方便。”
  李成功黑着脸哼了一声:“你带我去找那个败家子。”
  李伟来的路上已经盘算好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跟弟弟直接见面,老父亲像火药桶,弟弟就是雷管,两个人见了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道:“爸,俺刚去过他那儿,家里没人,你先去我那儿歇歇,咱们晚上再去找他算账。”
  李成功倔强的道:“去他住的地方等他回来。”
  “要是看见你来喽,他还敢回来啊?你听我的吧,先到我那儿休息休息,晚上一块找他去。”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李成功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快到家的时候,李伟忽然意识到应该让冯薇薇有个思想准备,于是他就给冯薇薇发了个短信。
  冯薇薇居然在家,这多少让李伟有些意外。
  “叔叔好。”冯薇薇礼貌的跟李成功打过招呼,虽然李成功早就从儿子嘴里得知有这么一位准儿媳妇,可见了面,多少还是有些拘谨,无形之中倒打消了他不少的火气。
  冯薇薇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答答的,在李伟眼里别有一番风味。趁李成功上厕所的功夫,他抱住冯薇薇要亲热亲热,却被她冷冷推开,皱着眉道:“一身的汗味,臭死了。”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足够厕所里的李成功听见,李伟的尴尬从头发稍传到脚底板,他就再也不敢碰冯薇薇。
  李成功上完厕所轮到李伟,厕所里雾气腾腾的,热呼呼的让人不舒服,而让李伟更不舒服的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他跟冯薇薇每次欢愉之后,卫生纸上都会留下这种味道,再联系冯薇薇冷淡的态度,李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两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分别听到一种火车在铁轨上奔跑的轰隆隆的声音。他扶着墙,勉力不让自己滑倒,恰巧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圈浮肿,头发蓬乱,眼睛里却带着凶狠的光。
  这时候,他似乎听见冯薇薇让李成功坐下说话。
  李伟猛地一惊,用大拇指使劲按压着自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然后又打开水龙头,接满一盆冷水,把头猛地浸在盆中,那寒意从头顶真浸到到心里去,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冷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失神的从毛巾架上抓过一条毛巾,刚要擦头,一股腥骚的气息却扑面而来,他终于知道那刺鼻的味道来自哪里了,他把毛巾团成一团,奋力的扔进垃圾筒,然后又发了疯般的把毛巾架上剩下的几条都扯下来扔了,然后失神的往门口走,刚要拉门出去,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头发还湿着,索性直接脱了上衣,把头发胡乱擦了几下,赤裸着上身就出来了。
  李成功在客厅的椅子上坐着,看见儿子出来仿佛说了一句什么,李伟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走到屋里,在简易衣柜里乱翻着。好一会儿,他才寻着一件跨栏背心。冯薇薇走进来,淡淡的道:“我出去一下,晚上不回来吃了。”李伟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把背心套在身上。
  看冯薇薇离开,李伟一句话也没说,他走到外屋,给父亲倒了一杯白开水:“爸,你先喝口水。她公司加班,晚上不在家吃了。”然后就默默的往厨房走。
  李成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跟着儿子走进厨房。其实家里也没什么菜了,两个人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又用黄瓜片煮了面条。吃饭的时候,李伟忽然道:“还没跟俺娘打电话吧?”
  “是哩。”李成功脸色已经比刚下火车时平静了许多,他道,“你给你娘挂个电话,甭让她担心。”
  偏这时候李正的电话来了,他刚叫了声“哥”,李伟就对着手机咆哮起来:“你咋这么不懂事呢?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这会儿做哪门子生意啊!咱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咱爹咱娘供到你上大学容易吗?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呢?你以为大学文凭是张废纸啊?那是敲门砖,没这张文凭,你将来找工作都找不着!人家花几万几十万就想要这么个文凭,你是不是拿得太容易了……”
  李正在电话里温吞吞的道:“哥,爸在你那儿吧,我过去再说吧。”
  李伟没想到弟弟是这么个不急不慌的态度,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心里更堵得慌,忍不住道:“别老想着学比尔盖茨,世界上有几个盖茨啊……”没等他说完,李正已经挂了电话,李伟气呼呼的对李成功道,“小正这就过来。”
  李成功本来打算好好的教育一下小儿子,他甚至已经踅摸好了趁手的家伙,如今大儿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火气便又消了几分,他默默的把两个人的碗筷收拾了去厨房刷碗。
  半个小时后,李正出现在李伟家。看着面前的小儿子,李成功已经发不起脾气来。
  李伟这段时间已经瘦的脱了形,没想到弟弟比哥哥还瘦一圈,他不但瘦,而且脸色发白,显然是长时间劳累所致。看到弟弟这样,李伟也后悔不该迁怒于他,他跑到厨房里给李正下了碗鸡蛋面,李正只用了一分钟就把一碗面狼吞虎咽的吃下去了。
  吃完面,李正抬头看着两个人,道:“爸,哥,你们不用劝我,我回去上学,明天就走。”李成功和大儿子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其实这事一点都不突然,随着租的房子越来越多,问题也就越来越多,先是承租和出租之间的时间差,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出价更高的新房客,李正只能自己付差价,房子越多,机会成本也就越高;其次,大多数的房东知道实情后都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有几个房东甚至差点报警;最后,作为二房东,他要负责解决房客的一切问题,所以很快就被弄得焦头烂额。
  痛定思痛,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长久之计,早在两周前就开始着手处理手头的这些房子,到手的利润已经回吐了八九成,但事情总算都搞定了。可是李成功根本不给小儿子解释的机会,而李正也是个倔脾气,所以才有了这场误会。
  这天晚上,冯薇薇一夜未归,父子仨各怀心事,糊里糊涂的睡了一宿,第二天,李成功和李正各自坐上了离京的火车。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4-05 20:36:07
  额 这哥俩...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6 20:29:18
  第二十四章 秋游

  没过几天李伟就搬走了。
  走的时候,李伟没有跟冯薇薇打招呼,当天晚上,冯薇薇几乎快把他的手机打爆了,还发了无数条短信。李伟既没有接电话也没有看短信,再后来就直接关了机。第二天,他去电信营业厅换了号。冯薇薇找了东方白,甚至打电话给他的父母,却始终联系不上李伟,后来,她终于死了心。
  东方白在一家叫淘宝的网站上开了一个网店卖童装,据说生意也还过得去。而李伟重新做回了程序员,回首往事,似乎只是一个梦。时间一长,连回忆都变得有些支离破碎,李伟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这朝九晚五的生活,就像这次秋游,现在的公司年年组织,每次都没什么新意,可要是哪年组织者忘记了,大家却又会骂娘。
  李伟的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目光漫无目的的漂向外面的蓝天白云,比起车厢里的成语接龙游戏,他觉得大自然更具吸引力。
  一辆奥迪A6从侧面超过大巴,开车的是个小伙子,副驾驶位子上坐了个扎马尾巴的女孩, 那女孩像极了赵静,李伟打了个机灵,赶紧把脑袋贴在玻璃上瞅,可奥迪车早就跑远了。
  旁边的程嘉拿胳膊肘捅他:“到你了。”
  李伟茫然:“什么?”
  主持人在前边大叫:“我数到三啊,说不上来就表演节目。”
  程嘉提醒他:“三户亡秦——该秦了。”
  李伟来不及细想,赶紧道:“秦晋之好。”
  车厢里一阵哄笑,主持人笑道:“下一个,好——”
  程嘉接道:“好事成双。”
  车厢里又是一阵笑,有人起哄:“下一个该是‘双宿双飞’了吧?”
  车厢里顿时掀起一个小高潮。

  蟒山森林公园山顶的彩绘长廊。
  李伟的同事三五成群,吃着东西,打着扑克,扯着闲篇。
  最后一拨人终于爬了上来,胖乎乎的陈昱混在几个女生里特别扎眼,自然成了好事者的围攻对象。
  陈昱大马金刀的往地上一坐,一边喘粗气一边回击:“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把我这身肉披你们身上试试!”
  程嘉甩出一张牌,大叫道:“那我宁愿从这儿跳下去!”
  又是一阵哄笑,陈昱扬着手里的矿泉水道:“来,我帮你!不跳是孙子!”
  李伟跟着起哄:“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们俩动点真格的行不行啊?”
  陈昱指着李伟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我这个儿可藏着你一秘密呢!”
  程嘉叫道:“啥秘密?啥秘密?”
  陈昱咽了口唾沫:“刚才路上有一美女打听李伟来着。”
  程嘉把手里的牌往牌堆里一扔:“伟哥,谁啊?”
  旁边的同事不干了,推了一把程嘉:“牌不好想赖啊?掏钱掏钱!”
  程嘉胡拉着屁股站起来,对那个同事道:“别闹别闹,谁牌不好啊?我一手炸还没出呢!伟哥的事大还是这把牌大?嘁!伟哥伟哥,谁呀?”
  李伟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刚才那辆奥迪车和车里的马尾辫,脸上便有些不自然,又怕被人看出来,只好道:“听胖子扯臊呢!”
  “骗你是孙子!”陈昱对天发誓,“我要骗你就让老天打雷把程嘉给劈喽。”

  下山的路上,李伟一直琢磨陈昱说的那个女孩,听他的描述,跟赵静不完全符合,可要不是赵静,谁还会打听自己呢?如果是赵静,开奥迪A6的那个人又是谁,她男朋友吗?
  快到山脚下的大石佛的时候,陈昱呼哧呼哧追上来,指着石佛前边的空场道:“就是那女孩儿!”李伟顺着陈昱的手望过去,远远的看不清面孔,但可以确定不是赵静,不禁有些失望。穿过山脚的彩廊,李伟终于看清了,这不是冯薇薇么!这时候冯薇薇也瞅见李伟,快步往这边走来。
  程嘉在后边怪腔怪调的喊:“大王叫我去巡山喽……”
  李伟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也迎着冯薇薇走过去。
  走到跟前,冯薇薇幽幽的道:“北京可真够小的。”
  李伟不自然的笑了笑:“是挺巧的,来这儿玩?”
  “嗯,出来散散心。你们单位挺好的,还组织秋游呢!”
  “凑合吧,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一家韩国企业做部门主管。”
  “主管啊,真不错!”
  “好久不见了,一块儿吃个饭吧,我请你。”
  李伟犹豫了一下,道:“今儿我们team building,要不下回吧。”
  冯薇薇闪了他一眼,幽幽的道:“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了?”
  “真不是,我们单位的活动,不去不太好,下回吧。”
  冯薇薇道:“好吧,那咱们再约。对了,你现在住哪儿了?”
  “我现在住得挺远的。”说着话李伟回头瞅了瞅,“我们同事都在等我,我得走了。”
  “你换手机号了?”
  “原来那个手机丢了。”
  “留个号码呗?万一有点什么事儿……”
  李伟低着头没说话。
  冯薇薇很勉强的笑了:“那就算了,本来我北京就没什么朋友。”
  李伟有些过意不去,念了一遍自己的号码,又记了冯薇薇的手机号,然后匆匆去了。
  望着李伟的背影,冯薇薇有些失神,这时候手机响了,她直接挂了,又响,她再挂,第三次的时候,她接了,电话里一个男人焦急的问:“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没事吧?可急死我了。”
  冯薇薇淡淡的道:“高杰,咱们分手吧。”

  一周后,深夜。
  冯薇薇陪大客户吃饭,酒喝了一轮又一轮,她实在扛不住了,一个人跑到厕所里狂吐,吐完了就坐在马桶上发呆,然后突然就想起李伟,她掏出手机,摁下了拨出键。
  没有人接,冯薇薇再拨,还是没有人接,她一连拨了五次,李伟始终都没接,冯薇薇呆呆的望着手机屏幕,开始流眼泪。哭了一会儿,她出来补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仿佛换了个人,不用客户劝,自己开始灌酒。

  这是第六次了,还是冯薇薇的号码,李伟望着手机屏幕,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接了。
  “喂,你好。”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伟突然有些失落,不高兴的道:“谁呀?”
  “我是小孙,请问是冯姐的爱人吗?”
  李伟愣了一下:“谁?”
  电话里的男人重复了一下:“请问你是冯薇薇冯姐的爱人吗?”
  这个冯薇薇搞什么鬼!李伟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冷冷的道:“打错了吧。”
  “不会吧,”电话里的男人嘟囔着,“难道我看错了?”
  李伟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挂完电话,李伟很郁闷,他冲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误认为自己是她的爱人?她为什么一连给自己打了五个电话?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烙了半天烧饼,李伟越来越焦躁,终于翻身坐了起来。他摸着黑摁亮了手机,找到冯薇薇的号码,犹豫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再次摁亮,再次暗了,又摁亮,反反复复四五次,最终还是拨通了她的手机。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你好。”
  李伟不想跟他啰嗦:“冯薇薇呢,让她接电话。”
  “冯姐喝多了,现在接不了电话,你家住哪儿啊?我把她送回去。”
  李伟有些发懵,下意识的说了自己的住址。

  李伟站在床边,望着躺在床上满身酒气酣然大睡的冯薇薇。
  仔细看起来才发现,她比起几个月前又瘦了,而且憔悴了许多。
  呆立了十来分钟,李伟转回身,把简易衣柜旁边立着的凉席铺到地上,又把自己的厚被铺上,合衣躺了上去。这一宿他醒了无数次,还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冯薇薇半夜醒了,口渴的厉害,她半撑着胳膊想起来,突然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李伟,马上就僵住了。她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不禁心潮澎湃,既兴奋又害怕,但怕些什么,她自己又不确定。
  冯薇薇轻轻的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她忍着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半眯着眼瞅着睡在地上的李伟,生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伟睁开眼睛,看见冯薇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马上意识到她已经醒了,赶紧翻身坐起来。
  见李伟起来,冯薇薇赶紧起床,悠悠的道:“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李伟平静的道:“你同事送你过来的,我也没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被褥。
  冯薇薇突然从后边抱住李伟,接着就有凉凉的东西滴到他的脖子上。
  李伟没说话,冯薇薇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冯薇薇松开手,一边擦眼睛一边自嘲:“你不会笑话我吧?老是放不下。”
  “没有。”李伟没有回头,把地上的凉席卷起来,放到简易柜旁边,“桌子上有凉白开,卫生间有洗面奶、梳子。”
  冯薇薇只顾擦眼泪,没说什么 。
  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餐。
  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一碗豆腐脑。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8 05:06:54
  第二十五章 庆生

  “小静,你跟陈洋是不是吵架了?”刘万芳看上去有些担心,“别老得理不饶人,该忍让的就忍让点。”
  “妈,您别跟着瞎操心了,我上班去了。”赵静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刘万芳碰了个钉子,郁闷的很,冲着刚进门的赵抗美道:“这一早晨里出外进的,眼里怎么就一点活都没有啊?去,把垃圾倒喽去!都摆了一宿了,也不嫌臭!”
  赵抗美看看老婆,低声嘟囔了两句,拎了垃圾往外走,赵静却折回来,她进屋对刘万芳道:“别老得理不饶人,该忍让就忍让点。妈,忘了跟您说了,晚上田蕾过生日,我不回来吃了啊!”没等刘万芳反应过来,赵静转身走了。

  最近两天闷热闷热的,看样子憋着一场暴雨。
  晚上八点多,李伟还在敲键盘。
  对面的程嘉拍拍他的显示器:“伟哥,今儿晚上可是黄色预警啊,还不走?”
  李伟苦笑着抬起头:“我这个bug还没改完呢。”
  “嘿!怎么这么想不开呢!bug要都改完了,还要我们干嘛?咱程序员不就是制造bug,fix bug吗?走了走了!”
  “真不成,明天要发包,要不头儿该请‘喝茶’了。”
  “港片看多了吧?还请喝茶?廉政公署啊?我可先撤了哈!”
  “明儿见。”

  一个小时之后,李伟终于干完了活,他抻了抻颈椎,环顾四周,才发现整个公司就剩自己了。他背着笔记本下了楼,抬头看天,黑的有点邪乎,他这才意识到了情况不妙。看着自己的那辆二手自行车,他有些犹豫,车虽然旧了点,但留在楼下过夜还是挺危险的,权衡利弊,他决定赌一赌,哪儿那么巧就被汋在路上呢!于是他把电脑包甩在背后,跨上车,沿着二环路由北向南走。
  在办公室里闷了一天,此刻凉风拂面,还是有几分舒爽的。可没过多久,风就有些邪乎了,加上顶风骑行,李伟渐觉吃力,不久,天上开始掉黄豆大的雨点,几分钟的光景,雨点就连成了线。
  李伟在桥洞子底下停下时,浑身已经湿得透透的了,他把电脑包打开,摸摸里边,幸好包比较厚,笔记本湿得并不严重。
  等了十多分钟,雨势也不见小,桥底下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冒雨冲出去,紧跟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走的人越来越多,李伟终于也忍不住了,他狠了狠心,把电脑包转到身子前面,躬着身子冲了出来。
  眼镜马上蒙上了一层水雾,李伟不得不摘下来把雨水甩掉,再戴回去,没走多远又看不清路了,他索性把眼镜塞进电脑包,朦朦胧胧的往前骑。雨水不停的灌进眼睛、耳朵、嘴巴,他只好一边甩着头,一边继续用力往前蹬。
  路上的积水已经没到了脚面,他蹬的也越来越吃力, 忽然,随着哗啦一声响,李伟的两只脚完全失去了着力点,飞轮急速旋转起来,他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水里。等他狼狈的爬起来,才发现链条已经不见了。李伟支好车,一只手揽着电脑包,另外一只手在水里摸索,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他站在水里发了会呆,然后茫然的往四周扫了一眼,看到前边不远处有几家店铺,便没精打采的推了车走到店铺外突出的廊厦避雨。
  最边上是个餐馆,里边客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到门口来往外张一张,然后叹着气又走回去。饭菜的香气飘来,李伟突然有些饿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狼狈模样,竟有些自惭形秽,正踌躇的时候,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李伟!”
  循声望去,只见赵静从餐馆里探出头来,这情形竟有几分似在梦中,李伟竟怔住了。
  看着李伟的落魄模样,赵静心里酸酸的,她勉强笑着道:“田蕾还记得吧——我小伴儿,她今儿过生日。进来,一块儿吧。”
  李伟回过神来,局促的道:“不了,不了,你们玩儿吧。”
  “进来吧,外边多冷啊。”赵静出来,拽着李伟往屋里走。
  李伟慌乱的一边往后缩一边道:“我没事儿,外边雨大,你赶紧屋里去吧。”
  这时候餐馆里传来田蕾的声音:“镜子,怎么了?”
  赵静感到李伟的手又冷又湿,再回头看看屋子里的热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冲屋里说了一声:“没事儿。”然后拽着李伟进了旁边的小饭馆。她把李伟安排在最里边的桌子,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要给他擦雨水,李伟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局促的道:“我自己来吧。”
  赵静把纸巾盒塞到他手里,温声道:“你自个儿要点吃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一会儿,赵静端了两块生日蛋糕回来,她把蛋糕都放在李伟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哥,您难道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雨衣这东西么?”
  李伟这会已经精神多了,一脸认真的问:“雨衣是什么?”
  “您这淋得不轻啊,脑子进雨了吧?”说完这话,赵静自个儿先笑了, “别贫了,赶紧先垫巴垫巴吧。”
  李伟也没客气,三两口就把一块蛋糕吃完了,赵静看得心酸,走到一边催伙计赶紧上饭菜。李伟还要吃第二块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东方白打来的。刚聊了两句,饭菜上桌,赵静在一旁催他吃饭,东方白的声音马上就兴奋起来:“哟,伟哥,有艳遇啊?”
  李伟脸红了,看了一眼赵静,道:“没事儿我挂了啊!”
  “不跟你打镲了,还真有事儿求你帮忙。”
  “什么事儿啊,说吧。”
  “哥们儿手头有点紧,嘿嘿……”
  李伟一直想劝劝东方白,趁这个机会道:“东方,我总觉得网上开店不靠谱,你别再让人家给骗喽。”
  “我不骗他们,他们就该烧高香了!你放心吧,我都瞅准了,这事儿准能成!这样啊,我也不白借你的,给你五分利怎么样?”
  “去你大爷的!要多少啊?”
  “你有多少啊?”
  李伟想了想:“我这儿有六千,你先拿去,不够再说。”
  “伟哥!你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太他奶奶的给力了!那什么,回头我把卡号给你发过去啊。”
  “好。”
  “伟哥,我回头一定好好报答你啊,要是今晚上你没把妞搞到手,回头我以身相……”
  不等东方白说完,李伟挂断电话,抬头只见赵静冲自己伸手,他刚一愣神,赵静已经把手机抢过去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有些不高兴的道:“东方白吧?您还真大方,张嘴两万!当初跟我在一块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这么大方过啊?”李伟嘿嘿的笑,不说话。
  赵静急了:“说话啊!我就那么贱,是不是?合着光兴我倒贴啊?”
  李伟低头吃饭,赵静敲桌子:“跟你说话呢,你耳朵也进水了啊?”这句话提醒了李伟,他赶紧打开电脑包,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他把笔记本掏出来抖了抖,然后放在桌上,摁了一下电源,没有反应,再摁一下,还没有反应,脸色就更难看了。
  赵静关切的道:“进水啦?”
  李伟苦笑着点了点头:“可能是。”
  “能修么?”
  “不知道,应该能吧。”
  “太可惜了,怎么还能修呢?”
  李伟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看着赵静,赵静得意的笑:“谁叫你不理我的!”
  李伟苦笑:“那现在扯平啦?”
  “还没呢,你先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李伟如逢大赦,把电脑装起来,低头吃饭。赵静有一搭没一搭的道:“这么晚了,不用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什么的啊?”
  李伟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道:“不用,她可能都睡了。”
  赵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道:“你女朋友哪儿人呐?认识多久了?”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估计在我丈母娘家呢!”
  赵静听这话茬不对,再看李伟正偷偷的笑,登时明白过来,气愤的道:“嘿!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老实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09 09:04:10
  第二十六章 设计

  最近赵强有点烦。
  他是春季招生的计算机专业的专科生,为了儿子的学业,林月娟没少截流赵建新买核桃、手串的钱,所以赵强的专业工具几乎一年一个台阶,顺利从联想家悦E3010升级到ThinkPad T500。赵强也很争气,年年都拿双第一回家:游戏第一,成绩第一。
  只不过,前一个是正序,后一个是倒排。
  眼看就要毕业,面对着毕业设计的题目,他有些发愁。那些计算机里的小蝌蚪一样的符号他倒是不陌生,毕竟实在无聊的时候也去听听课,可要让那些小蝌蚪听自己指挥,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林月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吃鱼和动物脑髓补充脑细胞,所以最近变着花样给儿子做这两样,害得赵强现在看见鱼缸都会反胃。
  今天林月娟又学了新做法,一个劲儿的鼓励赵强:“儿子,多喝点这个猪脑鱼云羹,妈刚跟电视上学的,鲜着呢。”
  赵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道:“妈,您就不怕我吃成猪脑子啊。”说着他撂下筷子,抹了抹嘴就想溜回自己的房间,却被赵建新叫住了。
  “你妈这两天头疼,吃完了帮你妈收拾收拾。”
  赵强撇了撇嘴:“那您呢?合着我妈不舒服,您就干看着啊?活动活动吧您!”
  “嘿!你个小兔崽子!”
  林月娟赶紧拦住:“得了,又没多少活,让他学习去吧,等毕了业想玩都没机会了。”
  “都是你惯得!”赵建新气呼呼的到屋里看电视去了,赵强也溜回自己的小屋,只剩下林月娟一个人收拾碗筷。
  过了一会儿,赵建新拿着水杯出来续水,倒完水没回屋,却奔赵强的屋子去了。不一会儿,小屋里传来爷俩的吼声,林月娟一溜小跑的赶过来,只见两人象掐架的公鸡,脸红脖子粗的对峙着,她忙挡在赵强身前,道:“祖宗,又怎么了?”
  赵建新气得舌头都大了:“怎……怎么啦?你问问他自个儿!在这屋都干什么好事呢?”
  赵强不服气的大声道:“你怎么那么不注意呢?这是个人隐私!整个一满不懂!”
  “好!好!隐私!我就打你个丫挺的隐私!”赵建新四下里踅摸着趁手的家什,林月娟看情形不对,赶紧推着赵强往外走。
  赵强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让他打!有本事打死我,看谁给他养老送终!”眼瞅着赵建新真抄起掠衣杆,赵强也加快了脚步,转眼就消失在门外。赵建新挥舞着掠衣杆要追出去,却被林月娟挡住了去路,赵建新愤愤的道:“你就惯着吧!早晚得出事!”
  “能出什么事啊,还是一孩子呢。”
  “出什么事?你以为这电脑里都是学习的玩艺呢?都是光屁股小人儿!”
  “祖宗!你小点儿声!住房的听见。”
  “听见就听见!”赵建新声音却低了下来,“买了这破电脑,合着就方便他看毛片啊?我回头就给丫砸喽!”
  “不就是看点片嘛,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么?人家专家都说了,现在的孩子都早熟,你还当咱们那年代呢。”
  “我可跟你说,来子哥那儿都说好了,只要一拿到毕业证,立马就能上班,咱钱都交了,回头这熊孩子要是毕不了业,我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瞧!你这说来说去,还是心疼钱!不就五万块钱么?买我儿子一个前程,我觉得不亏。儿子毕业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只要毕……毕什么来着,对,毕业设计做好了,毕业证是手拿把攥的。”
  “就他?会做这个什么毕设计?”
  “有人会啊。”
  “谁啊?”
  “小静认识人多,还不帮他弟弟这个忙?我记得她以前有个男朋友就是做软件。”
  “那个不是黄了么?咱当时也反对来着,那小子能帮忙?”
  “央各央各小静呗。”
  “我可没脸去!”赵建新摔门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嘟囔,“回头我也得学学这电脑!”

  “你比照片上漂亮。”小伙子拉开椅子,等赵静坐好了,才到对面坐下。
  赵静无声的一笑,小伙子拿起菜单递过来:“我随便点了几个菜,有你爱吃的话梅芸豆,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赵静摇了摇头,把菜单放在桌上,心里却悠悠的叹了口气,李伟是绝不会这么细心的,也不怎么懂浪漫,而且长得也没有对面这个人帅,工作性质又不稳定,比较起来,这个人确实优秀多了。
  小伙子被赵静看得有些发毛,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道:“你们单位平常上班忙不忙?”
  “还好。”
  “那就好,对啦,你有什么业余爱好没?我这个人爱打篮球、羽毛球,乒乓球也凑合,你要喜欢运动的话,以后咱们可以一起打打球什么的。”
  “我就上上网,不怎么运动。”
  “我也爱上网,你有QQ吧,回头我加你好友,有什么事什么的可以QQ联系,比打电话方便。”
  “嗯。”
  “服务员,你帮忙催一下菜,凉菜怎么还这么慢呢?”
  这时候手机响,小伙子忙道:“对不起啊,我接个电话。”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又收起来,“是不是你的手机啊?”
  赵静从包里掏出手机,笑了笑:“是我的。”
  小伙子笑:“咱俩还真有缘,铃声都一样。”
  赵静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有点吵,在外边呢?”
  赵静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咯咯笑道:“是啊,吃饭呢,您老人家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说着话,赵静向小伙子歉意的点了点头,走到外边来接电话。
  “哪儿能呢,你现在说话方便吧?”
  “方便啊,有什么话,你说呗。”
  “那天多亏了你,要不我得淋病喽,谢谢啊。”
  “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您要以身相许呢!”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这话出口连赵静自己也吓了一跳,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难不成再收回来?赵静也不急,等了一会儿,才道:“怎么了,你手机那天也进水了啊?”
  李伟这才悠悠的道:“你啥时候方便,我想请你吃顿饭。”
  赵静笑道:“人家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这是瓢泼之恩,合着一顿饭就把我打发啦?”
  李伟道:“那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
  “放心吧,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帮我做个毕设呗。”赵静简单的把赵强的情况跟李伟说了。
  李伟马上道:“听明白了,学生成绩管理系统,对吧,这样啊,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做好,先试试,有什么问题再联系你。”
  “行,可别因为这事耽误你工作啊。”
  “没事。”
  挂了电话,菜已经上齐了,这顿饭赵静吃得很愉悦,直到回到自己家,赵静才想起来,好像忘了问男方的名字了。

  李伟花了三天的时间完成了赵强的毕业设计,虽然做得不是很完美,但需求文档、设计文档、代码、测试用例、编译后的程序包一应俱全,他还特意写了一份要点说明,他相信,只要赵强把这份说明读明白了,拿到毕业证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个月后,赵静请李伟吃饭作为答谢。
  “你太客气了,点这么一桌子菜多浪费啊。”
  “应该的,你这么帮我弟,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对了,你弟也该毕业了吧。”
  “还没。”
  “那啥时候毕业?”
  “老师说他毕设做的太好了,怎么也不相信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答辨的时候被问住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0 11:50:21
  第二十七章 过年

  “你说啥?”徐真真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瓜子,她把瓜子皮扔在茶几上,瓜子仁放在手心里,等攒了十几个,便把手伸到东方白嘴边,说了声:“张嘴。”
  东方白斜靠着沙发,脚丫子翘在茶几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视屏幕,下意识的把嘴张开来,一边嚼着瓜子一边含混不清的道:“我说啊,李伟又跟赵静好上了。”
  “真的啊?说说,咋好上的?”
  东方白的心思还在电视剧上,徐真真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他一边嚼着瓜子一边道:“你瞧这个方卓娅,那时候嫌佟志家庭成分高,这会子自个儿婚姻失败了,又回来找佟志,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忽然他皱着眉头坐起来,一口把瓜子仁都吐进垃圾筒,抓住徐真真的手,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皱着眉道,“怎么这么臭啊!”
  “我怎么没闻出来啊?”徐真真收回手闻了闻:“哦,我在街上看见油炸臭豆腐,馋的够呛,就买了几块试着自个儿做,可能是臭豆腐的味吧。”
  “以后别自个儿做了,想吃就买现成的,咱也不差那俩钱儿。”说完了,东方白又回过头去看《金婚》。
  “我怕街上卖的不干净,你忘啦,上回……”看东方白没有反应,徐真真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边捡散落的瓜子仁一边接着刚才的思路道,“其实啊,大多数小三都是方卓娅这个类型的,看中的不是权就是钱,可怜那些傻老爷们儿,被迷魂汤灌的北都找不着了……哎,你听我说话呢吗?”
  东方白头也没转:“听呢,听呢。”
  徐真真见东方白不走心,有些气愤,抓起遥控把电视关了,道:“东方白!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那么不尊重人呢。”
  东方白一边抢过遥控来开电视,一边敷衍道:“行,行,我听着呢,你说吧。”
  徐真真压抑着心中的不满,尽量把声音放柔和道:“人家说了,夫妻需要沟通。你说说你,这忙的都快把家当成旅馆了,到家不是睡觉就是看电视,咱俩连句整话都没时间说,今天好不容易孩子睡得早,咱俩能聊两句……”
  大概是徐真真的声音太大,几个月大的东方鑫被吵醒了,在儿童车上哭了起来。
  徐真真赶紧跑过去抱起儿子,一边轻拍着一边道:“鑫鑫,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徐真真哄东方鑫睡着再出来的时候,东方白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徐萍萍很是不屑:“姐,别怪我说话直啊,这都是你惯的!你不能什么事儿都顺着他,该翻脸的时候就翻脸,这男人吧,就是贱,你越忍着吧,他就越登鼻子上脸!”
  徐真真叹了口气,道:“你说的道理我明白,可有时候想想,他也挺不容易的,刚开淘宝店的时候,一个人白天黑夜的熬着……”
  “得得得!我听你这话就有气!男人不该挣钱养家吗?照你这么说,他养了家,就有了天大的功劳,就应该找小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没这回事儿,没准是我瞎猜疑呢。”
  “那到底你掌握没掌握证据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好长时间没碰我了……”
  徐萍萍给气乐了:“就这个啊?姐,你可真行!他不主动,你主动点啊,这事儿不丢人!”
  “不是,他经常晚上不回来睡,有时候还喝的醉醺醺的,身上时不时有香水味,还有……前两天他过生日,有人送了他一条领带,还附了张条子,上面写的挺肉麻的。”
  “嗯,这事儿是有点不对劲,那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没有?”
  听妹妹这么一说,徐真真更加沮丧了:“他雇了几个小姑娘当客服,我瞅着其中一个挺别扭的。”
  “让我姐夫把她开了不就得了。”
  徐真真有些犹豫:“现在挺不好招人的,真要把她开了,没准淘宝店会受影响。”
  “真受不了!你这会儿还想着店呢!你们这么打哑谜式的过日子,真能把谁急死!你要磨不开面,我替你问!”
  “别别!”徐真真有些后悔了,她担心被妹妹这么一搅和,本来没什么事都能给整出点事来,“我自己的事儿自己弄吧,你管好自己就得了。对啦,妈前天打电话还让我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我一个人挺好的,你们甭跟着瞎操心!你跟我说说,打算怎么办吧?”
  “还没想好呢,我再想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我真受不了,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徐萍萍就要挂电话,徐真真急了:“你非把东方白也逼走啊!”这话戳中了徐萍萍的痛处,她一下子不言语了。徐真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赶紧往回找补:“萍萍,我没别的意思啊。”
  徐萍萍叹了口气:“也是,我自己婚姻这么失败,哪还有脸说别人啊。”
  徐真真赶紧道:“萍萍,我没那个意思。哎,我自己确实有点软弱……”
  “不说了,姐,你自己看着办吧。对啦,马上就过年了,你们回来不?爸妈可挺想小鑫鑫的。”
  “回吧,回。”徐真真有些含糊,这事其实还没跟东方白商量好,按东方白的意思,现在有钱了,要衣锦还乡,可真按他说的办,得花一大笔钱,徐真真又有点心疼。
  最终徐真真还是没拗过东方白。
  大年二十九那天,东方白给全体员工放了假,自己租了一辆宝马325i,装了满满当当一车的年货,带着老婆孩子欢天喜地的回老家过年了。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4-11 12:26:04
  徐真真是位好同志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1 13:17:36
  第二十八章 回乡(上)

  这个年,李正却过得并不开心。
  他满指望寒假的时候跟严小芸好好聚一聚,没想到,严小芸一家却去海南了,李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严小芸支支吾吾的也没说清楚,只说等她回来会联系他。可一直等到十五,也没等到严小芸的电话,开学日期已到,李正只好怏怏的返校。
  接着就迎来了毕业季。
  大学毕业对大多数人都是一种挑战,只不过有人发愁的是毕设,有人发愁的是工作,有人发愁的是爱情。
  葛学峰就属于后者。
  他特别羡慕洪欣,刚刚大四上半学年,家里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去航天研究所的工作,只要他愿意,学校里一半的女同学都愿意随他而去。
  “老四,你命咋嫩好哩。”葛学峰一边说着话,一边又放了一串响亮的屁。他肠胃不太好,喝点酒就会腹胀不已,而他偏又喜欢喝酒,总自诩有太白遗风,说李白斗酒诗百篇,而他自己杯酒屁百个,古今辉映,将来必会成为人间佳话。今天晚上三个人就又喝了点小酒,所以宿舍里也就怪声不断,葛学峰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继续道,“老四,说真的,你相上哪个美女喽,跟大家透露一下呗,我们绝对给你保守秘密。”
  洪欣知道葛学峰心里的小九九,故意逗他,拉长声音道:“夏谣——”听了这名字,葛学峰果然紧张起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然后才听洪欣慢条斯理的道,“我是不会跟你争的。”
  葛学峰脸色涨红,却暗地里松了口气,嘿嘿笑着躺下来,道:“老四,你知道,我最佩服你这一点,真他妈仗义!”
  洪欣无声的笑笑,问葛学峰:“老二,你真打算去新疆支边啊?”
  夏谣是新疆人,已经联系好乌鲁木齐一家事业单位,葛学峰贼心不死,也要去新疆找发展。原本大家都以为他在说笑话,可最近他联系了几家乌鲁木齐的单位,大家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葛学峰沉声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就不信感动不了她。”
  洪欣几乎被葛学峰给感动了,如果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又狠狠的放了个屁。他强忍住笑,问李正:“老三,你呢,有什么打算?”能让洪欣瞧的上的人不多,李正算一个,他曾经暗示过,如果李正想来北京,他可以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他,可是被他委婉的拒绝了。他有些瞧不透李正,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李正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高傲的本性让他不愿随便求人,仅此而已。
  这时候墙上的电话响了,葛学峰兴奋的跳起来道:“老三,找你的,找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场失意,葛学峰养成了一种奇葩的癖好,那就是对别人的恋爱始终保持十二分的兴趣,这一点,常常让李正和洪欣哭笑不得。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的,通常都是严小芸,虽然李正已经有了手机,可严小芸还是习惯打宿舍的电话,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推说工作忙,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李正跳下床,跑到门口抓起电话来,果然是严小芸,他的心里甜甜的,仿佛吃了蜜。
  严小芸在电话里道:“你们要熄灯了吧?”
  李正道:“还有三分钟,最近工作忙吧?”
  “嗯。”
  不知道为什么,李正觉得严小芸的声音怪怪的,疑心她说话不方便,便没话找话的道:“天挺冷的,这里只有几度,都穿毛衣了。我就穿着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件,带心的那个,特别暖和。家里怎么样?”
  “还好。”
  “那你自己穿暖和点啊,你们单位有空调吧?”
  “我订婚了。”
  这句话很突然,李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跟谁?”
  严小芸在电话里发出嗤的一声:“重要吗?”
  李正完全傻了,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上回打电话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就订婚了呢?她一定是开玩笑的,一定是的!他刚要再问,宿舍里却突然黑灯了。他对着电话喂了两声,听筒里一片死寂。
  李正愣了一小会,然后跑到床上摸到手机,一边拨着号一边往外走,也不顾外边寒风刺骨,电话接通了,李正就笑着道:“不带这么开玩笑的,今天晚上你还让我睡不睡啦?”
  电话那头严小芸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李正,你别这样。”
  李正这回彻底怔住了,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喑哑着嗓子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困了,拜拜。”
  接着手机来传来嘟嘟声,李正怎么也没想到严小芸连个解释都懒得给自己,这就是他认识了六年,恋了六年的那个严小芸?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李正想不明白,就一直打她的手机,直到把手机的电耗光为止。
  月光如水,把穿着绒裤的李正在地上投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一阵风来,他突然感到了刺骨的寒意,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冻僵了。

  第二天下午,李正出现在老家税务局的大门口。
  坐了十来个小时的火车,李正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在梦里。旁边的办税大厅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对门口这个面色苍白的小伙子投来诧异的目光,李正浑然不觉,两只眼睛只死死盯着办税大厅后面那栋土黄色的办公楼,他知道严小芸就在其中的某个房间,他已经给他发了短信,如果她不出来,他就准备硬闯。
  门口的瘦保安已经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警惕的道:“你找谁?”
  李正连看都没看瘦保安一眼,依旧死死的盯着办公楼。
  “说你呢,你干嘛的?”说着话,瘦保安推了李正一下,李正肩膀上较劲,瘦保安没有推动,禁不住有些恼了,撸着袖子道,“哟嗬!跑这儿犯浑来啦?你也不瞅瞅这是哪儿!”
  李正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瘦保安一眼,他憋着一肚子火,正想找人找一架。他个头本来就大,现在发了狠,瘦保安也有些发怵,他拿起对讲机说门口有人闹事,需要支援,不一会儿就又来了三个保安,四个人把李正围在中间,瘦保安仗着人多势众,骂了声:“ 你接着横啊!”上来抓住李正的胳膊就往后扭,李正也不说话,就势一拽,左腿同时扫出去,瘦保安登时来了个狗吃屎。见同伴吃亏,其余三个几乎同时出手,顿时拳脚相加,不一会儿就把李正撂倒了,两个人把他摁住,瘦保安冲过来一脚就踢在李正肋骨上,李正咬着牙没吭声,只抬起头狠狠的瞪着瘦保安。
  瘦保安冷笑着道:“操!还他妈不服!”抬起脚来还要踹,被另一个保安拦住了。这工夫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就跟着起哄:“税务局打人啦。”
  “打人不上税哈。”
  看到有人拿手机拍照的,保安也有些慌了,上了岁数的保安就对围观的人道:“大伙看到了啊,这小子来闹事,是他先动手打人的啊。咱们已经报警了,各位一会儿给做个见证。”
  那个瘦保安就抻着脑袋给大家看:“你们看我这脸给抢的,是他先动的手,他先动的。”
  其实不用报警,因为税务大厅紧挨着市政府,这事早就惊动了派出所,李正刚被摁住警察就到了,然后把李正和几个保安都带到了派出所。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2 14:40:47
  第二十九章 回乡(下)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严小芸把李正带出了派出所。
  出了派出所,严小芸淡淡的道:“今天晚上还有一班车,要买票还来得及。”
  “我不走。”
  “随便。”说完这话,严小芸自顾自的往前走。
  李正一瘸一拐的追上来,拽住严小芸道:“是不是你家里逼你的?”
  正面相对,李正才看到严小芸化了妆,弯弯的眉毛,青色的眼影,睫毛也好像变长了。她以前也化妆,却没有这么浓,因为李正不喜欢浓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严小芸已经并不是那个自己熟识的恋人,李正下意识的松了手。
  严小芸抖了抖衣服,似乎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冷冷的道:“没人逼我。”
  “不可能!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不?”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严小芸一脸的轻蔑,“言情剧啊?我再跟你说一遍,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李正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回来能扭转乾坤,严小芸的轻蔑却深深的伤害了他,他的心仿佛在滴血,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他呻吟着道:“他是谁?”
  “你管不着,跟你有关系吗?”
  李正惊愕的看着严小芸,他才知道,原来严小芸不只会躺在自己怀里撒娇。
  她说的对,跟自己真的有关系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那种痛怎么也缓不过来,他嘶哑着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高兴。”严小芸说完,又往前走。
  李正紧跑两步截住严小芸:“不行,你给我一个理由!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严小芸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正,道:“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吗?一千五,税前!你知道市里的房子多少钱吗?两千二,均价!我得攒三个月才能买一平米,前提还得是房价不长。你知道我这包多少钱吗?”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Gucci,“一万三,这还是最便宜的,我们同事每人都有三五个,我就这一个,还是央各了半天我爸才买上的。人家上班都是宝马奔驰接送,我呢?整天挤公交,每天到单位还得重新化妆!你不喜欢浓妆,我他妈就喜欢吗?可那些臭男人就喜欢那些浓妆艳抹的婊子!你不化妆,央人办事都费劲!你知道我一瓶卸妆油多少钱吗?一百六!这些你算过吗?就上班族那点工资能负担的起?女人就那么几年青春,我想好好的活着,好好活着,你懂不懂?”严小芸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有些声嘶力竭了。
  严小芸说的这些李正都没有想过,他曾经憧憬过美好的未来,他自信能给严小芸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未来到底有多远,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他说不好,所以他从来没给过严小芸什么承诺,他相信,只要她爱他,就应该相信他。
  可是他错了,还错的这么离谱。
  “贺坤马上就要提副处了,不到三十就提副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爸混了一辈子还只是个正科!以后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如果你爱我,你真的爱过我,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李正猜的没错,果然是贺坤。可是,是谁真的有关系吗?
  李正心里一阵阵发紧,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他不想去诃责严小芸,他也没有资格,她不过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有错吗?李正彻底绝望了,他喃喃道:“我尊重。”
  “你说什么?”
  李正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别再去办税大厅那儿闹事了,我们办公室也不在那儿!”
  李正站住,缓缓的道:“我不去了,再见!”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严小芸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可是望着那落寞的背影,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里甚至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但她一点也不后悔,追求个人的幸福,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从李正的家乡回学校要到北京倒车,所以李正买了最早的去北京的车票,凌晨五点出发,还有八九个小时,他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订了个单间,打算眯一会儿。
  旅馆里卫生条件极差,可李正顾不得这么多,他困极了,只想躺在床上眯一会儿。可一闭眼,就是严小芸的脸和两个人的过往,青春就这么去了,爱情就这么去了,他甚至觉得,这辈子再不会爱上别人了。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道:“先生,需要特殊服务吗?一百一次。”
  李正突然想哭,又想笑,他喑哑着嗓子道:“好。”
  三分钟后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就来到了李正的房间。女孩瞅了瞅李正,有些意外的道:“你这么年轻就叫小姐啊。”李正不说话,直接把她拽进屋子里,然后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好像一松手她就会飞走。
  小姐推拒着道:“先洗澡,急啥。”
  李正松了手,呆呆的看着小姐。
  “怎么?不想洗澡啊,得加钱啊。”说着话小姐开始脱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李正忽然感到有些反胃,刚才的一丁点激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冷的道:“你走吧。”
  小姐愣了一下,眨眨眼睛道:“新玩法?”
  “走吧,我……没事了。”
  “操!耍老娘呢你!”小姐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着的……”
  李正掏出一百块钱扔在床上,小姐眼睛一亮,放低了声音道:“咱电话里可是说好了两百。”
  李正不想废话,又掏出一百。小姐抓起两百块钱抖了抖,又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确认是真钱之后,这才轻声笑道:“小老弟,你是不是碰到啥揪心事啦,姐给你排解排解?”
  李正已经懒得跟他说话,厌恶的挥了挥手。
  小姐心情不错,一边穿衣服一边道:“留个电话呗,山不转水转,不定哪天又遇到了。”
  小姐终于离开了,过不了多久,就又有几个人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服务,李正干脆把电话线拔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凌晨五点多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大多数人占了两三个座位在睡觉,坐着的也都在打盹,李正找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上面躺了一个老头子,被李正叫醒之后,他不情愿的起身,挪到了对面继续睡。
  从窗户外边望出去,车站上一片破败萧瑟,正如此刻李正的心境一般,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心里暗暗的道:“别了,我的青春和爱情。”
  这时候,对面的老头子又被吵起来,原来对面座位上的人也刚上车,老头子很不高兴,嘟嘟囔囔的不愿起身,让新来的坐到对面去。新上车女孩却根本不买账,道:“你起不起开,不起开我直接扔东西了啊。”
  这声音颇有几分耳熟,李正循声望去,忍不住喊了出来:“徐萍萍!”
  徐萍萍有些意外的叫了起来:“李正!你咋也在车上?去哪儿啊?”老头子本来还在磨叽,见两人认识,也不敢再废话,站起身去寻别的空位子了。
  李正一边帮徐萍萍放行李一边道:“我回学校。你呢?”
  “去北京找我姐!嗐,真没成想在这儿能遇见你,咱们都三四年没见面了吧?”
  “有吧,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徐萍萍耸耸肩,“离了,我是闪婚闪离。怎么样,够时髦吧?”说完就咯咯的笑。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3 13:34:42
  第三十章 监视(上)

  妹妹突然出现在面前,徐真真吓了一跳,等问清楚家里一切都好,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面对着这个小姨子,东方白却有点脑浆子疼。
  徐萍萍跟徐真真一奶同胞,脾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高中辍学之后,在粮食局上班的父亲心疼闺女,自己办了早退,托了无数的关系,才让徐萍萍接了他的班。在粮食局呆了两年,也不知道怎么跟轻工局的一个秘书打的火热,俩人认识没两个月就结婚了,结婚刚半年又闪电般的离婚。急得她父母见人就让帮着介绍对象,见了总有几十个,她竟然一个都瞧不上!
  东方白试探着道:“萍萍,你在县粮食局的工作不挺好的吗,怎么想到来北京了?”
  “姐夫,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粮食局机构调整,我先被下放到粮管所,后来干脆被发配到粮店了。就那破单位,一个月七八百,还都牛逼哄哄的,我一生气就办了个停薪留职,不伺候那帮傻叉了。”
  徐真真安慰妹妹:“没事儿,来北京也好,这边发展机会多。”
  “就是,过年你们回去弄得那么风光,咱爹娘可高兴哩。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跟我姐夫混个出息。肥水不流外人田,姐夫你有好事也得照顾照顾咱自家人,你说是不是?”
  徐真真没敢说话,瞅东方白,东方白笑着道:“萍萍,有你帮着看店,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我开的是网店,没个固定点,半夜里有人问,当时就得爬起来跟人家聊,我是怕你吃不了这苦,回头你姐都得怨我。我们上个月刚做过统计,平均我们一个客服一个月要敲五千一百二十八个‘亲’……”
  “怎么着啊,姐夫,听你这意思,不欢迎我呗?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可是把省吃检用,卖血卖肾的两万大米都捐出来了……”
  一提这茬,东方白马上怂了:“萍萍,你来帮姐夫当然是好事,可有些事儿咱得说在头里,在家里怎么着都好,可在公司咱可是上下级,可不能这么随便……”
  徐萍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装不认识你呗。”
  东方白苦笑:“不认识我还行啊,我是公司的老总。”
  “知道了,白——总!”

  徐真真怀疑的那个姑娘叫钱陌陌,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眼睛会说话,跟谁处的都不错。徐萍萍观察了好几天,也没发现她跟东方白有什么暧昧的关系,反倒切实体会到了开网店的辛苦。
  每天早晨五点半东方白准点起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邮件,半个小时之后,开始盘点前一天的订单,已付款的查看货款到账情况,没付款的知会客服委婉的提醒付款,没发货的通知库房发货,没收货的跟物流核对货运,最后再过一遍新近的评论,针对客户的不满,反思一下哪里可以改进。
  整个流程下来,差不多需要两个半小时。九点整,集合所有的员工开例会,解决问题,鼓舞士气,会后,跟兼职的设计师远程沟通,问一下新近流行的服装样式,设计师能做的就接着讨论工期、成本之类,然后再跟代工厂联系,一方面催进度,另一方面就加工成本讨价还价。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打发了,午饭一般是丽华快餐,最便宜的那种。
  吃中饭的同时,东方白会浏览一下竞争对手的网站,一来是学习,再者也找对方的漏洞。除了竞争对手,东方白还会关注一些童装展览信息,尤其国外的一些活动,有了灵感马上记下来,第二天再跟设计师讨论。
  下午的时候,东方白通常会去参加一些童装展览或去拜访大客户,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差不多也得四五点钟了。
  匆匆吃完晚饭,东方白就开始整理当天的进销存情况,等把账目都理清,怎么也得九点以后了。如果碰见棘手的事,熬到凌晨两三点钟也很正常,这种情况下,为了不吵徐真真和孩子,东方白大多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对付着眯一宿。

  “姐,我来了得有半年了吧?”刚刚九点钟,徐萍萍已经哈欠连连。
  徐真真一边逗儿子一边道:“差不多了。对啦,萍萍,今儿跟你喝酒的叫李正,对吧?他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李伟?”
  徐萍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嗯,他哥跟我姐夫是同学。”
  “我记得他上大学呢,毕业了?”
  “毕业了,他想留在北京,正找工作呢。”
  “你们挺有缘的啊。”徐真真话里有话的道,“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就碰到过他吧?”
  徐萍萍不愿继续这个话题,道:“姐,这礼拜咋那么长啊!我可算知道我姐夫的不容易了,你说这两年他是咋熬过来的呢?”
  徐真真道:“你姐夫确实挺辛苦的。对了,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徐萍萍想了一下,道:“有。”
  徐真真紧张的道:“你发现什么了?”
  徐萍萍认真的道:“我发现我姐夫的颈椎有毛病,有时候他一扭脖子,我都能听到咯咯响。”
  徐真真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心的道:“除此之外呢?”
  徐萍萍摇头:“其它就没什么了。”

  看着东方白夹着包往外走,徐萍萍追了出来:“哎!等等。”
  追上东方白,徐萍萍脸色有些不好看:“姐夫……”
  东方白往徐萍萍身后瞅了一眼,严肃的道:“在公司……”
  不等他说完,徐萍萍急道:“刚才我姐打电话来说鑫鑫发烧了,还说你手机老占线,根本打不通!”
  东方白皱眉:“怎么什么事儿都弄不好啊,净跟着添乱!”
  徐萍萍不高兴了:“嘿!这叫什么话啊,合着我姐愿让孩子发烧啊。”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
  “我错了,我错了。鑫鑫烧到多少度,要去医院吗?”
  “三十七度八,我姐给鑫鑫做了物理降温,不知道还会不会烧起来,要再烧起来估计就得去医院了。”
  “我知道了。”东方白看看表,“这样吧,你先回去,不行的话,你就辛苦一趟,陪你姐带孩子去趟医院,拜托了啊。”
  徐萍萍急了:“嘿!我说你是鑫鑫的亲爹吗?孩子烧成这样,你怎么就这么无动于衷呢!”
  东方白陪着笑道:“我跟佳佳小学的徐校长约好了,要去他们学校谈合作的事儿,晚上七点还约了中胜的采购经理……”
  “你干脆跟你的工作结婚得了,当初干嘛娶我姐啊!”说完徐萍萍转身就走。
  东方白望着徐萍萍的背影苦笑,忽然想起点事,道:“对了,反正顺路,我给你送回去!”

  一路上,东方白不时的揉自己的肩膀,还时不时的扭一扭脖子。
  一直嘟着嘴不说话的徐萍萍忍不住道:“报应了吧。”
  东方白没说话,只是苦笑。
  又驶过两个路口,东方白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手握着方向盘,脑袋使劲的往后梗,然后又左右扭来扭去。徐萍萍绷不住了,关切的道:“姐夫,行不行啊,不行可别硬撑着啊。”
  “没事儿,老毛病了,一会儿就过去。”说着东方白又打着了火,可开到下一个路口,他又停了车,皱着眉对徐萍萍道,“要不你还是打车走吧。”说着话,他用左手捏自己的右肩,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徐萍萍不理东方白,给徐真真打了个电话,知道鑫鑫烧退得差不多了,放了心,她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对东方白命令道:“下车。”
  东方白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被徐萍萍拽了下来,然后直接拔了车钥匙:“咱俩打车去医院。”
  “萍萍,你别捣乱啊!赶紧给我车钥匙,徐校长还等我呢。”
  “你这是要钱不要命的节奏啊!要不是为了我姐,我才懒得管你呢,爱死不死!可你真要出了事儿,我姐和鑫鑫咋办啊?别磨叽,趁早跟我走,你以为我不敢动粗啊?”
  东方白知道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只好让步:“成成成,我瞧病还不行吗?不过,去医院挂急诊也得一两个小时,我怕捱不到那会儿。前边有个药店,估计有坐堂医生,让医生帮我推拿推拿,这总成了吧?”

  “祁大夫,我怕疼,您悠着点。”东方白赤裸着上身,两边肩膀上各扎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放心,不会疼,麻倒是有一点。”祁大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针,在药水里醮了醮,然后往东方白后脖梗捻了下去,一边捻一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能光顾着工作,也要适当的休息啊,人就好像蜡烛,总共就那么长,你烧得猛了,自然烧得时间就短……”
  东方白只觉得一丝凉气从后颈浸入,紧接着后脑有一些酸麻,那股子酸麻渐渐的扩散开来,意识竟有些模糊了,他感觉不妙,想要起来,谁知这一使劲,那药劲也跟着猛烈起来,突然之间,脑袋里轰的一声响,就失去了知觉。

  东方白再醒过来,已经是一刻钟后。
  看看他睁开眼,徐萍萍松了口气:“我说姐夫,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啊。”
  祁大夫一边擦汗一边道:“小伙子,你可算醒了,你们家属都要打120了。”
  徐萍萍斜了祁大夫一眼:“120?我还要打110呢!你们要没那金刚钻儿就别揽这磁器活!”
  旁边一个中年人陪着笑道:“是是是,这事儿啊我们有责任,您看啊,现在病人也没事儿了,这样啊,我让祁大夫给开点营养保健品……”
  徐萍萍怒道:“嘿!我姐夫都给你们治成残废了,开点保健品就给打发了!”
  祁大夫怕被讹上,赶紧道:“没……没那么严重,小伙子,你起来活动活动,好不好?要哪儿不合适我再给你扎两针。”
  听说还要扎针,东方白赶紧爬起来,拦住还要发飚的徐萍萍:“算了算了,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我这是老毛病了,也不怪人家大夫。”他坐在病床上看了看表,急道,“完了完了完了,跟徐校长的约会肯定要迟到了。”
  徐萍萍道:“这么重要的约会都黄了,让他们赔偿损失!”
  祁大夫立时黑了脸,咕哝了一句什么,徐萍萍不干了,冷笑道:“咱还是找110吧。”
  中年人赶紧道:“不用不用,都好商量,都好商量。你们有什么条件,先提出来,我去跟总部争取,好不好?”
  东方白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中年人有些紧张的道:“您说。”
  东方白苦笑着道:“能不能让我在你们这儿再歇十分钟,我这腿还真他妈有点软。”
  中年人愣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笑的道:“当然,当然,别说十分钟,您想歇到什么时候就歇到什么时候。”说着过来扶东方白坐到椅子上,又招呼人泡茶,徐萍萍还想说什么,却被东方白拦住了。
  过了一会儿,东方白彻底缓过来了,临走的时候,东方白留下一张名片:“我是做服装生意的,以后你们这儿要是需要工作服什么的,欢迎联系我们。”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4 12:59:30
  第三十一章 监视(下)

  出了门徐萍萍就开始埋怨东方白心太软,东方白却不以为然:“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我这不没事吗?”
  “你这叫烂好人!这种庸医不治治他,不知道将来要害多少人呢!”
  “行了行了,鑫鑫那儿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徐萍萍赶紧给徐真真打电话,鑫鑫已经没事了。
  这功夫东方白也给徐校长打电话另约了时间,挂了电话,东方白对徐萍萍道:“我这车是开不了了,咱俩分头走吧,我去中胜,你赶紧回家。”
  “我说姐夫,白总,白姐夫!你真不要命了!祁大夫不是说了么,你这得忌烟酒。”
  “庸医的话咱也听啊?”
  “该听也得听。今儿这酒场你是死活不能去了,趁早回家!”
  “都说小姨子疼姐夫,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啊。”这话一出口,东方白自己也觉得轻薄,赶紧找补,“你要真心疼我,就赶紧回家帮你姐带带孩子吧,我还真有点惦记鑫鑫。”
  “不行,要回一块回!”说完这话,徐萍萍又大义凛然的补充了一句,“想要过去,你先把我撂倒了。”这话说的东方白心里暖暖的,就没有再争辩,跟中胜约了第二天同一时间。

  没想到,第二天徐萍萍非要跟东方白一起去中胜,东方白知道徐萍萍怕自己喝多了出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有些“虎”的小姨子竟多了几分好感,终于也同意了。
  中胜的胡经理是个色色的大胖子,眼睛就没离开过徐萍萍,还不怀好意的左一杯右一杯的灌徐萍萍的酒,幸好东方白替她挡了一多半,可就是这样,徐萍萍也没少喝。
  最后,胡经理终于扛不住,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东方白和徐萍萍互相搀扶着出了饭店,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一溜歪斜的往前走,走着走着,酒劲上来,东方白腿开始发软,脑袋开始发懵,然后再一次失去知觉。
  这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他是被一声惊叫吓醒的。
  睁开眼,他竟然发现徐萍萍穿着睡衣站在床边,东方白本能的跳了起来,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瞅了一眼下身,赶紧又跳回到被窝里,呐呐的问:“咱……咱们怎么在这儿?”
  徐萍萍铁青着脸,冷笑道:“你问我?”
  东方白使劲晃了晃脑袋:“我记得咱们喝多了,然后就顺着大街走……后来,后来……萍萍,我没犯什么错误吧?”
  “你能犯什么错误?犯了错误又能怎么样?”徐萍萍脸上带着讥讽,“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东方白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徐萍萍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道:“从小我姐对我最好了,我……我怎么这么混啊。”忽然,她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东方白,一字一顿的道:“这件事你要是让我姐知道了,别怪我跟你拼命!”

  钱陌陌的住处。
  茶几上摊着几张东方白和徐萍萍在酒店的照片,钱陌陌泪眼朦胧的道:“真没想到,你还有别的女人。”
  东方白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诧,随即变成愤怒:“你跟踪我?”
  钱陌陌自嘲的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东方白有些吓人的逼视着钱陌陌:“那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钱陌陌道:“有人寄给我的。”
  东方白不相信:“谁?他为什么要给你寄这种照片?”
  “我怎么知道!”钱陌陌终于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直视着东方白,恨恨的道,“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把这些破照片寄给我!”
  东方白狐疑的盯着钱陌陌看了半天,缓缓道:“陌陌,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如果是你干的,我也不怪你,谁让我先对不起你呢!”
  钱陌陌生气的道:“不是我,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呢?”
  东方白思绪零乱,他点着烟抽了两口,看钱陌陌咳嗽,赶紧又掐了,向钱陌陌歉意的道:“陌陌,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刚才心里乱得很,说话不太注意……”
  钱陌陌面无表情的道:“我有什么资格往心里去!我不过是个小三,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
  东方白叹了口气,把钱陌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使劲的搂了搂她,道:“陌陌,你知道,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肯定早就跟你在一起了。”
  钱陌陌冷冷的道:“我可不愿变成第二个徐真真。”
  东方白愣住了,他松开手,把茶几上的照片收拢在一起,思忖着道:“陌陌,如果不是你,那一定是有人暗中搞我,你知道,这两年,因为这个网店我得罪了不少人……”
  钱陌陌道:“你的意思,这事儿不是自愿的?”
  “当然了!”东方白认真的道,“你还不了解我?我可以对你发个毒誓,我现在只爱你钱陌陌一个人,要是我撒谎,让我出门被车撞死,被雷劈死,被黑社会砍死!”
  钱陌陌望着东方白,道:“那你用网店起誓。”
  东方白犹豫了一下,道:“不用那么狠吧……”
  钱陌陌摇头:“不行!”
  东方白咬了咬牙:“要是我——东方白对钱陌陌三心二意,就让我的网店撑不到年底。”
  钱陌陌这才信了,她抱住东方白,柔声道:“如果真是被人陷害了,那就报警呗。”
  东方白赶紧摇头:“不行,不行。”
  钱陌陌抬起头,道:“害怕了?怕你老婆发现?”
  东方白安抚钱陌陌:“陌陌,你再给我点时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当务之急,是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给揪出来,你说会是谁呢,这个人肯定一直在跟踪监视我,然后还把这种照片寄给你……陌陌,你跟我说实话,这照片真跟你没关系?”
  钱陌陌生气的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一连两天,东方白都在琢磨这件事,晚上睡不踏实,白天起得很晚。
  这天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来钟了,发现屋子里只剩了自己,桌子上留了纸条,徐真真姐俩带着孩子去游乐园了。
  糙糙的洗了把脸,东方白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这个敌人到底是谁呢,自己怎么就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呢?会不会是徐萍萍搞得鬼呢?他认真回想着徐萍萍在旅馆的表现,觉得又不像,而且,她也从没要求过自己什么。要么就是前两天刚开除的那个不思进取的员工,他曾经扬言要报复自己,可他怎么会有机会拍这种照片呢?会不会是宾馆做了什么手脚呢?前两天新闻里还说,有的酒店会监拍客人的活动,然后以此要挟敲诈,可问题是自己也没有收到什么勒索信啊?当然,也不能排除真是钱陌陌搞得鬼。最近,她一直闹着要自己跟徐真真离婚,如果真是她,那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徐真真知道这件事。
  这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是徐真真的快递——快递件薄薄的,不像网购的东西。东方白心跳加速,他仔细的检查着快件上的其它信息,那娟秀的字体登时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字体好熟悉!没有再犹豫,他马上撕开封口,从里边掏出一个白色的大信封,上面只有五个大字“徐真真亲启”。

  “钱陌陌,你这是什么意思!”东方白把照片摔在钱陌陌面前。
  望着散落一地的照片,钱陌陌懵了:“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把照片寄给徐真真?”
  “我……”钱陌陌一下子噎住了,她望着东方白,脸色渐渐苍白,“你就那么在乎她的感受?”
  东方白本来还有一丝犹豫,怕错怪了钱陌陌,她这质问相当于承认了,立时怒火攻心,低声吼道,“你以为把我和徐真真搅和黄了,我就一定会和你结婚,哼哼,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如果我和徐真真因为这件事离婚,咱俩就彻底完了!而且我会净身出户,你什么也落不着!听清楚了没?”
  钱陌陌身子一震,眼睛渐渐的模糊,她咬着嘴唇,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图你的钱?”
  东方白根本不想听钱陌陌的解释,他粗暴的挥了挥手:“我不管你为了什么,我再跟你说一遍,如果——如果——徐真真发现什么的话,咱俩就彻底完了,听明白了没?这几天你不用来上班了,自己好好想清楚!”说完东方白摔门而去。
  钱陌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

  小饭馆里,李正和徐萍萍对坐着,李正一边给徐萍萍倒啤酒一边道:“没瞅出来啊,你模仿别人笔迹维妙维肖的,回头刻章办证啥的是不是可以直接找你啊?”
  徐萍萍幽怨的瞅了李正一眼:“谁让你这个学霸不帮忙!害得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学钱陌陌的字。”
  “就我那字,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正笑着喝了口酒,“你姐这事算结了吧?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啊?”
  徐萍萍瞅着李正,淡淡的道:“该见的人都见了,该办的事儿都办了,该回去了。”
  徐萍萍的眼神有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李正不敢直视,闷着头喝了口酒,道:“回去也好,家里多自在。北京这地儿,机会是多,可压力太大。当北漂不容易啊。”
  “你怕啥啊,一本,高材生,天之骄子啊!”
  李正这几天没少碰壁,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道:“你就不怕被你姐发现?”
  徐萍萍大大咧咧的道:“我姐发现了,我就认错呗,反正是为了她好,我跟我姐夫又没真发生什么。”
  “我觉得有点损啊,你这回可把你姐夫给坑惨喽,他跟我哥那么好,万一哪天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骂死啊。”
  徐萍萍笑:“你不就帮着拍了几张照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可千万得替我保密啊,我还想拿这事儿当张王牌呢,万一哪天他再犯老毛病,我还得拿这个说事儿!”
  “你说那封快递,”李正夹了口菜,继续道,“万一东方白没有拆,被你姐发现了可怎么办呢?”
  徐萍萍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吧,我姐发现不了,那天我们不是出去玩了吗?回来的时候,我姐抱着孩子,走得慢着呢。”说到这里,徐萍萍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我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跟东方白瞎混吧。”
  “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李正不想看徐萍萍难受,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钱陌陌怎么样了?”
  “消失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行了,不说他们这些破事儿了。”徐萍萍又举起酒杯,“那天没让东方白占着便宜,你小子可是大饱眼福啊,我这名声就这么给毁了,你是不是得负点什么责啊?”
  李正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幸亏徐萍萍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道:“我总觉得亏得慌,哪天也得给你拍几张‘艳照’!”她夸张的笑着,眼神却有些落寞。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5 13:06:01
  第三十二章 青涩

  这里就是素有“中国硅谷”之称的中关村!
  中关村有一条核心马路叫海淀路,路北就是与清华齐名的北京大学,西边是一片宿舍楼,由宿舍楼再往东走,就能看到有几分古朴气质的北大南门,过了北大南门的一片低矮的楼房就是北大资源楼,这里曾经培育出好多著名的科技企业。资源楼再往东,就是中关村的地标性建筑——太平洋大厦。
  受李伟的影响,李正一门心思想进高科技企业,学成之后再自己创业,成为比尔盖茨那种能改变世界的大人物。所以这些日子他没少泡中关村,虽屡屡碰壁,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路边一个中年妇女操着一口不怎么地道的普通话对李正道:“学生,光盘要不要?系统、软件啥都有!”
  李正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要。”
  “游戏?VCD?”
  “不不……”
  “毛片呢?”
  李正的脸刷的红了,一边摇头一边逃也似的进了太平洋大厦。
  楼里比外面凉快许多,李正站在门口稳了稳心神继续往里走。
  整座大厦被分割成两部分,一至四层是电子产品及配件专柜和门店,四层以上是写字间。
  李正径直来到五层,出了电梯,辨了辨方向,走到离电梯最近的一间办公室,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着装,然后又抻了抻衬衣的下摆,这才开始敲门。
  “进来!”
  对着门的是一张阔气的老板桌,桌子后面有一张高大的皮质老板椅,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在敲键盘。足有一分钟,中年男子才抬起头来瞄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房门。
  房门上贴着“谢绝推销”,李正赶紧道:“我不是推销的。”
  男子继续低头敲键盘,道:“那是什么事?”
  “我……是来求职的。”
  男子头也没抬:“我们有合适的职位会通知你。”
  李正已经习惯了被拒,只尴尬了一秒钟,他掏出自己的简历,走到老板桌前,道:“这是我的简历,麻烦你有时间看一下吧,如果有合适的职位……”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两根指头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把简历放桌上,然后继续敲键盘。
  李正把自己的简历放在桌子上,默默地退了出来。他在走廊里想了一会,然后沿着走廊一直往前,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这间屋子里摆了四五张办公桌,正对着门坐着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李正拿出一份简历,敲了敲门,径直走到女孩跟前,道:“你好!打扰一下!我是来求职的,这是我的简历。”
  女孩接过简历瞄了一眼,然后侧过身去向旁边桌的戴眼镜的男子道:“新总,大学生,求职的,您有时间聊聊呗!”
  眼镜男不情愿的瞅了女孩一眼,最终还是接过简历,随手翻了翻,问:“还没毕业?”
  “已经毕业了,只是还没拿到学位证,下个月回学校拿学位证。”
  “我们这儿不招intern(实习生)。”说着话,眼镜男把简历递回来。
  “我什么都能干,工资都好商量。”李正没接简历。
  “哟!口气不小啊。”眼镜男缩回手,笑眯眯的瞅着李正,“先说说,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吗?知道我们招什么人吗?”
  李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眼镜男道:“那你说说,都会点什么?”
  “我专业虽然是热能工程,可我辅修过信息工程,《微机原理》《操作系统》《数据结构》《计算机网络》……这几门课都是优,我还参加了校科协,参与了学校宣传片的制作,Authorware、Foxpro什么的都用过……”
  “会Java吗?”眼镜男忽然蹦出一句。
  “不会。”
  “C、C++呢?B/S编程呢?ASP、PHP、JSP?”
  “不会。”
  “客户端的脚本会点吧?HTML、Javascript、VBScript?”
  这些名词李正倒是听过,可惜一个都没有用过,他只好再次摇头。
  眼镜男笑了笑:“兄弟,那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份工作?”
  李正想了想,道:“我现在虽然不会,但我相信自己很快能学会。”
  眼镜男有些不屑:“那跟别人比,你的优势是什么?”

  回到走廊,李正没有急着去下一个办公室,而是回到电梯间,先从头到尾仔细浏览了一遍铭牌上的公司,从名字上大致可以判断出公司的性质,他先把已经去过的两家和自己不感兴趣的划掉,这样就少了三分之一,然后把剩下的几家排了个序,最后才挨个去敲门。
  又投出了两份简历后,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第五家公司是一个在线教育网站,接待李正的是一个客户经理,他让李正在靠门口的沙发上坐了,然后接了杯纯净水递给李正。
  李正有些不习惯,刚要说什么,客户经理道:“小老弟,甭客气!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不容易啊!”
  李正有些感激的道:“谢谢!”
  “这一片的公司都招计算机专业的,可现在学计算机的比做计算机的还多,还别说你们这些学热能工程的,坦白讲,我都没听过你这个专业。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啊。其实我自己倒是学计算机的,在学校那会儿成绩也不含糊,那会儿心比天高,也想着做个比尔盖茨什么的。”说到这里呵呵一乐,“瞧现在混的!”
  “你现在不错啊,在中国硅谷这儿上班,我挺羡慕你的。”李正说的是真心话。
  “就那么回事吧。我姓郑,大不了你几岁,你要愿意,就叫我郑哥吧。”
  “郑哥!”
  “哎!”郑哥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小李,咱哥俩闲聊天,有什么说什么,我看你简历里的求职意向写的是程序员,你是真打算走这条路,还是有什么其它打算?”
  李正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是对高科技感兴趣,可刚毕业,没什么经验,也没有资本,我是想先学几年,将来有机会再自己创业。”
  “有志气!”郑哥赞道,“跟我毕业那会儿一样!不过,既然想自己创业,你为什么选择技术?”
  李正有些疑惑,比尔盖茨、乔布斯这些人不都是技术出身么?
  郑哥似乎看透了李正的心思,微笑着道:“微软、苹果的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他们的成功并不完全取决于某个人的技术能力,他们的成功更重要的是市场行为的成功。我用个类比你就明白了。李小龙知道吧?你觉得李小龙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他功夫好。”
  “错!李小龙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的镜头表现力!他能在镜头前完美的展现自己,展现中国功夫之美,这才是他成功的根本。其实他的功夫并不怎么牛,至少没有现在人们认为的那么牛,一个佐证就是,他在美国的时候,从来没有打过擂台,充其量只做过几次表演赛;另一个证据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学泰拳、跆拳道、散打,你看有几个人在学李小龙的截拳道?所以他是功夫巨星,而绝非什么功夫大师。做公司也是一样,一家技术公司的成功,有没有一个技术牛人并不关键,关键的是会不会很好的包装、宣传、推广。这就是为什么联想有倪柳之争。”接着郑哥开始给李正讲联想的“技工贸”与“贸工技”的路线之争,李正一下子听得入迷了。
  最后郑哥总结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当初放弃了技术,而选择了销售,至少在目前的中国,想成功,做销售比做技术靠谱的多。”
  “做销售需要经验和人脉吧?像我们这样没什么经验的……”
  郑哥打断李正:“所以我们要找一个新兴的市场,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老鸟也就没有什么竞争优势!”接着他就开始吹嘘自己所在的公司多么多么有发展前途。
  李正被他忽悠的有些心动,问道:“郑哥,那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招啊,我手底下现在有三个销售经理,还有两个名额。”
  “你看我成吗?”
  “按公司规定,销售经理只能是社会招聘,在校大学生只能做销售代表。”
  “销售代表也行啊,可是我一点都不懂啊。”
  “谁也不是天生就干这个的!关键是看你想不想干,愿不愿干!”
  “我要做销售代表,还需要面试什么的么?”
  郑哥拍了拍李正的肩膀:“不需要!回头我跟老板说说,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其它的不用担心,我会先给你安排培训。”
  这么容易到手的工作机会,李正本该高兴,可他又感到哪儿不对劲,他想了想道:“郑哥,你容我想想,回头给你答复,行吗?”
  郑哥爽快的道:“没问题!你可得快点哦,这几天我们这儿报名的可不少!”
  出了门,他忽然想起问工资的事了,于是拨通了郑哥的电话,郑哥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小李啊,忘了跟你说了,是这样的,咱们销售经理的底薪是两千五,外加提成,销售代表呢,包括培训啊什么的,公司有很多前期投入,所以一年之内是没有底薪的,但是提成还是比较可观的;一年以上底薪是五百……”
  李正无语,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销售代表。
  刚挂了郑哥的电话,便接到了李伟的来电:“小正,这几天挺忙的吧?今儿晚上回来吃吧,我炖排骨给你补补。”
  “哥,我今儿晚上加班,估计回去得挺晚的。”
  挂断电话,李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怔了好久。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6 11:17:36
  第三十三章 进城

  破天荒的,李伟六点钟就醒了,而且是自然醒。
  李正一大早去参加招聘会了,家里就剩下李伟一个人。他爬起来,对着大衣柜上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对自己平坦的小腹颇有些满意,如果再有几块腹肌就好了。他心满意足的冲了个澡,然后洗脸刷牙,还刮了刮原本就很“薄弱”的胡子。
  等到他收拾完自己和屋子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走到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大面看上去还不错,只是床底下一堆零碎还有几只鞋子不怎么雅观,他赶紧走过去,把床单往下抻了抻,又走回到门口仔细端详着。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李伟欢天喜地的抓起手机,却是一个家乡口音男人:“伟子哥!我是想子啊。”想子全名叫孙理想,是李伟大舅家的表弟,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早早的娶了媳妇,孩子都已经会满地跑了。
  两个人寒暄几句,孙理想亮出底牌:“伟子哥,求你个事,帮我找份工作呗。”
  李伟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不是干刮研呢吗?”
  李伟出生的这个县级市因铸造而闻名,历来有“铸造之乡”的称谓,一多半成年男女从事铸造相关的工作。最基础的工作在当地被称做翻沙,工作内容是端着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的铁水倒进沙筑的模型中,等铁水冷却,铸件便自动成型,这种铸造工艺便被称做“沙铸”。翻沙是重体力活,高温环境作业,而且危险性高,李伟的一个同学便因一次操作失当而倒在了铁水中。
  沙铸由于工艺简单,成型的铸件并不能直接销售,中间还有好多道工序,其中最重要的一道叫“刮研”。刮研就是用刮刀修整钢铁工件表面以达到客户对形状及精度的要求,刮、研是该过程中的两种主要工艺手法。
  翻沙工和刮研工都是当地的高薪职业,相比较而言,刮研工的工作环境舒适,对个人体能没有太多的要求,但要求心思缜密、耐心细致,所以这个工种以成年女子为主。
  孙理想便是为数不多的男性刮研工之一,他报怨道:“整天价跟那些老娘儿们混在一块,没意思!而且到处跑,孩子又这么小,你弟媳妇也有意见。想来想去,在家里没啥出息,所以想投奔你去啊,表哥!听我姑父说,你一个月挣好几万,现在可大发啦!你帮我找个事呗,咱们自个儿人,有什么事交给我你也放心啊。”
  李伟只觉得嘴里发苦,他能理解表弟的想法,在老家人的思想里,他在北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该有些路子吧。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含混的道:“想子,在北京也不好混着呢。”
  孙理想马上道:“伟子哥,你放心啊,我不挑事儿,有口饭吃就行。”
  李伟苦笑了一声,思忖着道:“想子,你会啥啊?”
  “会刮研。”
  “除了刮研呢?比如电脑?”
  “嗐!你还不知道我?初中都没毕业,字都认不全啦,还能会打字?”
  “哎哟,那有点麻烦。我一毕业就干软件,现在认识的人也都是做IT的,可能没有合适的……”
  “伟子哥,我明天就报名去学打字,我都打听好啦,沧州就有一个计算机培训学校……”
  李伟本来只想敷衍一下,听表弟认真,有些慌了:“别别别,想子,电脑这玩意光学还不行,主要是经验。而且咱家里的培训学校也教不了啥。”
  孙理想有些失望:“你那边就没别的啥不要电脑的工作啦?”
  看样子糊弄不过去了,李伟决定实话实说:“想子,这样啊,你要来北京找工作呢,吃住都不用发愁。”
  “啥意思啊,表哥?”
  “想子,这边经常有招聘会,你好好准备准备简历,回头我陪你一块去,吃住我都包了。”
  “还要去招聘会啊。”
  “不去招聘会也成,现在招聘网站挺多的,我这工作就是在网上找的。”
  “哦,知道了。”孙理想的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表哥,没事了我挂了啊。”
  一通电话下来,李伟竟出了一身的汗。他心里别提多别扭,好心情全被这通电话给毁了,他赌气到厨房里下了两包泡面,又卧了个鸡蛋,这时候就听有人敲门,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心情,道:“来了!”
  门开了,李成功站在门口,身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
  “爸,你咋来了?”
  李成功一边拎着编织袋往里走一边道:“没事,出趟差。李成功年轻的时候经常往外边跑,搞点倒买倒卖的小生意,如今岁数大了,已经很少出门了。
  “爸,你别老跟人家吹我在外边混得多好多好!”
  李成功把编织袋靠墙放好,尴尬的笑着:“没有啊。”
  “刚才想子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给找工作!我这工作还没准哪天就黄了呢,还给人家找事呢?”
  “不找就不找呗,回头我跟他说。”
  李伟扫了一眼编织袋:“你又倒腾什么呢?”
  “膏药——专治跌打损伤、风湿、类风湿,祖传的,管事着呢!”
  李伟一听就觉得不靠谱,跌打损伤、风湿、类风湿——这还叫专治?这不就是万能药么?
  “爸,你可别在北京折腾这个啊,管的严着呢!万一给人家逮着……”
  “放心吧!”李成功哧的一笑,掏出一张单子,“咱都有国家批号,又不是卖野药的,这都做过各种临床实验,是老蒋村蒋国光他们家祖传的,你妈不是老寒腿吗,贴了这个,就没怎么疼过,回头我给你留几贴……”
  “我不贴!你叫我妈也别瞎贴,有毛病去医院!”
  “管事儿!我跟你说啊,我给你留几贴过年的时候给你们头儿送去,现在都不时兴吃西药了,这是纯天然的,没有……”
  “爸!哪儿有过年送人家药的!”
  “也是。那过年也得给头儿送点东西,你爸我就在这上边吃过亏,那时候要有人教……”
  “爸!你这东西别在北京卖啊,真要给人逮着就得去昌平筛沙子去!”
  “不是卖到北京的,小正都给我联系好啦——西部中医药大学,你老爸要给那些大学生讲课去!”
  李伟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爸,你别瞎折腾了!你这一趟能挣多少钱啊?别再累坏喽!”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李成功一边说着一边哈腰拉开其中一个编织袋,从里边掏出几只小布口袋搁到地上,“这一袋是金丝小枣,这一袋是你妈种的山药,要不行啊,就把小枣送给你们头吧。”
  “这么大老远的,你背过来的?”
  “嘿嘿,没事儿,反正一路坐火车。小正呢?上回打电话不是说住你这儿了吗?”
  “一大早就去招聘会了……这么大老远的,你就为了送这点东西?”李伟哭笑不得,“下回别这么折腾了!”
  听说小儿子不在,李成功略有些失望,可只是那么一瞬,然后他挥了挥手道:“这不是顺路嘛,没事儿!你歇着吧,好不容易过个周末。我得走了,赶火车。对啦,回头也别跟小正说我来的事。”
  李伟彻底傻了,一边抓住编织袋:“怎么这么赶呢?今天你别走了。”
  李成功嘿嘿笑着:“我车票都订好了!而且跟人家约的,明天去学校。”
  李伟有些心疼:“爸,家里种着地,你再老往外跑,都六十的人了,可禁不住老这么折腾!真出点啥毛病,咱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算个啥!还能活动,就得多跑跑。”李成功满不在乎的道,“你当是那时候呢!现在种地都用机器,一点累都受不着!国家不但不收公粮,种地还给补贴,哪朝哪代都没有过!我跟你妈都合算好了,这两年还能动弹,多挣两个呢,就少给你们添点负担。等六十以后跑不动了,咱家那几亩地也够我们老两口过日子的了。”
  李伟听得有些心酸,急赤白脸的道:“我给小正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别别!你别管了,别管了!”李成功挣脱开李伟的手,一边往外边走一边道,“你赶紧歇着吧,别老熬夜啊。”
  李伟知道父亲的脾气,又气又急的道:“那我送你去车站。”说着过来抢编织袋,李成功没反对,但坚持一人一个袋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楼下,李成功忽然问:“门锁了吧?”
  “锁了。”
  “水、电、煤气呢?”
  李伟想起还煮着方便面,说了句:“忘了关火了!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啊。”就往楼上跑,等他再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不见了。
  “你不会是出来接我来了吧?”赵静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老远就冲李伟打招呼。
  李伟笑了笑:“这么早啊?”
  “一会儿就热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咱不是约好了一起游泳嘛。”
  赵静把车停在一边,把电瓶拔下来,李伟赶紧接过来。
  往楼上走的时候,李伟往远处张了张。

  已经是晚上五点多,赵抗美还没有回来,赵静把电瓶拎到屋里充好电,刘万芳道:“小静,你二爹今儿打电话了,说他们单位有一个……”
  赵静赶紧打岔:“妈,我爸这两天怎么老不着家啊?您说是不是外边有小三儿了?”
  “赶紧找,找着小三儿立马让他净身出户!”
  “您真舍的啊?”
  “嘿!让他试试!对了,你二爹他们单位有个新来的……”
  赵静打开冰箱瞅了瞅:“妈,咱今儿吃扁豆焖面吧?我去买面条,您择扁豆,我做,吃完了让我爸刷碗。”
  “又偷着给我派活?”门外传来赵抗美的声音。
  赵静一阵风一样迎出来,挎住赵抗美胳膊,笑道:“爸比,您舍得回来了啊?老实交待啊,是不是外边有小三了,要不怎么老是早出晚归的啊?”
  “去去去!”赵抗美一边扒拉着赵静一边往屋里走,“我还有小四小五了呢!”
  “妈,您听听!被我猜中了吧!为了惩罚您!今儿您择扁豆、做焖面、刷锅都给包了吧,我去买面条了啊。”
  赵抗美一边摘手串一边嘟囔着:“嘿,这叫什么事儿啊!”
  刘万芳拎起地上的扁豆袋子,对丈夫道:“老赵,今儿老二打电话了,说他们单位有一个新来的小伙子,研究生毕业,性格、能力都不错,想介绍给小静,你觉得靠谱吗?”
  “哪儿人啊?”
  “好像是顺义的,稍微远点。”
  “嗯,远点。”
  “那也比外地的强啊,而且有他二爹帮忙,回头发展的好,还不在城里买套房?”
  “买不买房倒在其次,就是有点远,你跟小静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呢,我现在真有点烦了,你说这都介绍了多少个了,她怎么一个也看不上呢?”
  赵抗美不说话了,拧开水龙头,使劲的搓着两只手。说话的工夫,孙招弟来了,虽然前后院住着,可平时也不怎么到大儿子这院子来,只要来十有八九是有事。刘万芳赶紧站起来让座:“妈,您坐。”孙招弟瞟了一眼儿媳妇,没往刘万芳让出来的椅子上坐,而坐到了床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7 13:11:07
  第三十四章 交往

  赵静买面条回来,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对,她冲孙招弟笑道:“哟,美女,好久不见啊!”
  孙招弟拿这个宝货孙女没辙没辙的,冷哼了一声:“没少见!”
  赵静冲赵抗美道:“爸,您又怎么惹我奶了?我可听出来了,我奶这气可不顺。哟,您这对核桃不错,又偷我妈的钱买的吧?”说着过来抓核桃,刘万芳在一旁撇嘴:“被你闺女说着了吧?”
  赵抗美一边躲着赵静一边道:“去去去!别跟我这儿裹乱!要没事儿就做饭吧,饿着呢。”
  “我奶在这儿吃,您还不露两手儿!”说着拽赵抗美起来,“我奶最爱吃您做的扁豆焖面了,是吧,奶?我先陪我奶聊会儿天。”
  孙招弟气呼呼的道:“吃什么吃!气都气饱啦!”
  “气大伤身,我给您顺顺!”赵静坐到孙招弟旁边,给孙招弟又吗擦胸口又呼噜后背。
  孙招弟扒拉开赵静的胳膊,愤愤的道:“你说,这外地的怎么就那么好呢?这么大个北京就找不着个对象啦!”
  赵静心里一沉,以为自己跟李伟的事被发现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回这句话,嘴里道:“奶,找对象跟北京不北京的没必然联系,北京的不一定都好,外地的也不一定都差。”
  孙招弟白了孙女一眼:“听听,听听,这就叫有样学样!你这个当姐的,怎么就不能做点好榜样呢?当初要不是你搞那么一锅,大强子今天也不会走上歧途!回头当着他的面,你可别这么满嘴跑火车!”
  赵静听话头不对,口风一转道:“奶,咱不带这么揭根子的啊。大强又怎么了?”
  刘万芳在一旁插嘴道:“大强子跟住房的那个姑娘搞上了,你说说,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北京的,他都看不上,怎么就看上个住房的呢?把你三爹可给气着了!”
  赵静在脑子里迅速把奶奶家的住户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靠门口的那个单身姑娘,在她印象中,那姑娘长的一般,就是会打扮,年纪好像比赵强还大两岁吧。
  “可不嘛!大两岁半呢!”孙招弟不满的道,“你说就咱家这条件,找什么样儿的找不着,怎么就非找这么个玩意儿?你妈知道,在农村,这么大个姑娘还没嫁人,指定有毛病。她也就哄咱们家这个傻小子,换二个人,人家都不可能要她!”
  刘万芳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妈,岁数大点怎么了?兴许人家就是挑呢,您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啊。”
  孙招弟也意识到当着赵静不该这么说,赶紧找补:“主要她是一外地的,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赵静倒没往心里去,她很关心家里对这件事的态度,问孙招弟:“您打算怎么办啊?”
  “依着我说,把那女的撵走,俩人不接触,时间一长就没事儿了。可你婶儿又不放心,说不在眼皮子底下,俩人还不定搞出什么事来呢。”
  “那我三爹怎么说?”
  “你三爹要揍大强子。”
  “那可不行,打人犯法。”
  “我说也是,我这不是跟你爸商量商量吗,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主意。”
  刘万芳道:“依着我说啊,把那女的撵走,再把大强子在家里锁一阵子……”
  赵静又好气又好笑:“妈,您别胡出主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您怎么还搞法西斯那一套呢!奶,”她转向孙招弟,“俩人到什么程度了?滚床单了没?”
  孙招弟脸上有些不自在:“嗨!你这孩子!这事儿我哪儿清楚,你得问大强子去啊。”
  赵抗美哗啦哗啦转着手里的核桃,道:“小静,你别跟着瞎掺和了。”
  赵静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于公于私,这件事儿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三爹,要我说啊,娶个外地媳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村里娶外地媳妇的还少吗?人家不都过的好好的?”赵静坐在沙发上,一边剥着夏威夷果一边道,“关键是人靠不靠谱,如果娶个北京的,天天打架闹离婚的,您看着不也心烦吗?”
  赵建新听着这话就别扭,又有些心疼三十多块钱一斤的夏威夷果,气呼呼的抄起两个,一边赌气的剥着一边道:“他娶个北京扫大街的也不能娶外地的!他要敢娶外地的,我把他腿打折喽。”
  “三爹,您这思想有点落伍啊!”赵静又把一个夏威夷果扔进嘴里,“时代不同了,二十年前,工人多吃香啊,为了进工厂、农转非都恨不得打破头,可现在呢,谁转居民谁后悔!农民多好啊,国家有补贴,村里有政策,再瞧工人呢,天天工厂倒闭、裁员,不是买断就是下岗……”
  赵建又抓过几颗夏威夷果:“别扯那些没用的!”
  这些话却触动了林月娟的心思,当年她嫁给赵建新就是看上他是居民户口,又有份工厂的铁饭碗,没想到两人刚结婚就赶上企业改制,赵建新下岗了,而他又有些好吃懒做,干什么什么不行,俩人可没少受憋屈。
  想到这里,林月娟道:“时代再怎么变,那外地人也比不了北京人。”
  “这话分怎么说。要说家庭条件,外地的肯定比不了北京人,可就凭咱家这条件,还缺那三瓜俩枣的么?肯定不缺啊,再说您跟我婶儿也不是那么势利的人,肯定是心疼儿子,还怕娶个外地媳妇,儿子老不在跟前,看不见想得慌,对不对?”
  林月娟忍不住道:“可不是嘛。”
  赵静笑了笑:“可您看看咱村里这些娶本地媳妇的,哪个不是常住丈母娘家里?就算不住丈母娘家,回头有了孩子大多数也是丈母娘看着,爷爷奶奶想看一眼孙子都得提前跟人家打招呼,多憋屈啊。”赵建新哼了一声,表示不服气。
  赵静接着道:“外地人可就不一样了,北京的教育医疗条件这么好,他横不能搬外地住去吧?只要在北京住,就得在您眼皮子底下,回头生了孙子,丈母娘看孙子也得到这儿来,她人在屋檐下,还不得都听您的安排啊?”
  赵建新两口都不说话了,细细品着赵静这番话。
  “而且,能来北京的外地人都鬼着呢,生了孩子,多少都得遗传他妈点吧?而且外地人勤快,又是住着您的房子,您跟我婶儿还不说东就东,说西就西啊!”
  林月娟道:“我怎么瞅着咱这些住房的没几个顺眼的?”
  “我婶儿这话说的好,其实您挑儿媳妇,不是看本地外地,关键还是看人!咱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您死瞧不上外地的,真拦得住大强子么?咱村又不是没有因为这个出过事儿!”
  赵静这话事出有因,上个月村南老郑家的儿子就是因为失恋卧轨自杀了。这话正击中两口子的软肋,林月娟道:“可说的,现在这孩子啊……照你这么说,咱就没辙了?”
  “他真要那么没出息,也由他去!”赵建新嘴上说的硬,可心里也有些含糊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8 11:26:42
  第三十五章 风声(上)

  “别往两边看,快走。”赵静一边催促李伟一边低头快步疾走。
  李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惶惶然往前走,没留神马路中间的路桩,小腿正撞在铁制的桩子上,他咝咝的吸着气,一瘸一拐的往前追,好一会儿才追上赵静,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赵静不说话,仍低着头往前走,直到拐过弯才停下来,然后回过头来紧张的回望。
  李伟道:“又碰见你们村的了?”
  “嗯,我们家邻居,”赵静转过头来问李伟,“你说,她回去会跟我爸妈说吗?”
  “不知道。”李伟有些郁闷,漫应了一声,默默的往前走。
  “怎么了?生气啦?”赵静追上来,挎住李伟的胳膊,“这么小心眼啊?”
  “没有。”李伟勉强笑着。
  “也不全赖我爸妈,”赵静叹口气道,“我们家住房的都特惨,恨不得吃不上饭那种,他们没见过像你这么优秀的,而且前两天大强子刚被外地人骗了……”
  “赵强被骗啦?”
  “可不是嘛……”
  原来上次赵静跟赵建新两口子谈过之后,两人也担心管得太严赵强接受不了,而且一个男孩也吃不了太大亏,所以对儿子和租房女孩交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个人很快就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可就在大家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时候,一个男人却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里,他自称是租房女孩的丈夫,而且他们老家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他说女孩被赵强欺负了,要赵建新两口子精神赔偿,要不就报警。
  “唉,弄得我现在见着三爹都噪眉答眼的。”
  “那女孩啥态度呢?”
  “那女孩倒没说什么,看样子也是跟他丈夫过不到一块才出来的。后来找了人调停,我三爹掏了五千块钱了事。就是大强子因为这事儿挺难受的,对外地人意见特别大……咦,腿怎么啦?”
  “没事儿,不小心碰了一下。”
  “磕哪儿了,我看看!”赵静说着蹲下身。
  李伟赶紧拽她:“没事儿,一点皮外伤。”
  血已经渗透到裤子外边,赵静吓了一跳,小心的把李伟的裤腿卷起来,看着伤口皱眉道:“怎么磕这么大一块啊!在哪儿磕的啊?别再感染喽,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你说说你,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呢!”
  “没事儿,没事儿,你那儿有纸巾吗?我擦擦就得了。”
  赵静翻了翻包,只有一包湿纸巾,李伟想用它来擦血,却被赵静拦住了:“哪儿能用湿纸巾啊?大部分湿纸巾都刺激皮肤,容易感染伤口,我记得前边就有一家药店,买点酒精纱布什么的……”
  从药店出来,李伟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没事儿,我小时候破了口子,拿把土往伤口上一撒,比什么药都管事儿。”
  赵静白了他一眼:“那是什么年代啊?那时候新生儿死亡率是百分之二、三,你知道多少小孩就因为这一把土破伤风死了?你这以后能不能注意点啊?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注意,注意。” 李伟温吞吞的笑着,最后还没忘记夸一句赵静,“你知道的真多。”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知识特别渊博,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李伟不说话,只是傻笑。
  “说话啊?”
  “说什么啊?”
  “怪不得我们家人说你心眼儿多,不爱说话的心眼儿都多。”
  “那电线杆子是不是最鬼了?它一辈子都不说话。”李伟嘴里打着哈哈,但想着她爸妈的态度就堵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嘘!我爸的电话!”赵静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边接电话边往旁边走了几步。

  赵抗美脸色阴郁的放下电话,一边揉着核桃一边发呆。刘万芳捏着一把韭菜进来,对丈夫道:“老赵,去买点鸡蛋呗,中午吃韭菜鸡蛋的饺子,好几天都没吃饺子了。”
  “不管!吃什么韭菜鸡蛋啊,化点肉馅,老不吃肉还行?”
  刘万芳知道丈夫在为闺女的事闹心,前两天胡同口的老孙说看见赵静跟一个小伙子逛街,听那意思,仿佛之前交往的小河北,旁敲侧击的问赵静,她口风又紧得很,什么也套不出来,赵抗美心里郁闷,却又不敢跟闺女发脾气。刘万芳怕他憋出毛病来,所以这几天一直让着他,听他这么说,二话没说,放下韭菜就去冰箱里拿肉馅。赵抗美扫了一眼桌上的韭菜,眉毛挤成个“川”字,一把抓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扔进垃圾筒里。刘万芳从厨房里抢出来,怒气冲冲的道:“你发什么疯?韭菜招你惹你了?”
  赵抗美哼哼着道:“什么破韭菜,都烂成那样了,还能吃吗?一天到晚抠抠抠,也不知道给谁省着呢?”
  刘万芳忍了几天,也有些烦了,一边从垃圾筒里拣韭菜一边大声道:“我抠!你多有钱啊,玩牌一输就是几千!有本事,饭熟了你别吃,发什么神经!就知道冲我发脾气,有本事冲你闺女去啊……”
  赵抗美紧张的向四周扫了一眼,嘟囔着道:“我今儿不在家里吃了,你给我钱,我出去吃。”说着冲刘万芳伸手。
  刘万芳瞪着赵抗美:“前两天刚给了你五百,钱呢?”
  “花了。”
  “又买串了?”说着话,刘万芳望向丈夫手腕上的橄榄核手串。
  赵抗美缩了缩手腕,外强中干的道:“你甭管,反正没打水漂,我有用。我一个月挣四五千,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啦?”
  刘万芳气得哼了两声,恨恨的道:“行!你有自由,你没自由谁有自由啊?我把你的工资卡给你,行不行?以后咱俩的钱分清楚喽,你挣的钱你花,我挣的钱我花,谁沾别人便宜谁王八蛋!”
  说着话,刘万芳往里屋走,赵抗美一看架式不对,马上怂了,跟着进来,臊眉搭眼的道:“韭菜择了就得赶紧弄,一会儿熟搪了就不好吃了,我去买鸡蛋,给钱。”
  刘万芳又好气又好笑,叹口气道:“你说你怎么这么赖呢!没劲!”一块过了三十年,也已经习惯了,就不再提工资卡的事,从兜里掏了一张二十的给赵抗美。
  “不够,给五十吧。”
  “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赵抗美二话不说,接了票子就出去了。
  两口子都有午休的习惯,吃完午饭都躺下了,可过了一个多小时,赵抗美翻了无数个身,出了几身的燥汗,却始终睡不着。听着媳妇的鼾声,他心里越来越烦躁,索性起了床,趿着鞋在地上踢踢踏踏的来回走了几趟,先烧了一壶开水,水开了又沏茶,沏了茶就哗啦哗啦揉核桃,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把刘万芳吵起来了。
  越抗美道:“你不睡啦?”
  刘万芳给气乐了:“我再睡,你还不得掀房顶?”
  赵抗美喝了口茶,瞅着手里的一对核桃,像是对刘万芳说,又像自言自语:“你说这河北人也没那么差吧,跟北京又离得这么近,走动起来也挺方便。”
  刘万芳下了床,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了,然后才道:“依我说啊,哪儿都有好人都有坏人,老三他们家住房的不也是河北的么?家里有老公孩子,不一样把大强给坑了?我瞅着大强这几天蔫头搭拉脑的,见人连招呼都不怎么打了。”
  赵抗美不说话,眼睛直直的望着窗户外边发呆。
  “老赵,老赵……”刘万芳叫了好几声才把赵抗美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扭过头,询问似的望着妻子,刘万芳思忖着道,“要不让老二在他们单位找找,就算外地的吧,也知根知底,好歹也是公务员……”
  “外地的!外地的!北京这么大,还就找不着个对象啦?”赵抗美抓起水壶来倒水,却发现水已经被刘万芳倒干净了,他愈加愤怒,抓着壶扬了扬,似乎要拽到妻子的头上,比划了一下,终究又放回到桌上,“都是你给灌输的这混蛋思想!老说外地的好,外地那么好,干嘛还来北京啊?人家老三媳妇都知道,就是找个北京掏大粪的,也不能找外地的!”
  刘万芳有点委屈,反击道:“这话跟你闺女说去!我瞅着外地的挺好,至少人家不窝里横,就知道张牙舞爪的骂自己老婆,什么玩意儿啊!”赌气归赌气,两个人的思想还是高度一致的,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今天晚上背水一战,由赵抗美跟女儿摊牌。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19 12:47:49
  第三十六章 风声(下)

  可事到临头,赵抗美又反悔了,他有点担心,既担心女儿,也担心自己,他决定还是采取迂回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毕竟是人民内部矛盾嘛。
  吃完晚饭,刘万芳早早出去遛弯了,屋里就剩下父女俩。赵抗美刷核桃,赵静整理家务。
  赵抗美似是不经意的道:“这周末是你姥姥的祭日,咱们一块去趟通县。”
  赵静正在收拾桌子,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您跟我妈去就行了吧,我还去啊?”
  “跟小时候一样,从小你就不愿去通县。”
  “是啊,一去我姥姥家身上就长包,吃的又不好。”
  “嗯,道还远呢!那时候从咱家去通县得倒两次车,还得让你老舅赶着马车去接,去一趟就得半天儿,我都怵头去。”
  “那时候可没觉得您不愿去啊,怎么了,后悔啦?”
  “有点,”赵抗美扫了赵静一眼,又马上闪开去,拿小刷子轻快的刷着手里的核桃,“那时候追我的姑娘多着呢,你说我怎么就瞎心找了个那么远的呢?自个儿辛苦不说,还连带着你跟着受罪。”
  赵静心里一动,这话里有话啊,她反应很快,马上笑道:“做什么事儿啊,都得讲究个平衡,有优点就得有缺点,您不能光惦记着沾光,不想吃一点亏啊!最终您还不是选择我妈了吗?这说明啊,跟路远比起来啊,还是我妈的优点更吸引您。求仁得仁,哪儿那么多后悔药吃啊。”
  赵抗美没有抬头,手里的刷子越来越快,好半天才缓缓道:“不光路远。那时候你爷爷做点小买卖,咱家从来也没缺衣少穿过,你姥姥他们家就不一样了,一家七口,老的老,小的小,又是男多女少,女的才挣五个工分,比男的少一半,合一毛钱,根本吃不饱肚子,我跟你妈回娘家,哪回都带好些吃的,他们家就跟过年一样!可咱们家呢,为了接济这门穷亲戚,生活水平至少倒退十年。”
  赵静明白父亲的意思,对于李伟的家庭条件,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意见,可意见归意见,跟对李伟的感情比起来,这些就算不了什么了,可她也了解为人父母者心,所以就绕着弯子道:“我记得我姥姥可喜欢您了,逢人就夸您懂事儿!说我妈找了个好婆家。”
  赵抗美不说话了,他琢磨闺女这两句话,是想说找个穷婆家不受气吗?想了一会儿没有答案,只好转到另一个话题:“你妈人不错,可脑子忒笨了,你说我当年要找个村里的,知根知底,至于过得这么憋屈吗?”
  这话却被赵静抓住了把柄:“这您可赖不着别人,是谁当年非要找个漂亮的啊?您吃亏就吃亏在光看外在的东西。”
  打蛇打在七寸上,赵静这话也戳中了赵抗美的心窝子,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父亲的脸色不好看,赵静也有些后悔,赶紧着补一句:“我要找就找个懂事的、鬼的,像您一样的。”女儿的态度如此坚决,这是赵抗美始料不及的,不禁在心里感叹,女大不中留啊!可感叹归感叹,可就这么放任她自由却又心有不甘。

  凌晨三点,刘万芳起夜,看见赵抗美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吓了一跳,道:“老赵,没事儿吧你?”
  赵抗美不说话,翻身坐起来,趿着鞋下地,喝了口水,回头见妻子又睡着了,心里愈加烦躁,于是重重的躺了下去,床板立即发出咯吱吱的抗议,刘万芳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又打起了鼾,赵抗美实在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拱刘万芳后背,终于把刘万芳折腾醒了,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埋怨:“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小声点!”赵抗美低声呵斥了一声,眼睛向女儿的房间扫了一下。
  刘万芳懂了,披衣坐起来,围着被子等丈夫说话。赵抗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对核桃,一边轻轻揉着一边小声道:“你说他俩到什么程度了?”
  “你今天怎么没问问她啊?”停了一下,刘万芳接着道,“到什么程度都不能让她嫁一个外地的!那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惯着她,不行明天我跟她说!想想我这心里就别扭,人家二婚的都找个北京的,有车有房,你说这小静怎么这么不开眼呢?好好的人家不找,非找一个外地的!那小子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小静看上他哪点了呢?”
  赵抗美叹了口气:“咱们家就是个大米垛,他们家是个大坑,看着差距挺大的,一结婚,慢慢儿慢慢儿的米就都跑大坑里去,最后就拉平喽。”
  丈夫的话让刘万芳有些不寒而栗,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两个小老鼠手搬嘴衔,一个大米垛迅速的被夷为平地,而旁边的大坑却已被大米填满,她越想心里越难受,转身去踅摸拖鞋要下地,赵抗美低声道:“干嘛去?”
  “不行,我得找小静谈谈。”
  “回来!你跟她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
  “你回来,回来,先坐下。”
  刘万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床沿上,询问似的望着丈夫。
  赵抗美却又不说话了,刘万芳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急道:“说话呀!”
  “海子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海子是赵抗美的一个远房亲戚,闺女平常学习特别好,没想到今年高考却失利了,分数只能上一所普通的专科学校,海子媳妇心高气傲,满指望出家里出个大学生扬眉吐气,如今希望落空,忍不住就话里话外的埋怨了女儿几句,小女孩本来就窝心,听了母亲的话,心思更重了,整天价足不出户,在家里生生闷了一个多月,结果抑郁了,严重到要自杀的程度,现在已经在六院住了两个星期。
  一想到这事儿,刘万芳也有点心惊,她缩回两条腿,重新坐回被子里,悄声道:“不至于吧?”赵抗美不说话,只轻轻的盘核桃。
  过了一会儿,刘万芳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咱们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就这么算啦?凭什么呀?”
  赵抗美忽然蹦出一句:“谁让你不争气,要生个小子用得着操这些心吗?”
  刘万芳不干了,大声道:“你别拉不出屎来赖茅子!”
  话音刚落,只听屋里有动静,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了,好一会儿,赵抗美才缓缓的道:“这事儿,说到底是女的吃亏啊。哎,睡吧,走一步算一步吧。”
  刘万芳躺下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手在赵抗美枕头底下乱摸,赵抗美不高兴的道:“干嘛呀你!”
  刘万芳忿忿的道:“你是不是又买了一对新核桃?”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0 11:27:45
  第三十七章 蜕变

  李正最终还是去做了销售代表,上班的地方离李伟住的地方比较远,他在公司旁边找了个合租的两居,主卧住了一对夫妻,他住次卧,一个月六百。正式上班前一天就从大哥家搬出来了。可两周之后,他就觉得这份工作没前途,直接把老板炒了,又开始了跑招聘会的日子。可手里的钱不禁花,眼看就弹尽粮绝,他不想让家里担心,于是想起洪欣,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见面聊聊,两个人约了周末见面。
  车上人很多,旁边是个年轻的女孩,妆化的很浓,香水味混合着污浊的气息使李正直欲窒息,他本能的把身体往一边挪了挪,没想到女孩却贴了过来,李正皱着眉瞅了女孩一眼,却见女孩正求助似的望向自己。他觉得不对劲,四下里扫了一眼,只见一个眼镜男满脸猥亵的紧贴在女孩身后,还不时扭动两下身子,李正又惊又怒,推了一把猥亵男:“干嘛呢你!”
  猥亵男吃了一惊,脸色苍白的道:“怎么了?怎么了?”
  见情形不对,四周的乘客纷纷后退,登时留出了两个人的空隙,这时女孩指着猥亵男叫道:“他耍流氓!”
  猥亵男脸色更难看了,心虚的叫道:“你有证据么?不要血口喷人啊!”
  李正挡在女孩前面,满脸煞气的盯着猥亵男,众人一见这架势,登时又让出两个人的空间来,猥亵男一边后退一边大叫:“你干嘛!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时,车到站了,猥亵男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逃窜,车上登时又恢复了先前的拥挤。
  女孩道了声谢,挤到前门去了。
  又过了两站,女孩和李正一前一后下了车,可巧的是,两个人都朝着同一方向走。约摸走了一站地,女孩忽然站住了,回过头来,对李正鄙夷的道:“我谢也谢了,你还想怎么着哇?”
  李正气不打一片来,想噎她两句,又想想犯不上,于是不理她,绕过女孩继续往前走,女孩冲着李正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癞蛤蟆!”扭头往另外一条路走了。

  靠近北四环的一处别墅区。
  入口是两座丈把高的假山,左边的山上刻着几个酱红的大字,是小区的名字,中间是一条蜿蜒的柏油路,路的尽头是小区正门,两旁的杨柳枝繁叶茂,树荫盖满了路面,远远望去便有一阵清凉的感觉。
  李正看了看表,又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然后沿着柏油路往前走了一段,便在马路芽子上坐下,掏出一本书来看,眼前却又现出女孩厌恶的表情。
  “这是私人地方,闲人免进,请你离开!”
  李正抬起头来,见一个保安满脸警惕的盯着自己,便道:“我等个人,一会儿就走。”
  “对不起,这里不让等人。”保安的话说得客气,脸上的表情却是明显的不屑。
  李正合上书:“我朋友就住小区里边,我俩约好了在门口见面。”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这儿不让等人!”
  李正瞅了保安一眼,不说话了,继续看书。
  “我操!你……”
  这时一个上岁数的保安过来了,问先前那个:“小吴,怎么回事啊?”
  “刘叔,这小子赖这儿不走,说是在这儿等人,瞅他那样,一准是蒙人呢!他要真认识咱小区的人,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李正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来,逼视着小吴。
  “嘿!犯各是不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老板是谁,弄出事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话小吴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刘叔推了一把小吴:“你小子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转头对李正道,“兄弟,我们这儿有规定,这条路上不能留人,回头我们经理看见了,得扣我们钱!都不容易,互相体谅点吧。”这时忽听汽车喇叭响,两个保安赶紧闪到一边,一辆奥迪A6开了过来,两个保安立正,冲着汽车敬礼。
  车窗缓缓滑下,洪欣探出头来:“老三!上车吧。”李正拍拍屁股上了车,两个保安都傻眼了,望着绝尘而去的奥迪,小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咋了?受保安气了?”
  “没事。”
  “奶奶的!敢跟我洪欣的兄弟叫板,瞎了他的狗眼!你放心,回头我给你出气!”
  “老四,你可别为难人家,他们也是身不由已。”
  “狗屁!”洪欣不屑的道,“我早就瞅丫不顺眼了!不说他们了,先说说你吧。在哪儿高就呢?”
  “我是高就呢——高不成低不就。”
  “操,当时你要吐口,咱俩这会儿没准都在航天部呢!说说吧,你有啥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吧。”李正不愿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你就甭管了!先跟我说说来北京都去哪儿玩了?”

  大董烤鸭店。
  刚看了一眼菜单,李正就小声道:“咱哥俩随便吃点得了,在这地儿我特不自在。”
  “哥!明儿我带你去吃大排档,成吧?”洪欣说着三下五除二点了菜,然后道,“刚说到哪儿了?对了,您这好歹也是名校高材生,简历大把大把的往外撒,真就没有回信的?”
  李正叹了口气:“提起来都是眼泪!”
  “操!丫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时候洪欣的手机响,他看了一眼号码,调成振动,把手机放桌上,接着道,“不过,这事也不光赖别人,你要早找我,这事早就搞定了。我一叔他们单位正招实习生呢,轻轻松松,月薪五千,都问过我好几回了,回头我打一电话,你明天就上班去。”
  “不用!我还是自儿先找找吧。”
  这时候手机又发出嗡嗡声,洪欣还没接,李正有些过意不去了,道:“老四,我没耽误你什么事吧?”
  洪欣摆了摆手:“不存在!”这时候电话第三次响起来,洪欣接了,喂了一声,隐约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在责备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洪欣笑道:“在外边呢,没听见……是真没听见……跟谁?跟一老相好!真的,同居好几年呢……”电话突然就挂了,洪欣笑笑,把电话又搁桌上。
  李正皱眉:“老四,你这玩笑有点过头了。”
  洪欣撇嘴:“特矫情一妞儿,刚认识几天儿啊,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说她,接着说你的事儿。哥!你呀,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娇情!我知道你想什么呢,觉得靠关系进去不是正道,对不对?”
  “不是,老四,你想多了。”
  “甭跟我来这一套!你那点小九九,我还猜不透?”
  李正笑笑,不说话。洪欣的手机又嗡嗡的响,他直接挂断,然后关机了。
  “这年头,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不过,我不勉强你,哪天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行。”
  “老三,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正事吧。”
  李正沉默片刻,为难的道:“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
  “就这事啊?说个数。”
  “一千,八百也成。”
  洪欣二话没说,掏出一张卡递给李正:“这卡里有两三万,你先拿去,不够了再来找我。”
  李正把卡推回来:“用不了这么多,千儿八百的就够了。”
  洪欣摊开手道:“哥,现在出门谁还带现金啊?你先拿着这个,回头加上利息还我不就得了!我又不怕你跑了。”
  李正坚决的道:“老四,你要这样,就当我这话没说过,卡你收起来!”
  洪欣把卡收起来,笑道:“行,吃完饭咱们取钱去。”

  洪欣把李正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望着绝尘而去的奥迪,李正的心里生出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这时手机响了,李正看了一眼屏幕,是老家的号码。
  这种电话,老规矩总是母亲开场,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再交给父亲,然后是父亲的谆谆教导,这次也不例外,轮到父亲了,李成功声音一如平日的严肃:“小正,听你哥说你找着工作了?”
  李正尽量把声音放轻松:“找着啦,一个月好几千呢。”
  “嗯,这单位可不比学校,跟领导可得处好关系。”
  “嗯。”
  “心眼活着点儿,有事抢着干,别挑好拣歹的,这刚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唔,知道了,爸。”
  “俗话说,吃小亏占大便宜,多干点活不算啥!跟同事也得搞好关系,你爸就吃这个亏,年轻的时候没人管,那时候要有人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也不至于……”
  李正知道父亲又要开始痛诉革命家史,这个头一开,没有半个小时完不了,他赶紧道:“爸,手机快没电了,你跟娘还有事不?”
  李成功悻悻的结束了革命宣传工作,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可别像你哥一样,一天到晚老坐在电脑前边,专家说,上班族最容易得颈椎病,工作一小时就得起来活动活动,你现在年轻不觉得,做下病再治可就麻烦了……”
  “嗯,知道了。”
  “还有,这两天有雨,多穿点衣服。”
  “行,你放心吧。”
  “吃上别省着,钱不够花的就说话啊,爸手里有钱。”
  “唔……”
  “还有哇,我和你妈身体好着哩,不用惦记我俩。”
  “唔……”
  “还有啥事不?”
  “没。”
  “对了,这次放假还家来不?”
  “看吧,许是没时间哩。”
  “我就说嘛,孩子忙着哩!老婆子,就你一天到晚瞎叨叨!行了,没事挂了哇……哦,你等一下啊,你娘有事。”
  电话再次交到孙玉秀手里:“你大姑家的平平姐,还记得不?”
  母亲说的应该是姑奶奶家大表姑的女儿,嫁到邻村沈庄的表姐,因为住的近,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他出来上学,交往虽然少了,但哪儿就至于忘记?李正道:“她不是在沈庄吗?”
  “她男人去北京打工,一家子都去了……”
  这时候就听李成功在旁边不满的道:“长途贵着哩,长话短说,别净叨叨些没用的。”李成功接过电话,对儿子道:“平平怀上了,按咱老家的规矩,得送一百个红皮鸡蛋和五斤红糖,看看你跟你哥有时间去一趟不?要是没时间就算了啊,工作正经。”
  李正知道老家的规矩,爹娘打这个电话自然是想让自己去一趟,他不能推脱,问清楚了地址,他说明天就去。李成功很满意儿子的态度,觉得有必要多叮嘱几句,便道:“工作上的事,要多跟领导请示,别老由着性子干……”
  孙玉秀在旁边小声嘀咕:“长途,贵哩……”
  李成功不满的呵斥老伴:“懂个屁!我这是正事!”又转向李正,“今年小枣丰收,我打听过了,十块钱一斤,赶明儿我买五十斤小枣给你寄过去,咱沧州的金丝小枣,拿……”
  “爸,手机没电了……喂,爸……”李正故意对着电话喊了几声,然后把电池卸了。
  挂断电话,他开始发愁,这是北京并不是老家,一筐鸡蛋实在拿不出手,而自己兜里只有刚管洪欣借的一千块钱,原本计划一个月的生活费。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一宿他都没睡踏实,终于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他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又买了个红包,装了八百块钱给表姐送了过去。
  从表姐家出来的时候,李正拨通了洪欣的手机,第一句话就是:“你叔他们那儿还招实习生不?”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1 14:40:42
  第三十八章 分手

  李正已经在洪欣堂叔的公司里干了一多月,刚拿到第一笔工资他就把借洪欣的钱还了。
  还完钱,洪欣请李正去一家私人厨房吃了个“便饭”,花了六百多。吃完饭,洪欣非要开车送他回家,可上了四环,两个人就后悔了。望着前边长长的车龙,洪欣道:“老三,以后你能不能别干这种傻事了?大老远的跑一趟,就为这一千块钱?”
  李正不甘示弱:“你啥时候能不干这种傻事了?为了送我,咱已经在四环路上堵了半小时了。”
  洪欣的手机响,他接起喂了一声,脸色登时阴沉下来。等他挂了电话,李正道:“老四,你有事赶紧去办去,把我扔路边就得了。”
  洪欣有些烦躁:“都是他妈的扯臊!”
  “怎么啦?”
  “我表姐跟她相好儿的吵架的,让我帮忙劝解劝解。你说这叫他妈哪一锅啊?”
  “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表姐估计也不容易,能帮就帮帮吧。”
  洪欣一脸的嘲讽:“要是我表姐的电话倒好办了。”
  “你表姐夫?”
  “狗蛋的表姐夫!是我一小伴儿。”
  李正越听越糊涂了,洪欣自嘲的一笑:“乱吧?我都觉得他妈腻歪!咱哥俩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倒倒这苦水,你一耳朵听一耳朵冒,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丫挺的跟我一块光屁股玩到大,他爷爷跟我爷爷一样,算是老革命,可他爷爷死的早哇,他老爹呢走的是仕途,贪得忒狠,这哥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进去了,现在还在里边呢。丫挺的自打中学开始——五毒你知道吧?”
  “吃喝嫖赌抽。”
  “这哥们就五毒俱全了,小时候家里趁钱,造惯了,等他爸这一出事,哥们耐不住寂寞,竟仗着一张白净面皮,吃起软饭来了!”
  李正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却又不敢往深里想。
  “我表姐你见过,今年奔四张儿的人了,也不知道俩人怎么就勾搭上了!好了两年多,中间没少分分合合的,你还别说,这丫挺的就一样好,人怂蛋软,每次都能把我姐哄开心喽,有那么一两次,求我帮他说合,要不是看在当年一块光屁股玩的份上,操……”李正想起那次在洪爱曲的病房里遇见的容小红,看上去挺爽利的一个人,想不到竟然会包养小白脸。
  又往前走了一段,洪欣打方向盘,下了四环路:“我这他妈也是犯贱!反正也路过我姐家,说两句话就走。”

  李正没有在容小红家看见那个眼神灵动的小保姆,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洪欣叫她吴阿姨。吴阿姨很麻利的一个人,问两个人:“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饮料?”
  洪欣一边往楼梯上走一边道:“给他来点茶吧。”
  “红茶?绿茶?还是乌龙?”
  洪欣扬了扬手:“随便。”
  楼上的客厅里,容小红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看见洪欣招了招手,接着对着电话吼:“甭跟我说忙!噢,你有时间陪相好的,没时间管儿子……刘思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能有一丁点责任感不?他可是你下的种……你甭跟我说请家教,一百个家教也代替不了父亲,要是家教能行,我当初干嘛跟你结婚啊……你还有脸说我?从小到大,你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吗?哪次不是我去啊?你关心过孩子的学习成绩吗?你知道他由前三已经出溜到十五了吗?你知道他现在已经学会抽烟了吗?你知道他早恋了吗?”容小红越说越气,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洪欣已经司空见惯,笑道:“姐,你这涵养功夫是越来越好了,不砸东西啦?”
  容小红点了根女士香烟,乜斜着眼睛看着洪欣:“咱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来看姐的,我举双手欢迎,要是为大武子当说客的,咱俩可没话!”
  洪欣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也配?”
  容小红落寞的笑了笑,慵懒的起身:“那我叫吴阿姨准备饭,好好陪陪姐。”
  “姐,我送一哥们,他在楼下等着呢,说两句话,这就走。”
  “哦?什么哥们啊。”说着话,容小红往门口走。
  洪欣赶紧拦住:“李正,上回在医院里你见过,他可跟大武子不一样。”
  “男人都他妈一样!为了几个臭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时候连婊子都不如!”容小红说完方觉不妥,赶紧找补,“我弟弟除外啊。”
  洪欣耸了耸肩:“姐,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孤得慌,是,大武子不是什么好鸟,就像你说的,男人……”
  这时候电话铃响,容小红接起来说了两句,忽然就眉开眼笑。
  等她挂了电话,洪欣道:“大侄子今儿晚上回来?”
  容小红点了点头,脚步轻快的跑到楼梯口,从楼梯上探出脑袋去大声叫道:“吴阿姨——”她的眼神在李正脸上扫过,略一停顿,开始四下里踅摸吴阿姨。
  吴阿姨应道:“怎么了,红姑娘?”
  “帮我准备几只两头鲍,还有鲜笋、冬菇、红萝卜……”
  “哎!这就去。阿成学校要放假了,红姑娘?”
  “是啊!大宝今天晚上就回来了!”容小红的声音十分轻快,“对了,帮我跟乔师傅约一下,一会儿来给我做做头发,算了,我还是自己约吧。”
  “哦!”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正打量了几眼容小红,她这次没有化妆,看上去比上次瘦些,脸色略有些苍白,头发蓬乱,额头眼角有些皱纹,从外表看来,大约在四十来岁。
  容小红缩回头去,紧接着便听她对洪欣说话:“大欣,大宝今天回家,我得好好收拾收拾,就不留你了啊。”
  “不带您这样的啊,我屁股还没坐热呢,您这就端茶送客了啊。”
  “下回我单请你,我们家大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娘儿俩好好唠唠嗑。”
  “姐,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容小红咯咯笑着道:“攒着,下回一块说吧!注意脚下,楼梯有点滑,不送啦!”

  四环路上。
  李正开始打哈欠,洪欣没话找话:“你特瞧不起我表姐吧?”
  “没有。”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怎么觉得你表姐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看爷爷那次,我是说之前。”
  “不稀奇,我表姐当年玩过票,还上过大荧幕呢,到现在圈里人还都管她叫红姐。”接着洪欣说了两部电影的名字。
  这两部电影让李正想起了一个著名的企业家——刘思聪,此人白手起家,短短数年便坐拥十几亿资产,称得上商业奇才,有段时间,李正甚至崇拜此人。后来,刘思聪与结发妻子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也正是因为那场官司,李正才隐约记得这两部电影的名字。
  “我姐当年可是大美人,追她的男的足有一个连!可她愣一个看不上,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瞧姓刘的那个王八蛋顺眼了!我姐像拣垃圾一样把丫从大街上拣回来,家里人都不同意,可挡不住我姐主意大啊!那阵子,他住我姐的,吃我姐的,用我姐的钱做启动资金,靠我们家的关系上了位!嘿嘿!你猜怎么着?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一点没错!没钱的时候吧,这小子对我姐千依百顺,等真有了钱,就开始搞破鞋,养小三!她们离婚的时候,我姐正怀着孩子,那个王八蛋就扔下她跟着小三儿跑了!你说可气不可气!就这样,我姐还向着那王八蛋!要不是她拦着,我早就把丫挺的给废了!”
  洪欣说的义愤填膺,李正却疑信参半,他清楚的记得,当年的新闻是这么说的:刘思聪的妻子沉湎于歌舞场所,夜不归宿,导致二人感情不和,企业虽然是刘思聪一手创建,却仍分给妻子一半的股份做为抚养费。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一怒之下把这些股份都捐给了慈善机构,条件是该机构必须要在半年内套现。结果可想而知,为了支付这笔钱,刘思聪的公司差点垮掉。
  当年李正很赞赏刘思聪的责任感,可如今物是人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刘思聪的名字也早已从他的偶像列表里消失。
  “要不是这个王八蛋,我今儿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大武子那丫挺的也是,一个吃软饭的,还敢跟下人勾三搭四的!真他妈欠!要搁着我说,直接把丫……”
  李正猜想洪欣嘴里的“下人”是那个辫子姑娘吧,李正不禁有些感慨,这人跟人的感情真是奇怪的很,两个人为什么会互相吸引,互相喜欢呢?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严小芸的模样来,心里不由一紧。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3 21:32:34
  第三十九章 定情

  工厂大门口,赵静把自己的背包递给李伟,两个人并肩沿着马路往前走。
  李伟隔三岔五的就会提前下班来接赵静,然后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吃完饭,李伟再把赵静送回家,然后一个人再坐公车回来。虽然李伟对自己一如既往,可因为家庭的原因,赵静总感觉李伟多了几分谨慎,似乎每次都刻意回避一些敏感话题,这让她总有些不踏实。她不想悲剧重演,所以决定主动出击。
  两个人的晚饭在李伟最喜欢的田老师红烧肉,除了性价比超高,李伟还很喜欢就餐的氛围,每次去都会把墙上的《红烧肉小引》翻来覆去玩味几遍。
  赵静一边吃着肉沫酸豆角一边问:“东坡居士就是苏东坡吧?”其实这是明知故问,像大多数聪明的女人一样,她喜欢在李伟面前装傻。
  李伟果然来了精神:“是,苏东坡说过: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若想不俗也不瘦,天天笋煮肉。”
  这句话的意思赵静大概明白,可总觉着跟红烧肉没什么关系,可她不愿煞风景,就说:“你真厉害,我都没听过这首诗。”
  李伟面有得色,道:“其实我以前也没听过,是前两天从JDon上看到的,这是JDon创始人板桥的签名……”李伟从JDon讲开去,说了很多技术大牛和科技公司的奇闻逸事。
  赵静不知道板桥何许也人,也不知道JDon是纯中国人自己开发的开源框架,当然更不明白烤鸡翅类比Java版本到底妙在哪儿,不过,她喜欢看李伟现在的样子,这个时候,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从一个木讷刻板的码农变成了一个热情洋溢、充满自信、神采飞扬的阳光大男孩。
  等李伟略停一停,赵静马上道:“你们程序员都懂得这么多吗?”
  这句话刚好搔到李伟痒处,他呵呵笑了:“这些都是皮毛。”
  “你讲的挺好的,应该好好发挥发挥,要不就可惜了,对将来有什么打算么?”
  “是啊,程序员这活是青春饭,不可能干一辈子,岁数大了得转行,你说我要去做培训怎么样?”赵静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现在培训挺火的,这个主要靠经验,岁数越大越吃香,而且……”
  “什么事也不能干一辈子吧,人总得有个长远打算。”
  李伟有点得意忘形,根本没心思去认真体会,马上道:“培训还真不一定,你知道老罗吧,他就是做培训出身的……”
  “我吃饱了。”赵静说着话站起来往外走,李伟有些尴尬,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来不及细想,赶紧拎包追出去。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赵静不说话,李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静突然站住,伸手接过自己的背包,对李伟道:“天太晚了,我自个儿回去就行了。”
  李伟有些郁闷,堵气道:“那行,那我回去了。”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赵静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不忍,又转身往回走,谁知赵静也马上转身往车站疾走。
  李伟加快脚步追上去,挡在赵静面前,这才发现她脸上有泪痕,禁不住心里一软,讪讪的道:“要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赵静冷冷的道:“我算老几?有什么资格往心里去!”
  这样决绝的态度让李伟不敢疏忽了,他在脑子里很快的过了一遍刚才的话,实在找不出哪一句有毛病来,只好低声下气的道:“我真不知道哪儿错了,你跟我说,我一定改,好不好?”
  看李伟一本正经的样子,赵静心里一万只羊驼在跑,她愤愤的道:“你哪儿不好啊?这么优秀,工作又那么忙,你以后别来接我下班了。”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怕李伟误会,想收回来,却又拉不下脸来。
  李伟的脸色果然变了,他先是气苦,既而愤怒,硬梆梆的道:“好,我明白了!”说完甩手就走。
  赵静大急,撵了两步,大声道:“你……你白痴啊!”李伟站住了,转过身来,一脸错愕。
  赵静走到他跟前,大声道:“你能不能别老自作聪明?你明白什么了?”
  李伟再傻此刻也明白自己想错了,一时转悲为喜,讷讷的道:“你不让我接你下班,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赵静指点着李伟,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除了以为还会干点别的不?我就纳闷了,你说你这智商,怎么能考的那么好的学校,还能挣那么高的工资的呢?”
  挨了赵静一顿骂,李伟心里就像三伏天吃了冰棍那么舒爽,他蔫蔫的笑着道:“我错了。”
  看他贱贱的样子,赵静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道:“你明白什么了?”
  李伟嘿嘿的傻笑,并不说话。
  赵静心里有种无力感,知道再跟他打哑谜,吃亏的是自己,但让自己主动说出来又不甘心,于是她这样说:“这周六,我们单位一女同事结婚,比我还小两岁,要长相没长相,要学历没学历,家里条件又差,你说凭什么呀?”
  李伟无语,他终于明白赵静为什么生气了,可他又能说什么呢?准确的说,他现在能给她什么呢?看他还不说话,赵静真生气了,恨恨的道:“算了,是我自己贱!”说着转身要走,却被李伟拽住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攒够了钱……”
  赵静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气呼呼的道:“攒够了钱干嘛啊?”
  “结婚!”这两个字出口,李伟长长松了口气。
  看李伟的样子,赵静又好气又好笑:“这么费劲啊,跟谁结婚啊?”
  “跟你。”
  “你说结婚就结婚啊,你求过婚吗?我答应了么?”
  李伟很窘:“我现在没什么钱……”
  看他往回抽,赵静又急了,再也顾不得面子,紧追着问:“这是钱的事么?是你的心!真有这心,就不能想想办法啊?你手里到底有多少钱啊?结婚需要多少钱啊?”
  这么直白的表示,李伟又喜又忧,喜的是好事可谐,忧的除了经济困难之外,还有来自女方的家庭阻力,他掉了个花枪:“这事儿我也没经验,不知道你爸妈有什么要求?”
  “我爸妈的要求很明确,彩礼十万,有房有车,再加上酒水喜宴,你自己算算。”赵静恶做剧似的说完这话,接着话锋一转,“听我爸妈的,这婚最好别结!你听吗?”
  “我听你的。”
  赵静给气乐了:“就您这智商,怎么写代码啊?”损了李伟一句,马上步入正题,“我给你粗算算啊,彩礼就免了,我跟我爸妈去说,他们也不能怎么着!婚纱照省不了,最少的也得两三千,算两千五吧;司仪婚车得有,少着也得五六千,算五千;结婚得有洞房吧?”
  “必须有,必须有,要不有伤风化!”
  “来劲是不是?”赵静白了李伟一眼,“你现在租的这房子太寒颤了,回头得换个体面点的,哪怕结完婚再退呢,一个月打三千算,比你现在的房子多两千,押一付三就是一万二,这加起来就小两万了。人家结婚都有钻戒,咱买个便宜点的,又得五千,还有酒水,前三天试吃,头天晚上落桌,当天正日子,再搭上我爸人缘那么好,怎么着也得五六十桌,试吃和落桌咱搭大篷,一桌算四百,四十桌就是一万六,正日子找个好一点的酒店,最少最少也得二十桌,一千一桌就是两万,两万加两万是四万。你们家怎么也得有亲戚来参加婚礼吧,还有其它的应酬,怎么也得打五千的富余,还有当天的红包、改口费什么的,再搭五千,一共五万就差不多了。嘿,你笑什么呢?”话一出口,赵静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他肯定在笑自己脱口而出,肯定没少盘算这事儿,想想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在李伟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下,看着李伟呲牙咧嘴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
  其实赵静是误会李伟了,李伟是开心的笑,现在农村结个婚都得十万二十万的,可见赵静是真心实意的想跟自己过日子。他笑嘻嘻的道:“我手里差不多攒了有两三万,再找东方借点,也够了。”
  “万一借不到呢?”
  “借不到……”李伟搔搔头,喃喃道,“实在不行,让我爸妈支持点。”
  其实赵静只是试探他一下,见他窘迫的样子,又有些心疼,挎了他的胳膊道:“唉,我知道你们家的条件,不能让你爸妈为难。实在不行,我就豁出去,管我小伴儿借点。”
  李伟十分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安慰赵静道:“其实我们家在当地条件还凑合,主要都供我和小正上大学了。以后就好了,我们哥俩现在都挣钱了,而且国家出了新政策,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要发养老金,还办农村合作医疗,看病都报销呢。”
  两个人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轻轻的靠在了一起。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4-23 21:47:12
  最近更新好像有点不稳定啊,希望不要太监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4 20:39:10
  第四十章 瞧病(上)

  没想到两个人太过乐观了,赵静还没来得及跟家里提结婚的事,李伟家里就传来噩耗——李成功腿受伤了,问怎么受得伤,孙玉秀支支吾吾的又说不清楚。兄弟俩一商量,李正先回家看看情况,不行就把李成功接到北京来瞧病。
  看见小儿子回来,李成功从床上坐了起来,不高兴的道:“你咋回来了?”
  李正一边看父亲的腿一边问:“不是说腿伤了吗?摔着还是咋了?”
  李成功道:“我啥毛病也没有,谁让你跑回来的?”
  “啥毛病没有?啥毛病没有躺床上不起来?啥毛病没有人瘦成这样?娘,我爸到底咋了?”
  孙玉秀道:“哎,怕你们着急,电话里没敢说实话……”
  “你不好好工作,跑回来干啥!我这不好好的?”说着话李成功要下地,刚一沾地,却疼地呲牙咧嘴。
  孙玉秀赶紧扶着李成功坐下:“老头子,你就别逞强了,咱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你爸得的是……骨癌。”
  “骨癌?”李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喃喃道,“咋就得骨癌了呢?”
  孙玉秀一边抹眼泪一边道:“你爸这腿疼了得有大半年了,开始没在意,以为就是个风湿啥的,贴了几帖他倒腾的膏药,可不但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后来啊,疼了受不了就吃点止疼片,现在疼得连觉都睡不踏实了,我硬拉才去市医院做了个检查,没想到……哎……骨癌中期,弄不好得锯腿!”
  “瞧你妈这点启子!”李成功想笑,一阵钻心的疼痛却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像哭,“小正,你可别学你妈,别跟你哥说这些没用的,省得他分心!”
  李正定了定神,掏出手机:“这毛病市医院弄不了,得去北京!”
  李成功摇头:“去北京干啥?咱是农村合作医疗,北京医院报不了!这点小毛病,两副膏药就好,别跟着你妈瞎着急……”
  李正不理父亲,对着手机道:“哥,你在哪儿呢?”
  李成功急了,就要往地下跳,被孙玉秀一把拽住,李成功愤愤的道:“你别犯混啊,瞎折腾你哥干啥!”

  赵静不高兴,换了谁大概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李伟,要房没房,要钱没钱,结婚都没个影儿,现在又搭个癌症的父亲,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可让李伟别管他爸,别说李伟,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在李伟的出租房里,赵静委屈的哭了。
  李伟知道赵静的心思,赵静的态度他是有心里准备的,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强压着心里的不悦,给赵静倒了杯水,小声道:“亲爱的,委屈你了,喝口水。”
  赵静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黯然道:“我怎么这么贱呢你说?”
  李伟没接这茬,脱鞋上了床,跪在赵静身后,一边给她揉捏肩膀一边道:“亲爱的,真是委屈你了。”赵静往旁边躲了躲,没说话,李伟跟过来继续按摩。
  赵静道:“要说一点不委屈吧,那是瞎话,不过,想想你比我更惨。本来我们家就嫌弃你,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一直别扭;现在你爸又病了,还得惦记着他的病,我要是你啊,早崩溃了。唉,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平衡点了。”
  这就是赵静的可贵之处,不管她自己多委屈,还是会替别人着想。李伟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加感激,却开着玩笑道:“你这心里够阴暗的啊。”
  “是吧?我觉得也是!看你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他们来了,你还是多照顾他们吧,这么大岁数了,背井离乡的,心里肯定不舒服……哎,真不知道这婚还结不结得成。”
  李伟的手停了下来,赵静道:“难受了?”
  李伟没接茬,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上网查了,治骨癌得去积水潭,可专家号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你说怎么办呢?”
  “没有专家号就挂普通号,普通号要还没有,干脆先去肿瘤医院什么的瞧瞧,离着家还近,我一个表叔就在肿瘤医院当主任,实在不行,我托他帮帮忙……嗐,你怎么停了,继续捏啊。”
  “远近不要紧,关键是得对症!我爸得的又不是肿瘤,去那儿干嘛?”
  “嘿!我说你没事吧?骨癌就是肿瘤好么?只不过是长在骨头上!离家近有什么不好啊,照顾你爸还方便呢!”
  李伟拉长了脸:“行了行了,反正小正去挂号去了,实在挂不上再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使脸子给谁看呢,我招你了?”
  李伟有些厌恶的道:“我哪儿使脸子了?”
  “你爸闹毛病,我这儿好心好意的帮出主意,怎么着,我还做错了?”
  李伟不说话了,赵静狠狠的掐了他两下,见他没反应,愤愤的抓起自己的书包回家了。李伟站起身想追,却又硬生生地住了脚。

  “萍儿,叫大爷大妈,这是我女朋友——孟小萍。”洪欣把手里的一堆营养品摆到桌子上,一边介绍带来的女孩。
  孟小萍很小家碧玉,尤其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她微笑着甜甜的叫了一声:“大爷,大妈。”
  “哎,哎,”孙玉秀忙不迭的答应着,紧着夸孟小萍漂亮,又激动的对洪欣道, “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阿姨,瞧您说的!我跟李正那时候睡上下铺,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这点事儿还叫个事儿!那什么,我去办点事儿,回头再来看叔叔。”
  送走了洪欣,老太太还在感叹:“小正啊,你这真是遇见贵人啦!要不,咱哪儿能这么顺利的挂上专家号,还住上这么好的病房呢!这一宿得多少钱呐?”
  旁边病床上的老头儿搭腔:“一宿一百二!”
  “啥!一百二!”本已昏昏欲睡的李成功听了这话几乎蹦起来,“坑人呢!你们赶紧给我办出院手续!我要出院!抢钱呢!”
  李伟道:“爸,你就甭跟着瞎操心了,有我和小正呢。”
  李正冷冷道:“你爱住不住,反正已经交了一个月的病床费,你不住人家也不退钱。”
  李成功瞪着两个儿子,坐在床上气得直嘟囔:“败家子儿!败家子儿!”

  医院一隅。
  李正继续道:“哥,让妈去我那儿住吧,我那儿离着医院还近点。”
  李伟想想有道理,道:“你跟人家合租,方便吗?”
  李正道:“没事,我都跟他说好了。”
  李伟便没有再坚持,他看着远处,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我记得咱俩小时候,咱爸让你骑他脖子上,一只手扶着你,一只手领着我……他还说,将来有了孙子,还这样带着孙子玩儿,这腿要是没了……”
  李正眼睛也湿润了:“哥……没事,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就给咱爸买个轮椅,推着他出去玩儿,等咱有了孩子,也让孩子推着爸出去……”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5 21:04:12
  第四十一章 瞧病(下)

  孙玉秀半夜就开始发烧,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李正赶紧带着母亲去医院。半路上,他给在医院守护的李伟打了电话,让他先去排队。
  挂上号,哥俩带母亲来到候诊区,一个戴口罩的女孩冲两个人招手:“阿姨,过来坐吧。”
  李正赶紧扶着孙玉秀过来,一边扶母亲坐下一边忙不迭的道谢,女孩从兜里掏出一沓一次性口罩,递过来道:“戴上点吧,防止交叉感染。”李伟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仔细看了女孩一眼,原来是杨雨桐。
  杨雨桐是他现在单位的同事,工程实施部的,跟开发部偶有配合,所以两个人也认识。
  他接过一个,一边给母亲戴上一边笑着道:“这么巧!”
  孙玉秀上下打量着杨雨桐,笑着问:“你们认识啊?”
  “娘,这是我同事——杨雨桐,这是我妈,这是我弟。”
  杨雨桐轻声道:“阿姨您好。”然后又向李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孙玉秀的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她笑着道:“哦哦,你跟小伟是同事啊。哪儿人呐?”
  杨雨桐道:“阿姨,我是甘肃人。”
  “甘肃好,甘肃好。甘肃哪儿人啊?”
  杨雨桐说了个地方,老太太没有听过,也就没有深究,然后又拐弯抹角的打听她家里的情况,李伟和李正在一旁听得尴尬症都快犯了,还好过不多会儿就到了孙玉秀的号,两个人赶紧拽着老太太去看病。
  孙玉秀是心里着急加上点受风,本来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因为身子弱,大夫还是建议输液。老太太惦记着丈夫,就让李正先去陪床,李伟陪着老太太。
  孙玉秀望着一滴一滴的药液,心里着急,道:“小伟,你爸的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呢?”
  “没呢,下午才出来呢。”
  “你盯了一宿,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哪儿行啊,等输完液再说。”
  “我没事儿,还得老半天呢。你说你爸也是,得个什么病不好,偏得个这么个病,这真要锯了腿,以后生活都自理不了,还不如干脆死了好!”
  “娘!你这话说的!那我爸也不想得这个病啊,还不是干活累的!”
  “这死老头子,要我说也活该,怎么说都不听,让他少干点活就跟要杀了他似的。这两年往外边跑得少了,就天天往地里跑,天天往地里跑!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有时候我气得啊,真不想跟他过了……嗯,”老太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你们那个同事,小杨,她没男朋友呢吧?”
  “不知道,您打听这个干嘛,我可有女朋友啊。”
  “没说你!我瞅着她人挺好的,你说,她跟小正合适不?”
  李伟又好气又好笑:“娘,小正刚多大,着什么急啊。这城市里结婚都晚……”
  “晚什么晚,晚什么晚!”孙玉秀不乐意了,激动的就要站起来,“人家你表舅家不也是市里的?他们家二十四就结了,孙子都老大了。就你们老说晚啊晚的,咱这都跟人家差了一代人了!”
  李伟赶紧拽着输液管,摁着老太太坐下来,一边安慰她:“娘,你急啥,我去打听打听,行不?”

  第二天,赵静拎了一兜水果来到李伟的住处,她知道自己那天说话重,想认错却又拉不下脸来,只好闷着声干活。反倒李伟看赵静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没话找话。
  打扫完屋子,赵静忽然道:“你爸怎么样了?”
  李伟叹了口气:“还是难受,昨晚上睡了两三个钟头,精神头倒看着比昨天好点啦。”
  赵静不说话了,李伟也没话。
  隔了好一会儿,李伟忽然哽咽着道:“你说,我爸真会锯腿么?”
  赵静走过来,默默的抱住了李伟。李伟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抽咽着道:“我想想自个儿挺浑的,爸妈这么大岁数了,我都没法在身边照顾他们,他们来瞧个病都没地方住,你这边顶着这么大压力,我还惹你生气,我……”
  赵静捂住他的嘴,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牵着他的手来到床边,按着他坐下,又扳着他的身子躺倒,开始按摩他的头部,这一刻,李伟只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赵静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行动,李伟已经激灵一下坐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弟的电话。”说着话,他接了起来,“喂……哎哎,小正啊,结果出来啦……什么?!”听李伟口气不对,赵静紧张的望着他。
  “真的……哦,那太好了!太好了!跟咱妈说了吧……唔唔……好好……行,真是太好了!”
  挂了电话,李伟对满脸狐疑的赵静道:“检查结果出来了,是骨膜炎,不是骨癌!”
  “真的?”
  “真的!专家会诊的!错不了!你说我们市医院怎么那么不靠谱呢!太不靠谱了!那什么,我是不是得跟你爸妈说一声啊?”
  “跟他们说什么啊。”
  李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高兴的在赵静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知道傻乐。赵静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怕李伟多想,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按着李伟又躺下来:“你再给我躺会儿,眼睛通红通红的。”
  “嗯,嗯,躺会儿,你说这市医院怎么弄的呢……骨膜炎愣能看成骨癌,这差着多老远呢……”李伟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望着李伟憔悴的面容,赵静有些心疼,她侧身躺在李伟对面,轻抚着他的头发,喃喃道:“亲爱的,咱们怎么那么辛苦呢?”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6 21:41:10
  第四十二章 初逢

  李成功做了个小手术,前前后后花了一万五千块钱,李正刚工作,当大哥的李伟自然责无旁贷,承担了全部费用。结婚的钱本来就不够,这样一来就更捉襟见肘,好在赵静支持李伟尽孝,但结果就是,结婚的计划只好延迟。
  李成功在医院里住的很不踏实,术后两天就出院了,在大儿子家住了两天就回老家了。临走的时候,孙玉秀还惦记着小儿子对象的事,特意叮嘱李伟对杨雨桐的事多上点心。李伟不愿逆母亲的意,而且他对杨雨桐的印象还不错,又从侧面打听到她还没有男朋友,就特意找她帮忙,然后以此为由头约她来家里吃饭,当然坐陪的还有赵静和李正,几个人对此事都心知肚明,只瞒着杨雨桐。
  吃完饭,玩猜谜游戏,谜底是名人,猜谜者可以问出题者八个问题,问完八个问题猜不出来就算输。
  这回轮到李伟出题杨雨桐猜,杨雨桐问:“中国的?”
  李伟点点头:“是。”
  “现代的?”
  “不是。”
  李正对这种幼稚游戏实在没什么兴趣,他有些神游天外。
  洪欣的堂叔名叫洪革命,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通讯设备公司——或者通俗点说是卖手机的,李正在这儿做的也是销售。可销售跟销售不一样,从大哥大到现在的智能机,手机已经经历了几次更新换代,尤其自从苹果发布了颠覆性的iPhone以来,手机已经从传统的通讯设备转变为智能终端,大有改变人们的消费习惯甚至生活习惯之势,一些具有前瞻性的公司便籍此成了时代的弄潮儿。李正所在的公司便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销售的并不是iPhone,而是搭载了一种叫安卓系统的智能手机,据说是iPhone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李正属于渠道销售部,接触的主要是一些省市级的代理商,由于他自己的努力,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为骨干销售人员之一。可目前的状态离自己的理想还差得很远,所以除了工作努力,他还充分利用业余时间充电,希望尽可能的缩短学习期,在这种情形下,他怎么会有心思相亲?而且这个杨雨桐也实在太普通了点,如果不是碍着哥的面子,他早就扭头走人了。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严小芸的娇俏的面容,心猛地一紧。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问题了,杨雨桐继续问:“汉朝的?”
  李伟道:“是。”
  杨雨桐自言自语:“汉朝的,名字是三个字的,跟一个成语有关,又不是王公贵戚,读书人,没领兵打过仗,也没做过官……这个可真猜不中了,你们猜猜?”为避免尴尬,赵静抢着说了几个人名,李伟只是摇头微笑。
  最后李伟公布答案:“我一说那个成语你们就知道了——坐怀不乱!”
  大多数人仍一脸茫然,杨雨桐疑惑道:“展禽?可名字也不是三个字啊……”
  李伟摇了摇头,得意的一笑:“柳下惠啊。”杨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赵静大叫:“不行不行,这个太难了,还得懂历史,还得会成语,大家都不知道,不算不算!再来一个吧?”大伙儿都跟着起哄,李伟便又想了一个名人让大家猜。
  又玩了一会,杨雨桐就告辞了。刚送走杨雨桐,赵静便三八的问李正:“怎么样,怎么样?”李伟也一脸殷切的望着弟弟,李正却淡淡的道:“还行吧。”李伟和赵静当然明白,还行的意思就是不行,赵静不禁追了一句:“我瞅着这女孩挺好的啊,说说,你觉得她哪儿不好,下回给你介绍的时候注意。”
  这个杨雨桐哪儿都不好,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唇也不够厚,哪儿都瞅着别扭,可这话想想就算了,直说难免会伤了哥嫂的好意。所以李正只笑笑,道:“一般了点。”
  “小正,”李伟很有些不以为然,摆出一副大哥的派头,“这找媳妇啊不能光挑长相,我觉得吧,找个特漂亮的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古人不是说嘛:自古美人等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赵静忍不住插嘴:“‘娶妻娶德,娶妾娶色’,是吧,是吧?”听了这话,李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静,赵静假装没在意,继续调侃李正。
  李正有些看不懂这两个人,都谈婚论嫁了又突然分手,明明已经分了手却又腻糊在一起,转而又想到自己和严小芸,是不是也有复合的可能呢?
  李正的落寞被赵静瞧在眼里,赶紧转回来:“在这一点上,我跟你哥的观点是一致的,找对象吧,就是要找个情投意合,三观一致的,长相呢,当然也不能太寒碜,但光漂亮也不行,我爸我妈就是个典型,我爸当初就是瞧上我妈长得漂亮了,可我妈这性格……”又到了痛说家史的环节了,李正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耐心一些,可那些话还是从右耳朵里跑掉了。最后赵静这样总结:“……我真觉得这女孩儿脾气还挺好的,可以接触接触,不行再分呗!”
  赵静这样说,李正再坚持就是不给面子了,他只好点头:“嫂子,我听你的。”说完就要告辞,李伟却从屋里拿了一本书出来,交给李正:“这是我跟杨雨桐借的,哪天方便你替我还给人家。”
  书拿在手里,李正有些尴尬,赵静笑道:“有时候越老套的招儿越管用。”被赵静看穿了心思,李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本书是《罗斯福传》,打开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杨雨桐,世界上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看着那行绢秀的小字,李正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杨雨桐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句话写在扉页上呢?难道,她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事么?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7 18:58:50
  第四十三章 搬家

  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赵抗美两口子为了不“留成仇”,对女儿的婚恋大事催得越来越紧。压力一大,赵静就来埋怨李伟,虽然并没有明说,可基本就是催婚的节奏了。
  可根据赵静的计算,这结婚最少也得五万块钱。
  李伟月入八千,除去房租及吃喝花用,每个月能剩下一半,一年攒五万,他工作也有五六年了,按理说五万块钱不是个大数目,可事实并非如此。
  工作的前三年是学习期,平均工资只有三千左右,对于在北京的外地人,尤其是大学生阶层来说,基本是个收支平衡略带亏损的水平,其中很重要的一项支出就是房租,所以找对象这件事对于北漂大学生来说十分紧迫。这就好比出去吃火锅,锅底二十五,一个人吃得付这么多钱,可要两个人一块吃,锅底没变,一个人只要掏十二块五就行了,费用就低了一半,所以李伟刚毕业的时候也没少在这上面花心思,可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反倒搭进去不少“火耗”。
  所以前三年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
  李伟第三年就认识了赵静,在外人看来沾大便宜的李伟,痛处只有自己知道。赵静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所有收入都交“柜上”,有什么花销再跟老妈申请,而且家里管的严,稍微晚回来一点老爸都会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所以找人分担房租的想法只能歇了,好在赵静比较节俭,并没给李伟雪上加霜,可是谈恋爱总归是有成本的,所以两个人相处的那一年,李伟基本也没攒下什么钱。
  后来,两个人分手,李伟的工作也丢了,更不巧的是,他听了东方白的忽悠,跟着一块创业。再后来,给父亲治病,加上弟弟毕业,李伟又搭进不少……
  看李伟一脸苦相,赵静忍不住问:“咱到底有多少可以动用的资金啊?”
  这个“咱”当然主要是指李伟,他所有折子上的存款加上兜里的现金加在一块不会超过两万,说实话吧,怕赵静着急,可又不愿骗她,只好含含糊糊的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就是你爸你妈那儿……”李伟话说的很硬气,可心里虚得很。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现在他差的是三亿个英雄汉,想想头就大。
  可难处又不能跟赵静说,她已经为自己牺牲够多了,作为一个男人,他应该为她多分担些。
  他想到了有一阵子没有联系的东方白。
  俩人约在东方白家附近的一个台球厅见面,五块钱一局,两个人神一般的球技,一局可以玩半天。
  “伟哥,有烟不?来一根。”
  东方白是那种特别会享受生活的人,李伟记得他刚毕业那会儿基本是红梅和硬包装的红河,后来换成软包红河,再后来换成黄鹤楼、万宝路,条件再好点呢就是芙蓉王,墓地生意有一阵子特别好,他甚至换成了硬中华。李伟了解东方的心态,其实他根本不在乎烟的味道,他只在乎价格,用他自己的话说“烟是男人品味的象征”。在李伟的印象中,似乎只有招生失败的那阵子东方白戒了阵子烟,所以听他管自己要烟,心里哆嗦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咋了?出门连烟都不带,不像你风格啊。”
  “哎,甭他妈提了,”东方白一边往球杆上抹滑石粉一边皱眉,“得肺癌了。”
  “肺癌!”李伟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东方白,喃喃道,“咋弄的呢,是早期吧?”
  “晚期,无限期。”东方白一杆把球撞飞,然后叹气,“真他妈得肺癌就好啦!我现在是他妈生不如死啊。”接着就说了最近的一系列霉运。
  眼看人们对网络购物的认可度越来越高,竞争越来越激烈,东方白动起了歪脑筋。他雇了一批人给主要竞争对手恶意差评,同时给自己的店铺刷单,短短一个月就把排名做到了前十。不知道是被竞争对手告发还是自动监测,反正很快就被监管者发现了,不但封了他的网店,还把押金没收了。他手里攒了点钱,本来想着再弄一个网站,偏这时候认识了一个炒股达人,说有内部消息可以稳赚不赔,他小试了几次也确实得到了些回报,尝到甜头的他几乎把全部积蓄都押了上去,没想到从那开始,买哪支哪支跌,卖哪支哪支涨,没多久就赔了个底掉。
  “我他妈整个一个‘都市背背’!”东方白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很利索的一杆把球撞飞,“幸亏先还了你的钱,要搁着这会儿,连你的钱也得折进去。”
  李伟一边摆球一边在心里叹息,人要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早知道这样,应该先找他借点钱啊。现在借钱的话当然不能再提,只好闲扯一句,“跟你老丈人他们处的怎么样啊?”
  徐真真怕在家呆得时间长了跟东方白有隔阂,急着上班,而孩子又小,所以把她爸妈接了来帮忙看孩子。
  “好——”东方白用拉的长长的声调表示心中的愤懑。
  “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道,时间短,见效快的那种?”
  “有,”东方白瞄着远处的绿球,“咱俩一块卖肾去吧?要不抢银行也成。我现在就盼着他妈的哪天天上掉下俩大元宝,要不就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瞧你那点出息?俩就够了?”
  玩笑归玩笑,该面对的还得面对,虽然从东方白那儿没借到钱,可他认识的人多,答应帮着留意,万一赶上啥捡元宝的机会呢!

  李伟好些日子都没来工厂接自己,赵静心里纳闷,给他打电话,总说工作忙,她起了疑心,这天下了班直奔李伟住的小区,刚进小区门,远远的就看李伟跟一个姑娘从楼上下来,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赵静心里一阵懊恼,恨不得转身就走,李伟却已经看见她了,跟那个姑娘说了句什么,然后飞快的跑了过来,到跟前,他笑呵呵的道:“今儿下班挺早啊?”
  赵静悠悠的道:“打扰你们了吧?”
  李伟愣了一下,见她在盯着女孩的背影看,笑呵呵的用手在鼻子前边扇了扇:“好大的醋味。”
  赵静斜着眼睛看李伟:“身材不错嘛,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走吧,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李伟搂着赵静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赵静挣了开来,看着李伟道:“要说就在这儿说吧,天不早了,我还得赶紧回家呢。”
  李伟神秘的笑了:“这儿说不清楚,你去了就明白了。”
  赵静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搬家了?”
  李伟故作吃惊的道:“哟,你怎么猜到的?”
  “就你那点小心思!”赵静撇嘴,“搬哪儿去了?”
  “离这儿不远。”
  李伟的新家离旧居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可就是绕了点,如果不是李伟带路,赵静一个人绝对能走丢了。
  一边走李伟一边解释,他租的房子还差半年多到期,提前退租怕房东扣押金,所以干脆当个二房东,把房子转租出去,自己还能赚个两三百块钱的差价,那个女孩就是续租者,单身一个人,今天搬家,李伟刚交了钥匙。
  赵静疑虑尽消,可还忍不住调笑:“你没留一把钥匙?孤男寡女的,正好凑一对,你连房租伙食费都有着落了。”
  “那倒是,”李伟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万一她也这么想呢?合着我除了房租还得多负担一个人的伙食,咱俩猴年马月才能结婚啊?”
  “我给你们出伙食费?”
  “我看行。”
  “不这么干的是狗。”
  “汪汪!”
  两人穿街过巷,从高楼大厦之间来到平房区,在城中村住惯了的赵静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可他有点担心李伟能不能适应这种艰苦的生活。
  平房最大的缺点有两个,第一个是砖墙皮薄,风一吹就透,基本是夏热冬寒,冬天还好,大不了多盖两床被褥,可夏天就惨了,就算一丝不挂,还是一身一身的汗,所以三伏天的时候,很多人前半夜根本睡不着,这也是夏天农村人容易瘦的一个很重要原因;第二个是上厕所不方便,平房一般都是公共厕所,离厕所远的,隔几条街,大半夜的爬起来撒泡尿,回来就一点睡意都没了,最惨的是冬夜的大号,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当赵静看到李伟的新居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第一就根本没有砖墙皮薄的问题,因为这是一个铁皮房;第二也不存在上厕所不方便的问题,房子就建在公厕对面——这是一个建在公厕对面的简易铁皮房!
  “你看多方便,”李伟拉开铁皮门,“进门就上床,坐在屋里还能看街景,一个月才一百二,要是条件允许,我都想住一辈子啦。”说着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赵静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阴沉着脸,半天蹦出俩字来:“搬家!”
  “我这儿住着挺好的,我跟你说啊,住这儿晚上都不用锁门……”
  “你搬不搬?”
  “不搬。我跟你算算啊……”
  “不搬咱就掰!”说完赵静转身就走。
  “哎,哎,你别走啊!”
  赵静站住,阴沉着脸问李伟:“那你搬不搬?”
  “其实平房挺好的……”
  “哥,你这是平房吗?你这就是一罐头盒子!还是一腌咸鱼的臭罐头,你自个儿闻不到啊,我说怎么打一见面就闻着味儿不对!还以为是你们小区的垃圾筒的味儿,现在我才明白,您这整个是一身的生活气息啊!你说你这么臭,我怎么带着你去见我爸妈啊,他们不定以为我从哪个垃圾站给你拣回来的呢!你今儿要不搬,咱这事儿就吹啦!”李伟知道赵静是心疼自己,所以任她挖苦,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赵静继续道:“我不是瞧不起平房,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平房,对平房挺有感情的,可你也得找个像样点的吧?”
  “那……我回头再找找……”
  “甭回头,就今儿!我跟你一起找,今儿晚上就搬!”
  “今儿晚上……”李伟吞吞吐吐的道,“今儿晚上我还得加班,东方给我介绍了一私活,月底就得交工……”
  “那也不差这一晚上,”瞅着形容憔悴的李伟,赵静心里酸酸的,“先找住处,再吃饭,吃完饭你给我踏踏实实的睡觉,今儿晚上你再敢加班我跟你急!”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8 19:24:27
  第四十四章 邂逅

  听说李伟搬家了,李正就抽了个周末来看看。自从工作之后,每次上门他就没空过手,这次也不例外,准备去商场里买点吃的带过去。
  北京的气候为典型的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冬季寒冷干燥。今年的天气热得有点早,刚五月中旬,室外气温就已经接近了三十度,大型商场已经开启了冷气。
  进了商场,李正一边享受着门口的冷气一边四下里踅摸着,这是一个综合型商场,地下一层是大型综合超市,一条回旋曲折的路由门口通到超市,路的两边是各种特色小店,吃穿用三个方面无所不包,小店的门口隔不多远就有一排铁制的椅子供顾客休憩。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人多,椅子上都坐的满满的。李正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却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有些面熟,他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这不是上次给自己介绍的那个杨雨桐吗?杨雨桐也认出了李正,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李正自然不能假装没看见,于是走过来打招呼:“真巧,买东西啊?”
  杨雨桐微笑着道:“我就住旁边,今天有点热,到这儿蹭空调来了。你呢?”
  “去我哥那儿,买点东西。你跟我哥住的不远吧?”说话的时候,李正扫了一眼杨雨桐手里那本厚书,封皮上赫然写着“史记”两个大字。
  杨雨桐还不知道李伟也搬到平房了,道:“我租的平房,楼房太贵了……”
  刚说到这儿,大地抖了一下,商场里突然都静了下来,紧接着是交头接耳。李正四下里扫了一眼,道:“刚才是不是地震啦……你没事吧?”
  杨雨桐捂着心口,脸色有些难看,她摇了摇头道:“哦,可能是地震。我还以为……我没事。”
  “没事儿,”李正安慰杨雨桐,“北京不在地震带上,就算地震也是小震,没什么可担心的。”
  杨雨桐点点头,微笑着道:“别耽误你的时间,你先买东西去吧,回头聊。”

  李正找到李伟家时,电视和网络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汶川地震的新闻,哥俩一边讨论着地震一边准备午饭。
  门口靠墙的地方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灶台,算是厨房了。赵静正在煤气炉子上炒菜,她探进头来道:“估计我们厂子又得加班了。”赵静所在的工厂生产帆布制品,其中主要产品就是救灾帐篷,每次救灾厂里都要动员大家加班生产。
  李伟道:“回头我接你去。”
  赵静道:“得了吧,您还是踏实做您那私活吧,要不,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啊。”
  李正奇道:“哥,你接私活啦?”
  “嗨,闲着也是闲着,东方白给我介绍了一OA的活儿,顺手的事。”李伟不愿多说这件事,对李正道,“咱娘可又催了,让我多给你介绍几个呢。对了,你觉得杨雨桐哪儿不好啊?”
  李正一边帮着大哥择菜一边道:“也没什么不好,我刚才还碰见她了,在商场一个人看书呢。”
  赵静端着一盘炒虾仁进来,道:“怎么着,动心了?我跟你说,这姑娘不错,我还想把她介绍给你哥呢!是吧,亲爱的?”
  “你就没正行吧!小正,甭听你嫂子瞎咧咧!别人怎么看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
  “对对,说说,说说,你感觉怎么样啊?老实交待,是不是砰然心动了?”
  “没有。”李正低了头继续择菜,“我就是觉得有点好奇,她也老大不小了,长得也还凑合,怎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啊?”
  赵静咯咯的笑:“好奇就对了,人家说恋爱的第一步就是好奇。我一开始就对你哥好奇……”
  “又跑偏了,”李伟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明明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你非得弄个五百字的作文,前四百字还都是铺垫!”
  赵静道:“小正,你有没有觉得你哥话比原来多了?”
  李伟道:“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现在就比原来黑多了。”
  赵静道:“瞧,贫吧?咱接着聊杨雨桐啊,你们有没有互相留个电话号码的啥的,真有兴趣你就得主动点,约人家看个电影啊,逛逛街啊,你知道吧,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李伟插了一句:“你们家山论层啊!跟你说啊,我也觉得杨雨桐人不错,就是有点担心,你说,她老不搞对象,是不是因为有什么毛病呢?”
  赵静不屑:“你瞧你哥现在多贫!我说你能不能心里别那么阴暗啊!怎么老惦记着挑人家毛病呢?人家就没碰到喜欢的,不行啊?我就认识一助理,人长得特漂亮,性格也特好,直到三十才找到合适的,现在结婚了,人家过得也挺幸福的……”
  李伟道:“那个助理不是姓赵吧?”
  赵静白了李伟一眼:“我看杨雨桐跟我一样,不物质,还挺懂事,要不是家庭条件不好,这样的姑娘得多抢手啊。我记得你说她家里条件不怎么好,老家好像是山区的,是吧?”
  李正很羡慕哥嫂的状态,与之前相比,大哥的话确实多了,人也活泼了好多,这应该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至于他们说的杨雨桐,他并没太往心里去,她毕竟太普通了,离自己理想的那个她相去甚远,而且男人要先立业后成家,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李伟和赵静在外边忙活的时候,李正在屋里闲的无聊,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成语“坐怀不乱”,他用公司配发的智能手机查了查,竟然发现这个故事的主人翁名字真叫展禽,柳下是他的食邑,惠是他的谥号,所以后人才叫他“柳下惠”或者“柳下季”。照这么说,那天杨雨桐说的是对的,倒是李伟的题出的有点毛病,联想到杨雨桐在商场里看《史记》的情形,李正竟生出了一点好奇。

  杨雨桐在商场看了半天书,等阳光没那么足了才出来。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在意,后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伙子。走了一段,看看两边的行人少了很多,那个小伙子加快脚步,在超过她的一刹那,突然伸手抢过她的书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出十来米远。
  杨雨桐急了,两手抓起连衣裙的下摆,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啊!”
  小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奔跑,不多会儿就从杨雨桐的视线里消失了,路人则漠然的望着这一幕。
  杨雨桐继续追着,直到力气消耗殆尽才慢慢的停了下来。她手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胃一阵阵的抽搐,觉得越来越恶心,最后终于张嘴吐了起来。
  等她再直起腰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突然一张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杨雨桐缓缓抬起头来,正迎上李正关切的目光。
  原来李正从李伟家出来,刚坐上公车,就看到杨雨桐的包被抢,心里起急却又下不了车,只好坐到下一站再跑回来。
  “谢谢!”杨雨桐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两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李正赶紧扶着她在马路芽子上坐下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没事吧?”
  杨雨桐蹙着眉:“没事儿,就是我的包……”
  “包里有没有贵重物品?”
  杨雨桐犹豫了一下:“书,还有二百块钱……”
  “证件什么的没丢吧?”
  “没。”
  “银行卡呢?”
  “也没丢。”
  “那还好,以后碰到这种事,别一个人追,再把贼逼急喽。咱们在这儿歇会儿,我陪你回家吧?”
  “不,我得把我的包找回来。”杨雨桐擦了把汗,想站起来,却眼前发黑,两脚发软。
  除了钱,包里不就剩下书了么?几本书,至于么?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他奔哪个方向跑了?”
  杨雨桐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左前方的小胡同,李正毫不犹豫的奔小胡同去了。

  十一点半,平房区。
  杨雨桐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包:“谢谢你!”
  “没事儿!幸好这贼不怎么爱看书,把包给扔垃圾站了,可惜钱没了。”
  “包找回来就挺好了。”
  “这年头,像你这么喜欢看书的人已经快没有了。”
  杨雨桐捋了捋刘海,嫣然一笑。
  李正掏出手机看了看:“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不进去坐坐了?”
  “不了,太晚了。”
  “哪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吧。”
  “嗯,路上小心。”
  李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杨雨桐又望着那个方向发了阵子呆,忽然悠悠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住处,她拉着了电灯,就着灯光掏出《史记》,小心翼翼的从里边翻出一张医院的专家预约挂号单 ,她仔细的核对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杨雨桐把暖水瓶里的水根倒进脸盆,开始仔细的洗手洗脸,直到裸露的皮肤都清洁过了。然后,她到院里的水龙头接了一壶冷水,插上热得快。等了一会儿,水开了,她倒了杯白开水,又从靠床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上,这才脱了外衣,换上舒服的睡衣,躺到床上去。她把床头的史奴比公仔抱在怀里,然后又拿起《史记》,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想看会书,却只觉浑身乏力,眼皮也开始打架,只好闭了眼,不一会儿却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杨雨桐似乎在追赶什么人,那个人个子高高的,身材削瘦,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无论杨雨桐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她心里起急,突然就醒了过来。
  杨雨桐出了一身的透汗,她把被子撩开一点缝透着气,然后就开始发呆。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看表,然后拣起地上的书,放回书桌上,拿过桌上的小药瓶,拧开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29 19:33:22
  第四十五章 请客(上)

  这件事李正没有放在心上,可杨雨桐心里总过意不去,打了几次电话请李正吃饭,李正拗不过,挑了个周末,约在杨雨桐家旁边的一家黄记煌见面。
  两个人要了个三汁闷锅,随意聊着天,令李正惊异的是,杨雨桐跟徐萍萍一样,高中没上完就辍学了,区别只是徐萍萍是因为上学上够了,而杨雨桐却是为了挣钱供弟弟念书。
  “看不出来。”这话倒不是恭维,在他内心深处,没上过大学的女孩子应该都像徐萍萍那种,而像杨雨桐这种温婉如玉型的还是第一次遇见,接触多了,他越觉得杨雨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或者叫气质,他不禁联想起杨雨桐穿着白色连衣裙在商场里读《史记》的情形,一句话脱口而出,“这就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杨雨桐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可羡慕你们呢,有那么好的机会学习。”
  这一点李正并不认可:“乔布斯也是因为经济原因退学的,还有比尔盖茨也没有大学文凭,但他们都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杨雨桐低头婉尔,李正感到她对自己的话并不认同,心里便有些不服,挑衅似的道:“我说的不对吗?”
  杨雨桐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基本上同意你的观点,世界上本没有能教天才的学校。记得前段时间网上流传一个段子,有人在爱迪生的名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后边加了一句‘但百分之一的灵感才是最重要的’,其实不论后面这半句是不是爱迪生自己说的,至少从前半句来看,爱迪生自己也并不否认个体的差异。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天才这种事,乔布斯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乔布斯,一个比尔盖茨,而且他们并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了世界,是集合了很多人的智慧,而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从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端人才。要说真靠一已之力改变世界的,我倒认识几个……”说到这里,杨雨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不好意思的缩住了口,低下头继续吃鸡翅。
  李正觉得杨雨桐的话挺有意思,他琢磨着杨雨桐说的那几个人是谁,忍不住列了几个中外历史上的伟人,道:“你说的是他们?”
  杨雨桐抿着嘴笑:“超人、蝙蝠侠、蜘蛛人……”
  这话从向来矜持的杨雨桐嘴里说出来,实在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李正忍不住哈哈大笑。

  朦胧的夜色下,赵静挽着李伟的胳膊散步。
  “亲爱的,你要是每天下班这么早就好了。”
  “行啊。”
  “工资砍一半是吧?”
  “怎么可能呢!”李伟一本正经的道,“砍三分之二吧。”
  “真没劲!说真的,那个私活做的怎么样了,有戏吗?”
  “快了。”
  “我上回问你就这么说,到底有谱没谱啊?”
  “这回是真快了。”
  赵静忽然叹了口气:“你瞧你,熬夜熬的脸色都不好了,要不咱别遛了,你赶紧回去写代码吧,晚上少加会班。”
  李伟笑了:“没事,程序员都是夜猫子,晚上才有思路呢。”
  赵静嗫嚅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赵静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对面的玻璃窗:“老公老公,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李正啊?旁边那姑娘也有点眼熟。”
  李伟瞅了一眼,意外的道:“是小正,旁边的那个是杨雨桐……”
  “是哦,你弟不是没瞅上人家吗?怎么又凑一块了?”说着拉着李伟就往街对面走。
  李伟赶紧拽住赵静:“干嘛去啊?”
  “你们哥俩好不容易见个面,还不好好亲热亲热!”
  李伟生气的道:“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当电灯泡!”
  “啊哈!我就特别喜欢干这么二的事儿!咱就去打个招呼,行不行?行啦,不用回答啦,看你脸色就知道不行了。哎,我想到一辙,要不你给你弟打个电话吧,你们不是每周通一次电话吗?问问他在哪儿呢,干嘛呢!”
  李伟眉头紧锁,就差张嘴骂街了,可没等他说话,赵静马上道:“我知道你不愿打,没事儿,我带着手机呢……,哎,老公,你别走啊,把这么俊的女朋友一个人扔在这儿,你太变态了吧,是不是人啊,禽兽不如啊……”
  李伟终究还是没拗过赵静,他拨通了弟弟的电话,看着一脸期待的赵静,别别扭扭的道:“小正,在哪儿呢?”
  “哥,正吃饭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
  “哦,我没事正遛弯呢……哎,你等会儿……小正啊,赵静要跟你说话啊……”
  李伟没说完就被赵静抢过手机,一脸诡笑的道:“小正,你忙不忙啊?我正跟你哥轧马路呢,就在你哥家附近,今儿我买了几斤大虾,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我给你做油焖大虾,你要是不喜欢吃焖的,咱清水煮也行……哎,那么多呢,我和你哥又吃不了,你过来吧,过来吧,好吧……当然是今儿晚上啊……嗯?你有事啊?”赵静诡笑着瞅了李伟一眼,接着道,“就在附近,哦……没事儿……唔,那好吧,那我们就在家等你啊。对了,我们单位新来一小姑娘,长得挺清秀的,明天我跟她约一下,你们见个面……哦,你还吃饭呢,跟谁啊,同事啊?”
  李伟实在忍不住,一把把电话夺了过来挂断了,没好气的对赵静道:“你还能更烦人点不?”
  赵静登时兴奋的道:“能啊!要不我试试?”
  李伟冷哼了一声,扭头往回走,赵静一边追李伟一边道:“老公,你不是答应我再去黄记煌瞅瞅么?老公,”追上李伟,赵静挽住李伟的胳膊,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说你弟谈过一个女朋友,那个女孩怎么样啊?比杨雨桐长得漂亮吗?”
  李伟其实没见过严小芸,摇了摇头:“不知道,你说,小正真跟杨雨桐谈上了?上次不是没瞧上吗?”
  “那可说不好,我一开始不也没瞧上你吗?”
  “那一样吗?我多优秀啊。”
  “哥,你越来越随我啦!”赵静得意的笑,“你说,你弟跟杨雨桐能成吗?”
  “能啊,不瞅瞅是谁他弟啊。”
  “那可不一定!我怎么觉得这回是你弟主动啊,你瞧,都追到人家跟前来了。这每天上班得多远啊。不过,咱刚认识那会儿,你在中关村上班,天天往南三环跑,也挺辛苦的,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追人家的时候怎么着都成,到了手,就开始贪图安逸了?老公……”赵静的声音忽然变得嗲嗲的,李伟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甩开赵静的手:“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赵静贴上来,强挽起李伟的胳膊:“你怎么把人家想的那么坏啊?我今天在55BBS上看了一帖,跟你分享一下啊。”
  李伟提高警惕性:“你说。”
  “彬彬——就是他老公在华韦的那个——又发帖炫包包了,他老公去欧洲给她带了两个prada的包包……我重点不是这个啊,你知道我从来也不喜欢包包,我想说的是,华韦待遇真特好。上回有人发帖说朋友在华韦工作了三年,年薪十多万,结果被彬彬给拍的体无完肤,说年薪十多万是最差的,差不多的都得四五十万呢!老公,四五十万啊!”李伟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赵静道:“亲爱的,与其这么累死累活的干兼职,你还不如找个挣得多的全职呢。”
  李伟不高兴的道:“华韦在小汤山那边,太远了,去一趟俩个半小时,一来一回五六个小时,一天才几个小时啊?”
  “要真去华韦,你就搬到北边去,反正都是租房子住。”
  “那么远啊,你要跟我一块去我就去。”
  “嘁!你不怕我爸跟你火并萧十一郎啊?”
  李伟有些抵触,真搬北边去,离赵静这么远,他觉得不踏实,干私活虽然更辛苦,毕竟只是一时的,真要去华韦,那就是卖命去赚钱,心里总有些不情愿。
  “怎么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回头再说吧。”
  “什么叫回头再说啊?你这是典型的逃避心理!咱俩结婚的事要不也回头再说?”
  李伟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憋了一口气,生气的往前走,赵静也生气了,大声道:“你怎么这么自私呢?不就是上班辛苦点吗?付出点就这么难吗?你知道我每天扛着多大的压力吗?”
  这句话戳中了李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站住,转身走回来,拉赵静的手,叹了口气道:“我不怕远,就怕耽误工夫,你想想,每天六个小时花在路上,有那工夫,我多干点私活,不都有了?”
  赵静生气的甩开李伟的手:“我不说了么,你去北边租房!你说你为了这个私活,熬夜熬的都长白头发了!再说你在这个单位,都一年多了,工资一分钱都没长,加上物价长浮,你这就相当于降工资呢,我就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就因为离我近?”
  赵静的话是事实,可李伟也有自己的苦衷。在欧美,程序员可以一直干到退休,而且年龄越大,代表着经验越丰富,越受到别人的尊敬。可在国内,程序员拼的是体力、吃的是青春饭,一般干个两三年就要转部门经理、项目经理,再差也混个技术负责人,像李伟这样比较内向,不太喜欢转管理岗的,通常会被人认为能力有问题,表面对你客客气气,其实心里已经看低了一头。李伟现在工资五千,加上项目奖年终奖,到手差不多八千,除了华韦那样的龙头企业,大部分国内软件企业还给不到这个数,所以李伟耐着性子道:“老婆,你不做这一行不知道,我这工资差不多到头了,再换一个工资肯定长不了,没准比现在还低呢。”
  “那华韦呢?”
  “华韦能一样么?那儿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赵静嗤的一声冷笑:“说到底,你还是怕吃苦嘛!你说,我嫁给你,要车没车,要房没房,现在连个苦都不想吃,你说我图你什么呢!你这样,”说着说着,已经眼泪婆娑了,她抽咽着道,“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去见我爸妈!”说完这话,赵静抹着眼泪快步往前走,李伟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4-30 22:11:00
  第四十六章 请客(下)

  朦胧的路灯下,李正和杨雨桐肩并肩走着。
  “我小时家里没电视,我哥就带我去别人家蹭电视看,记得演《霍元甲》的时候,只有每周六放两集,从周日到周五,每天我们都度日如年啊,周六天刚一擦黑儿,我和我哥就搬着小板凳去人家等着,害得人家吃饭都不安生。”
  杨雨桐听了抿着嘴笑:“有个哥真好。”
  “你小时候都看什么片子?”
  杨雨桐悠悠的道:“我们那儿没有电视。”
  听她语气不对,李正换了个话题:“那你小时候都怎么过呢?”
  “打猪草,挖野菜。”说完之后,杨雨桐似乎也感觉到话题过于沉重,忙道,“除了《霍元甲》,你小时候还看过什么电视剧?”
  “一开始片子比较少,好像再大了点吧,开始看黄日华版的《射雕英雄传》,刘德华版的《神雕侠侣》。”
  杨雨桐微笑着道:“还有《西游记》吧?好像挺多这个年纪人都对《西游记》记忆犹新。”
  “对,刚播《西游》那会儿也是万人空巷!《西游记》应该是咱中国最早也是最成功的神话小说了吧?”
  “不知道算不算最成功的,不过不是最早的。”
  “哦,还有更早的?”
  “最早的神魔小说应该是《三遂平妖传》,罗贯中写的。”
  “罗贯中?”李正有些意外,“写《三国》的那个?”
  “嗯。”杨雨桐点了点头,“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一部动画片,叫《天书奇谭》的?”
  “看过,蛋生嘛!你小时候也看过?”
  杨雨桐摇头:“《天书奇谭》就是根据《三遂平妖传》改编的,不过情节改了很多,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动画片的,特意找了来看,拍的还是挺成功的。”
  “《三遂》是讲什么的呢?”
  “回头我借给你看吧,”杨雨桐笑吟吟的卖关子,“剧透了就没意思了。不过,我这儿只有四十回本。”
  “哦,还有别的版本?”
  “据说罗贯中写的只有二十回,后来明朝大才子冯梦龙——就是写《三言》《东周》的那个——扩展到四十回,冯梦龙这个人才气是有的,只可惜比只善于写短篇的,写长篇……”说到这里,杨雨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赶紧缩住了口。
  李正忍不住追问道:“长篇写的不好?”
  杨雨桐一边思索着一边字斟句酌的道:“倒也不能说不好,毕竟冯梦龙也是大才子,只是《三言》《东周》都没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线,而写长篇小说最要紧的就是要有一条或者多条主线,冯梦龙就显得稍有些笔力不足。不过,《三遂》显然是罗贯中早期的作品,远达不到《三国》的高度。”
  杨雨桐说完了,才发现李正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赶紧指着前边道:“我到家了。”
  前边不远是个院子,两扇铁门半敞着,各屋有灯光射出来,照的院子里亮亮的,似乎有些积水,院子中间有个水龙头,一个光脊梁的小伙子正抓着条毛巾擦身子。
  看杨雨桐并没有邀请自己进去的意思,李正知趣的道:“那我就回去了。”
  杨雨桐道:“谢谢你啊,本来今天说我请客,又让你破费了。”
  李正呵呵一笑:“来日方长,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拜拜!”说完转身就走。
  杨雨桐忽然道:“我从旧书摊上淘到一本罗贯中版的《三遂平妖传》,你要不要……”
  “还是算了,”李正不想杨雨桐误会,他甚至有些后悔,应该今天把《罗斯福传》拿过来还了,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这人一看书就困。”
  目送着李正消失在夜色中,杨雨桐这才进院,回到自己屋里,她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该吃药了。晃了晃空空的暖壶,杨雨桐皱了皱眉,拎着壶到院子里的自来水管那儿接了一壶水,突然想起自己的“热的快”昨天刚烧坏了,便拎了壶出了院子,顺着胡同往前走了一段,来到第三家。
  杨雨桐先往院子里张了张,这才走了进去,她径直走到一个亮着灯的屋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低声道:“露露,睡了吗?”
  屋里没有人应声,杨雨桐等了一下,再次低声敲门:“露露,我是老杨,借你‘热得快’用用。”
  还是没人应声,杨雨桐停了一下,没再敲门,转身刚要走,门开了,一个瘦瘦的女孩站在门口。她叫韩露,是杨雨桐的小学同学,很早就辍学来北京打工,杨雨桐高中毕业后也来北京,两个人偶然相遇,然后搬到了相近的地方,为了互相个照应。
  杨雨桐对韩露道:“露露,我热得快烧了,借你的用用。”
  “你先把我这壶拿去吧,早上烧的,还温和。”
  “那你喝什么啊?你把‘热得快’借我,我自己烧吧,明天我去买个新的。”
  韩露没再废话,回屋拿了“热得快”递给杨雨桐,杨雨桐接过了,有些担心的看着韩露:“露露,没事儿吧?”
  “没事儿,困了,早点睡吧。”
  韩露情场失意,刚跟男朋友分手,最近心情很差。杨雨桐理解她的心情,没有多问,拎着“热得快”回自己家了,刚插上“热得快”,韩露忽然推门进来了,进了屋,她一句话不说,却一屁股坐在床上,抓过床头的史奴比公仔一顿揉搓。杨雨桐看着心疼,却又不好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糖炒栗子递给韩露,顺手把公仔接过来摆回床头,韩露接过栗子,一口气吃了七八个,忽然抬起头,对杨雨桐道:“老杨,我今儿没去上班。”
  “哦。”
  “一人儿吃必胜客去了。”
  “嗯。”
  “一人儿吃了一个超级至尊披萨——9寸的。”
  “怎么样,好吃吗?”
  韩露生气的瞪着杨雨桐:“嘿!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我一个人吃一整张超级披萨,你不觉得不对劲啊?”
  杨雨桐笑吟吟的道:“你这一说还真有点了。”
  韩露又好气又好笑:“真够假的!最起码你问问我因为什么呀!”
  杨雨桐认真的道:“因为什么呀?”
  “因为这些男的都他妈瞎!”韩露忿忿的道,“你说我韩大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我要是个男的都得恨不得扑上来!你说那个兔崽子怎么这么他妈不知道珍惜呢!”杨雨桐抿着嘴笑,没说什么。
  “笑什么笑啊!”韩露白了杨雨桐一眼,“干脆咱俩一块过日子得啦!不,你要是个爷们,我直接扑你,信不信?信不信?”说着真的上来把杨雨桐摁在床上开始呵她的痒,两个人叽叽咯咯的乐成了一团。
  水开了,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两个人闹得正欢,谁都没有在意。还是韩露先回过神来,她叫了一声:“老杨,我的‘热得快’!”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扑哧扑哧”的声音渐渐弱了,韩露拔掉电源,把“热得快”拔出来,痛惜不已的道:“得,我这个也报废了!”
  杨雨桐回过神来,歉疚的对韩露道:“露露,明天我买了新的赔你。”
  韩露道:“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给我想想主意,哪怕是馊主意呢!”

  第二天一大早,韩露就来敲门。
  杨雨桐打开房门,一边打着哈欠道:“露露,这刚几点啊?”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赶紧换衣服,上班了。”说着话,韩露挤进屋来。
  杨雨桐无奈的开始收拾床铺,韩露瞅见桌上的药盒,拿起来瞅了瞅:“昨儿失眠了?”杨雨桐嗯了一声,她确实失眠了,昨天晚上韩露走后,她把自己认识的单身男生捋了一遍,突然就想到了李正,她应该把李正介绍给韩露,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有些失落。因为这事,竟然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
  韩露却感动至极,轻轻推了杨雨桐一下:“够意思!”杨雨桐看了一眼韩露,赶紧把目光转到别处,含糊的应了一声。韩露心急如焚,见杨雨桐只顾收拾东西,却没了下文,有些生气,赌气也不说话了。
  杨雨桐看了一眼手机,微笑着道:“今儿还早,我请你吃早餐,永和大王,怎么样?”
  韩露上下打量打量杨雨桐:“这么大方,发奖金了?”杨雨桐笑笑,没说什么。
  买早餐的时候,韩露抢着付了钱,杨雨桐觉得越发对不起韩露,韩露道:“得了吧你,为了这顿早餐,你又得吃几天的咸菜?吃坏了还得拖累我!”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1 19:24:30
  第四十七章 相亲

  大概是吸取了大儿子的教训,李成功两口子对小儿子的婚姻大事异常上心,时不时的就打电话给两个儿子,教育小儿子找对象别太挑,让大儿子多给弟弟介绍对象。李成功是行动派,不但双管齐下的“教子育人”,还积极的寻找一切机会。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紫竹院有个相亲大会,就指使着大儿子陪小儿子去试试。
  一来是迫于父亲的“淫威”,二来赵静也爱撺掇这种事,李正推脱了几次,最后实在捱不过去,星期天陪哥嫂去了紫竹院。
  今天相亲大会的主题是“为汶川祈福,有情人终成眷属”,三个人在门口的募捐箱捐了钱,沿着石子路往里走。刚进门,赵静就兴奋起来,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李正:“嗨,小正,那边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那个很正啊!”李正扫了那女孩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静转向李伟:“老公,你觉得怎么样?蓝色连衣裙那个。”
  李伟摇头:“有点胖,我觉得旁边那个红衣服的还行。”
  赵静大摇其头:“什么眼神啊!多柴啊!那边美女多,走,瞅瞅去!”说着拉着李正往一片竹林走。
  李伟跟在两个人后边,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个老太太拦住:“小伙子啊,你多大啦?哪儿人呐?”
  李伟赶紧摇手:“大妈,我是陪别人来的……”
  说着话要走,老太太硬塞给李伟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个姑娘的半身像,还有几行小字,老太太殷勤的道:“考虑考虑,我们家姑娘脾气可好啦!”李伟有些尴尬,道了声谢赶紧追李正和赵静。
  赵静吃吃的笑:“后悔了吧?”
  李伟扬扬手里的卡片:“有点。”
  赵静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撇了撇嘴:“配不上小正!”拉着李正往前走,来到一个年轻姑娘跟前,道:“嗨!美女,怎么称呼啊?”
  女孩笑了笑:“简玥——简单的简,王字旁那个月。”
  赵静笑:“哟!真好听,介绍介绍——李正,这是我们的简历,”说着话从大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简玥,“你们聊聊?”说完冲李伟使了个眼色,拉着他溜到了一边。
  李正有些尴尬,对正在看简历的简玥道:“我今年二十三,刚工作一年,没什么社会经验,也没房没车,连北京户口都没有,属于三无人士。”
  简玥抬起头认真的盯了李正一眼,扑哧笑了:“现在的人都装的厉害,你这么坦白的还真少见,可惜啊,你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
  李正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简玥,笑了:“我早熟,心里年龄比较大。”
  简玥道:“看得出来,要是我还没结婚,咱俩真应该好好聊聊。”
  这下李正傻眼了,他刚一迟疑,简玥笑了:“别误会,我是陪表妹来找对象的。”说着话她回过头去冲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叫道,“小晴!”
  远远的看见这一幕,赵静奇怪对李伟道:“怎么又招来一个啊?我看那女孩挺好的,你弟没看上人家?”
  李正道:“那女孩看着比小正大。”
  赵静道:“大点怕什么啊?还显着成熟呢?你不比我大啊?我嫌弃你了么?”
  李伟道:“那不一样,我多优秀啊。”
  赵静哼了一声:“你现在是不是特庆幸啊?要不是我收了你,你可怎么办啊?”
  李伟道:“估计我跟那个简玥就合适了。”
  赵静道:“好啊,那你去跟人家聊聊呗。”
  李伟道:“别贫了,女孩走了。”
  两个人赶紧过来,赵静抢着问:“怎么样?怎么样?”
  李正扬了扬手里的简历:“说回头联系,估计没看上我。”
  赵静赶紧道:“没事儿,没事儿!好姑娘有得是!”
  见她还要跟着,李正赶紧道:“嫂子,你和我哥先歇会吧,我自个儿溜达溜达。”
  赵静道:“没事儿!”
  李伟拉着赵静往外走,道:“人家这都是单身的,咱就别跟着添乱了!”
  赵静明白李伟的意思,跟着走了几步,却心有不甘的道:“我碰见这种事就兴奋啊,你说怎么办啊!”
  李伟拍了拍赵静的脸:“您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赵静开心的笑起来,忽然指着前边道:“那不是那谁么?”
  李伟也瞧见赵静指的那人了:“杨雨桐!”
  赵静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
  李伟摇了摇头:“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人家不愿让别人看见呢。”
  于是两个人绕路离开了。其实杨雨桐早就看见他们俩了,正发愁该怎么打招呼,见两个人躲开,就假装没看见。韩露突然蹿出来,兴奋的挥舞着手里的一挞卡片道:“老杨,你看你看,这几个都特有型!你挑挑。”
  杨雨桐道:“你慢慢挑着,我先去邮局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韩露不高兴了:“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什么事啊,比你哥们的终身大事还要紧?”
  “当然没有你的事要紧。”杨雨桐嫣然一笑,目光落在她右手一张简历上,韩露赶紧把简历藏在身后,神秘兮兮的道:“这个你可不能跟我抢!”
  杨雨桐微笑道:“我今儿是陪你来的,而且谁能抢得过咱们露露啊。”
  韩露得意的哈哈大笑,忽然她顿住笑容,拉着杨雨桐往一个方向逛跑,杨雨桐皱着眉道:“怎么了?”
  韩露一边跑一边道:“我刚看见一个你喜欢的!”杨雨桐无奈,只好跟着跑。
  两个人来到一棵大树底下,韩露左瞧瞧右看看,自言自语道:“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这儿呢?”拉着杨雨桐绕着大树转,险些跟一个眼镜男撞上,韩露兴奋的道:“终于找到你了!老杨,你的菜!你们好好聊聊!”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见眼镜男有些尴尬,杨雨桐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去:“杨雨桐。”
  眼镜男仓促的伸出手:“金小满。”
  杨雨桐道:“我朋友爱开玩笑,别介意啊。”
  金小满扶了扶眼镜:“没,没事儿。其实……我这个人也挺爱开玩笑的,不过,不是那种随便开玩笑的……我跟熟人还是,还是满风趣幽默的,哦,这是我的简历,我在中学教数学,但我爱好文学,也喜欢运动……对了,您怎么称呼来着?”
  杨雨桐接过简历,微笑道:“杨雨桐。”
  金小满赞道:“好名字,雨打梧桐,诗情画意。不知道杨小姐是哪里人啊?在什么单位工作?”
  杨雨桐道:“我家是甘肃的,在一家小公司打杂。”
  “那你家里人都在北京吗?”
  “没有,我爸妈都在老家务农,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
  金小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韩露回来了,看上去无精打彩。金小满如逢大赦,赶紧道:“你们聊,回头联系。”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杨雨桐问韩露:“怎么了?”
  “神马玩意啊!”韩露忿忿不平,“这照片根本就不是本人!太他妈没有职业道德了,这不是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杨雨桐挽起韩露的胳膊:“行啦,别郁闷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个不行继续找。”她突然发现韩露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瞅过去,一眼瞅见李正,不禁怔了一下。
  李正也瞅见了杨雨桐,向这边走过来。韩露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杨雨桐,嘟着嘴,脸憋的通红。看韩露的样子,杨雨桐心里好笑,轻声道:“他过来了。”
  韩露的脸更红了,白了杨雨桐一眼:“跟我有啥关系?”杨雨桐笑笑,没再说什么。
  李正走到跟前,对杨雨桐道:“真巧。”
  韩露突然回过身来,含羞带笑的道:“你好,我叫韩露,韩湘子的韩,露珠的露……”
  李正冲着韩露笑了笑:“你好,我叫李正。”
  韩露兴奋的抓起李正的手使劲摇着:“你好,你好!”
  杨雨桐明白韩露的心思,生怕李正说出两个人认识,赶紧道:“我叫杨雨桐,陪露露儿来的。”
  李正会意,只笑笑:“你好。”说着话掏出一份简历递给杨雨桐。
  杨雨桐瞄了一眼,把简历转交给韩露,也把韩露的简历给李正:“好好考虑考虑,我们露露儿可优秀啦。”
  “谢谢!” 李正接过简历,半开玩笑的转向杨雨桐:“你的呢?”
  杨雨桐微微一笑:“我是陪她来的。”李正没再说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李正走远了,韩露埋怨杨雨桐:“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把我的简历给他?”
  杨雨桐道:“是我疏忽了,下回注意。”
  韩露点头:“下回注意啊。”

  和韩露分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杨雨桐独自一人来到银行,从自动提款机上取了三千块钱,去邮局把钱汇了出去,然后走到公用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她用家乡话对着话筒道:“五叔,我是同同,帮我喊一下我爸啊。”
  然后挂了电话,等了足有十分钟,她才又拨了刚才那个号码。
  “爸,我把小波的学费寄过去啦,你别着急啊……你别瞎担心了,我现在能挣钱哩,啥也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地,养好身体就是帮我大忙了……不行!小波不能退学!啥事儿都有我呢,你甭管了,北京的钱可好挣啦,你就甭操心了……对了,回头啊,让小波把他的成绩单给我寄一份……”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2 21:26:15
  第四十八章 上门

  忙活了大半天,收了一摞简历,李正请哥嫂到海底捞吃火锅。
  赵静开玩笑:“这么多简历,可别挑花眼啊。”
  李正漫不经心的道:“不急。你跟我哥还没结呢,我着啥急啊。”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赵静却往心里去了,李伟送她回家的路上,赵静道:“是不是你爸妈也催咱们的事了,要不你弟怎么说这话呢?”
  李伟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话啊?”
  赵静道:“他说‘你跟我哥还没结婚,我着啥急啊。’,这不是明摆着催咱们呢吗?”
  李伟笑道:“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甭往心里去。”
  赵静不乐意啊:“合着你不着急啊?”
  这话把李伟问住了,两个人都复合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偷偷摸摸的,连双方家长都没见着,能不着急吗?可赵静家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光着急能解决问题?
  见李伟不说话,赵静急了:“行,就当我没问。”
  李伟也急了:“孙子才不着急!可着急有用么?”
  每次李伟被自己挤兑得鸡飞狗跳的时候,赵静都特别开心,这次也不例外,她挑衅似的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赵静对赵抗美道:“爸,今儿您和我妈有事吗?”
  赵抗美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说话,刘万芳已经抢着道:“没事儿啊,干嘛呀?”
  “没事儿你们晚上就别出去了啊,我回来吃饭。”
  “嗐,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回来吃就回来吃呗。”
  “我带个人回来啊。”说这话的时候,赵静故作轻松,心却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带谁啊?我认……”话说到一半,刘万芳忽然想到了,她缩住口,扭头看丈夫,见赵抗美一脸阴郁,于是更加笃定了,求救似的道,“老赵,咱晚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赵抗美看着女儿,缓缓道:“不再看看啦?”
  赵静不敢看父亲,假笑着道:“不看了,看来看去也就这样!我晚上六点到家,吃什么都行,只要别等我回来做就成!我吃饱了,上班去了啊。”说完抓起背包匆匆走了。
  赵抗美看看刘万芳,刘万芳看看赵抗美,两个人都没了胃口。
  刘万芳站起身,咬牙切齿的道:“老赵,咱们晚上都走,给他来个闭门羹!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牛不喝水还能强摁头!”
  赵抗美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其实李伟和赵静都请假没去上班,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上门,但精神上却一点也不比头一次轻松。看李伟神经兮兮的样子,赵静又好气又好笑:“我爸妈你不是见过吗,他们还能把你吃了啊?”
  “是是是,你爸妈我见过,他们人挺好的,挺好的。”沉了一会儿,李伟忽然又道,“要不,咱们改天去吧,我再准备准备。”
  赵静眉毛一拧:“不行!就今儿!你今儿不去咱这婚就甭结了。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在后边撤火啊?我这儿铆足了劲往前冲,你倒好,老跟后边扯后腿,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呢,见个老丈人都不敢,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啊?要不你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说着往外就走,李伟赶拽住她,顺势把她拥到怀里,涎着脸道:“那我哪儿舍得啊,就算我舍得自个儿,也舍不得你打光棍啊!”
  “呸!离了你我还嫁不出去了!我跟你说,也就你不稀罕,我要随便找个人儿,后边排着一连呢!”
  “是是是,中国现在男女比例失调,光棍好几千万,腿脚不好的、脑子有问题的有的是……”
  赵静扑哧乐了,笑着道:“你说你现在怎么学得油嘴滑舌的?有这本事你跟我爸妈贫去啊?别磨叽了,快点,还得出去买东西呢!”
  其实要买的东西两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一包烟两盒茶,这是赵静家的标准过年礼,只不过烟跟烟不一样,送老丈人的当然跟过年送亲戚朋友的规格不同,两个人商量着烟怎么着也得是小熊猫之类的,茶叶也得上档次的,可到了烟酒超市两个人又发生了分歧。
  赵静把李伟拉到一边道:“就买小熊猫,挺好的,我爸平常抽红梅,你买了好烟他也舍不得抽。”
  李伟摇头:“那次去就买的软中华,这次再怎么着也不能比软中华差了啊!”
  赵静觉得有道理,可还舍不得,犹豫了一下道:“那就来一条软中华。”
  “两条。”
  “一条。”
  “两条!你想想,买了烟你爸就高兴,他一高兴就同意咱俩的事儿了,这个账你怎么就算不过来呢!”
  “啧啧!买个烟他就高兴了?你要真想让我爸高兴……”赵静本来想说,咱俩这婚就别结了,话到嘴边又怕李伟扛不住,于是改成了,“我爸喜欢核桃、手串,你花五万块钱给他买对核桃他才高兴呢。”
  李伟嘿嘿的笑:“等咱们有钱了。”
  最后赵静还是拗不过李伟,决定买两条中华,不过,只能是硬包,理由也很充分:“软中华六百二,硬中华才四百八,一条差一百四,两条就二百八,二百八呢!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千多,够我上好几天班的了!而且这软包硬包不就是一个包装吗?能有这么大区别?”
  卖烟的老板道:“不光包装不一样,软包用的是高档烟丝,口感比硬的淳厚,要不中南海特供都是软包呢!要是自个儿抽或是送熟人,还是软包的,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
  李伟附和:“就是,就是。”
  赵静笑里藏刀的对李伟道:“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李伟马上道:“当然听你的。”

  自从进了村,李伟就不怎么说话了,他跟在赵静后头,像做了什么坏事刚好被人逮着一样。离赵静家越近熟人越多,赵静不时的给李伟介绍着,这个叫姑姑,那个叫大爷,李伟点一点头,哈一哈腰,叫一声“姑姑好”、“大爷好”,这样打招呼的时候,他并不怎么抬头看对方,对方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他都觉得刺的慌,一路走来,已经出了好几身躁汗。好不容易到了赵静家门口,没想到门前坐了一圈人,李伟觉得头皮发炸,恨不得转身逃跑,当赵静介绍他的时候,他只顾了嘿嘿的傻笑,甚至忘记了打招呼。这时候有一个黑胖的邻居起哄:“老赵,新姑爷上门,做什么好吃的啊?”
  赵抗美一边站起身来让两人进院一边回道:“包饺子。”
  那黑胖邻居继续打哈哈:“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吃饺子啊?怎么还不得炖锅肉、弄几个菜、烫壶酒啊。”赵抗美不说话,黑着脸往里走,李伟心里不是滋味,可这情绪并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他马上就要打点起全副精神来应付未来的丈母娘。
  刘万芳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电视,她并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当李伟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然后淡淡的道:“你们坐,我去煮饺子。”
  李伟赶紧道:“阿姨,我去吧。”
  刘万芳没说话,继续看电视,看李伟有些尴尬,赵静冲他使眼色:“还真有点饿了。”说完拉着他跑去厨房,一进厨房,赵静迅速的在李伟的脸上“啵”了一下,轻声道:“亲爱的,委屈你了。”
  李伟满不在乎的笑笑:“不错了,饺子都包好了,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煮饺子的当儿,赵静找各种话题缓解李伟的尴尬,李伟也只好装着没那么尴尬,可不论两个人怎么装,该来的尴尬的总归还是避不开。吃饭的时候,除了赵静偶尔说一两句之外,其余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李伟突然觉得吃饺子挺好,如果真的有菜有酒,这顿饭还不吃出抑郁症来?
  吃完了饭,李伟抢着去刷锅,赵抗美稍微客气了一下就由他去了,刷完锅李伟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赵静送他出来,悄声道:“亲爱的,压力大么?”
  李伟笑笑:“还行吧。这两天我面了几家公司……”
  “你想通啦?”
  “嗯,你说的对,我这么年轻,不应该贪图安逸。至少多挣点钱,要不,你爸凭啥把这么好的闺女嫁给我呢?”
  赵静有些激动,她四下里扫了一眼,掂起脚尖在李伟脸上亲了一口,道:“其实啊,只要你对我好,挣多挣少都无所谓。只是,我不想看着我爱的人不思进取,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早随便找个人嫁啦!对啦,面试结果呢?怎么样?”
  “还行,有一家做OA的要我了,工资能给到一万一,税前啊。”
  “哥你真棒!”赵静甜蜜的挎起李伟的胳膊,“那你去么?”
  “我还是想去个外企,成长的空间更大一点。”李伟沉了一下,接着道,“艾马逊让我下周去面试了。”
  “艾马逊,干嘛的啊?”
  “艾马逊是全球最大的电商平台,也不光是电商,还做电子书、云计算……”
  “那艾马逊比阿凡达公司、微窗系统之类的呢?”
  “不太一样,艾马逊处在上升期,而那些公司基本上都在下降通道了。我就怕自己能力太差,人家不要我。”
  “我相信你,一定行!哥,加油!”
  赵静挎着李伟的胳膊,一路鼓励着把李伟送到公交车站,李伟不放心赵静一个人走夜路,又把她送回到村口,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回到家,刘万芳已经去遛弯了,赵抗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抽闷烟。
  赵静一进屋就埋怨:“又在屋里抽烟!您怎么老不记着啊?吸二手烟比抽烟的还严重的,考虑点别人,行不行?”
  赵抗美“哦”了一声,把烟摁死在烟灰缸里。
  赵静把李伟拿来的东西拎过来,掏出茶叶摆进柜子里,然后把两条烟递给赵抗美:“烟您自个儿收起来啊,我要再瞅见您在屋里抽,直接整包扔垃圾筒,别怪我没提前跟您说啊,听见没?”
  “嗯,”赵抗美一边答应着一边扫了一眼手里的烟,慢吞吞的道,“以后别买这么贵的烟了。”
  “嗯。”赵静轻快的答应了一声,既然还有“以后”,说明父亲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她喜滋滋的跑进自己屋去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3 21:40:20
  第四十九章 接触

  周末照例李伟给家里打电话。
  其实这个电话象征意味远大于实际意义,除了嘘寒问暖,也没什么可聊的。可一周过去,不打个电话,又总像缺少了点什么。所以每次双方都会刻意找些话题,比如这次,孙玉秀就提到孙理想:“想子去北京了,知道不?”
  李伟有些意外,又有些担心:“他啥时候到啊?”
  “去了好几个星期了吧。”
  李伟松了口气:“哦,干啥呢?”
  “跟他小舅子一块在来凤营捣腾水果呢,来凤营是不是离你挺近的啊?”
  “离着不远,那回头我叫他家里来吃顿饭。”
  “唔,好好。你要忙就算啦。”
  “没事,娘。”李伟今天其实是有事要跟家里宣布,他沉了一沉,才又接着道,“对啦,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啊。”
  “唔,你说。”
  “我去赵静她们家了。”
  “啥?你是说……”
  “嗯,我又跟赵静合好了,见过她爸妈了,一块吃了顿饺子。”
  “唔……好好……”电话里,孙玉秀似乎在跟李成功说,“小伟又跟赵静谈上啦……”
  李成功接过电话,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小伟,你跟赵静又谈上啦?好好,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今儿得好好喝一杯……”李成功真心觉得,儿子能找个北京人当媳妇,一定是祖上积德,是老李家的福分。当初李伟跟赵静谈恋爱的时候,他逢人就说儿子找了个北京媳妇,后来两个人分手,李成功受了打击,平时连话也少了很多,现在,他终于又可以扬眉吐气了!
  李成功当天晚上真的喝了一杯白酒庆祝,高兴之余,他又想起小儿子,于是趁着酒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正。李正也为哥嫂更进一步高兴,可这事不禁又使他想起严小芸,如果当初没分手,现在也该谈婚论嫁了吧。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了刚分手时撕心裂肺的痛,只是隐隐的还有些不舒服。
  李正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他每天的工作时间在十五个小时以上,短短的一年时间,他就连跳了两级,现在已经是区域销售主管,手底下带了两个刚毕业的小伙子,主要负责西部两个偏远的省份。
  这段时间里,李正跟洪欣见过几次面。
  洪欣在航研所基本上是混日子,但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为了表示感谢,李正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块机械表,洪欣拒绝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两个人毕业之后基本跟葛学峰失去了联系,只知道他真的追随夏谣去了乌鲁木齐,听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却进入了新疆考古研究所。
  昨天,葛学峰主动打电话,李正才知道他来参加一个什么论坛,人已经在北京了,于是跟洪欣商量着,要给老同学接接风。
  为了活跃气氛,洪欣带了他的女朋友——傅欣欣和她的两个女同学,三个人都是电影学院的在校生,其中,以傅欣欣最为出色,长了一张明星脸,还没毕业就接拍了好几部电视剧,据说在圈内已经小有名气。
  一见面洪欣就拿葛学峰打岔:“老道越发的仙风道骨,还食人间烟火否?”
  葛学峰道:“老四休拿我出家人打趣,你还不了解我撒?我是烟火也食得,绫罗也穿得,美女也泡得,神仙也做得。”
  洪欣一边开酒瓶一边笑:“老道,废话少说,先浮一大白!”
  葛学峰也不推脱,酒到杯干,他谈峰又健,再加上有意在美女前卖弄,不时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趁着说话的间隙,那个艺名叫春晓的女孩举着酒杯,忽闪着大眼睛冲洪欣道:“洪欣,敬你一个。”说着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洪欣饶有兴味的看着春晓,微笑道:“喝酒总得有个名目吧。”
  春晓媚眼如丝:“昨天晚上看开幕式的时候,大家可激动啦,都说中国真是强大了,这届奥运会一定会非常成功。欣欣说,你家老爷子是老红军,要不是他们流血流汗的,哪儿有咱们现在的歌舞升平,为这个我也得敬你一杯!”
  看春晓卖弄风骚,傅欣欣心里有些泛酸,她知道洪欣最反感别人关注他的家世,有心看她出丑,于是就假装跟另一个小姐妹说话。洪欣果然没有喝她的敬酒,却也没有翻脸,只笑着道:“论家庭背景,老道可比我牛逼多了,你应该先敬敬他。”
  春晓信以为真,举起酒杯冲葛学峰道:“那我敬峰哥。”说着喝了一小口。
  葛学峰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嘿嘿笑着道:“美人美酒,快哉快哉!不过,你莫听老四胡扯。”
  洪欣笑道:“怎么是胡扯呢?我家老爷子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老道的祖上可是神仙呢。”
  李正见三个女孩子愣神,忙解释道:“老道是葛洪的三十七代孙。”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傅欣欣有意卖弄,拍着手道:“我想起来了,就是击鼓骂曹的那个吧?我去年还拍过一出戏,就是演他的,他可厉害呢!后来因为骂曹操,被他给杀了,然后呢,好像又经常出现在曹操的家里,最后曹操都被他吓死了呢。”
  春晓疑惑的道:“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曹操是被华佗给害死的呢。”
  傅欣欣不屑的道:“你说的那是正史,我说的是《三国演义》,两码事!”看到春晓若有所悟的点头,三个男人终于忍不住齐声大笑了起来。
  傅欣欣不解的望着旁边的柳依依问:“难道我记错了?”
  柳依依长得不算惊艳,看上去却很舒服,脸有点婴儿肥,这却又增加了她的亲切感。她不像傅欣欣和春晓那么疯,大多数时间都笑吟吟的瞅着他们打闹嘻笑,李正注意到傅欣欣说骂曹的时候,柳依依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先前的微笑。听到傅欣欣问自己,柳依依抿着嘴笑着却并没有说话。
  “没错没错!”洪欣忍住笑,举着酒杯道,“来,喝个交杯酒呗,我是越来越爱你了。”傅欣欣满面含春的斜睨了洪欣一眼,还是举起杯来跟他喝了个交杯酒,大家就开始起哄,要两个人接吻,傅欣欣还有些拿搪,却被洪欣扯过来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
  这时有人敲门,众人还以为是服务员上菜,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端着酒杯进来,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哈哈笑道:“大家都在哈!”说着转向傅欣欣,“小傅,我又怎么得罪你啦?这么多好朋友喝酒,你偏偏不叫我?”
  傅欣欣笑道:“瞧薛总说的,您的时间都是以美金计的,我哪儿耽误的起啊。”说着给大家介绍这位薛总,原来他是一家电影公司的老总,最近还参与制作了几部年度大戏,据说市场反映空前强烈。
  薛总脸上放着光,轻轻挥了挥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小傅,说了这么多,你也不介绍介绍这些好朋友?”
  傅欣欣挎着洪欣的胳膊站起来:“这是洪欣,我男朋友。”
  “久仰久仰!”薛总用肥大的手掌握住洪欣的手使劲的摇晃着,发自肺腑的道,“洪大公子,久已闻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不凡,不凡!去年陪老大去欧洲考察的时候,我跟温司长有过一面之缘,期间还谈起世兄,从那时起,我就想一睹世兄风采,今天才算满足了我这个小小的愿望。今天咱俩一定要喝一杯,来,我先干为敬!”说着一口喝了杯中的红酒。
  薛总口中的温司长是洪欣的母亲温思宁,她在对外经济贸易部工作,一年中倒有大半年出国考察访问,不过,洪欣知道,母亲都是陪重要领导出行,国内龙头企业的老总或许有份参加,却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影视公司的负责人,薛总这么说,无非是自重身份罢了。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这种事也见得多了,从高中起,这类人就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们先是想办法认识自己,然后就会抛出各种诱惑,目的无非是要接近自己背后的权力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刚开始的时候,洪欣还相信真是出于某种巧合,可现在,他已经明白,无论怎么样的“巧遇”,也不过是一幕精心导演的话剧罢了。而今天这一场,十有八九导演就是傅欣欣,这个薛总是幕后的制片。他心里升起一股反感,如果不是李正和葛学峰在场,他甚至会拂袖而去,但顾忌到两人的感受,还是端起酒杯沾了沾嘴唇。
  傅欣欣却还不识趣的撒娇:“太没有诚意了嘛,人家薛总都干啦。”
  洪欣坐下,转头问李正:“现在的手机越来越先进了,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真他妈把电脑给废喽?”
  薛总和傅欣欣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薛总擎着酒杯对着众人一晃,哈哈笑着道:“相识是缘分,今天跟大家在这里偶遇呢,薛某三生有幸,这一桌算我的!我们公司最近上了几部戏,一会儿我让人送几张票过来,请各位赏脸。各位继续happy,我就不扫大家的兴啦。”说着对洪欣点了点头,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傅欣欣客客气气的送薛总出了包间,回来之后就嘟着脸不理洪欣。春晓却有些幸灾乐祸,想看傅欣欣怎么破这个局。柳依依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依旧没有一句话。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忽然,一连串的响屁从葛学峰那儿传来,李正和洪欣知道他的黑历史,倒没觉得怎么样,柳依依不自觉的又皱了皱眉,却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傅欣欣强忍着笑把脸敝得通红,而离葛学峰最近的春晓已经花容失色,她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趟洗手间啊。”
  李正一脸严肃的道:“老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好不容易练就的先天真炁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此言一出,傅欣欣再也忍不住,一口把嘴里的饭全喷了出来,连柳依依也禁不住婉尔。
  葛学峰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他不紧不慢的道:“老子这是普化众生,便宜了你们几个。《西游记》里说,草沾龙尿变成灵芝,马喝了龙尿就能变龙,你们几个沾了老子的仙气,定会延年益寿。”傅欣欣本已强忍住笑,听了这话,登时靠在洪欣身上笑的打跌,柳依依的笑容也有些灿烂了。
  经他这么一搅,原本尴尬至极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洪欣也微笑着道:“我说老道,我就纳闷了,你是怎么混进考古研究所这么严肃的单位的呢?”
  “咄!”葛学峰摇头晃脑的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你们这帮俗人哪识得人间至宝!啥子叫混哩?是他们用大红聘书聘请的老子!你们不晓得,我家老祖宗不只是精通炼丹化汞,啥子奇门遁甲,阴阳五行,医卜星相,风水堪舆,那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哩,区区不才,虽只是叨学末流,但毕竟家传渊源,只这风水堪舆小术,就让那些狗屁专家望尘莫及,在考察古墓的时候,老子随便挥挥手,他们就少忙活多少天嘞……”
  没等他说完,傅欣欣就叫了起来:“‘鬼吹灯’啊!”看大家一脸茫然,她得意的道,“网络小说《鬼吹灯》,你们不会都没看过吧?”见大家摇头,她更是得意洋洋。
  饭是没法再吃了,好在大家都已经七八分饱了,也就开始侃大山扯牛皮。这时候倒显出葛学峰的本事来了,他把野外考古的趣事结合了历史典故、野叟传闻一起娓娓道来,如果不是晚上还要赶飞机回新疆,估计能这样说他个三天三夜。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4 21:57:07
  第五十章 认罪

  三个女孩回学校了,洪欣开了车把葛学峰送到机场,回来的路上,洪欣和李正边说边笑,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青葱的学生时代。想着葛学峰臃肿的身躯,洪欣忍不住笑道:“一百五长到一百九,老二就是他妈老二,说大就大啊!”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正也忍不住笑了:“刚毕业多长时间啊,他也不怕脂肪肝喽。”
  “老道也是个痴情种子,你说他后悔不后悔?”
  李正听了这话,也有些唏嘘,情这种东西有谁能说得清楚?他蓦地想起严小芸,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自己?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话,李正感觉酒劲一阵阵的往上涌,头晕乎乎的,再看洪欣也脸色泛红,而车却越开越快,他一惊,忙道:“老四,你悠着点,大晚上的,我可不陪着你玩命啊!”
  “没事儿,我就是闭着眼……”
  “人!有人!”
  “嗨……”
  汽车猛地一震,洪欣一脚急刹车,汽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最后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停了下来。虽然有安全气囊的保护,两个人还是被巨大的冲击撞的晕了过去。李正先清醒过来,看身边的洪欣没有明显的外伤,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把他弄醒。洪欣睁眼的第一句话:“老三,你……你流血了?”
  “我没事,你怎么样?”
  “有点晕……刚才撞的他妈……不会是人吧?”
  “我下去看看!”
  李正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十来米,先是看到一辆散架的摩托车和满地的零件,再往前走,地上粘乎乎的,不知道是油还是血,接着就见护栏底下躺着一个人,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然后乍着胆子俯下身去看,借着手机射出的微光可以看到那人全身扭曲变形,眼睛睁着,却空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李正心突突的跳着,他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皮肤还是温的,却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他惊的一下子坐在地上,有两三秒钟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期间,几辆小汽车开过去,还有司机探出头来看,却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李正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洪欣已经下了车,在车旁站着,看李正回来,急急的问:“老三,真他妈撞人啦?”
  看李正点头,洪欣一拳捶在车身上,懊丧的道:“真他妈晦气!真他妈晦气!完了完了完了!让我爸知道肯定得收拾我。对啦,人呢?人怎么样?有救不?”
  李正摇头,洪欣顿足:“完了完了完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没准得影响我爸,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我得求求我表姨夫,得把事压下来……不行不行,还是先让交通先把路封喽,再慢慢处理……”
  洪欣自言自语的时候,李正的脑子也在飞快的转着,他理解洪欣的担心,这件事搞不好会引起一起轩然大波!几秒钟之内,他做了一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决定:“老四,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他妈冷静的下来吗?撞人的又不是你……”
  “撞人的就是我!”李正的声音沉着而坚定,“老四,你听清楚喽,撞人是李正,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根本也不在现场。”洪欣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着李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听我说,现在,你从护栏翻过去,沿着高速一直往机场走,走出去两公里之后打个车,到机场下车,换另外一辆出租车回家。到家洗个澡,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记住了吗?”
  洪欣听明白了,激动的道:“我怎么能把你……”
  李正回头看了一下呼啸而过的小汽车,用命令的语气道:“别磨叽了!赶紧走!”洪欣沉了一下,一拳捶在车身上,转身要走。
  李正忽然道:“等等!”
  洪欣站住,回过头来看李正。李正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洪欣,然后帮着他翻过护栏。
  洪欣穿过对面的车道,走到路边的时候,远处传来呼啸的警笛声,望着跑车旁边那个颀长的身影,洪欣眼眶忽然有些潮。

  汶川地震牵动着大家的神经,除了捐款捐物,各行各业还在用各种方式默默为灾区做贡献。比如赵静所在的工厂,作为国内主要救灾帐篷生产企业之一,工人们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辛苦归辛苦,却没有人报怨。
  赵静虽然从属办公室,可有时候也要下车间支援一线工人,这段时间瘦了好多。基本上每天从车间一回来,办公室里便会趴成一片,可今天,赵静却没有一丝睡意。
  “嗨,”睡醒一觉的谢金玲拿胳膊肘捅了捅赵静,轻声道,“我看你发了半天呆了,怎么啦?”
  赵静叹了口气:“今儿我男朋友去艾马逊面试,也不知道能过不能过。”
  “就这事啊!”谢金铃撇着嘴道,“又不是你面试,瞧把你紧张的!对啦,你爸妈不是不同意你们俩的事吗?怎么着啊?改变态度啦?”
  “所以我才紧张啊?要是他能换份好点的工作,我爸妈兴许意见就没那么大啦。”
  “那倒是。他是软件工程师吧?挣得应该不少,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六千?”
  “差不多吧。”赵静笑了笑,“可是跟房价一比,就太微不足道啦。”
  “那倒也是,现在有啥都不如有一套房子!”谢金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桌上的报纸翻着,忽然道,“还别说工资,人命都没房子值钱 !你看看这个新闻……”说着话,她把手里的报纸递过来,在社会新闻那版面,登着一个豆腐块大的新闻,大意是说:
  死者何某骑摩托车沿机场高速进京段行驶过程中突然超车并线,并紧急刹车,导致李某驾驶的京LW号牌的小轿车无法及时制动,造成两车相撞,何某当场死亡。死者何某全责,小轿车司机李某无责。据死者何某的妻子称其患有重度抑郁症,并多次自杀未遂,故怀疑此次事件为“自杀”行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小轿车司机应对何某进行相应的经济赔偿,经双方协商,具体金额为五十万元……
  “这司机也够倒霉的,”赵静摇了摇头,“这摩托车是挺危险的,据说北京第一代骑摩托的都死光了。”
  “确实,确实!”谢金铃点头,“不光是摩托,现在这电动车也挺危险的,速度那么快,还不遵守交通规则,我今儿就差点被撞……”
  赵静一边应付着谢金铃,一边惦记着李伟的面试,几次想给他打电话问问情况,又怕影响他发挥,一直捱到晚上六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李伟的手机,电话刚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道:“哥,怎么样啊?”
  “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李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从一点到六点,五个钟头啊,我脑子都木啦。”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啊?”
  “不知道呢,说一周后通知。”
  “你自己感觉呢?有没有没答上来的题?”
  “除了英语,感觉还行吧,反正他们问的题我之前面试的时候都碰到过……”
  “英语你不是准备过吗?”
  “自我介绍还行,可人家用英语问的问题还是听不太懂……”
  “哦,这样啊。那工资呢,工资有没有谈啊?”
  “有一轮问了,我说要一万二,那个人问我是Base还是Package,我也没懂,跟他说全部加起来的。我自个儿寻思着,是不是要少啦。”
  “哥你太牛啦!”赵静忍不住喊出来,看到同事诧异的眼神,忙又压低了声音,“等一会儿啊。”快步走到楼道里,这才道,“可你以后就不用接私活了吧?这段时间你熬夜熬的都瘦了。”
  “不影响,那个活马上就收尾了。”
  “好吧,那你悠着点啊,别老熬夜。外企就是牛!在那儿上班是不是特别高大上啊?”
  “没觉得,那些人挺装的,明明都是中国人,说话非得带俩英语单词,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你给我学学,给我学学。”
  “比如……有一个面试官一上来就跟我说:咱们这个session主要cover system design……”
  李伟没说完,赵静就笑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5 22:09:31
  第五十一章 探病(上)

  李正没想到自己只在看守所里睡了两个晚上就被放出来了。
  当天晚上,洪欣设宴给李正接风,觥筹交错之中,李正恍惚如在梦中。
  回到家里,李正好好冲了个热水澡,本来想着躺到自己家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可躺了半天,仍没有一丁点睡意。一直折腾到午夜两点,他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洪欣接上李正去看望洪爱曲。
  洪欣抱怨说,老爷子就是不肯住别墅,害得他每次停车都得走好远。果真离着四合院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洪欣就拐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小区里倒是有好多车位都空着,他随便找了个车位泊了车。
  李正还以为这是个停车场,但出来的时候却又没有看到收费的,就有些好奇的问洪欣。洪欣道:“这么寸土寸金的地儿,哪儿能给你建停车场?这个小区比较隐蔽,一般人找不到,所以临时停车我都停在这边。”
  李正思忖着问:“北京的停车位是不是特紧张?”
  听了这个问题,洪欣笑了:“北京现在大概有四百万辆汽车,停车位只有二百万,也就是说差不多一半的车根本没地方停。可是汽车的保有辆每年有百分之十的增长,而停车位就这么多,你想想十年后有多可怕。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说到这里洪欣压低了声音,“听说北京市政府正在做汽车摇号的可行性研究,你可以屯几辆车,将来车牌一定会成为紧俏资源。”刚才似乎有一个关于车位的想法在李正的脑子里闪过,可被洪欣这么一打岔,就没来得及细想。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四合院,正遇见探病出来的洪革命。
  洪革命原名叫洪旭,是洪欣的远房堂叔,因为洪氏家族中出了洪爱曲这么个老革命,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就是革命小将,索性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洪革命。
  洪革命十六岁那年独自来到北京投奔族叔,之前两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毕竟是本家,论起来也攀得上关系,洪爱曲还是给他谋个了差使。可惜洪革命的能力一般,虽然仗着洪爱曲的这块招牌没人动得了他,可也一直没能混出来。再后来改革开放了,掀起了一股“下海潮”,洪革命一看仕途无望,索性弃官从商,自己干了几年没什么起色,后来就在一家通讯设备公司谋了个副总的闲差,其实主要是走洪家的路子搞点政府采购之类的,日子倒也混得过去。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所以洪欣一说李正的事,他比自己家的事都上心,李正才那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这份工作。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寒暄了几句,看得出来,洪革命的心情有些沉重,大概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这个族叔长命百岁的了。
  洪爱曲这一次是肺炎。
  洪欣的父亲洪观潮和姑妈洪咏梅都在房间里守护着,老人输了两天液,病情已经转好,只是身体仍有些虚弱。他看上去更瘦了,眼窝已经深陷,倒显得眼睛很有神采。李正猜想洪家人都知道了车祸的事,所以都对他格外客气。
  洪欣本来跟李正说好,说几句话就走,却被洪爱曲叫住了,他挥了挥满是针孔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声音中透着虚弱:“你们都走吧,让大欣他们陪我呆会儿。”这话是对洪观潮和洪咏梅说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安慰了父亲几句就离开了,病房里就只剩了洪欣、李正和那个被洪欣称为“陈叔”的中年男人。
  洪爱曲示意陈叔把病床摇起来,他半躺半坐在病床上,此时阳光落在他干瘦的脸上,竟然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上次探病之后,李正特意找了关于洪爱曲的书和文章来读,了解到老人很多的英雄事迹。老人是在长征路上入的党,抗战爆发前就已经成为最年轻的连长之一,他曾经带着一个尖刀排连夜拔过日本鬼子的三座炮楼,那天晚上他中了三枪,右腿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再也没有恢复,从那之后,走路一瘸一拐。就因为这个,他得了个雅号——铁拐神枪。抗战期间,大大小小的战斗参加过上百次,有几次他真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后来,日本鬼子对“铁拐神枪”几个字闻风丧胆。
  可是再厉害的神枪也抵挡不住岁月的刀斧,洪爱曲已经老了,甚至李正都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丝一毫的从这个干瘦的身体里抽离。
  洪欣问:“爷爷,喝点水?”
  洪爱曲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陈叔,缓缓道:“小陈,你跟着我那年刚二十?”
  陈叔沉声道:“是,首长,二十。”
  “年轻真好,”洪爱曲的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年轻真好。我二十岁那年干嘛呢……那是三九年吧……”
  “四零年,首长,那年您跟着彭老总打了百团大战。”
  “是三九年……”
  陈叔明白洪爱曲说的是他虚岁二十那年,于是重复道:“是,首长,是三九年。”
  “那一年,我刚二十岁,二十岁多好啊……”洪爱曲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当年曲萍那真是美啊,那时候她在宣传队,跳舞跳得那个好啊,我一眼就看上她啦,那个时候多好啊……”说这话的时候,洪爱曲眼睛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放大了的黑白照片,大概是因为放大了的原因,人不是太清楚,勉强能看出是一个扎辫子穿棉军服的女孩。大照片旁边有一些稍小些的照片倒是比较清楚,有中年的,有老年的,都是同一个人。看那眉目李正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忽然就听外边有人喊:“开饭喽开饭喽。”
  正沉浸在往事之中的洪爱曲精神一振,脸上挂了笑道:“哦,红子来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6 21:52:06
  第五十二章 探病(下)

  果真是容小红来了,只是这个容小红让李正多少有些意外,她长发披肩,头发上别了一个粉色的蝴蝶发卡,刘海一直垂到眉毛上方,没画眉毛和眼影,脸上也没打粉底,唇膏的颜色也是淡淡的,身上穿了一袭淡蓝色斜纹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浅色凉鞋,脚指甲干干净净的,一点指甲油也没涂。
  洪欣盯着保姆手中的食盒笑道:“姐,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容小红冲着洪欣摆手:“去去去,没你的份。”
  洪爱曲冲着空气使劲嗅了嗅,咂摸着嘴道,“肉丁馒头?”
  容小红让保姆把食盒放在餐桌上,道:“您这可真够‘吃心报国’的。”说着从食盒里掏出一个小碟,碟子里摆了两个带花的小馒头,接着又拿出个小盘,里面摆了只蒸熟的螃蟹,洪爱曲笑得咳了起来,一边咳着一边道:“好好,花雕蒸醉蟹!我想这口想了好几天喽!”
  陈叔面带难色的道:“医生说……”容小红马上走过去在陈叔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陈叔的眉毛这才舒展开来。李正瞅那蟹有点奇怪,猜想那并不是真螃蟹。
  洪爱曲吃饭的工夫,洪欣和李正退了出来,依旧是洪欣开车送李正。李正觉得洪爱曲身上有好多谜,却又不好意思问。洪欣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主动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些问号?”
  李正沉了一下才道:“我查过资料,爷爷真是个大英雄。”
  “那是,我爷!”
  “曲萍就是奶奶吧,那个照片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洪欣笑了:“你不觉得我表姐跟奶奶长得特像吗?”李正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眼熟,容小红的眉目之间跟曲萍确实有几分相似!只听洪欣继续道,“所以我爷特疼我姐!你不知道,我爷跟我奶的感情可深啦,我爷爷还因为我奶奶改了名字,他本来不叫洪爱曲。”这个真正有些令惊诧了,在那个战争年代,一个战斗英雄为心爱的女人改名字,是多么的惊世骇俗的一件事!
  李正由衷的赞叹道:“爷爷真了不起!在这样的英雄眼前长大,你们真是太幸福了。”
  洪欣忽然叹了口气,李正看他似乎有隐情,但他不说自己也就不好追问。隔了一会儿,洪欣才悠悠的道:“说起来啊,我姐命也挺苦的。我爷和我奶一共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那时候条件苦啊,三个都没养大。我姑妈虽然活下来了,可打小就病病秧秧的,几乎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后来,因为打仗,爷爷怕前线医疗条件差,就把姑妈寄养在别人家里,等战争结束,两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寄养的那个战友却早已经搬家了,爷爷费了好大的周折,几年之后才找到姑妈……”
  “……虽然把姑妈接到了自己身边,可姑妈总觉得当初是被父母抛弃的,而爷爷心里对姑妈也很歉疚,就这样别别扭扭的,一直到姑妈二十多岁,你知道,那个时候还不时兴自由恋爱,爷爷托人给姑妈介绍了部队里的一个文书,没多久,两个人就结婚了。然后就有了表姐,听说两个人从那开始就闹别扭,一开始还背着人,后来越闹越大,几乎见面就吵,日子都没法过了。”
  李正忍不住插嘴:“因为什么呢?总得因为点事儿吧?”
  洪欣摇头:“爷爷奶奶也想不通,问两个人又谁都不说。突然有一天,有人跑来跟爷爷说出人命了,刚开始的时候爷爷还不信,跑过去一看,那个男的开枪打伤了姑姑,他自个儿也自杀了。”
  李正吃了一惊,有些不相信:“至于吗?不就闹点别扭吗?”
  洪欣夹了口菜,摇头叹息:“是啊,当时大家都这么想。后来,发现了那个男的一封遗书,大家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吵架。原来,我姑妈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两个人还私定了终身,也是挺凑巧,还没来得及挑明关系,那个人就被调到别的部队去了。偏赶在这时候,爷爷要姑姑嫁人,她心里能不别扭么?要搁平常人家,爷俩说开了也没什么事儿,可我姑姑偏偏随我爷爷,是个倔脾气,两个人又一直别别扭扭的,所以直到姑姑出嫁也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喽。你想,有这么个故事,两个人能少闹得了别扭吗?”
  李正道:“怪不得他们不愿让别人知道。”
  洪欣道:“是啊,这种事儿,当然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两个人越吵越凶,最后那男的一冲动,就出事儿了。”
  李正心里头忽然一动,看了看洪欣,却又没好意思问,洪欣却已经察觉了,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我也挺好奇,那男的是不是表姐的亲生父亲,这事儿好像谁也说不清。不过,因为这事儿,爷爷跟姑姑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也因为这个,我姐一直恨姑妈。因为没有爹妈的疼爱,所以爷爷奶奶对表姐格外好,从小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得她凡事儿得理不饶人。要不是这样,也不至于被刘思聪那王八蛋骗得团团转!”
  李正有些不解的道:“刘思聪这样的人,你爷爷怎么会让红姐嫁给他呢?”
  “嗐!还不是因为疼我姐啊!刘思聪屁毛没有的时候,为巴结我姐可没少动心思。你想啊,我爷爷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南征北战的老革命!什么人在眼前一转还不瞧的透透儿的!当年爷爷就瞅这个姓刘的不对付,可禁不住表姐喜欢啊,爷爷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生怕表姐再走姑妈的老路,虽然心里瞧不上姓刘的,可为了表姐高兴,还是让两个人在一起了。那小子仗着爷爷的关系,没几年就混出来了,可这孙子忘恩负义,没少干混帐事儿!可就苦了我表姐了。”
  “爷爷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怎么可能呢,爷爷给气的不得了,本想立即收拾姓刘的王八蛋,可表姐还一直护着那孙子,愣是谁都不让动他。哎,你说表姐傻不傻?爷爷本来就觉得对不起表姐,她这一离婚,更是把肠子悔青了,老自责说都怪自己把关不严,没有尽到长辈应尽的责任。由于这点子愧疚,表姐在他那儿更是说一不二。”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7 21:35:57
  第五十三章 挪屋

  两人一路聊着,跑车开进了一处崭新的小区,然后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李正有些疑惑,问洪欣:“老四,这是哪儿啊?”
  “你家啊。”洪欣熟练的把车泊好。
  李正糊涂了,忍不住道:“老四,你搞什么飞机?”
  “你的新家。”洪欣笑着把一串钥匙递给李正,“这房子是一个朋友的,他出国了,三五年都回不来,一直空着,让我帮他看家,你知道,我爸妈哪儿肯让我搬走。所以我就想到你,老三,你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在这件事上,洪欣撒了谎。房子一直空着是事实,只不过并不是什么朋友的,而是容小红投资买的。
  这事明摆着是洪欣为了答谢李正为他扛事,可他又不明说,李正反倒有些被动,可当时他替洪欣顶罪并不是希图回报,只是出于一时的义气,如果接受了这番好意,反倒俗了。
  李正犹豫的时候,已经被洪欣拉着进了电梯,
  这是一个简明美式田园风的大三居,整个装修以淡黄为基调,墙壁上的铁艺相框里是世界各地的风景,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而拉上窗帘,便又自成一个小天地,颇有些大隐于市的感觉。
  跟自己原先的居住环境一比,真是天上地下,李正不由有心里感慨,有钱就是他妈的好!
  他原本还是几分推辞的念头,坐电梯的工夫他忽然就想通了,所谓来日方长嘛,他相信自己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他会回报洪欣甚至是洪家,而且自己确实帮过洪欣,坚决不受倒显得矫情了。想通了这点,他便坦然了。
  实际上,洪欣也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早已把李正仅有的几件家当都搬过来了,而且把李正租的房子退了。
  闲聊了几句洪欣就走了,偌大的房间就留下李正一个人。原来住在逼仄的屋子里,李正总觉得房子小,现如今搬到大房子里,他反倒觉得空落落的。他先洗了个澡,然后穿着浴袍坐在布艺沙发上,发了会子呆,想起应该先跟大哥说一声搬家的事,免得他找不到自己着急,这会子他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到底搬到了哪儿,幸亏桌上有物业电话,他打电话问了物业小区的位置和名字,这才给李伟打电话。
  听说弟弟搬家,李伟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他告诉李正爸妈都挺好的,又叮嘱弟弟多休息,然后哥俩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就挂了电话。
  闲坐了一会儿,李正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大部分东西都在,只是少了几本书,估计搬家工人收拾东西的时候落下了,其它的都还好,只是大哥让自己还杨雨桐的那本《罗斯福传》,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在自己手里,这回搬家给弄丢了。不知怎么,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商场中那个白连衣裙读书的身影,不觉就有些懊恼。
  周末,李正回到原来住的地方找书,房东已经把房子租给了一对小夫妻,那对小夫妻人不错,帮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李正跑到临近的书店,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那个版本,只好随便买了另一本《罗斯福传》。

  接到李正的电话的时候,杨雨桐刚把方便面放到小煮锅里,她把煤气灶的火关小,想了想,回到屋子里照了照镜子,这才走出院子。李正在离大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见杨雨桐出来,忙迎过来,道:“原来你们公司的人也不是天天加班啊。”
  杨雨桐知道他是在说李伟,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跟技术部不太一样,有项目的时候就紧些,没项目就清闲点。”
  李正掏出新买的书递给杨雨桐,道:“我哥借你的那本《罗斯福传》我给弄丢了,没找到那个版本的,所以……对不起啊。”
  杨雨桐平静的接过书,微笑着道:“没事,这本也是一样的。”
  杨雨桐的态度让李正有些意外,原本打算还完书就走的,因为他不想让她误会自己的意思。而现在杨雨桐的态度,明显是已经看穿了一切,而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有太多的纠缠,所以她都没有客气一下。
  这反而让李正心里生出些愧意,跟这个女孩比较起来,自己似乎太小气了些。于是他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馆子,我请你。”
  杨雨桐道:“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越拒绝,李正倒越坚决,而李正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大概没有什么人能把他扳回来,当年就是靠这种近乎无赖的劲头才搞定严小芸的。于是李正道:“要是过意不去,干脆你请我。”看杨雨桐还在犹豫,李正补了一句,“你不会真让我饿着肚子回去吧。”
  杨雨桐点了点头:“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她反身回到小院,关了火,把小煮锅里半生不熟的方便面捞出来搁在一个碗里留着明天早餐,然后把小煮锅泡在水里,这才锁了门出来。

  杨雨桐选了离家不远的兰州拉面馆,这个选择正合李正的心意,如果去太好的馆子,不论谁请,另外一方都会觉得欠了人情,就难免还有下一次,而在这种普通的小馆子,大家都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两个人一人要了一碗拉面,又点了一个凉菜拼盘和十个肉串,杨雨桐说够了,李正也就没有再坚持。
  跟聪明人打交道是一种享受,而李正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他也就侃侃而谈,谈工作,谈过去,谈李伟。杨雨桐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安静的听,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李正感到她身上似乎穿了一层铠甲,别人很难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偶尔冷场的时候,她会问一两个问题,比如:“智能手机好卖吗?”
  李正想了想,道:“怎么说呢,大势所趋吧,个人对智能终端的需求越来越多,传统的智能终端,像PC啊、笔记本之类的,因为受场地限制,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日常需求,而能替代传统智能终端的设备至少要满足方便携带、功能丰富这两个要求,就目前看来,智能手机最贴近这种需求,估计很快就会迎来一波大的行情。”
  “中国的自有品牌多么?”
  李正沉了一下,才缓缓道:“目前主要是欧美、日韩的,国内有几款山寨机,品牌几乎没有,有的话国人也不认。哎,中国这么多人,占世界人口的六分之一,为什么连个手机都做不好呢?你瞧瞧人家韩国,从总统到平民,不论本国货多差,都会支持国货,中国正好相反,就连月亮也是外国的圆,中国制造也不争气,品质确实也比外国的差,做企业也不能光靠爱国心买单吧!”
  杨雨桐没说话,低了头小口小口的吃面,李正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于是道:“我是不是太偏激了?”
  听李正问自己,杨雨桐抬起头,思忖着道:“你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中国人确实少了一点自信,这个也跟历史有关。从清末到解放前,中国历史就是一部屈辱史,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俄战争、甲午海战,无论中国输赢,最后都是割地赔款,所以中国人总觉得外国人厉害。有人说这是奴性,我倒觉得这是一种惯性,是成长过程的中间态。就好比一个体格瘦弱的小孩子,从小就受邻居欺负,所以小孩见到邻居的时候就会有一点害怕。”说到这里,杨雨桐顿了顿,见李正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才又继续道,“关于企业制造这一块,我不太懂,我就知道海尔、华为都是咱们中国的自有品牌,质量一点也不差,我相信手机也一样,总有一天会有中国制造。就像……”说到这里,杨雨桐有些犹豫,见李正 仍在认真的听自己说,她忽然笑了笑道,“我又开始做四不象的比喻了。”
  “没有,挺好的,你接着说。”
  受了李正的鼓励,杨雨桐才又接着道:“就像一个条件不怎么好的家庭,家里只有一把面粉,如果有一个孩子,做个馒头就能吃饱;可要是家里有八九个孩子呢?为了不饿死人,只能煮一锅面糊,每个孩子喝几口,虽然大家都没吃饱,至少没饿死人。”
  李正听明白了,这些道理自己一直明白,可从来没有这么透彻过,见杨雨桐住嘴,他马上道:“等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力气挣钱吃饭,就都能吃上白面馒头了,对吧?”这样说的时候,他心里竟忽然有些感慨,可惜杨雨桐长得太普通了些。
  吃完饭,李正礼貌性的送杨雨桐回家,道路两旁被私家车占得满满的,中间只留出了一辆汽车宽的马路,有两辆汽车顶在路中间,谁也不让谁,看着这顶牛般的场景,再回想起四合院对面小区的情形,一个关于停车位的点子忽然蹦出来。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9 21:45:30
  第五十四章 住院(上)

  李伟所在的公司不知从哪里搞到一些鸟巢的门票,组织了大家去看奥运比赛。
  李伟是个标准的宅男,对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兴趣,他宁愿早点下班去接赵静,但大多数员工还是比较兴奋的:工作日,能看比赛,又能参观鸟巢,关键还是免费的,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大家早早就从公司出发了,到鸟巢的时候,离开赛还有两个小时,因为大多是第一次来,没有经验,怕抢不到有利地形,所以刚到门口就去排队,原本不着急的观众看见排队,也跟着排在了后边,结果队伍越排越长。
  “雨桐,带防晒霜了没?”排在杨雨桐后边的是实施部的柳竹君,她一边擦着汗一边问。
  杨雨桐从包里拿出防晒霜递给柳竹君,笑着道:“多涂几层,这个牌子我用了好久了,没什么副作用。”
  柳竹君拧开盖子,一边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抹一边抱怨:“早知道不来了!”
  另外一个同事也跟着抱怨:“我也后悔啦。竹君,咱走吧,不等啦,反正也不是中国队比赛。”
  “嘁!一个多小时都等啦,这会儿走多亏啊!管他是不是中国队呢,反正我是冲鸟巢来的,是吧,雨桐?哎,你擦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啊,美白效果真不错!”杨雨桐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却没有一滴汗。她笑着想说什么,却感觉脚下仿佛踩了棉花,只张了张嘴,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李伟终于拿到了艾马逊的offer,他马上毫不犹豫的提了离职申请,部门经理例行公事的挽留了几句,看他去意已决,也就没有再勉强。
  离职的前一天晚上,部门经理在西贝莜面订了一桌欢送李伟,席间说了不少诸如“痛失爱将”之类的话。这倒并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多好或者李伟多优秀,而是一种惯例。聊完官话,大家心里就都轻松了,开始嘻笑着侃大山。
  陈昱道:“这届奥运会太牛啦,咱们金牌已经超过美国了,第一啊!”
  程嘉撇撇嘴:“中国人就这点不好!老是金牌至上,合着人家银牌铜牌就不重要啦?只有咱们中国是按金牌排名,国际上都是按奖牌排。按奖牌数,人家美国才是老大呢。”
  “假洋鬼子,崇洋媚外!”陈昱笑着挤对程嘉,“你们美国月亮是不是都比中国圆啊?”
  “去你大爷的!这不是讲道理呢吗?人家美国有些地方就是先进,自由平等,要不怎么能出菲鱼这种牛人呢,一个人八块金牌,啧啧!”
  “这不就典型的崇洋媚外么?”陈昱抓住程嘉的把柄,眼睛鼻子都笑到一块了,“人家一个人得八块金牌你就羡慕得不行,咱按金牌排一下名你咋话就那么多呢?”
  程嘉被噎住了,抻脖子瞪眼睛,举着酒杯对陈昱道:“我说你丫这儿这是对我有意见啊!走三个!”大家就都跟着起哄,喊“走三个”,陈昱酒量不行,被逼得没办法,挤眉咋舌的强灌了一杯,再怎么说也不喝了。
  程嘉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眉飞色舞的道:“说我崇洋媚外?我把话撂这儿,我这辈子一不出国,二不进外企,三不娶洋妞……”他本来是想搞笑,说完了见大家脸上表情怪异,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讪笑道,“伟哥,我没别的意思啊,言多必失,言多必失!罚一杯,罚一杯。”说着自罚了一杯,酒桌上就有些尴尬,程嘉想找点八卦话题调节一下气氛,转向部门经理道,“对啦,听说小杨是强直啊,咱们公司不准备搞点捐款啥的?”
  李伟有点不明白这话,忍不住问:“哪个小杨,啥强直啊?”
  程嘉白了他一眼:“杨雨桐啊,强直性脊柱炎!老李,你刚从火星来啊?”
  李伟这才意识到好几天没看见杨雨桐了,只是他这几天情绪一直比较亢奋,没太在意这件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病,只是从名字判断,好像是一种炎症,怎么就严重到需要捐款呢?听了李伟的问题,程嘉叹了口气:“这可不是普通的炎症,是免疫系统疾病,严重的会全身无力、肌肉萎缩、身体畸形,号称‘不死的癌症’!”
  李伟吓了一跳,这件事关系到弟弟,他再也没心思吃饭了。
  当天晚上,他好几次拿起电话来想打给李正,又不知道李正跟杨雨桐发展到什么程度,怕自己贸然打电话会适得其反,思来想去,还是先给赵静打了电话。
  赵静也吓了一跳:“严重么?”
  “我查了查,挺严重的,这个病几乎没治,顶多只能维持!你说这个杨雨桐,怎么不早说呢!”
  “没那么严重吧,我听说那个著名歌星周小杰就是这个毛病,也没见怎么着啊。”这话赵静有些不同意,“而且,人家凭什么跟你说啊?说了你给掏钱治吗?”
  李伟被噎住了,半晌才气乎乎的道:“她要真是人家那种大腕儿我还说什么啊,这毛病在普通人家,那就跟天塌了差不多!”
  说话的工夫,赵静已经在网上查了这个病的大致情况,对李伟道:“还好,这毛病男的比女的严重,而且遗传方面主要是男方遗传……”
  “那万一呢?谁能打包票?而且这毛病本身就磨人一辈子,何苦的呢?”
  听着李伟气势汹汹的质问,赵静有心反驳两句,但转念一想,如果赵强找了这么个对象,自己也该着急吧,所以也就理解了,她安慰李伟:“或许你弟跟杨雨桐没什么呢。”
  这件事让李伟如梗在喉,最后还是没忍住,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李正,电话那头却吵得很。
  “哥,我在五棵松呢!你今儿没看球啊?”
  “啥比赛啊?”
  “啥?哥你说啥?我这儿听不清?”
  “没事啦,”李伟只好提高声音,“你看比赛吧,周末要没事,就过来吧。”
  这回李正听见了:“知道啦,哥!我挂了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09 21:46:16
  第五十五章 住院(下)

  周末,赵静炖了一锅羊蝎子,三个人边吃边聊,赵静忍不住分享了李伟找到新工作的消息,李正也替大哥高兴:“哥,恭喜啊!拿到艾马逊的offer了,厉害!”
  李伟心里高兴,脸上却不肯露出来,淡淡的道:“运气吧。小正,那天你看什么比赛呢,现场那么乱?”
  提到比赛,李正兴奋起来:“男篮啊!哥,你是没去现场,太经典啦!一直到下半场过五分钟,两队还是胶着状态。关键时刻,科比超远三分强行投篮,离着三分线还有一米多远啊,球都没碰到篮筐——空心!全场一下子就都高潮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喊‘科比MVP’‘科比MVP’,这一开头,好嘛,韦德、詹皇马上状态就出来了,接下来的整个下半场,对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李正总结道,“球星就是球星!”
  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赵静乐了:“没看出来,你还是篮球迷啊。”
  李正道:“是啊,我和我哥都是篮球迷。”
  赵静诧异的看了一眼李伟:“我怎么不知道啊?”
  李伟心事重重,没心思跟两个人闲扯,随口应付道:“乔丹退役之后我就没怎么看过篮球。”
  李正道:“我哥篮球打得好着呢。”
  赵静故作吃惊状:“真的啊?哥,你还打篮球呢?”
  李伟道:“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哪有时间打篮球啊,现在这人呐,坐办公室坐的都废了。杨雨桐你们还记得吧?”
  赵静马上很配合的道:“记得啊,挺文静的一女孩。”
  李伟叹了口气:“强直性脊柱炎!前两天在公司突然就晕倒了,这会儿还躺在医院呢。”
  李正心沉了一下,他虽然对这种病没什么概念,但直觉告诉他这病轻不了。果然听李伟继续道:“得了这病一辈子算交待了,不但自个儿一辈子受苦,而且还遗传,孩子都不能生,你说惨不惨?”
  赵静听李正说的邪乎,没接这茬,夹了一筷子羊蝎子给李正,道:“赶紧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李正心里很为杨雨桐惋惜,但这份惋惜并没有持续太久。李伟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李正忽然道:“哥,GPS这块你懂不懂?”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李伟忍不住乐了:“你这话问的!就像跑到一家药店问,你们有药没有。药有,但你要的那个不一定有啊。”
  他这么一说,李正也乐了:“是我没说清楚,就是GPS定位设备,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得有GPS定位设备支持才行。”
  李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是只要能定位的设备就行啊,还是要在这种设备里实现什么具体功能?”
  “是要有具体功能。北京私家车这么多,公共停车场根本就不够用,车停的哪儿哪儿都是,本来挺宽的一条大马路,愣让汽车占了三分之二……”
  李正刚说到这儿,赵静马上接口道:“就是就是,我们家平房那边路边都停满了车,路本来就窄,有时候恨不得连一辆汽车都过不去,而且视线也不好啊,车在这种地儿开着,如果有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司机根本就看不见!去年我们家街坊养的一只狗就被撞死了,现场可吓人了……”
  李正知道赵静能这样一路说到第二天早晨,赶紧打断她:“嫂子说的对,现在停车确实是个大问题。可另外一方面呢,北京的私家车位占了总车位的一半以上,大多都是晚上停车,白天基本都空着……”
  “对对,”赵静马上附和道,“还上锁!那些买的车位就算了,关键有些没有车位的,愣占个地儿加地锁……”
  “是,”李正接着道,“这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资源浪费,一方面供不应求,另外一方面又资源闲置,中间就缺少一个对接环节。我在想啊,能不能咱们做一个系统……”
  赵静马上拍手道:“这个好啊,就像淘宝一样……”
  李伟皱了皱眉,道:“先让小正说完。”赵静也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笑了笑没再说话。
  李正笑笑:“嫂子说的对,就像淘宝一样,一方面,有私家车位的可以把空闲车位出租出来,另外一方面,有车位需求的,只需要付一点钱,就有一个合法的车位,也不用怕警察贴条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我查了一下,北京的私家车位大概有一百万个,就算两成的车位能接受这种方案,那就是二十万,每个车位一天抽一块钱的手续费,一天就是二十万,一月就是六百万,一年就是七八千万的收入!这还只是北京,你想想全国的这么多城市,这是多大的一个市场!而且,条件成熟之后,完全有可能在现在的公用停车场引入相同的机制,那将是一个百亿、甚至千亿的巨大市场!”
  看李正越说越兴奋,李伟和赵静也被说的心潮澎湃,赵静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晚上人家私家车要回来,怎么办呢?”
  “嫂子问得好,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加功能,出租车位的可以选择全天候出租还是分时段出租,这样,白天把空闲车位租出去挣钱,晚上还能把自己的车停进来,这才能物尽其用,让私家车位使用率最大化!”
  李伟听得心痒,忍不住道:“你这想法跟CPU的分时多任务操作原理是一样的,假设一台电脑只有一个CPU,而有两个线程同时要运行,那系统就会根据优先级先让第一个任务运行一会儿,然后暂停第一个任务,再让第二个任务运行……”
  赵静喜欢看李伟讲起技术来滔滔不绝的样子,每当这种时候,她甚至有些崇拜自己的男朋友。可李正却对计算机原理没什么兴趣,他耐着性子听大哥讲完,这才道:“大哥说的很透彻,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想到GPS设备,我想,能不能发明一种带GPS定位功能的锁,再在这种设备里增加功能,比如自动解锁、自动上锁、网络交互等等,这样的话,买家就能知道目的地周围哪儿有空闲车位,怎么收费,什么时间段可以停车,只要在智能手机上装个应用,直接就可以在手机上完成预约、交费、解锁、上锁,那个时候,北京马路上的车至少能少一半!”
  听着弟弟这个新奇的想法,李伟由衷替他高兴,赵静已经忍不住鼓起掌来:“如果真是那样,首都人民就太感谢你了!”
  李正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道:“目前还只是空想,所以才想咨询我哥,有没有可能做出这种设备来。”
  这段时间李伟为了私活没少熬夜,赵静担心他一冲动又把李正的事揽下来,身体哪儿吃得消啊,冲李伟使了个眼色:“这一块挺专业的,你学过吗?”
  李伟苦笑了一下:“GPS设备这一块我哪儿懂啊,而且,听起来也不光是GPS的事吧,你这个地锁还需要跟服务器端通讯,应该需要集成智能芯片啥的,我们同学好像有做这一块的,回头我问问。”
  临走的时候,李伟还是忍不住问李正:“小正,你跟杨雨桐没啥吧?”李正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哥吃饭的时候聊起杨雨桐的事,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他跟杨雨桐?怎么可能!
  李正刚一走,赵静就埋怨李伟:“老公,你太辛苦了,别再接你弟的活了。”
  李伟道:“我就帮他问问,小正也没说让我做啊。”
  赵静无奈的道:“好吧,那你答应我,不能帮他做啊。还有,人家小正跟杨雨桐没什么事,你别老跟着瞎操心。”
  李伟却不以为然:“谁知道呢,万一他们俩在搞着呢?我得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你呀,一遇到你们家的事就不客观。”
  “谁说的呀,”李伟从后边一把抱住赵静,“碰到你们家的事,我不也上心着呢吗。”
  “别动,痒!”赵静一边笑着一边躲,“说真的,我们村又闹拆迁呢,这回可能是真的,回头你跟你们同事打听打听拆迁政策啊。”

  杨雨桐躺在医院里,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候韩露进来,端着一碗粥给杨雨桐:“趁热啊,一会儿就凉了。”
  杨雨桐吸了吸鼻子:“露露,幸亏有你!”
  韩露委屈的道:“大姐,谁让您病危通知留得是我的手机号呢?回头我病了,你可得伺候我啊!呸呸呸,乌鸦嘴!”
  杨雨桐喝了两口粥,把碗放到桌上,趿着鞋要下地,韩露急了:“大夫不让乱动,你想干嘛就说话。”
  杨雨桐道:“我没事儿了,去办出院手续。”
  韩露急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出院?不要命啦,你这还发着烧呢,随时……随时……”下边的话实在不好出口了。
  杨雨桐执拗的道:“我没事儿,不就是发点低烧吗,都习惯了。”
  韩露把杨雨桐摁在床上:“不行,听你的还是听大夫的?回头我把你的史奴比给你拿来,让它好好陪你,这总行了吧?”
  杨雨桐哀求:“露露,你就让我出院吧,我真没事儿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0 20:39:59
  第五十六章 拆迁(上)

  刘万芳摇着扇子问正在收拾桌子的赵静:“人家说咱这叫腾退,不叫拆迁,这腾退跟拆迁有什么区别啊?”
  “拆迁就是走正规手续,得政府拆迁办盖戳吧,腾退好像只要村民大会同意就成。”
  “那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简单说吧,拆迁是国家组织的,腾退是村里自个儿组织的。”
  刘万芳似懂非懂,努力琢磨着两者的区别。
  赵静端起碗筷往厨房走,迎面碰见孙招弟,叫了一声:“奶!”
  孙招弟应了一声,径自进了屋。
  刘万芳赶紧起身:“妈,您吃完啦?”
  “嗯。”孙招弟应了一句,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问,“老大呢?”
  “溜弯儿去了。”
  “唔。”
  “您找他有事儿啊?”
  “没事儿,没事儿。”
  赵静端着一碗毛豆进来,往桌上一搁:“奶,尝尝,刚煮得的。”说完出去刷锅了。
  老太太捏起一粒毛豆,心不在焉的问刘万芳:“今儿吃的什么啊?”
  “炸酱面,您没吃呢吧?凑合着在这儿来一碗得啦。”
  “嗯……嗐,我都吃完啦,疙瘩汤。”
  刘万芳看婆婆心事重重的,估计也是为拆迁的事烦恼,试探着道:“妈,我听说前院都开始找房了。”
  孙招弟撇嘴:“多大点事儿啊!这就坐不住纛了?他们家打老辈儿就那样儿,听个风儿就是个雨儿。”
  赵静撩帘子进来,听见这话,道:“还是我奶见过世面!这事儿咱就得稳住喽,谁急谁吃亏!就咱家这宅子,不补个几百万绝不走!”
  刘万芳道:“那咱是要房啊,还是要钱啊?”
  赵静道:“都要啊!咱这可是三环里,周围的房子都涨到一万了,每平米才给八千,光要钱太不划算了……”
  老太太认真的听着,插嘴道:“可那房子使用面积多小啊,说是九十米的两居,使用面积也就才六十出头吧,跟咱两间平房差不多。”
  赵静拉把椅子挨着老太太坐下:“奶您说的对,公摊太大,也就百分之六七十的使用率,太黑了!所以啊,咱得绷一绷。人家说了,像这种事儿,村里一般都会准备几套方案,先拿出来的肯定是最差的,这样先走一批;然后再用第二套方案,肯定比这给的多,回头再走一批;等第三套方案的时候,村里就走得差不多了。”
  刘万芳问:“那钉子户呢?”
  赵静道:“咱争取不做钉子户,钉子户有可能大捞一笔,可也说不好就给强拆了,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不在关键路径上,村里一发坏,直接给绕过去,把您晾在那儿,也挺惨的。”
  刘万芳点了点头:“是,村里要想整你,那还不容易!”
  这时候门口有人说话:“大爷,在家没?”随着说话声,赵健挑门帘进来。赵健在队部上班,这些天没事儿就跑过来做思想工作,赵静没兴趣听他唠叨,找借口出来了。

  周六,赵静来找李伟。
  一进门就见李伟穿着个大裤衩趴在桌子前写代码,她有些不屑的道:“哥,你上回不就说收尾了吗?这尾可够长的啊。”
  李伟头也不回的道:“快了快了,陈先农都跟人家约好了,下下周预验收。”
  赵静奇道:“陈先农是谁啊?就是你老说的那个陈总啊,这人到底怎么样啊?”
  李伟继续敲代码:“嗯,还行。”
  赵静忍不住抱怨:“又没认真听我说话。”
  李伟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回过头来笑道:“听呢,听呢。陈先农也是我们老乡,我们村跟他们村是一个镇的,就隔着两个村。他比我大四五岁吧,都是市一中出来的,人不错。”
  赵静一边帮李伟收拾屋子一边道:“你不是说东方白介绍的么?”
  李伟又敲了一行代码,这才抬起头来,道:“哦,他不是比我们大几届吗,我跟他不熟。他跟东方他哥是同学,关系还挺不错的,这回还真多亏了东方。”
  赵静道:“我记得你说东方白也投钱了吧?”
  “嗯,是。”李伟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检查代码问题一边道,“东方攒了点钱,都投到这个项目上了,指着这个翻盘呢。”
  赵静忽然嗅了嗅鼻子:“什么糊了?你是不是煮东西呢?”
  “哎呀!”李伟蹦了起来,“我煮着泡面呢!”说着就往厨房跑。
  赵静冲着李伟的背影喊:“嘿!糊了别吃啊,致癌!”说着去开窗换气。
  李伟端着半碗面条出来,问赵静:“你来点儿?”
  赵静扫了一眼,见李伟碗里没多少糊的,这才放心:“你赶紧吃吧,我吃了来的。”
  李伟把碗放在电脑前边,还要敲代码,赵静马上摁电源:“吃饭还看电脑,对身体不好,不知道啊?”
  李伟捶胸顿足的道:“哎哎!我还没存呢!”
  赵静挑衅的看着他:“你吃不吃吧?不吃我倒了啊。”
  李伟长叹一声,把碗和凳子都往旁边挪了挪:“吃,我吃。”
  “这就对了。”赵静得意的坐在他旁边看他吃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你去艾马逊一周了,怎么样啊感觉?”
  李伟苦着脸道:“我英语太烂了,都是英文资料,看不懂。”
  赵静安慰他道:“没事,慢慢来呗。有这个环境,还愁学不好?我对你有信心。”
  “还好吧。”李伟随口应付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team有一个SDE,叫成克国,通州的,也是拆迁户——原址回迁,每平米补一万三呢!”
  赵静没听懂:“team是开发组,什么是SDE啊?”
  “Software Development Engineer,就是软件开发工程师。”
  “哦,明白了。他们家什么时候拆的,房子下来了吗?”
  “去年刚拆,拆完村里开始盖楼房,盖到一半的时候没钱了,就停工了,现在还没复工呢。”
  “真够惨的,那他们家住哪儿啊?”
  “租房呗,反正村里给了三年的租房补贴,这一停工,估计还得接着给。”
  “你说我们家是不是也该提前租房子啊?”
  “怎么着也得抻抻吧,成克国他们家抻了半年,多给了一套房呢!”
  赵静叹了口气:“今天我奶奶来了。”
  “来哪儿?来这儿了?”
  “倒什么乱啊!来我们家了。”
  “你奶奶不是天天去吗?”
  “不是,我能感觉到她有点慌。”
  “慌什么啊?”
  “肯定慌啊,村东头动土了,我们队上已经有签协议的了,这些日子天天有人来动员,开口闭口的都谈的是拆迁的事儿,租房的都开始搬家了,你说慌不慌啊?”
  “那是得慌,你奶奶不是跟你三爹一块住吗?你没问问他怎么打算的?”
  “提起来就有气!我刚问了一句,三爹就给我噎回来了,他说:别跟着瞎掺和!要不是心疼我奶,我才懒得抻茬呢!”
  “人家是不是已经找好房了?”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跟我们家商量商量啊。而且,真要租好了,我奶奶决不会那么慌,她从来没找我妈聊过天,今天肯定是心里慌得不行,我三爹又不着急,所以才到前院呆会儿。”
  李伟没说话,默默收拾碗筷,收拾完之后,跟赵静一块坐到沙发上,缓缓道:“我觉得吧,你最好别跟着瞎掺活,这事儿挺敏感的,别回头你三爹再想多喽。”
  赵静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着急,你说,我奶奶本来睡眠就不好,回头再天天听这些拆迁的事儿,怎么受得了啊?真应该先租个房子,把我爷爷和我奶奶安顿好,再怎么折腾也不怕了。”
  “你说的也是,这老人最怕折腾了。”
  赵静疲惫的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非得搞什么拆迁,拆什么拆啊!我小时候,三环路还是土路,天一热,我奶就在路边铺个凉席,一边给我讲故事,一边用扇子给我赶蚊子,那时候多好啊,白天都看不见几辆车。你瞧瞧现在……”

  赵建新怎么也睡不踏实,不多会儿,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开空调,去年就是因为自己贪凉,害得林月娟发了半个月的低烧。他拿起床头的湿毛巾,把上半身又擦了一遍。
  林月娟翻了个身,道:“要热你就开会儿空调吧,我盖被子。”
  赵建新揉着核桃,道:“没事儿,我就是睡不着。你接着睡吧,我出去坐会儿。”
  林月娟也坐起来,道:“我也睡不着,你开会儿空调,把温度调高点就行,咱俩聊会儿。”
  赵建新把空调开了,顺手把毛巾被递给林月娟,林月娟把毛巾被搭在腿上,对丈夫道:“这两天,老四往老太太那儿跑的挺勤的。”
  赵建新哼了一声:“老头儿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他们都躲得远远的,这会儿想起来了,什么玩意儿!”
  “远香近臭,甭看咱平常出力多,没准老太太还觉得他们好呢。”
  “那又怎么样!这是老赵家的宅子,除了老赵家的孙子,其它人想都甭想!”
  “这可不好说,你没看今儿小静还问租房子的事呢吗。”
  赵建新绷着脸不说话,只把手里的核桃揉得哗啦啦的响,其实他倒不担心这个侄女,大哥前院不比后院小,他怎么好意思再来争后边的院子?只要老大不争,其它的一边玩儿去!他现在发愁的是自己的儿子。自从被住房的女孩伤过之后,赵强着实消沉了一段时间,赵建新两口子怕儿子精神上出毛病,没少央人给赵强介绍对象,中间也处过两个,可没有一个超过仨月的。他打听过,现在的拆迁政策,大多是按人口补偿,多一个人就能多五六十平米,这可是三环内,那就是二三百万啊!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儿媳妇,最好对方也是拆迁户或准拆迁户,如果能在拆迁之前怀上孙子,那就完美了!

作者:地狱天使squeeze 时间:2018-05-10 20:53:05
  @萧梁vv 2018-05-10 20:39:59
  第五十六章 拆迁(上)
  刘万芳摇着扇子问正在收拾桌子的赵静:“人家说咱这叫腾退,不叫拆迁,这腾退跟拆迁有什么区别啊?”
  “拆迁就是走正规手续,得政府拆迁办盖戳吧,腾退好像只要村民大会同意就成。”
  “那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简单说吧,拆迁是国家组织的,腾退是村里自个儿组织的。”
  刘万芳似懂非懂,努力琢磨着两者的区别。
  赵静端起碗筷往厨房走,迎面碰见孙招弟,叫了一声:“奶!”......
  -----------------------------

  北京人靠拆迁就可以吃好几辈子,羡慕ing ...
作者:W湖 时间:2018-05-11 09:08:38
  抱团,支持!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1 20:08:35
  第五十七章 拆迁(中)

  “大强,慢着点,还有呢。”孙招弟心疼的看着孙子,一边扇扇子一边道,“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样。”
  赵永福在旁边道:“那赶情!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咱们家为什么这么穷啊,就是给你爸吃的。”
  赵强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抬起头来道:“爷,那为啥我老祖儿也那么穷呀?”
  孙招弟幸灾乐祸的道:“你爷爷更是个吃货。”
  赵强把碗一推,抹嘴站起来:“奶,出去玩了哈。”
  赵强刚一出门,便被在门口乘凉的赵建新叫住,他有些不情愿的道:“有事儿啊?”
  赵建新黑着脸道:“有事。”说着站起身来。
  赵强迟疑了一下,道:“爸,我约人了。”
  这时候赵跃进往这边走,远远的就打招呼:“三哥,没遛弯去啊?”
  赵建新道:“呆会再去,就你一人过来的?”
  赵强叫了一声:“四爹!”
  赵跃进应了一声,道:“就我一人儿。”
  赵建新道:“屋里喝水去吧?”
  赵跃进道:“我先去老头老太太屋里露个头儿,回头去你们屋。”说着奔赵永福屋里去了。
  赵建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赵强道:“回来。”
  “什么事啊,回来再说不行啊,我就要晚了。”赵强嘴里嘟囔着,还是跟着赵建新进了屋。
  林月娟正在收拾屋子,对爷俩回来似乎并不意外。
  赵建新坐在床上,一边抓起小刷子刷核桃,一边对林月娟使了个眼色。
  林月娟放下手里的抹布,对赵强道::“你二姨儿给你介绍过他们村儿一姑娘,叫冯小慧,还有印象吧?”
  赵强抬头看了看赵建新:“你们不是说她长得太薄气吗?”
  “是有点薄气,不过,现在姑娘都爱美,好多还故意减肥呢,我和你爸合计着,这也不是个大事儿,主要是你喜欢。”
  “我不喜欢!”
  “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吗?当时还因为这事儿耍了半个月的脾气……”
  “这不是随你们的愿了?”
  赵建新手里的刷子越刷越快,终于忍不住道:“跟你妈好好说话!”
  林月娟冲赵建新摆了摆手:“你出去吧,甭跟这儿添乱了。”
  赵建新不满的瞪了一眼赵强,揉着核桃出去了。
  等赵建新离开,林月娟摁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给儿子倒了杯茶水:“你爸就是头倔驴,别老招他。”
  “我也没招他啊,有时候我就纳闷,您跟我爸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哎……凑合着过呗。其实啊,你爸也是为你好,我和你爸合计着,那闺女脾气不错,你又待见这样的,差不多定了就得了。”
  赵强把茶杯放到茶几上,不高兴的道:“妈,您就甭跟着瞎操心了,我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心里有谱。”
  “谁让我是你妈呢!我不操心谁操心啊?”
  “我到时候把媳妇给您领回来不就得了吗?”
  “什么时候,谁啊?”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跟妈说说,谁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被我儿子看上啦。”
  赵强推搪着,却禁不住林月娟再三逼问,终于道:“三队的,汪紫衣。”
  这时候赵静来了,见赵强在家,有些意外的道:“哟,太阳打哪边出来啊,你今儿晚上没玩去啊?”
  赵强用下巴向林月娟呶了呶:“严刑逼供呢这儿。”
  林月娟对赵静道:“三队的汪紫衣是谁家的闺女啊?”
  赵静看了赵强一眼,笑道:“没扛住,招啦?她爸好像叫汪根什么来着?”
  赵强道:“汪根红——根红苗正嘛!”
  林月娟晃然大悟的样子:“知道啦!汪大山嘛,那人满嘴跑火车,一点都不靠谱,他们家闺女啊。”
  赵强不高兴了:“妈,我娶的是他们家闺女,又不娶他爸。”
  赵静跟着帮腔:“婶儿,我见过汪紫衣,那孩子挺靠谱的,人长得又漂亮,大强眼光不错。”
  赵强笑:“还是我姐了解我!”
  林月娟皱着眉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爹那样儿,我就不信这闺女还能强到哪儿去!”
  赵强不满的道:“您这叫老封建!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文革那一套啊,动不动就给人戴帽子!”
  赵静也笑:“科学上管这叫遗传变异,估计汪紫衣变异了。”
  赵强道:“您要是不乐意啊,回头我还找外地的。”
  林月娟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后来赵静跟李伟说起这事,看他有些心不在焉,便不高兴的道:“没好好听我说话,想什么呢?”
  李伟赶紧把思绪从工作上拉回来:“没想什么。”
  “骗人,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是不是还在想你那兼职?”
  “听呢,听呢,你刚才不是说你婶儿对汪紫衣有意见么?”
  “还有呢?”
  “还有……”
  “看吧,看吧,你根本就不认真听我说话,你从来就不认真听我说话!”
  “不是,我在琢磨这事儿。”
  “你琢磨什么事儿啊?”
  眼看赵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伟灵机一动:“你说你婶儿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赵静愣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为什么你婶儿催着赵强找对象啊?”
  “你是说因为拆迁吧?”
  “肯定的啊,这阵子你们村里不是好多领证的吗,领了证就多套房啊。那我再问你啊,为什么你婶儿不同意汪紫衣啊?”
  “再卖关子抽你啊,你说不说?”
  “你想想,人家汪紫衣家也拆迁,这俩人结了婚,到底是汪紫衣的户口过来呢?还是赵强的户口过去呢?两家人,这一进一出,就平白的差出两套房来。最好的情况,就算各回各家,那也是白白少了一套房,这结婚还有什么意义?”
  “不会吧,那也不至于为了一套房子就把俩人拆了吧?你这心里也太阴暗了。”
  李伟只笑不说话,赵静又道:“多一套房,好几百万呢,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赶紧找个人把证领喽?”
  李伟贼笑着道:“嘿,我是不是应该拿一把啊,让你爸妈给二十万先,不给不领证。”
  “呸!只要你说不跟我结了,估计我爸能给你四十万!”
  “这个好,可以考虑考虑……哎哟,不带动手的啊……”

  “老四呢?走了?”林月娟一边铺床一边问赵建新。
  “走了。”
  “说什么没?”
  “好歹当着我的面呢,他能说什么啊。”
  “那可不好说,他天天往老太太屋里跑,指不定打什么歪主意呢。”
  “老四没那么多心眼儿,都是他媳妇在后边捣鼓的!”
  “哼!你那弟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得多盯着点儿。”
  “嗯。你那边怎么样,谈妥了没?”
  “就你那宝贝儿子,本来就倔,后来小静又来了,跟着一通搅和,大强是彻底铁了心了。”接着林月娟把整个过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赵建新越听越气,使劲揉着核桃,恨恨的道:“这个小静真是狗屁不懂!她自个儿犯贱非要找个外地的我不管,要跟着咱们家瞎搅和,我跟她没完!”
  “小静就是缺心眼儿,你也犯不着跟她真生气,就是得防着她把大强给带沟里去。”

  工商局宿舍小区,赵援朝家。
  赵援朝刚接到老四赵跃进的电话,一听见弟弟的声音,赵援朝就紧张,他脑子飞速的转着,猜测着对方的意图。两个人唠了会子家常,赵跃进转到正题上:“二哥,你哪天得空,咱哥几个一块唠唠。”
  赵援朝打着太极:“局里组织学习,可能得过一阵子,有事儿啊?”
  “没事儿,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啊?”
  “学习完了以后,我们单位还安排了一趟出国考察,估摸着最少也得俩月。”
  赵跃进媳妇郭美兰一直在歪着脑袋在旁边听着,听见这话有些急了,直捅赵跃进腰眼,赵跃进一边扒拉郭美兰的手一边道:“二哥,你再忙也得抽个半天一天的,咱哥几个得好好合计合计。”
  赵援朝装傻:“合计什么啊?”
  “拆迁的事儿啊!二哥,你甭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噢,这事儿啊,我知道。你们看着办吧,只要别让老两口子委屈着,怎么着都好。”
  “是啊,我也着急这事儿呢!这村里整天价拆房砸墙的,老两口子心里多起急啊,您说老三怎么就一点不知道着急呢!我和美兰合计着,不行我们就先把老头儿老太太接过来住一阵子,您觉得呢?”
  赵援朝当然明白老四的心思,反问他:“老三是什么意见啊?”
  赵跃进不屑的道:“他!您还不知道,整个儿一土鳖!整天价就打自己那点儿小九九,哪儿顾得上老头儿老太太啊!说实话啊,咱们家,老大都差着意思,我最服的人就是二哥您啊,老大老三都没见过世面,什么事儿交给他们准砸!拆迁这事儿您得回来帮他们出出主意,别回头让人家给蒙喽。”
  “老四,不至于的,现在的拆迁政策都挺透明的……”
  郭美兰实在绷不住,一把抢过话筒,道:“二哥,占房这么大的事儿,您得回来主持公道啊!老头儿老太太那儿那么大一片院子,那可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一个西瓜再怎么摔八半,那也都是一个滕上的瓜!您和赵跃进虽然没在家里住,可跟大哥、老三一样,都是老赵家的人,对老头儿老太太没少孝敬,这时候横不能把你们给撇了吧?咱得讨个说法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3 21:10:30
  第五十八章 拆迁(下)

  这个弟妹一向浑不论,赵援朝一听她说话就头疼,但既然她把话说得这么明,自己倒也不好再兜圈子,他尽量把语气放和缓:“弟妹啊,你也知道,我十几岁出来当兵,对老家儿基本上没尽过什么义务,不象老四,一直在老爸老妈跟前尽孝,你们有诉求呢还有得说,你说我哪有什么资格去争啊,再者说啊,老家儿不是都还在呢嘛。”
  “二哥,您这话我不同意啊!要真是房子都写老头儿老太太的名字,我们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可关键有人想混水摸鱼啊!这个家里就您说话最有份量,您可得回来主持正义!”
  赵援朝紧锁双眉,想了想道:“那我回头去一趟,可最近不行啊,中央统一下发的新精神,单位正组织学习呢,过一段吧。”
  挂了电话,周若芬问丈夫:“老四两口子啥意思啊?”
  赵援朝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惦记着老宅子,又怕弄不过老三,所以拉着我垫背。”
  周若芬撇嘴:“这两口子真是够贪的!他们房子占了,一分钱都没孝敬老头老太太,这会子倒惦记上老宅子了!我刚才听你说要回去,你真回去啊?”
  赵援朝诡异的一笑:“过两天我们就出国考察去了,一去就得半个多月,回来还得忙进修考试,哪有时间搭理他们。”

  “又买新手串了?”赵跃进一边说着一边从赵抗美手里接过手串,仔细端详着。
  刘万芳撇着嘴道:“你说你大哥啊,家里换个煤气都没钱,自个儿买手串花个万儿八千的就有钱!”
  赵抗美道:“去去去!不懂别瞎咧咧!一个橄榄核儿的手串,哪儿来得万儿八千的!”
  赵跃进道:“双面十八罗汉,这雕工,名家的吧?”
  “那敢情!周雪官的。”
  赵跃进登时露出欣羡的神色,把手串戴到自己的腕子上,左右比量着:“啧啧,大哥,我越瞅越顺眼。”
  赵抗美赶紧接过来:“这色太深,跟你不搭,过两天我给你踅摸一串好的。”
  赵跃进冲着刘万芳笑:“姐,您看我这一试就试出来了吧,便宜不了!”刘万芳哼了一声,赵抗美嘿嘿的乐。
  赵跃进接着道:“大哥,前院已经签字了啊,咱家到底怎么着啊?”
  赵抗美捻着手串,缓缓道:“听老家儿的,他们说啥时候动就啥时候动呗。”
  赵跃进道:“是,我现在就担心吧,老头儿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怕经不起这么折腾,咱是不是也像前院一样,先给老头儿老太太安置好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您说呢?”
  刘万芳道:“是,小静也说该把老两口儿安置好,这整天叮咣五四的,回头老头老太太吃不消。”
  赵跃进道:“我姐这话对,拆迁事儿小,把老两口子折腾病了事就大了。”
  赵抗美道:“那你什么意思?先给老头儿老太太找好房?”
  赵跃进道:“还找什么房啊?我那房不是闲着呢吗?住自个儿家怎么也比住人家强啊,我那房子大,你们要是愿意也一块过去!”
  赵抗美没说话,刘万芳道:“老四这招儿行!省得再单给老两口儿租房了。”
  赵抗美白了刘万芳一眼,道:“这事儿得跟老三他们商量商量,老头儿老太太跟他们住惯了。”
  赵跃进点了点头,转到另外一个话题:“另外啊,我跟二哥商量着,后院那么大,回头可别让人家给糊弄了,是不是咱哥几个先碰碰啊?”
  赵抗美没回答赵跃进的问话,却道:“我刚听到消息,村里有新政策了,像你们这个拆过一回的,可以把户口挂靠到没拆的本家儿,每人也给五十平米。”
  “真的!”赵跃进喜上眉梢,“大哥,那我回头赶紧把户口迁你们家来。”
  刘万芳插嘴道:“一家只能接收一家,你大哥已经跟老二说了。”
  赵跃进登时脸色冷下来,赵抗美不满的横了刘万芳一眼。

  “小兔崽子,你他妈怎么狗屁不懂,油盐不进呢!”说着话,赵建新抄起晾衣钩就要往赵强身上招呼。
  林月娟赶紧拉住丈夫:“有话好好说。”
  赵强梗着脖子:“要么就让我娶汪紫衣,要么我就找外地的,您精彩二选一!”
  “嘿!兔崽子!”赵建新举起晾衣钩。
  林月娟一边拉着丈夫一边劝儿子:“大强,你爸也是为你好,汪紫衣哪儿好了,你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冯小慧不挺好的么?”
  赵强急了:“当时我看上冯小慧的时候,你们就非说她不好,现在,为了那五十平米,她就变好啦?那间房子真比你儿子一辈子的幸福还重要吗?”
  被赵强一句话戳穿,赵建新和林月娟僵住了,赵强愤愤的甩出一句话:“你们好好琢磨琢磨,是要那五十平米,还是要你儿子!”说完摔门而去。
  赵建新回过神来,愤愤的骂道:“小兔崽子,这是要翻天啊!”
  林月娟却有些颓然,她缓缓道:“大强说得对,咱真差那五十平米吗?”
  赵建新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都是你惯得!”也摔门出来了。
  走了两步,听见赵跃进的声音从老人屋里传出来,心里愈加烦躁,撩帘进了屋,黑着脸对赵跃进道:“老四来啦。”
  赵跃进赶紧道:“三哥。”
  老太太道:“老三,刚才正说着呢,老四想把户口挂靠回来,还能二次拆迁。”
  赵建新对老太太道:“妈,您糊涂啦,人家不让老人单立门户,得和子女宗户!”
  老太太恍然大悟:“对对,得宗户!那宗了户,老四还能把户口迁进来不?”
  赵建新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啊,得上拆迁办打听打听。”
  老太太对赵跃进道:“对,回头上拆迁办打听打听吧。”又对赵建新说,“刚才老四说他们家马家堡那边的房子还空着呢,要不我和你爸……”
  赵建新的脸登时就黑了:“妈,您和我爸这么大岁数,怎么能单住呢?您哪儿也不能去,回头租了房子咱们还得一块儿住!我爸呢,又玩牌去啦?我上回可跟棋牌室那帮丫挺们说了,谁要再怂恿老爷子玩牌,我砸他们家玻璃!”
  赵跃进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看三哥气色不善,什么也没敢说,灰溜溜的走了。
  赵建新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搬了个马扎,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过了没多会儿,赵静下班回来了,凑过来聊天:“三爹,我前两天问了一下马家楼那边的房子,两居三千,三居四千二……”
  赵建新冷着脸道:“你甭跟着瞎操心,你爷爷奶奶哪儿都不去!”
  赵静没想到会碰一鼻子灰,下意识的道:“我不是怕爷爷奶奶着急么……”
  赵建新冷冷的道:“有你什么事啊?”
  赵静被噎的没话,扭头回家了。

  赵强有些心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还看不到汪紫衣的影子。
  他不时的把赵静给的纸条拿出来看看,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又过了十来分钟,汪紫衣终于出现了,赵强紧走几步迎上去要抱汪紫衣,却被她推开。
  赵强嘿嘿笑道:“你可急死我了,打电话也不接,差一点我就直接去你们家了……”
  汪紫衣抿着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赵强拉着汪紫衣的手:“今儿咱是打台球啊还是迪厅?我跟你说啊,为了你,我可差点跟我们家闹掰了。”
  汪紫衣抽回手,淡淡的道:“咱们哪儿都不去,就街上走走吧。”
  “好,走走也好,前边有个麻辣烫的小摊,味儿挺不错的。对了,我给你背一首诗啊: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今年元夜时……”赵强迅速的看了一眼纸条,赶紧道,“月与花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说完他看着着汪紫衣,有些不满的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动啊,据说骗女孩儿上床这诗特管用!”说完哈哈大笑。
  汪紫衣依旧木无表情,赵强心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站住身,狐疑的盯着汪紫衣,道:“你今儿是怎么了?”
  汪紫衣咬着嘴唇,半天才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赵强不懂:“什么怎么打算的?”
  汪紫衣不说话,挑着眉毛瞅赵强,赵强恍然大悟:“哦,只要老丈杆子没意见,咱明儿就领证儿!我妈今儿还催我呢……”
  “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说汪紫衣,你今儿怎么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领完证就完了?”
  “嘁!废话,领了证办事啊,办完事生孩子,生完孩子过日子啊。”
  “那户口呢?”
  “迁我们家来啊。”
  “凭什么呀?”
  这话把赵强问愣了,他一时转不过弯来,在他的观念里,娶媳妇进门,女方户口当然要落到自己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他妈逗我呢吧?你不把户口落我们家,难不成让我倒插门啊?”
  汪紫衣嗤的一声冷笑:“赵强,你要这态度,咱就甭谈了。”
  赵强急了:“不是,我他妈怎么了?你不是真想让我倒插门吧?”
  汪紫衣不耐烦的道:“非让人把这层纸捅透喽,有意思吗?你妈为什么逼着你结婚?不就是想多落套房吗?那我们家呢?合着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就为了给你们家做贡献?怎么那么欠你们家的呢?我们家就我一个,我不能让我爸妈受那么大委屈。”
  赵强吃惊的看着汪紫衣,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跟我结婚,你爸妈受委屈了,是吗?”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汪紫衣很不屑,“连中国话都听不懂了,是吗?我户口落你们家,你们家高兴了,我们家就相当于少了两套房,怎么不委屈呢?要这样,我还不如找一外村的呢。”
  “你丫找去啊!不找是他妈王八蛋!”赵强愤愤的道,“离了臭鸡蛋还做不了曹子糕啦!我还跟你说,我们家刚给我介绍了一分钟寺的,我这儿还傻啦巴叽的犹豫呢。操他奶奶的,老子明儿就领证去!”说完赵强调头就走,汪紫衣追了两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作者:W湖 时间:2018-05-14 10:20:18
  不抱团吗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5-14 11:53:20
  周一问好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4 20:56:22
  第五十九章 跟踪

  赵强一进屋他就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林月娟在旁边直皱眉:“慢着点!这么喝凉水胃受不了。”
  喝完水,赵强冷笑着对林月娟道:“妈,您跟老冯家说去吧,我跟冯小慧明儿就去领证!”
  林月娟喜上眉梢,脱口道:“那赶情好!”说完这话才觉得不对劲,赶紧问儿子,“大强,怎么啦?”
  “没怎么!刚他妈活明白!”赵强鼻子里发出嗤地一声,“您说我原先怎么那么幼稚呢,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一套房子要紧?媳妇算个毛!黑了灯都他妈一样!”
  “什么屁话这是!”林月娟看儿子有点不正常,担心的道,“你今儿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啦?”
  赵强道:“刺激大了去了!妈,我申请,回头拿到拆迁款先换辆车啊,这宝来我都开了两年多了。”
  赵建新推门进来,听见赵强的话,瞪了他一眼:“就他妈知道伸手要钱,有本事自个儿挣去!”
  赵强本来就心情不爽,立即道:“嘿!您这话我不爱听啊,您这一辈子不也没怎么上班吗?”
  “兔崽子!”赵建新一边骂着一边抄起晾衣架。
  赵强不甘示弱:“是,我兔崽子,谁生的啊?”
  赵建新怒不可遏,举起晾衣架照着赵强扔过去:“他妈长本事了啊!”
  赵强利落的躲开,冷笑:“打,有本事打死我,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赵建新气得手直抖,四下里踅摸着,一把抄起面板上的撵面杖,林月娟赶紧挡在中间: “两位祖宗,都省省吧!别老窝里横!”她一边说着一边夺下撵面杖,然后推着赵强往小屋里走,“你也别老招你爸,给我消停会。”
  赵建新脸色铁青,从兜里掏出一对核桃想往地上摔,举起手比划比划,终究还是舍不得,手落下来把一对核桃揉得哗啦啦直响。赵强占了上风,得理不饶人的高声道:“妈,我爸怎么老不对付啊,是不是生理周期啊?”
  赵建新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个小王八蛋!”说着抄起撵面杖就要往小屋里冲。
  房门开了,赵抗美迈步进来,一眼瞅见赵建新疯魔的样子,忙道:“老三,怎么了这是?”
  赵建新对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敬畏,收了撵面杖,讪讪的道:“哥,你来啦,屋里坐。”
  哥俩进了主卧,林月娟闻声也过来跟赵抗美打招呼,赵建新白了妻子一眼:“给大哥沏水。”
  赵抗美没说话,掏出一盒红梅,抽出一根递给赵建新。赵建新没接,拿起床头的万宝路,抽出两根,一根递给赵抗美:“哥,抽我这个。”赵抗美接了,没言声的把红梅塞回烟盒,凑着赵建新递过来的火机点着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叹了口气。
  赵建新自己也点着烟,试探着道:“哥,有事啊?”
  赵抗美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串,还是没吱声。林月娟沏了茶进屋,把茶杯放在赵抗美面前的茶几上。赵抗美这才缓缓的道:“老二老四都不在跟前,这些事我只能找你们商量,想听听你们俩的意见。”
  赵建新两口子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赵建新道:“哥,你说。”
  赵抗美沉了沉,才道:“小静想在拆迁前把证领喽,你说说,这事靠谱吗?”
  赵建新两口子松了口气,林月娟抢着道:“那是好事啊……”
  赵建新横了妻子一眼:“那得分谁,哥,我打听打听,男方是……”
  赵抗美叹口气:“也不怕你们笑话,还是那个小河北。”
  赵建新道:“那不行啊,这不明摆着是看咱们要拆迁,想捡一大漏么?不行不行,小静这是让那小子迷糊住了。”
  林月娟插嘴道:“瞧你说得邪乎劲儿!我看小静挺明白……”
  赵建新瞪了妻子一眼:“滚一边去!大事大非上,别搁这儿活稀泥!哥,你可不能老迁就她,你当为她好呢,这可是害了她一辈子!你要磨不开面,我去跟小静说。”
  “光说有个屁用!”赵强一步跨进来,“大爷,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啦,您说,是卸丫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
  林月娟吓了一跳,赶紧拉着赵强:“我的个活祖宗!你就别跟着裹乱了!”
  赵抗美忽然后悔来跟弟弟商量这事了,他对赵强道:“强子,你可别胡来啊,为了一个外地的,咱犯不上。”
  赵强大大咧咧的道:“放心吧,我有招儿!”
  这时就听孙招弟在外边喊:“老三,老三,你爸瞅着有点不对劲,赶紧过来瞅瞅……”

  六点钟的时候,工厂里的工人陆续下班了,又过了半小时,赵静出现在大门口。李伟迎了上来,接过赵静的大书包。赵静微笑道:“等着急了吧?”
  “没,我也刚来,今儿咱吃什么?”
  “还是田老师红烧肉吧。”
  路过手机专卖店的时候,赵静停住了,目光在橱窗里逡巡,李伟道:“进去瞅瞅,APhone搞促销呢。”
  “性价比太低啦,”赵静似乎有些不屑,“再说,我这手机还好好的呢。手机能打电话发短信得了,我可不做冤大头!”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李伟默默的往店里看了一眼,跟着赵静往前走。路上,赵抗美打电话过来,问赵静回不回家吃饭,赵静说工厂加班,晚点回去。
  吃饭的时候,李伟问:“爷爷那边怎么样了?”赵永福前两天身体不适,又住院了。
  赵静道:“比刚去那会儿好多了,估计过两天又能骂人了。”
  李伟试探着道:“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赵静随口道:“不用,我昨儿刚去过。一会儿我跟你去瞅车啊,你跟人约的几点啊?”李伟的自行车丢了,他这两天在网上又找了一辆二手车,据说是辆公路赛,从图片看,车况还不错。为这事,李伟兴奋了好久了。
  李伟低头吃饭:“你爸不是都打电话催了吗,赶紧回去吧。”
  赵静知道没让李伟去看爷爷,他有点不高兴,于是笑眯眯的瞅着他道:“怎么了?生气啦?”
  李伟笑笑:“没有,生什么气啊。”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爷爷本来就糊涂,病了之后脾气更大,逮谁骂谁,你去了没准适得其反。”
  “我明白。”
  “那就好!今天开始,你又回归有车一族了,我必须得跟你一块去见证奇迹啊。到底约的几点?”
  李伟掏出手机看了看:“七点半,你真没事?”
  “没事儿!我都二十多了,你这不算拐带未成年少女。”
  吃完饭,两个人坐上公交,来到一个破旧的小区。
  赵静打量着四周:“你确定是这儿吗?”
  “应该是吧,十号楼三单元……就是这儿了,我给他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黑漆漆的单元门里走出来,冲俩人道:“你们是要车的吧?”
  李伟赶紧道:“是。”
  “上来吧。”说完小伙子转身进了门。
  赵静一边走一边道:“这楼道里没灯啊?”
  “坏了。”说着话,小伙子打开手机,用微弱的荧光给俩人照着路,“小心点啊,有级楼梯坏了。”
  赵静攥着李伟的手,问:“几层啊?”
  “到了,就这辆。”
  楼梯拐角处放着一辆破旧的公路赛,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李伟凑近了仔细看看:“没毛病吧?能试试吗?”
  “随便试,除了变速有点小毛病,其它都好好的。”
  赵静扯了扯李伟:“这好像不是捷安特啊,变速还有毛病,一百八有点贵啊。”
  “这是老牌子!现在都停产了,当古董收藏都不止这个价!我当时买的时候八百多呢,要不是变速有毛病,二百八我也不卖啊。你们要是觉得贵就算了,还有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呢。”
  “要要要,”李伟一叠声的道,“我试试啊。”经济账李伟早就算清楚了,坐公车上班每天两块,可堵车堵得太严重,所以有时候免不了坐地铁,一来一回就得四块,拉平了也得一天三块钱,一个月二十二天,就是六十六块钱,三个月车钱就回来了,如果骑一年呢,至少能省五百多块钱呢!
  他骑着车在院子里兜了一圈,然后愉快的交了钱。出了小区,赵静看着李伟道:“看得出来,哥很高兴啊。”
  李伟嘿嘿的傻笑着,忽然道:“坏了,这车不能带人,你怎么办啊?”
  “没事儿,我坐车回家。”
  “那哪儿行啊!要不……咱打车?”
  “我舍不得。”
  商量半天,最终决定赵静坐公车,李伟骑了公路赛在后边跟着。
  刚开始还有点生疏,两三站地之后,李伟已经能熟练的驾驭这辆二手车了。只见他一会儿拼命的塌着身子猛蹬,一会儿又直起身子惯性行驶,一会儿出现在公车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公车右边,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似乎每蹬一下,就向着结婚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送完赵静回自己住处的时候,李伟身上已经湿透了,可他仍旧骑的飞快,回到家门口的那条僻静小路上,他甚至双手离把,交叉放在胸前,心里那叫一个美!忽然对面一辆汽车驶来,远光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心里十分不爽,故意占着路中间不让,那辆汽车却也丝毫没有躲闪的迹象,竟直奔他冲了过来!李伟登时蒙了,猛地攥紧刹车,公路赛在吱的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中横了过来,然后李伟就重重的摔到在地,连车带人向车轮冲去。就在他即将卷入车轮下的那一刻,汽车猛地刹住了,这时候,车轮距李伟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李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车轮与黑漆漆的车底,好一会儿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车主下车了,缓缓了走到他跟前。
  借着汽车的灯光,李伟发现车主竟是个熟人,他讶然道:“赵强……”
  赵强蹲下身子,冷冷的道:“离我姐远一点!再他妈不识相,下回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说着,他掏出几张大团结扔到李伟眼前,“对不起啊,我开车没注意,这点钱拿去修车够了,胳膊腿儿哪儿出毛病了,随时来找我,我赔!”说完,他上了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5 21:05:06
  第六十章 退缩

  拆迁的事闹腾了一阵子就消停下来了,听说国家要调控房价,项目被暂时冻结了。这件事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比如影响了一批年轻人的结婚计划,赵静与李伟就是其中之一。得知拆迁无望的那天,赵抗美破天荒的喝了杯酒,借着酒劲跟女儿说,反正一时半会也拆不了迁,就先别急着扯证吧。说完这话,他就去睡了一个踏实觉。
  第二天一大早,刘万芳走进女儿的房间,见赵静还在睡着,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又打开一扇窗,冷空气进来,赵静打了个喷嚏,一边揪紧被子一边睡眼迷离的道:“妈,几点了?”
  “八点多了,差不多起床吧,一会儿该来人了。”
  赵抗美的话让赵静一宿没睡踏实,前半夜一直想着怎么跟父母做斗争,后半夜想睡,可困劲过了,怎么都睡不着,一直捱到凌晨四五点钟,才迷迷糊糊的睡着,这会儿头还晕晕的。可她知道母亲的脾气,敬酒不吃,一会儿说不好就该吃罚酒了,于是磨唧着道:“妈,冷着呢,您把窗户给关上。”
  “冷什么呀冷?刚立秋!睡这一宿屋里臭着呢,开窗透透气。”说完刘万芳出去了,赵静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妈啥时候才能温柔点啊,想归想,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
  外屋,赵抗美正在盘核桃,赵静小声问:“爸,今儿早饭吃什么啊?”
  赵抗美一边揉着核桃一边道:“今儿这饭你可猜不着!特别好吃。”
  看着父亲神秘兮兮的样子,赵静苦笑着道:“窝头?”
  赵抗美笑:“行,你这智商没随你妈。”
  刘万芳前天蒸了一锅粗粮窝头,三天了还没吃完,赵静一想来都觉得嗓子眼剌的慌,她低声对父亲道:“爸,您得想想辙啊,我妈这是不让人活的节奏啊。”
  赵抗美对女儿使了个眼色:“一会儿我就把剩下的都扔喽。”
  刘万芳端着锅进来,对赵抗美道:“憋什么坏呢又?是不是打我那窝头的主意呢?我跟你说,多吃点粗粮好,你们要敢糟践东西,我赶明儿再蒸一大锅!”
  父女俩相视苦笑,赵抗美道:“我去后院瞅瞅妈。”不等两人说话,站起来走了。
  赵静一边在心里骂老爸不仗义一边对刘万芳道:“妈,您说您当初怎么看上我爸的呢?这么自私,一点都不知道替别人分担!我都替您不值,气得我这连饭都吃不下了!”
  刘万芳哼了一声:“你们爷俩没一个好玩意儿!不爱吃窝头吃懒龙!”
  “有懒龙啊!”赵静眼睛发亮,“我再不饿,也得陪您吃早饭啊。”
  洗漱完,赵静一边吃懒龙一边大赞:“妈,您这手艺真不错,比我们单位蒸的好吃多了。”
  “程程妈给的。”
  程程妈是刘万芳最要好的姐妹,他们家住村南头,因为修马路,早就拆迁走了,所以赵静问:“她们家不是搬南海子去了吗?是专程找您来玩的啊?”
  “哪儿啊!”刘万芳撇了撇嘴,“找我哭来了,你说她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家子?”
  “他们家拆迁不是分了三百多万呢吗?”
  “哎,要不是钱多,还没有这么多事儿呢。程程她爸在外边有小三啦!”
  这事儿倒多少有些出乎意料,赵静心思电转,正好趁这个机会做做母亲的工作:“人家不都那么说吗,这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女人一变坏就有钱,所以啊,这拆迁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刘万芳感到这话有些接不上铆,可也没细想,顺嘴搭音的道:“可不是嘛,你老舅他们村那些拆迁户,找小三的、赌博的、抽大烟的,反正没几个正经过日子的!”
  “您瞅着吧,咱村真要拆喽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了,程程妈还问起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人家那边对你印象可好啦,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非找这么个……”她本来想说“非找这么个外地的”,又怕说多了惹闺女不高兴,不禁缩住了口,只轻轻叹了口气。
  赵静装作没听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他们家不也是拆迁户吗,从小娇生惯养的,您不怕您闺女将来吃亏啊?”刘万芳“哦”了一声,就没接着再问。
  其实那个小伙子脾气挺好的,长得也精神,可那时候赵静心里已经有了李伟,根本就没认真交往过,可这事儿不能跟母亲说,又怕被程程妈拆穿西洋景,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您可别直接跟程程妈说啊,省得人家脸上挂不住。”
  “我又不是二货!对了,今儿没什么事儿你别往外边跑啊。”
  赵静昨天给李伟打过电话,今天他加班,所以本来是没什么安排的,但听刘万芳这么说,就多了个心眼,问了句:“妈,今儿来人啊?”
  “你二爹。”
  赵静有些疑惑,二叔来自然是为了看奶奶,为什么非要自个儿呆在家里呢?于是问道:“二爹在咱家吃饭啊?”
  “嗯,在咱家吃。你二爹要跟你聊聊,他认识的人多,什么样儿的都有。”
  赵静这才明白,看来父母没死心,还惦记着请说客来劝自己回心转意呢,她有点头大,脱口道:“我们单位今天加班,我这马上得走。”
  “哟,那怎么办啊?”
  “你们好好聊聊!”

  其实李伟哪儿都没去,他最近又有点动摇了。按照两个人的计划,结婚的钱的差不多了,结婚的日期也差不多定了,但交往越深李伟心里越不踏实,尤其经历过前天那件事,现在他只要一静下心来,眼前就会浮现出赵强凶巴巴的样子,还有冲到眼前嘎然而止的汽车。
  脑子里忽然蹦出黄健翔那句名言——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李伟自嘲的笑了,是啊,赵强不是一个人,他是个代表。他并不怕赵强,却真的有点怕他身后的那些人。他还清楚的记得,跟赵静刚认识不久,两个人在他们村的小胡同里碰到赵静的幼儿园老师,他一脸敬意的跟那位为人师表者打招呼,可她第一句话就是:“你可干着了!”
  这就是赵强和他代表的那群人对这段感情的认识:一个觊觎他人财产,企图靠吃软饭混日子的外地穷小子,一个盲目自信,没有阅历,没有心计的傻姑娘。
  赵静的四婶就说过:宁肯嫁一北京要饭的,也不嫁外地人。
  所以,问题就来了:一个缺心眼和一个吃软饭的,会有好结果么?
  手机响了,是赵静打来的。
  李伟没接,他不知道接起来说什么。
  手机响了三次,李伟始终不敢接。
  第四次,是东方白。
  “伟哥,方便吗,现在?”
  “我没事儿,怎么了?”
  “我找你喝酒,你请啊,我没钱!”
  李伟知道东方白的近况,说没钱一半是玩笑,一半也是实情,孩子小,老婆没上班,生意跌到谷底,又把压箱底的钱都押到项目上,所以基本上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节奏。
  李伟以为自己对东方白的情况够了解,没想到实际情况比这还惨。
  “妈的!”东方白把一扎啤酒灌下去,劳骚就多了起来,“点上点上,伟哥,你少跟我装正经啊,谁他妈规定的啊,交了女朋友就不能抽烟!在单位不让抽,家里不让抽,孩子小不能抽,当着老人不能抽,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啦?”
  李伟笑着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笑嘻嘻的道:“够烦躁的啊,忘吃药啦?回头管你老丈人要点啊。”东方白的岳父有焦虑症,一直吃抗抑郁的药。
  东方白气呼呼的道:“滚蛋了。”
  还以为东方白岳父母都回家了,于是道:“闹别扭啦?”
  “没有,老头儿一个人回家了,在这儿老睡不着觉。”
  “哦,那不挺好嘛,少一个人少一份矛盾。”
  “狗逼!”骂完这句,东方白没接着往下说,一口气又干了一扎啤酒。
  看他脸色有点泛红,李伟赶紧道:“别老干喝酒,伤胃!”
  “不伤胃,伤心!”说完这话,东方白眼圈红了,他咬了咬牙,恨恨的道,“你说我他妈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啦!”
  这话不好接,李伟只好打哈哈:“造什么孽不知道,至少是没干什么好事儿。”
  东方白一拳打在李伟肩膀上:“你丫……”一句话没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又恢复了愁容,东方白慢慢的品着酒道:“伟哥,你知道我现在多他妈羡慕你啊!我现在恨不得天天睡马路上,真的,骗你是孙子!徐真真他爸不是走了吗?他妈带孩子嫌累,非叫我妈一块来看孩子,你说俩人在一块就好好呆着呗,还特事逼,天天跟徐真真那儿告我妈的状!”
  李伟不了解情况,只好空洞的安慰他:“两家人过日子就是事儿多,互相理解呗。”
  “本来就是嘛!你说我妈一个农村老太太,哪儿有回家换拖鞋的习惯?又说我妈刷锅太凑和,那家里用水又不像城里这么方便,可不是能省点水就省点吗?连我妈睡觉打呼噜都拿出来说事了,你说,这他妈不是鸡蛋里头挑骨头吗?赶明儿老子有钱,买一别墅,我爸住一层,我妈住一层……我妈生我养我这么大,我没有孝顺过一天,还天天让她受气,我不孝啊,不孝!”说着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啤酒,灌着灌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伟想安慰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陪着他左一杯右一杯的喝酒。
  酒喝的越多,东方白的话越多,大多是抱怨徐真真和她妈欺负人。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娶个大字不识的!”
  李伟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的端起扎啤。
  “对啦,老陈的项目做的咋样了?我可指着这个项目翻盘呐。”
  “问题不大吧,前两天刚做完预验收,基本通过,客户只提了几个小问题,我在改呢。”
  “已经验收通过啦,这孙子咋没跟我说啊,那是不是能拿到钱啦?”
  看着东方白两眼放光的样子,李伟又好气又好笑:“预验收——预——还没终验呢,能不能拿到钱不知道,回头你问问陈总呗。”
  “我现在就问。”东方白马上掏出手机来给陈先农打电话,对方一直占线,东方白说回家再打。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6 22:28:36
  第六十一章 挣扎(上)

  喝完酒,东方白要走。
  “你还是醒醒酒吧,着什么急啊。”
  “我啊,就是憋的难受,跟你这儿倒倒垃圾。大周末的再不回去,她们娘儿俩更有话说了,还得给我妈脸色看!对了,你手头宽裕不?先借我两千,又该交房租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伟没法拒绝,去附近的提款机取了两千块钱给东方白,然后把他送到车站,直到车开远了才一个人往回走,一路上,李伟咂摸着东方白的话,不自觉的拿东方白的婚姻跟自己的感情生活比较,比来比去,还是觉得赵静跟徐真真不一样,而自己的责任心比东方白更强上一万倍,未来应该还是光明的吧。那么赵强呢?想到赵强,李伟的心里仿佛堵了块石头,可如果因为他的一次恫吓自己就退缩,还算个男人么?赵静为爱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自己就不能多受点委屈么?李伟给自己打了半天气,似乎胆气壮了不少。
  回到家,他给赵静打电话。
  赵静有些不高兴:“干嘛呢?怎么老不接电话啊?”
  李伟赶紧一路赔不是,等赵静心情平复点了才道:“今儿想去哪儿?我去找你?”
  赵静想了一下道:“我去找你吧,你做的那个私活不是到关键时刻了么?”
  提到这事儿,李伟有些得意:“没事儿,再有一个礼拜就完工了,交了活能拿到两万多呢!咱们结婚的钱就够了。”
  “别,你还是踏实的干活吧,我陪你加班!咱们结婚还指着它呢。我带点好吃的过去,你想吃点什么?”
  “你。”
  “我太肉头了,有点腻……”
  挂了电话,李伟无比愉悦,他忽然想起一句诗“红袖添香伴读书”,自己这“红袖添香写代码”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意境吧,想到得意处,他禁不住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这时候电话响,是李正打来的,他想起弟弟托自己打听的事,都忘了给他回话了,不禁有些惭愧,不等弟弟问,便主动道:“小正,我跟同学打听过了,你说的那种智能地锁,如果要做的话,估计成本得两三千。”两三千不是个大数目,可是如果数以百万计的车位计,那就相当可观了。挂了电话之后,李正着实沮丧了好一会儿,可他有些不死心,又打电话给大哥,想问问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可电话一直占线,他独自冥想了半晌,决定跟洪欣聊聊,依洪家的势力,没准能创造奇迹。
  可没等他说话,电话里就传来洪欣悲伤的声音:“老三,爷爷刚下了病危通知,我在医院呢。”
  与此同时,李伟也从东方白那儿得到了一个噩耗:陈先农倒闭了!
  李伟没有反应过来,对着电话问;“啥?啥倒闭了?”
  “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私活儿!陈总啊!”
  这下听明白了,李伟脑袋嗡的一声响,心里叫着“完了完了”,忽又转念,前几天见面的时候说项目要做二期,还加了一些需求,怎么可能说倒闭就倒闭了呢?别是东方白搞恶作剧吧?于是道:“东方,别逗我了,前两天我还帮他们搞预验收了呢。”
  “我逗你干嘛啊!谁逗你谁王八蛋!这孙子,昨天还跟我忽悠说要招兵买马,问我要不要投资呢!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儿……刚才一个哥们给我打电话说他倒闭了,我也不信呢,我打电话已经关机了,他妈的,这王八蛋专拣熟人宰啊!我他妈投了两万块钱,本来想搏一把,两万块钱呢!我把儿子的奶粉钱都投给这个王八蛋了,奶粉钱啊,真他妈丧心病狂啊……”
  李伟顾不得听东方白叨叨,强行挂断电话,找着陈先农的号码,拨过去,关机,再拨过去,关机,一连拨了十几通,对方一直关机。他只觉得头皮发麻,给东方白打电话,占线,再打,还占线,一连打了五个才打通。
  “东方,现在咋办啊?”
  “妈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掏他老窝去!我已经找人确认过了,他们公司已经人去楼空了,我知道他们家在哪儿,咱们去他们家堵这个乌龟王八蛋!操他妈的,我就不信,这杂碎还能连家都不顾喽?”
  似乎于黑暗之中看到一丝光明,李伟问了地址就往外跑,跑到车站上了公车突然想起来赵静还要过来,于是赶紧给她打电话,怕她着急,就蒙她说公司有事要加班,赵静只好怏怏的回去了。
  到了陈先农住的小区,东方白已经先到了,他在门口迎住李伟,哭丧着脸道:“这孙子家里早已经搬空了,刚才还碰到好几个被他骗了的,妈的,都是苦人啊……”
  李伟只觉两腿发软,却还有心不甘心,急急的道:“房子呢?不是有房子吗?”
  东方白恨恨的道:“房早卖了!这狗杂碎,别让老子碰见丫的,再碰见他,我非废了丫挺的!”
  李伟心里堵得慌,忍不住埋怨东方白:“东方,瞧你介绍的这人,哎……哎……”
  东方白急赤白脸的道:“我要他妈知道丫是这种人,我能给他投钱?我儿子的奶粉钱啊!”
  李伟知道东方白说的是实话,他只好道:“要不,报案吧……”
  “早报啦!那几个被坑的人都报啦!可这种案子,公安局一天也不知道要接多少,除非出人命,要不谁给你认真查啊?唉,伟哥,要不咱俩一块撞死吧,估计撞死了就有人好好查了。”
  李伟心里急的冒火,哪儿有心情开玩笑?他满怀希望的问东方白:“这是几十万的项目呢,前两天刚让甲方预验收过,陈先农不会就这么放弃吧,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
  看着李伟猪油蒙心的样子,东方白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李伟指望这笔钱结婚呢,这打击确实不小,他想安慰安慰李伟,可又不想说假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跟他还是初中同学呢,哎,老乡啊,都是老乡啊。”
  李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使劲的点点头道:“是啊,老乡啊,不至于连老乡都骗吧?以后还怎么见面啊?”
  东方白又好气又好笑,长长的吁了口气:“爱咋地咋地吧!走吧,喝酒去,喝完酒睡一觉,没准醒了就他妈都解决了。”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骂陈先农,一边骂又一边希望陈先农并不像两个人想的这样坏,骂着骂着,东方白忽然一拍桌子:“伟哥!”
  李伟吓了一跳,皱着眉道:“你乍尸呢!还嫌我受的刺激不够?”
  东方白兴奋而又略带些神秘的道:“我想到一招儿!”
作者:罗锡文 时间:2018-05-16 22:46:09
  支持。
  本人长篇新作,欢迎阅读和支持。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37023-1.shtml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7 20:12:35
  第六十二章 挣扎(下)

  李伟马上倾过身子来问:“快说说,什么招儿?”
  东方白故意卖弄玄虚,先给自己把酒满上,等李伟一迭声的催促才得意的道:“你不是刚帮他做过验收吗?”
  “预验收。”
  “甭管他什么验收了,反正你见过甲方,对不对?”
  “嗯。”
  “你项目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对不对?”
  “对,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东方白闷了一口酒,得意的道,“他们有需求,你有系统,干脆咱们自己去找甲方,直接弄他个几十万!”
  李伟听得两眼放光,他拍着桌子兴奋的道:“好好好,东方,真有你的!真要能谈下来,大头归你,我只要个零头,够结婚的就成。”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脸色又黯淡下来,摇着头道,“万一陈先农已经收人家钱了呢?他们再把咱当成他一伙的!我还帮他做过预验收……”
  东方不屑的道:“伟哥,这都什么节骨眼儿的,还顾得了这么多?”
  李伟越想越觉得不妥:“已经做了预验收,甲方肯定已经把大头付了,他们至少短期内没有预算了吧?”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东方白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李伟摇头叹了口气,东方白也没再坚持,两个人就都有些意兴阑珊,又过了一会儿就散了。
  回到家,越想越郁闷,这时候赵静发来短信:亲,还加班呢?
  他回了一条:嗯,还没弄完
  赵静:吃晚饭了么?
  李伟:吃了
  赵静:这么乖啊,是怕自己先挂了不能照顾我么?呵呵
  李伟:
  赵静:你先忙吧,别弄太晚了,注意身体
  看着这条短信,李伟忽然有种冲动,想把陈先农的事都跟赵静说了,输入赵静的手机号,临按拨出键的时候却又放弃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回完短信,他捧着手机发了半天呆,忽然想起点什么,赶紧拨东方白的手机,刚一接通马上就道:“东方,你说,他会不会跑回老家了?咱俩去老家堵他,怎么样?”
  东方白声音有些懒散:“没戏,据我所知,他平常都不咋回家,这会儿怎么会跑老家去?而且,这么多人都报案了,公安局也会去他们老家啊,那还不关门逮兔子,一逮一个准儿?”
  李伟不服:“那可不一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正因为大家都觉得老家危险,所以他才会回老家呢!”
  东方白叹了口气:“算了,伟哥,咱们吃一堑长一智吧。”
  李伟不死心:“你告诉我他家咋走,我去他老家看看,万一呢?”
  东方白又劝了两句,看拗不过李伟,只好把陈先农老家详细地址告诉李伟,并且叮嘱他一切小心。李伟连夜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凌晨四点多,火车到站,他在火车站的长椅上挨到上午九点钟,才等到一班发陈先农老家的长途小巴,在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小巴终于在村子里停了下来。
  这是个极普通的北方农村,跟李伟出生的地方属于同一个镇,只隔着两个村子,他按着东方白说的一路找到村南,又跟路边的老人打听了,终于找到了陈先农家,他原本以为陈先农家肯定很气派,没想到却是座十分破败的院子。
  他在对面找了个隐蔽的所在,坐在墙角仔细观察陈先农家的房子。
  院墙是黄泥糊的,泥巴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大片大片的裸露着砌墙的土坯,大门是黑漆的,却已经关不严实,好像一对露风的门牙,整座院子仿佛恐怖片里的鬼屋,只有一棵枣树逾墙横伸出的枝叶还显露出一丝生机。
  东方白说过,陈先农没有兄弟姐妹,老家只剩了一个老母亲,难道他会让母亲住在这种地方?
  李伟终于体会了一个成语——如坐针毡,他头一回知道,原来坐久了是这么的不舒服,他开始还尝试着变换姿势,可过不了多大会儿,身上就又像长了虱子一样难受。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终于看见陈先农的母亲出来,老太太拎了桶泔水,走到屋后,把泔水倒了,就又回屋了。
  下午的时候,赵静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呢,他说在加班。
  “你们单位要疯啊,周六加班,周日还加班,不让人活了?”
  “最近项目有点忙……”
  “唉,老这么忙,你身体受得了吗?要不,那个兼职咱别做了。”
  “没事儿,都快做完了。”
  “对了,菜百促销呢,我想哪天和你一块去看看对戒,钻戒就算了,咱就买一对戒,白金的,一两千块一对的就行了。”
  “买个好点的吧,也不差这点钱。”说这话的时候,李伟的心里像有把刀在割。他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肚子里应该空空的,可奇怪的是,一点不觉得饿,如果说想吃点什么的话,他现在只想找到陈先农把他生吞活剥了。
  挨到晚上七八点钟,还没有看见陈先农的影子,风却越来越大了。李伟几乎忍不住破门而入,可潜意识里又抱着一丝希望,万一陈先农下一秒钟出现呢?
  十二点了,李伟眼睛困得睁不开,可意识刚一模糊就又被冻醒,于是他就起来跺跺脚,小跑几步。
  一点了,陈先农还没有出现,李伟几乎绝望了,他开始质疑自己,脑袋是不是真的锈逗了?陈先农既然让老太太住这样恶劣的环境,显然没把这里当成“家”,他又怎么会回到这里来呢?
  父债子还,大不了把他们家的房子给卖了抵债!
  这个想法吓了李伟一跳,自己是谁啊,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把房卖了,老太太住哪儿?想到老太太那颤颤巍巍的身影,李伟就想起母亲,心里隐隐有些痛。
  看着陈先农家的房子,他又苦笑,即便真能卖,这房子又能值几个钱?
  他掏出手机来看,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终于耐不住性子,大步来到院门口,举起手来想敲门,却又犹豫了,怕吵醒老太太,这个年纪的人,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很难再睡着。
  凌晨五点钟,陈先农的母亲打开院门,见一个脸色铁青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迟疑着问:“你找谁?”
  李伟耐着性子道:“陈先农呢?陈先农在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道:“你找虎子?”接着摇头,低了头幽幽的道,“俺也不知道,他好多年没回家咧……”
  这本来是意料中事,李伟不死心,他沉了一下,然后道:“您知不知道他在哪儿?公司有急事,找不着他,打他电话也不接,您有没有他联系方式啊?”
  看老太太木讷的摇头,希望彻底破灭了,李伟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转身步履蹒跚的往回走,这时候老太太忽然道:“虎子他……他过的咋样咧?”
  李伟站住,停了一会儿,才道:“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说着,颤巍巍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8 22:11:34
  第六十三章 送终

  李伟从老家回来就病倒了,在病床上输了七天液才缓过来。
  另外一张病床上的洪爱曲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中央成立了专门的治丧委员会,负责老人的身后事宜。治丧委员会的规格很高,有几位委员甚至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重要人物。
  五点整,灵车从四合院门口准时出发。
  洪欣坐在小轿车里,脸上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李正坐旁边,心情也十分沉重。
  六点整,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
  屋子里摆满了各式的花圈和挽联,洪爱曲躺在鲜花丛中,身上盖着一面国旗,他的面容安祥而从容,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在沉重的哀乐声中,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批是洪爱曲的老战友、老部下,年纪多在六七十岁以上。很多人是在儿子、子孙搀扶下走进来的,一进灵堂就开始哭,还有的从灵堂外边一直哭进灵堂,还有一个清瘦的老头子,跟遗体告别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走到洪欣的父亲跟前,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还没开口,自己却先哭了起来,倒是洪欣的父亲反过来安慰他说老爷子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这么大岁数也算喜事了,说了半天才把他劝走。
  随后是洪爱曲原来所在部队、机关单位的一些代表以及亲朋好友,整个告别仪式持续了两个半钟头,有人进来的时候,亲属照例总要掉几滴眼泪,也不知道是真悲伤还是礼节性的。只有容小红是个例外,她站在洪欣旁边,没有化妆,头发也有些蓬乱,整个人看上至少老了六七岁。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洪爱曲的遗体,有人过来,她也只是机械性的握一握手。
  告别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一男一女走进来,李正看那男的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想起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他就是刘思聪!想到容小红和刘思聪的过往,他有些担心,忍不住偷眼瞅容小红,果然见她的脸色变了,目光也从洪爱曲的遗体上移开,略带些哀伤的盯着这个曾经风头无两的企业家。
  刘思聪夫妇在洪爱曲的遗体前鞠了躬,然后走到家属跟前致礼,到容小红的时候,她并没有伸手,只悲伤的垂下眼睑。刘思聪似乎已经习惯了,很自然的缩回手,继续向前走去。容小红蓦地抬起头来,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神却有些复杂。
  洪欣低声道:“姐,我回头替你收拾这个王八蛋!”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紧跟着对遗体鞠了躬,走过来握住容小红的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语气沉痛道:“姐,别难过了,爷爷到那边肯定也是一英雄。”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姐,我把那孙子的轮胎扎了!”容小红冷冷的看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目光又落回外公的遗体。
  看洪欣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李正猜这人就是大武子。

  出院之后的杨雨桐身体有些虚弱,晚上老睡不踏实。这天早晨一起来,便觉得头晕晕的,浑身酸软乏力,她试了表,三十七度九,赶紧吃了两片药,心脏却是砰砰跳得厉害,这时候韩露喊她上班,看情形不对,死拉硬拽的带她去了医院。
  做完各项检查,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杨雨桐央各韩露:“露露,你放心,我一会儿自个儿回家休息,你赶紧上班去吧。”
  韩露大摇其头:“不行,我得把你送回家,不送回家我这心里不踏实。”
  杨雨桐皱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你赶紧走吧,再不走,连下半天的工资也给扣了。”
  “扣就扣!把姑奶奶惹急喽,我还就不干了呢!”
  杨雨桐半真半假的道:“你可别介,回头我找谁借钱去啊?”
  “所以啊,我上毛班啊,挣了钱也是被人借走!”
  “行啦,行啦,你赶紧上班去吧,再不去就晚了。”杨雨桐推着韩露往医院外边走。
  韩露一边走一边不满的叫:“你这么着急轰我走,是不是你急着跟相好的见面,怕我跟你抢啊?”
  “怕了你了还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杨雨桐眼前却滑过李正俊朗的面庞。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韩露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叮嘱道,“医生可说了,让你休息三天,你别忘了请假。”
  “行了,知道了。”
  等韩露坐上车,杨雨桐也坐上公车往公司去了。

  殡仪馆外的停车场,大武子追上容小红,涎着脸道:“姐,我今儿没开车,能蹭个车不?”
  洪欣没好气的道:“你丫别找不痛快啊!”
  大武子不高兴的道:“嗨,我说老同学,你这话我可不爱……”洪欣不耐烦了,抬脚就踹,大武子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看容小红上了车,洪欣道:“姐,要不让老三送你吧,我怕大武子又来纠缠个没完。”看容小红没说话,洪欣把李正叫到一边,“老三,我姐跟爷爷感情最深,我怕她想不开,这儿一摊子事儿又走不开,就拜托你给送回家。另外,大武子那孙子没安什么好心,我姐耳根子又软,那孙子要再来纠缠我姐,你给我好好修理修理他,你要掰不开面,就给我打电话。”李正没法推脱,只好上了容小红的车。
  汽车驶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只见刘思聪的妻子正跟保安激烈的争吵着轮胎的事。

  回到家,保姆赶紧过来打招呼,容小红却仿佛木头人一样,往沙发上一栽就开始发呆。
  保姆给两个人倒热茶,容小红喝了两口,肚子里却打起架来,紧接着一阵一阵恶心想吐,她起身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吐着吐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没有人劝容小红,伤心事不能憋着,否则容易受内伤。
  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保姆刚接起电话,容小红就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卫生间门框虚弱的问:“是大宝的电话吧?”
  保姆道:“是阿成的。”洪爱曲去世前特意叮嘱容小红,不要耽误阿成的学习,容小红明白,他是把自己当成女儿,所以对隔辈的阿成有着特殊的感情。遵照老人的遗愿,她并没有让儿子知道这件事。
  “我……马上就来。”说着话,容小红晃晃悠悠的往外走,李正赶紧过去扶她坐到沙发上。
  容小红的声音显得若无其事:“大宝,今儿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啊?哦,你们学校要组织活动……拉赞助啊,行,妈一定支持……”
  容小红抱着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那头几次要挂,都被容小红以各种理由拖延着。
  李正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本来跟一个重要客户约好了五点钟要上门拜访,不禁有些心急,却又不好意思说。
  容小红终于挂了电话,然后疲惫的倒在沙发上。李正逮着机会,刚想要走,容小红忽然悠悠的道:“能陪我呆一会儿吗?我有点怕。”论本心,李正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了,但看着窝在沙发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容小红,这话他又实在说不出来,看看时间还早,便坐了下来。
  容小红却仍那么歪着,并不说话。就这样干坐了一刻钟,李正估摸着再不走就真晚了,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听到大门口有人叫门,吴阿姨出去了,不一会儿就隐约听到吴阿姨和一个男人的说话声。李正听那声音像大武子,却有些吃不准,这时容小红坐了起来,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对李正道:“我不想看见这个人,帮我把他赶走吧。”李正实在不愿掺合到这种事情里,可这会儿又没法抽身,只好硬着头皮往外走。
  出了房门,果然见大武子正大步流星的往屋里走,吴阿姨急得在后边直喊:“姜先生,您别难为我啊。”看见李正从屋里出来,大武子愣了一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往里走。
  李正伸手拦住他:“红姐这会儿不想见你。”
  “操!你算个神马东西!”大武子说着话使劲推了一把李正,却没推动。
  这时候吴阿姨追上来,央各大武子:“姜先生,小姐这会子正难受呢,要不,您过两天……”
  “滚蛋!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大武子一把把吴阿姨拨拉个趔趄,横眉瞪眼的还要跟李正动粗。
  李正扶住吴阿姨,掏出手机,摁了个号码,道:“110吗?我们这儿有人打砸抢,地址啊,吴阿姨,咱们这儿地址是多少?”
  大武子脸色登时就变了,咬牙切齿的道:“孙子哎,算你狠!等着你的!”说完慌里慌张的跑了。
  回到屋里,容小红靠在沙发上颓然问:“走了?”
  吴阿姨道:“姜先生走了,亏了李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李正听着这话有点别扭,再看容小红,脸上竟有些怅然若失,他实在不想再呆下去了,便对容小红道:“姐,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容小红这会子心里乱得很,点了点头道:“我找人送你吧。”
  “没事儿,您好好休息吧。”
  从别墅区的大门到主路是一条能容两辆小轿车通过的小马路,李正惦记着和客户的约会,低着头急匆匆往前走。忽然,路边蹿出一个黑影,兜头一棍子往李正脑袋上砸了下来,李正本能的一扬手,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响,登时眼前发黑,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大武子弯下腰,用手探了探李正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照着李正身上踹了两脚,边踹边骂:“你奶奶的,敢跟老子抢,活得不耐烦了!”
  别墅区大门口的保安见有情况,一边叫一边往这边跑,大武子见情形不对,撒腿往大马路跑了。

  一整个下午,杨雨桐心里都慌慌的。
  烧已经退了,可浑身还是酸软无力。
  她连饭也没有吃,回到住处,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蒙着被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19 22:05:41
  第六十四章 出差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杨雨桐被噩梦吓醒了,炉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四周黑漆漆的,仿佛一个冰窖。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被子,努力回想着梦中情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噩梦。
  她只觉脑袋沉沉的,想再睡一会儿,可无论怎么努力,始终都睡不着,反而越躺越累。她索性不睡了,拉亮电灯,偎在床上,随手拣了一本书,打开来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而且脑袋沉沉的,眼睛也酸涩难耐,她只好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这时候,只听院子里有个女人的声音:“问一下,杨小同是不是住在这里啊?”
  这声音有些耳熟,杨雨桐睁开眼来,她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只是隔光窗帘让屋子里显得很黑,望着黑暗的虚空,努力回想着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而且知道杨小同这个名字的人并不是很多。她挣扎着想要起来,突然,她认出了这个声音,身子猛地打了个颤,又颓然躺倒。然后就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子绷的紧紧的,侧着耳朵紧张的听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道。”杨雨桐听得出这个懒洋洋的声音是隔壁的男人。
  女人显然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个女孩儿,姓杨的,个子这么高,瘦瘦的……”
  男人道:“不知道。”女人没再说什么,渐渐的脚步声远了。这期间,杨雨桐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被子,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裤,她失神的盯着屋顶,眼睛空洞洞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突然,手机响了,杨雨桐猛然惊醒,看了一眼,是韩露的电话。
  “老杨,那个女的又给我打电话!”
  “谁呀?”
  “就是那个——你妈!”
  “她找你干嘛?”
  “还不是问你住哪儿!”
  “你没告诉她吧?”
  “我哪儿能那么二百五呢!因为躲她,你都搬了好几回家了!我这不是打电话给你说一声嘛,好让你有个准备!不过,她好像从哪儿打听到我住的地方了,听她那意思,自个儿摸过去啦……”杨雨桐脸色愈发难看了,她匆匆忙忙挂断电话,挣扎着爬出被窝,却马上被外边的冷空气冻的抖起来。她趿了鞋,迅速的穿上秋衣,又套上一件厚外套,这才拉开门往外走。
  出了院门,杨雨桐径直往车站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忽听背后有人叫:“同同!”
  杨雨桐蓦地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同同,妈来看你了。”
  声音益发近了,杨雨桐紧咬着嘴唇,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忽然冷冷的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说着话,一个中年妇女转到杨雨桐面前来,她烫了一头卷发,上身穿了一件红色紧身风衣式外套,下身穿着健美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靴,眉眼之间与杨雨桐颇有几分相似。
  看到杨雨桐一脸的病容,中年妇女关切的道:“同同,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杨雨桐眼皮都没抬,低着头绕过中年妇女,继续往前走,中年妇女呆了一下,赶紧追上来,一把拉住杨雨桐的胳膊:“同同,我郑玉文对不起你和小波,我也没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这次来,也不指望着你能原谅我,就想跟你说两句话……”
  杨雨桐仍旧低着头,却没有继续往前走。
  “你……你就真这么恨我?你一次次的搬家,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你?那你……你为啥来北京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也不容易……”说着,郑玉文动了感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抽抽咽咽的道,“我有我的难处……”
  杨雨桐浑身僵直,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
  郑玉文低下头,黯然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原谅我……”
  杨雨桐冷冷的道:“你应该去追求你的幸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郑玉文似乎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她嗫嚅道:“其实……其实妈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
  杨雨桐忽然笑了:“是,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已。”
  郑玉文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女儿讲,而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停了半晌,她才道:“同同,照顾好自己。要是难住了,就跟妈说一声。”
  杨雨桐冷冷的望着天空,没说一句话。
  静默片刻,郑玉文艰难的转回身,沿着小路踽踽的去了。杨雨桐一直冷冷的抬头望天,直到郑玉文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她低下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茫然的沿着路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周围的人、物都仿佛跟自己全然没有了关系,她只觉得诺大个世界,竟然没有一处容身之地,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浑浑噩噩之中,她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李正的脑袋缝了三针,万幸的只是皮外伤。怕家里担心,他特意叮嘱洪欣别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但这世界上总有些消息灵通人士,比如他的顶头上司——渠道部经理徐立新,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医院里看李正,这让李正有些不习惯。
  徐立新似乎知道点什么,并没有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稍微对下属表达了关切之情,就开始拉起了家常:“小李,你来公司有一年了吧?感觉怎么样?”
  李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迅速的转过几个念头,一边敷衍道:“挺好的,谢谢领导关心。”
  “你是哪儿人来着,河北——”
  “沧州。”
  “对对,沧州——武术之乡!你是西部交通大学毕业的吧?”
  “是。”
  “好啊,大西北好啊,我老家就是宁夏的,那儿牛羊吃的是中草药,喝的都是矿泉水,空气里边富含氧离子,不像北京,人多,吃的也不好,空气还越来越差,有时候我想想,真没意思,还不如回老家去。”
  李正有些警觉了,恰好这时候手机响,他一边拒接电话,然后关机,趁这工夫已经想好了对策,这才对徐立新道:“是啊,要说居住环境,还是小城市好。”
  “可不是嘛!不光是居住环境,这两年国家对西部开发投入也很多啊,我有几个朋友在老家创业,现在比我挣得多的多,生活甭提多舒服了。他们说,现在西部是大上快干的好时候,只要你肯干,就像从地上拣钞票那么简单。”
  “嗯,我们同学就好多留在西部了。”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就想努力工作,再多出点业绩。”
  徐立新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再兜圈子:“公司呢,打算在新疆开一个分部,要在各部门抽调人手,主要是找那些有冲劲,肯吃苦,懂得奉献的年轻人,当然喽,公司是不会亏待大家的,凡是去的同志,工资浮动两级,最主要的是这是个锻炼人的好机会,派出去的都是那些有潜力成为公司骨干的同事!我想来想去,咱们部门也就只有你最合适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你进步很大,领导们都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怎么样,机会难得哟!”
  李正并不想去什么大西北,但他没有马上回绝,而是故意沉了沉,才不疾不徐的道:“谢谢徐经理,我毕业时间这么短,觉得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业务上。”
  徐立新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笑笑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哈,公司这一次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挑选的都是有工作能力的骨干。跟你透露一个小秘密,董事长在经理会上说了,这些同志是可堪大用地,将来公司的发展还要靠他们……”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但绕来绕去还是那些话,李正答应好好考虑考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徐立新的面子,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条龙,这个小水洼不过是临时栖身,难道还真指望在这儿干一辈子么?想到这些,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但另一方面,因为这件事,他也产生了一些危机感,知道有些事要更上心些了,比如那个关于停车位的宏伟计划……
  直到下午他才想起那个未接电话,拨回去的时候,就听杨雨桐淡淡的道:“不好意思哦,上午拨错了。”恰好这时候洪欣来看他,李正也就没多想。
  洪欣把保温桶放桌子上,一边掀盖一边道:“老三,我都有点嫉妒你了。能劳动我姐亲自下厨的,除了我爷……”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黯然。
  李正赶紧道:“回头你跟红姐说说,别天天送汤了,我没事。”
  洪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说你说,我可不去碰这个钉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好好收拾了大武子一顿,绝对给你出气了。”
  李正知道凭大武子跟洪家的关系,洪欣并不会真把他怎么样,自己虽然在医院躺了两天,算下来也并不亏,至少容小红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所以他并没有接这个茬,只道:“老四,你今儿帮我把手续办了吧,没家属签字,人家不让出院。”
  “得了吧你!就你这小体格,躺了三天,烧还没退呢!你说你现在也够怂的!在学校的时候我最羡慕你了,三九天冲冷水澡,三伏天打篮球——你丫整个一超人啊!唉,你知道我为啥和第二个马子分手不——因为丫说你腹肌好看——你说还他妈跟我搞着呢就敢当我面夸别的男的,这要真结喽,指不定哪天送我顶绿帽子呢……”
  李正没心情说笑,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自己的宏伟计划,洪家是他计划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0 18:33:57
  第六十五章 往事

  杨雨桐拿出小钢锅坐在火上,自己仔细的淘着米,韩露推门进来,皱着鼻子道:“哟,什么糊了?”
  “呀,忘了放水了。”杨雨桐说着就去端锅,却忘了那锅已经烧的滚烫,立时惊叫一声撒了手,钢锅掉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响。
  韩露拽着杨雨桐就往外跑,来到水龙头边拿自来水冲洗杨雨桐的双手,一边冲一边埋怨:“老杨啊老杨,真够让人心疼的。”
  杨雨桐微笑着道:“没事儿。”
  “你怎么知道没事儿?” 韩露别愣着眼道,“这口锅都跟了你好几年了吧?就这么摔坏了,你好意思么?”
  杨雨桐愣了一下,笑笑,抽出手,把自来水关了,道:“走,瞅瞅锅去吧,看有没有伤着筋骨。”
  回到屋里,韩露把小煤气炉关了,又出去刷钢锅。杨雨桐从抽屉里找了獾油抹到手上,这时候韩露回来,一边放锅一边道:“出去吃吧,吃完一块逛西单。”
  杨雨桐晃了晃自己的双手:“今天诸事不宜。”说完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韩露奇怪的看着杨雨桐,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啊。”
  杨雨桐笑着道:“我啊,突然想起《笑林广记》上的一个笑话:说有一个人特别迷信,做什么事都要查黄历,有一天,他看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就决定呆在家里,可巧这天风特别大,把房子刮倒了,他砸在底下,别人要挖他出来的时候,他还跟人家说:‘先瞅瞅黄历,宜不宜动土!’。”
  韩露哈哈大笑道:“这个呆子!那你就别学他了,走吧走吧,帮我挑挑衣服,你眼光好。”
  杨雨桐摇摇头:“真不去了。”
  “你确定?”看杨雨桐点头,韩露又道,“肯定以及一定?”
  杨雨桐微笑:“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就不确定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了。对啦,你有时间帮我问问附近有合适的房子出租不,我还是想搬家。”韩露叹了口气,点点头,把钢锅又做到煤气炉上,倒了水下了米,这才离开。
  杨雨桐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纱布,仔细的往自己的手指上缠。
  忽然有人敲门,杨雨桐吃了一惊,警惕的道:“谁呀?”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杨雨桐是住这儿吗?”
  杨雨桐松了口气,开门看时,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她打量着来人:“有什么事吗?”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杨雨桐,没有说话,就要往屋里走。
  杨雨桐堵在门口:“你是……”
  “我叫雷云。”
  听到雷云这个名字,杨雨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咬着嘴唇道:“你找我干嘛?”
  雷云淡淡的道:“咱好歹也算老乡,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粥锅开了,米汤顺着锅与盖的缝隙往外钻,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杨雨桐向院子里扫了一眼,有两个邻居蹲在水池边刷牙洗脸。她冷冷的道:“你要没什么事的话……”
  雷云满不在乎的道:“老杨就是教你这么待客的,人来了连屋也不让进?”
  杨雨桐的脸色有些吓人,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这时候,院子里的人瞅出不对劲,其中一个小伙子趿着拖鞋走过来,对杨雨桐道:“咋了,小杨?”
  杨雨桐看了那人一眼,道:“没事儿,王哥。”说着话,她转身去把煤气关了,顺手把粥锅的盖掀开。雷云施施然进了屋,随手把门带上,杨雨桐走过去重新把门打开。雷云冲她笑笑,回头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没比我们来北京的时候强多少啊。”雷云冲煤气炉呶呶嘴,“这东西最好别在屋里用,容易中煤气。”杨雨桐站在门口,眼睛盯着他的后背,又滑过屋门一侧的案板和案板旁边挂着的菜刀,心中一凛,目光马上又转回来。
  雷云在屋子里唯一的一把凳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着杨雨桐,叹了口气:“你跟你妈年轻的时候挺像的,除了瘦点。”
  杨雨桐冷冷的道:“我妈早死了。”
  雷云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咱别整的跟三流电视剧似的,行不?你仔细想想啊,其实咱俩没什么仇,对吧?我跟郑玉文——你妈——现在是我媳妇——认识那会儿还没你呢,我们离开老家那会儿,你刚五六岁吧,屁事儿不懂,咱俩也不可能产生啥冲突,对不对?要说有仇,我跟老杨有仇,夺妻之仇嘛,可咱俩,谈不上!我媳妇好歹生了你养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没指望你感恩,可你也别把我当仇人啊,是吧……”
  杨雨桐恨不得把粥锅扣在雷云的脸上,但她只是道:“说完了?”
  “没呢,刚开了个头。”雷云拿出一盒烟,看了杨雨桐一眼,又收起来,“你不知道,我跟郑玉文做了个小生意——在永康鞋城卖鞋,对啦,你要是去我那儿买鞋,我进价卖给你,决不赚你一分钱,这是我的名片。”说着话,雷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雨桐,看她没有要接的意思,便顺手放在了桌子上,“习惯了,一天要是不说他两吨话,就觉得心里憋得慌。你别着急啊,容我理理思路,拣重要的说。对,我今儿来啊,是想跟你说,我对不起老杨……”
  这么一句本来应该忏悔的话,就那么轻轻松松的从雷云嘴里说出来,杨雨桐没感觉到丝毫诚意,她心里恨得要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你跟我说不着这个。”
  雷云无所谓的笑笑:“我承认我对不起老杨,可谁他妈对得起我啊?我妈生我难产死了,我那个爹不走正道,整天灌猫尿,两岁那年掉粪坑里淹死了——不是他啊,是我两岁——我他妈从记事起就饥一顿饱一顿的吃百家饭,都说三年自然灾害苦,我他妈天天自然灾害!我十六岁那年要饭遇见郑玉文,她给了我半块窝头,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滋味,我觉得她心眼好,就天天跟她们家门口猫着,她呢,每天省下半个窝头给我吃,要不是她啊,估计我早投胎去了。我当时就想,这他妈就是老天看不过去了,派个仙女来拯救我的吧?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谁他妈要敢欺负这女的,我就跟他拼命!”
  杨雨桐冷冷的盯着雷云,眼神中只有鄙夷。
  “后来,他们家给他订了一门亲,就因为他们家出得起两升小麦,你能想象吗?两升小麦就他妈能换个媳妇?”
  杨雨桐知道雷云说的并非事实,她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雷云因为别人多看了郑玉文几眼,就跟人家打了一架,据说把对方的一只眼弄瞎了,因为这事被判了八年。郑玉文家为了替他赔偿对方,家庭状况一落千丈,连饭都吃不起。关键时刻,自己的父亲杨老根给郑家两升小麦救急,感恩戴德的郑玉文因此才决定嫁给身有残疾的杨老根。后来,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的雷云找到杨家,狠狠的打了杨老根一顿,并且带着郑玉文远走他乡。郑玉文走的时候,杨雨桐六岁,弟弟雨波还在襁褓中,两个人从此失去母爱,也因此受尽别人的嘲笑白眼,杨老根一度甚至想要自杀。
  一想到这些,杨雨桐就恨不得一刀劈了眼前这个男人,但她只是冷冷道:“没什么稀奇的,现在去朝鲜一袋面还可以换个媳妇!”
  雷云好像没听见,继续道:“那男的还是个残废,一条腿走路都走不利索!出嫁那天,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要不是被人发现,早就死八百回了!”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在杨雨桐的印象中,父母虽谈不上相敬如宾,却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更到不了轻生的程度。要不然,怎么会有弟弟雨波?只是,她不屑于跟雷云争辩这些,对于这个毁了自己家庭的混蛋,这些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杨雨桐只是冷笑。
  雷云自顾自的道:“那时候就是他妈傻啊,一晃就是五六年,我出狱的时候发过毒誓,再苦再累也不能再让郑玉文受委屈,可你知道吗?前天,她见完你之后,眼哭的跟烂桃似的!”说到这里,雷云猛地站起身,恶狠狠的瞪着杨雨桐。
  杨雨桐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敞开的屋门,然后毫不畏惧的迎视着雷云的目光。
  半晌,雷云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抛弃两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将来你可能会明白。”
  杨雨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完了?”
  雷云看着她,缓缓道:“还是那句话,谁要让郑玉文不痛快,我跟他拼命。”
  杨雨桐指着屋门道:“出去!”
  雷云走了,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别让她知道我来过。”
  杨雨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拿起桌上的名片撕得稀碎,又拿起抹布使劲擦抹着雷云坐过的凳子,擦完凳子,已经出了一身躁汗。她又走到煤气炉边上,端起钢锅,把一锅粥都倒进了垃圾筒,然后抱着锅去水池边刷锅,她把水开到最大,哗哗响着,使劲的擦着锅壁,连手机响都没有听到。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1 21:25:26
  第六十六章 决定

  刚出院,上班第一天,徐立新又找李正谈去新疆的事:“考虑的咋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然像平常一样笑咪咪的,可李正总觉得这笑假得厉害,他郑重其事的道:“徐经理,我认真考虑过了,我对公司的业务还不熟悉,希望留在总公司多学习学习。”
  徐立新两手抱胸,身子往后仰:“在分公司也一样可以学习呀,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你放心,如果你有什么其它要求,可以直接提嘛,一切都好商量……”
  “不是这个问题。”李正打断徐立新,“徐经理,我相信自己留在北京对公司和我个人都是更合适的选择。”
  徐立新掏出烟,抽出一支,点着了,抽了两口,让烟从鼻子里缓缓漫出来,然后才道:“老弟,说句掏心掏肺的话,我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呀。”李正刚想客气两句,马上被徐立新摆手打断,他接着道,“我刚来北京那年跟你差不多大,‘睁眼两茫茫,举目无亲顾’——我也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啊,那时候想着自己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牛逼的不得了,可所谓的理想很快就被赤裸裸的现实虐得体无完肤,你猜不到我挣一个月八百熬了多长时间——两年半!每天吃泡面、白米饭,提起来都是眼泪。我这个人呢,又容易冲动,那时候总是因为不开心换工作,所以混了好几年也没什么长进。你是聪明人,起点就比我高一大截,又能在公司呆得住,我把话搁在这儿,必然前途无量!公司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寄于了很高的期望,洪总就老说,小李是块金子,要给他机会让他发光。我跟你透个底,公司一直在积极运作上市,真上得了市,你们这些为公司做出过重要贡献的人,那身价,啊,是吧?”说到这里,徐立新停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李正的反应,这才接着道,“设立新疆分公司是战略层面的考虑,你知道,咱们公司在几个一线城市被竞争对手咬得很紧,想要跟他们拉开差距,二三线城市会是将来的主战场,很可能大西北就是第一个突破口!内部其实有好多人都盯着这个职位,举个不恰当的比喻,你知道政府机关培养干部的套路吧?先要下基层锻炼嘛。”说完这番话,徐立新往椅背上轻松的一靠,顾自喷云吞雾去了。
  如果换在两年前,李正肯定会被这番话忽悠的心潮澎湃,可现在不同了,对方讲的每个字他都会仔细的咂摸一番,而且马上体会到了其中的几层意思:
  一、掂掂自己的斤两,没有洪总的这层关系,你什么都不是;
  二、不听话就滚蛋;
  三、只要肯听话,以后好处大大地。
  不就是威逼利诱么!李正在心里冷冷的笑着,却不紧不慢的道:“谢谢公司和徐经理对我的栽培,这么重的担子我实在挑不起。”
  徐立新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你再好好想想。”说完站起身就走。
  李正打定了主意,如果徐立新给自己小鞋穿,立马卷铺盖走人,他已非昔日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最近正好有几家竞争对手在挖他,所以他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如果不是顾及洪欣的面子,他恨不得摔门就走。
  没想到,两天后,徐立新告诉他去一趟洪革命的办公室。
  进办公室的时候,洪革命正在打电话,他本来想退出去,洪革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等。
  李正有些无聊的打量洪革命的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办公室眼熟,可他确信自己并没有来过,再仔细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确实没有来过这间办公室,只不过常在新闻联播上见到类似风格的装饰。宽敞舒适的高背老板椅,插着两面小国旗的宽大老板桌, 摆满了成套的崭新理论书籍的高大书架,还有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主人。
  洪革命终于撂下了电话,他微笑着对李正道:“小李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
  李正欠了欠身:“没事,洪总。”
  洪革命摆出一副拉家常的态度道:“小李啊,你今年二十几?”
  “洪总,我二十三。”
  “哦,你比洪欣大一岁。来公司有一年了吧?”
  “差不多一年半了。”
  “时间过的真够快的。”洪革命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才慢悠悠的接着道,“一年半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了,说说,有什么想法没有?”
  在进办公室之前,李正有过一丝疑心,洪革命会不会是因为新疆分公司的事找自己,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洪革命名义上是主管销售的副总,可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很多数单子都是通过洪家的关系才拿到的,毫不夸张的说,洪家在支撑着公司的半壁江山,所以洪革命在公司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这样一位实权人物,越了好几级跟自己这么个小屁有什么好谈的呢?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因为公司事找自己,难道是因为洪家的什么事?但他既然不挑明,自己也只好跟着打哑谜,于是道:“在学校的时候吧,我学习成绩还说的过去,自己也喜欢看点闲书,跟同学一块讨论问题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说的头头是道,可真干起活来才发现,原来那都是纸上谈兵,好像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洪革命笑吟吟的道:“所以小平同志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年轻人谦虚一点是好事儿,不过也不要妄自菲薄哦,你们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哪像我们——工农兵大学,上学忙着搞运动,毕了业又忙着搞经济,青春真的是被浪费掉喽!”
  李正笑道:“现在大学生不值钱,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洪革命点点头:“确实良莠不齐,去年我们还开过一个大学生,就是因为没有跟上公司的发展步伐。有的公司把自己比作高楼大厦,希望每个员工都做这个大厦里的一块砖,我不这么想,我希望公司是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员工都是这部机器里的一个齿轮,只有每个齿轮都转起来,这个机器才能良性运作,否则要么就是机器废掉,要么就是齿轮被淘汰。”洪革命这话似有所指,李正心里咯噔了一下,幸好洪革命马上转了话题,“公司啊,应该感谢你们这些年轻人,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飞速转动,才让咱们的业务蒸蒸日上。”
  李正不知道洪革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道:“有您和娄总顶着,公司肯定会越做越好。”
  洪革命仍旧笑眯眯的道:“主席不是说了嘛: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我们都是过去式喽,以后主要还得依靠你们这些将来式啊。”说到这里,洪革命话风一转,“你也知道,咱们公司这几年呢,是风声水起,除了巩固现有的胜利果实,还在积极开拓新的战场,而大西北呢,就是未来几年的重中之中。这也是配合国家战略布局嘛,哈哈,你说是不是?”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这个问题上来了!李正心思电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堂堂的副总,为什么会专门找自己谈这个问题?难道公司对自己真的那么看中?一边猜度着对方的路数,李正一边应付着:“是是。”
  洪革命继续道:“过去我们也不是干不过西北的几家地头蛇,只是山穷水恶,所以才在战略上优先发展其它区域。现在情况不同了,根据中央精神,未来若干年,要加大、加快建设大西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要主动出击,务必要抢上这趟头班车!所以啊,公司会派出精英部队,在西北的几个重要城市同时开牙建府,做好了,我们将会是中国的航母级企业,甚至是世界的航母级企业……”整个谈话的过程当中,基本都是洪革命一个人在滔滔不绝的说,李正听得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也没有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至少明白了一点,洪革命混到现在绝不仅仅是靠洪家的关系!除此之外,他更加确信了,此次谈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说服自己去新疆。可他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去不去新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进军大西北是我今年的工作重点之一,”洪革命说话的节奏忽然慢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小李啊,我知道你跟洪欣是铁哥们儿,所以今天就充一下大辈,以叔叔的身份说几句心里话,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李正自然得接着,但他却不想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于是道:“洪总,您尽管吩咐,只要能做的到的,我一定尽力。”
  洪革命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外边有些闲话。”李正猜测,他这话是指关于他与洪家的关系,他知道确实有些流言蜚语,可这话不好接,所以就只好装傻。
  洪革命只是略微一顿,马上接着道:“特别是老爷子没了以后,哎,有些人就开始散布谣言,制造事端,其用意无非是想抹黑洪家,从而起到中伤逝者,污蔑生者的险恶目的。这话有些重,也可能你暂时还理解不了,其实回顾历史,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而且将来也还会继续,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这话听的李正心惊肉跳,脑海中不自觉的现出电视上那些宫斗、历史剧的片断,没想到原本离自己极远的情节竟突然一下子离得这么近!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担心洪欣。
  只听洪革命继续道:“接下来会是关键的两年,就拿我个人来说,大西北这一块就不能出事,不但要搭班子,要出成绩,还要比其它地区做的更好!这件事,我是恨不得自己亲自去做。”说到这里,洪革命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李正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竟要洪革命亲自接见自己,原来是出于信任,自己去新疆分公司不仅仅会影响公司的业绩,还会影响洪革命的地位,进而影响到洪家,自然也就会影响洪欣!
  想到这里,他脱口道:“洪总,我明白了,我听您的安排,去新疆!”
  洪革命脸上登时露出万分欣慰的表情,他又着实鼓励了李正半天,等他离开之后,洪革命脸上的笑容却立即消失了,他若有所思的端起杯子喝几口茶,然后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毕恭毕敬的道:“大姐,是我……嗯,对,办妥了,他下周就动身去新疆……嗯……小事儿一桩,您还跟我客气什么啊……”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2 21:20:40
  第六十七章 回忆

  洪咏梅放下电话,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两只手轻轻的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动乱年代出生,在动荡中成长,勤勤恳恳工作了一辈子。与多数同龄人所不同的是,她没有家庭,或者说没有家庭的温暖。因为自己的婚姻,她与父亲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而被外公养大的女儿又视她为仇雠,所以她不知道什么叫天伦之乐。
  其实她早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可如果连工作都没了,她就真的只能孤独终老了。所以她接受退休返聘,继续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来上班。虽然同事们还是尊敬的叫她洪院长,还超规格配了单独的办公室,可她还是时不时有种莫名的失落。
  更让她揪心的是自己的独生女儿。容小红可以不认自己这个母亲,可天底下哪有不认亲生闺女的妈!所以她只能默默的关注着,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女婿刘思聪和外孙刘佳成并没有对自己那么隔膜,谁知天不从人愿,女儿女婿最终还是分开了,这是洪咏梅的一块心病。
  她眯了一会儿眼睛,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索性睁开眼,拉开抽屉,把那封检举信又拿出来。
  按信里的说法,容小红陷的很深,甚至已经让李正搬到了自己的旧房子住,这点她调查过,是事实,而且这个李正还因为争风吃醋跟另外一个人大打出手,凭着在医务系统多年的关系,她也很容易就查证了这件事。如果是别人,可以有很多手段把这个人赶走,可偏这个人又是洪欣的哥们,所以只能请洪革命找个由头把他发去新疆。这个大欣也是,怎么竟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呢?
  这时候有人敲门,洪咏梅把检举信放回抽屉里。
  门开了,一个半大小子进来,一边四下里踅摸着一边对洪咏梅道:“啧啧,姥姥,您这办公室够气派的啊,比我们宿舍还大!”这是容小红的儿子刘佳成,刚放寒假回北京。
  刘思聪跟着进门,笑道:“那是,你姥姥是几十年的老专家,硕国仅存,国内没谁啦。”
  洪咏梅慈爱的看着外孙子,笑道:“不行喽,人老了,就不中用啦。阿成,你怎么不好好陪陪爷爷啊。”
  刘思聪赶紧道:“爸说医院细菌多,非让我送阿成回去。”
  “姥姥,回去我妈又逼着我写作业,没劲!”刘佳成说着拉开文件柜翻病历,“我在您这儿玩会儿,中午我请您下馆子去!”
  “我这儿可容不下你这只孙猴子。”洪咏梅说着从刘佳成手里接过病历,摆回原位,又关上柜门,“你们爷儿俩赶紧走吧,你要不愿回去啊,就让你爸带你出去玩,我这儿有卡。”洪咏梅说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边翻出一张什么俱乐部的卡,递给刘佳成。
  刘思聪道:“不用,我这儿什么卡都有。”
  刘佳成做了个鬼脸:“您不用我用!我才不跟您一块玩呢,有代沟!我找我同学去!姥姥,好我先走了啊,哪天您休息我去看您!”
  “好,好。”洪咏梅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叮嘱外孙,“有时间多来看看你爷爷。”
  刘佳成开心的往外走:“行了,知道啦。拜!”
  “让你爸送你去!这孩子。”洪咏梅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刘思聪道,“思聪,你看着他点,别玩得太疯喽。对啦,你爸那儿有人吗?”
  刘思聪道:“您放心吧,孟玲在呢。”说着去追儿子了。
  洪咏梅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望着刘思聪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缓步往病房区走去。

  这是个普通的三人间普通病房,中间是一个中年人,两边是两个老头子。洪咏梅刚进房间,门口病床陪床的孟玲忙站起来道:“洪阿姨来了。”
  洪咏梅伸手虚按了按,然后冲着床上的老者点了点头,却先去看了里边两张病床上的病人,然后才转回到第一张病床来。她撩开被检查了病人的腿,然后又问病人感觉怎么样。
  老者看着洪咏梅,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都挺好的。就是……就是有点憋得慌,我可不可以出去活动活动?”
  洪咏梅面无表情的道:“我告诉你刘宪武,再不注意,你这条腿就废了,你自己难受就算了,也不心疼心疼孩子们?为了他们,就不能忍忍?”
  刘宪武苦笑着没说话,倒是孟玲有些看不过去了,小声道:“洪阿姨,思聪叫人送了轮椅,您看能不能让我爸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出去转转?我爸在大院子里呆了一辈子,在这儿肯定不习惯。”
  洪咏梅看了她一眼,道:“你这么明白,要不全听你的?”孟玲有些委屈的瞅了一眼刘宪武没说话。
  刘宪武道:“铃子,听大夫的。算了,我不出去了。”
  洪咏梅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过分,她转头问孟玲:“轮椅呢?”
  孟玲高兴的应了一声,走到病房外边招呼人,不一会儿,两个人壮汉推了轮椅进来,他们合力把刘宪武抬上轮椅,孟玲正要过来推,洪咏梅却道:“你在这儿呆着吧,要真出了什么意外,还不得找我们?”
  孟玲看刘宪武,刘宪武道:“玲子,没事儿你也回家吧,这儿啥都有。”
  孟玲道:“爸,我回去也没事。”刘宪武便没再说什么。
  洪咏梅推着轮椅出了住院部,来到后边的小院子。阳光洒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显得有些亲密。洪咏梅道:“武子,你还是换个病房吧?就算不愿麻烦我,凭你儿子的能力,也不该这么清苦。”
  刘宪武笑笑:“清苦个啥么?我就是一个老农民,有吃有喝,有毛病了还能到这大医院住院,没啥不知足的……”
  洪咏梅不高兴的打断刘宪武:“住的清静点,我也方便来看你嘛。”刘宪武嘿嘿笑着,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洪咏梅一眼,那一刻,洪咏梅饱经风霜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红晕。两个人便不说话,洪咏梅推着刘宪武缓缓走着。
  刘宪武忽然叹了口气:“命运待我不薄啊,临秋末晚了,还能让我见你一面,我——知足了。”
  “武子……”洪咏梅的声音有些哽咽。
  刘宪武却平静的多,他缓缓道:“小梅,你也别老针对铃子,她一个女娃子,也不容易。”听了这话,洪咏梅停了下来,却没有说话,刘宪武继续道,“我跟你这心是一样一样地,当初我也想不通聪子为啥要跟红子分开,还找了这么个女子,当年给气得我,连他们结婚都没来。可回头想想,咋俩当年不也是一样的?”
  “一样吗?”洪咏梅忍不住反驳道,“咱们那是包办婚姻……”

  时间倒回到七零年,在那个全国上下一片红的年代,只有部队驻地还保持着往日的平静。正在韶华年纪的洪咏梅遇见了英俊的通讯兵刘宪武,两个人一见倾心,不久就到海枯石烂、生死相以的程度。
  那时候,他叫她小梅,她叫他武子。
  可洪爱曲却看上了参谋部的一位参谋,他逼着洪咏梅嫁给那个参谋,结果父女反目,洪咏梅甚至以死相胁。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刘宪武却反悔了,他当面告诉洪咏梅,其实他爱的是另一个女文艺兵,两个人订了婚,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
  伤心欲绝的洪咏梅万念俱灰,她只想着报复刘宪武,所以抢在刘宪武结婚之前跟那个参谋举办了婚礼。婚礼简单而又隆重,婚后的生活却平淡如水,那个参谋人不坏,只是没有什么情趣,只知道一心扑在工作上,所以不免冷落了新婚的妻子。
  刚开始,两个人只是偶有争吵,后来是冷战,再后来却渐渐的开始家暴。
  又一次吵架之后,参谋不小心露了口风,原来是他曾专门找刘宪武谈判,并写信给他的家人,以开除军籍相威胁。在那个年代,开除军籍等于判了死刑,刘宪武迫于压力,只好屈服了。而两人结婚之后没多久,参谋就找了借口把刘宪武调到了别的部队。从那之后,两个人就再没见面。
  知道真相的洪咏梅气疯了,她拔出枪来想吓唬一下丈夫,没想到却不小心走火,结果酿成大错。
  后来,洪咏梅尝试找过刘宪武,可他却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消息。
  一直到九十年代,有一天她突然见到女儿的男朋友,竟发现那个叫刘思聪的年轻人跟刘宪武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多方打听她终于明白,刘思聪就是刘宪武的儿子!
  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时隔二十多年后,两人初次见面的情形,那情形只能用一句诗来形容: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从刘宪武的口中,洪咏梅得知,当年刘宪武根本没跟那个文艺女兵结婚,被调到其它部队不久,他就复员回老家了,娶了一个当地的女子为妻,过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

  “院长!洪院长!”一个年轻的护士边喊边往这边跑,跑到两人跟前已经气喘吁吁。
  洪咏梅皱了皱眉,道:“小葛,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小葛看了一眼刘宪武,凑到洪咏梅耳旁低声道:“刘思聪跟人撞车了。”
  洪咏梅脸色也凝重起来,她对刘宪武道:“有一个病人有情况,我得去看看。”说完指着刘宪武又向小葛道,“人交给你了,别让他在外边呆太长时间。”说完急匆匆就走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3 21:51:42
  第六十八章 佩服

  刘佳成躺在病床上,一个主任医师正在检查他的伤口。
  候诊室里,容小红脸如冰霜。
  她从候诊室的一头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对坐在椅子上的刘思聪道:“这个匡主任行吗?”
  “放心吧,匡主任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脑外科专家了,人家不说让等结果吗,你先坐一会儿。”说着话,刘思聪扶着容小红在椅子上坐下来。
  容小红眼睛盯着房门,坐了没两分钟又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转头对刘思聪道:“护士出来了!”刘思聪也站起来,一溜小跑到门口。
  容小红拉开门,脸上却露出失望的神色。
  刘思聪轻轻扶着容小红的肩膀,容小红转头问刘思聪:“要不要转天坛医院啊?那边设备好点……”
  刘思聪道:“大宝这时候不能动,而且天坛医院的戚主任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再去问问护士,会不会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们给忘了?”
  刘思聪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点点头,冲一直站在门口的助理道:“小江,麻烦你再跑一趟吧。”
  小江答应了一声刚要走,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扬着手里的一摞单子冲两个人叫:“一切正常。”
  容小红颤声问:“是阿成的么?”
  小护士重复了一句:“是,刘佳成一切正常。”
  容小红忽然觉得两腿发软,幸好刘思聪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跌倒。容小红稳了稳心神,抬腿就往外走,嘴里道:“我去瞅瞅大宝!”
  护士迟疑了一下:“匡主任说现在最好先不见病人,请家属耐心等候,他还得再做几项附加检查。”
  容小红有些失望:“还得等多久啊?”
  护士道:“您别着急,完了事儿我再通知您。”
  刘思聪道:“谢谢啊,阿红,我们再等会儿。”说着过来扶容小红,容小红往屋里走了两步,忽然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刘思聪脸上,气忽忽的道:“姓刘的,今儿大宝今儿真有点什么意外,你就等着偿命吧,还有你那个小三儿,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刘思聪半边脸发烫,他瞄了一眼护士和助理,反手把门关了,一言不发的坐回椅子上去了。
  容小红还没完:“我就纳闷了,大宝天天跟我混都没什么事,这刚跟你呆了一天,怎么就出事了?是不是那个狐狸精给下的套,故意害我儿子?”
  刘思聪揉着腮帮子,冷冷的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容小红冷笑,“是,我就会无理取闹!哪儿像那个浪蹄子,专会甜言蜜语的勾引人家老公!对了,你说她会不会趁你不注意给你戴顶绿帽子啊?哈哈,这可说不好,你说你比她大那么多,平常忙的又跟孙子一样,她真能耐得住寂寞?”
  刘思聪涨红了脸:“你无聊不聊?”
  “我无聊!我真是无聊,早就不该给你探视权!刘思聪,我跟你说,从今天起,你的探视权被取消了——永远!”
  刘思聪哼了一声:“探视权又不是你给的,你没权利这么做!”
  “有本事你告我去,咱们就法庭上见!”
  这时候门口传来喧闹声,原来狗仔队闻风而至,要来抢刘思聪的新闻,在门口被刘思聪的私人助理给拦下了,几个人在那儿起哄。
  刘思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强压着火气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是你要带着儿子去看爷爷,去的时候大宝可是欢蹦乱跳的,现在躺着回来了,你还问我怎么样!你……你们太欺负人了吧!”说着说着容小红眼圈一红,眼泪下来了。
  容小红这一哭,倒把刘思聪的火气给浇灭了,他叹了口气:“都说了,是意外嘛,我也是惦记着送完大宝赶紧回来看老爷子,车开得快了点……”
  “快了点儿?那怎么没把你撞死?怎么没把那个狐狸精撞死?怎么就只伤着大宝了?”
  刘思聪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往门口走,容小红在后边喊:“姓刘的,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让媒体都知道你那些王八蛋的事儿!”
  刘思聪回过头,黑着脸撂下一句:“你随便!”说着继续往门口走。
  门开了,洪咏梅出现在门口,刘思聪一下子愣住了,尴尬的道:“您来了。” 洪咏梅进了门,反手把门关上,刘思聪赶紧扶着她到凳子上坐下。
  容小红也不像刚才那般跋扈了,只气乎乎的在椅子上坐下。
  洪咏梅问刘思聪:“阿成怎么样了?”
  “这事儿都怪我,”刘思聪垂手站着,小心翼翼的道,“刚才光顾着跟阿成说话,没瞅见……”
  洪咏梅摆了摆手:“不说这个,现在呢?”
  “脑袋上撞了个包……”
  容小红打断刘思聪:“说的轻巧!那个包比高尔夫球还大呢!”
  刘思聪没理容小红,继续道:“专家刚做了头部检查,没什么事儿,一会儿就可以进病房了。”
  洪咏梅点了点头,吁了口气:“没事儿就好。”
  刘思聪倒了杯水放在洪咏梅旁边的茶几上,轻声道:“这么晚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
  洪咏梅轻声道:“我哪儿睡得着啊。”
  门口的狗仔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洪咏梅忽然道:“咱们一家子多长时间没一块儿吃过饭了?”
  刘思聪看了看容小红,有些尴尬的道:“等阿成出了院,我就安排,咱们好好聚聚,大董还是全素刘?”
  洪咏梅叹了口气:“你们忙,都忙。”
  这话刘思聪不敢接了,一劲儿的瞅容小红,容小红白了他一眼:“瞅我干嘛?问你那个狐狸精去啊,她舍得给你放假吗?”刘思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怎么接。
  洪咏梅微蹙了眉道:“你呀,随你外公,一辈子吃亏在这张嘴上。”
  容小红冷笑:“我跟我外公长大的,当然像他!”
  刘思聪赶紧道:“容小红,你这是怎么跟妈说话呢!”
  洪咏梅摆了摆手:“没什么,这是实话,打她生下来,就被老爷子就抱走了,我确实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刘思聪道:“那是特殊历史时期……”
  洪咏梅摇头:“不能把什么都推给历史,都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为什么有的人就过得很幸福?归根结底还是人的思想在起作用,我是经历了太多,太多,不希望你们再走我的弯路……”
  这时候刚才那个小护士探进头来道:“家属可以进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4 21:26:12
  第六十九章 团圆

  虽然刘佳成没什么事,可还是被强迫住院观察了两天。出院那天,刘思聪推掉所有事,陪前妻和儿子到洪咏梅家吃了顿团圆饭。刚一落座,刘佳成就狠吞虎咽的吃起来,他吃饭的时候,容小红就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而坐在对面的刘思聪则斯文的小口吃着饭,似乎有些心事。
  坐在主位的洪咏梅一直默默的看着大家,她几乎没动筷子,刘思聪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您也吃啊。”
  洪咏梅温和的笑了笑:“好,我也吃。”夹起一块西湖醋鱼,放到刘佳成的碗里。
  洪咏梅已经记不起上次一家人在一块吃饭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好像还是小两口没离婚之前吧,虽然这个闺女从小就跟自己不亲,可那个时候还会偶尔带着外孙来住住,自从离了婚——想了这里,洪咏梅把目光转向刘思聪,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刘思聪感觉到了洪咏梅的目光,心里紧了一紧。说心里话,对这个貌似慈祥的丈母娘,他是有几分忌惮的,当年,如果不是她的鼎力支持,他和阿红不可能走进婚姻的殿堂,而为了维持两个人的婚姻,这位岳母也是费尽了心思,虽然最后老太太仍没能挽救这段婚姻,但刘思聪是知情的;另一方面,短短十几年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司小职员一跃而成为身价数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当然与他自己的努力分不开,但如果没有洪家的背景,没有这位老太太动用各种关系的扶持,他一定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尤其难得的是,洪咏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婚姻失败而放弃对自己的支持,这也是公司业绩持续增长的动力之一。
  保姆见刘佳成的饭吃的差不多了,过来给他加饭,容小红笑着道:“大宝,差不多得了,别撑坏喽。”
  洪咏梅道:“大小伙子,没事儿,吃完东西撒个欢就下去了。”
  容小红笑了笑,没说什么,洪咏梅很是高兴,笑眯眯的冲刘佳成道:“我记得头一次跟你爸一块吃饭,他啊一个人吃了五大碗凉面,我当时提心吊胆的,生怕给撑出什么毛病来,后来还不是好好的?”
  刘思聪跟着打趣:“您是不知道,后来足有半年时间吧,我见着面条就反胃,甚至听到‘面条’这两字就难受。”
  刘佳成接着道:“我说您怎么不爱吃面条呢。”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刘思聪心里想着,嘴里却什么都没说,目光不经意间瞟向容小红。
  两个人初识在一个枫叶飘零的深秋,他并不知道她显赫的家世,却被她如火一样的性格所吸引,她跟他所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她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她对全年级的男孩子都指手划脚,天地间仿佛没有哪个男孩子能入了得她的法眼,对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眼,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跑过来跟自己说:刘思聪,我决定了,咱俩好吧。那一刻,自己仿佛被雷击了一样,大脑里一片空白……
  保姆把满满一碗饭端到刘佳成跟前,刘佳成一边往碗里扒拉菜一边问刘思聪:“爸,哪天您教我开车吧,或者我报个班。”
  “休想!”容小红忽然冷着脸甩出一句。
  刘思聪看了一眼容小红,心中暗叹,命运有时候真的捉弄人,自从知道她的家世之后,自己就觉得配不上她了,然后就是玩命的工作,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他好像都没怎么睡过囫囵觉,天天泡在工厂里,只用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完成了从一个基础技术人员到生产技术部负责人的蜕变,那段时间,他一天至少吃一顿泡面,吃吐过不下十次,这就是为什么他后来见着面条就反胃。
  “妈,”刘佳成涎着脸道,“那您教我。”
  容小红冷冷的道:“以后什么事儿都得先经过我同意!”
  这话让刘思聪特反感,眼前这个女人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阿红了,阿红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容小红的呢?刘思聪努力回忆着,从自己创业开始?不对,应该比那个时间更早,好像怀了阿成以后她就变了。想到这里,刘思聪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刘佳成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虽然刚上高中,可他的块头似乎比自己还大,眉眼随妈妈多一些……
  见爸爸没话,刘佳成转向外婆:“姥姥,您看我妈,这也忒不讲理了吧?”
  “乖,听你妈的,你得理解你妈,这当妈的啊,都心疼孩子。”洪咏梅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笑眯眯的瞅着刘佳成,话却是说给容小红听的。
  刘思聪从来没有见过岳父,每当他提起这事的时候,容小红都会大发雷霆。后来,他才辗转打听到,原来容小红刚出生没多久,他的父亲就自杀了,据说他的死跟洪咏梅的婚外情有关。因为丈夫的死,洪咏梅受到极大的冲击,精神一度陷入崩溃,这也就是为什么容小红跟她的外公长大。很久以后,洪咏梅的精神状态才渐渐恢复正常,母女俩的关系却也因此而疏远。
  见外婆也偏向母亲,刘佳成不干了,他一推饭碗:“我不管,那我自个儿报班学!妈,您要真不放心您就跟着,总行了吧!”
  刘佳成这话却又触动了刘思聪的心事,离婚以后,他成了钻石王老五,也曾与一些美女有过暧昧的关系,可这些关系仅止于生活上的伴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对婚姻这座围城真的有些怕了。但他毕竟不是圣人,道理虽然想的很清楚,可有时候难免还会动摇,尤其认识孟玲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她热情开朗、热爱运动、热爱旅行,经历也颇有些曲折,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正因如此,他才不顾家人的反对,再一次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可是,这位前岳母似乎还对两个人的复合心存希冀,到底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不是所有的破镜都可以重圆呢?

  刘思聪把容小红和刘佳成送到家门口,目送着他们进了门就走了,倒并不是怕面对前妻,为了今天的家庭聚会,他手机关了一整天,再不现身,估计有人就该以失联为由报警了。
  刘思聪的车刚开出大门,大武子就贼兮兮的从另一面转出来。他知道刘佳成今天出院,于是买了一堆的营养品来巴结,没想到容小红不在家,吴阿姨不敢让他进门,于是他就在门口挨着,这会儿见刘思聪离开,他才敢出来。
  大武子吸溜吸溜鼻子,走到门口,冲着门玻璃整理整理头发和衣服,摁响了门铃。
  这时候吴阿姨正在厨房里张罗晚饭,刘佳成躲进自己的房间打游戏,只剩了容小红一个人蜷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需要好好静一静, 虽然饭桌上她表现的波澜不惊,可她的内心却并不平静。刘思聪肯放下所有的工作来陪自己和儿子,这在她的记忆里实属罕见。在她的印象里,从自己怀孕开始,刘思聪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在自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从来都找不到他,儿子出生的那天晚上他都还在通宵加班,好不容易下了班,他到家倒头就睡,从来也没想过陪她聊聊天,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多么想找人说说话?所以她才会发脾气,因为只有发脾气的时候他才会敷衍几句,开始的时候她是故意找茬就为了跟他多说几句话,但当他看到他的敷衍态度的时候,总会弄假成真,后来这种状况便愈演愈烈……
  容小红被持续的门铃声拉回到现实中来, 她叫了两声吴阿姨,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
  见容小红出现在门口,大武子愣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笑的道:“姐!”
  容小红脸一沉:“你来干嘛?”
  “听说阿成受伤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姐——”大武子嘻皮笑脸的道,“你这话说的,那个我淘换了几只野生的甲鱼,让吴阿姨炖喽给阿成补补。”说着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想要进门,容小红却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尴尬的站住,涎着脸道,“姐,咱屋里说话吧,你看你穿这么少,别再着凉喽。”
  “有话就这儿说吧。”
  大武子脸皮再厚也笑不出来了:“姐,你要不想让我进去我就搁门口说两句话,说两句就走,你能不能先穿上件衣服,外边风挺大的,容易着凉。”
  大武子的一脸真诚让容小红心里一动,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挺会心疼人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是挺开心的——至少能让自己暂时忘却一些痛苦,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一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容小红的心抽了一下,这个大武子,花着自己的钱,竟还跟一个下人勾三搭四,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富婆?嫖客?摇钱树?她的目光又变回冰冷,缓缓的道:“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我听着呢。”
  大武子一脸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姐,我是被人陷害的,其实我心里只有你!这些日子,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闭上眼就全是你……”
  看着大武子一脸憔悴的样子,容小红叹了口气:“都过去了,这些事还提它干嘛呢?”
  大武子本来准备了好些证据洗涮自己的冤屈,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查当初到底是谁雇了那个小保姆把自己灌醉,还拍了那些照片寄给容小红,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可容小红那淡淡的表情让他一直冷到了心底!他说话开始结巴:“姐,姐……我那天是,是被人灌醉的……你看看,如果你仔细看看就能看出来,我那天是喝多了……我查出是谁陷害我,是……是……”看着面无表情的容小红,大武子忽然说不下去了。
  容小红淡淡的道:“说完了?”大武子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人僵在那儿,容小红不理大武子,优雅的转身进了门。
  容小红站在门后,顿了一下,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打了个转,无声的叹息着。发了好一会呆,这才拾级而上,火爆的游戏声音从刘佳成的房间里传出来,容小红犹豫了一下,没有进门,又下了楼来到厨房里。
  吴阿姨赶紧道:“你歇着吧,红姑娘。”
  容小红没说话,只默默的帮着洗菜择菜。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5 21:10:03
  第七十章 放弃

  生病的这些天,李伟想了很多。
  跟李正不一样,李伟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愿去迎接什么人生挑战,他的人生目标特别简单,那就是在北京这个大都市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再找一个能相夫教子的女孩,然后生一两个小孩子,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共度余生。
  可是,自从认识了赵静,一切都变了。
  为了多拿一两千块钱的项目奖金,他连续加班过四十八个小时;为了省出八百块钱的房租,他从舒适的楼房搬到了罐头盒子里;因为赵静的一句话,他换了一份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的工作;因为赵静算过差两万块钱,他加班干私活,天天熬到夜里两三点;为了让赵静高兴,他硬着头皮去花匠营,努力装作看不懂那些冰冷的目光;怕赵静为难,赵强开车撞自己的事都没敢声张;考虑赵静的感受,与女朋友逛街都畏首畏尾东躲西藏……
  可是,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赵静?可赵静又得到了什么?
  一想起无数次赵静半夜里哭着给自己打电话,李伟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在割,他知道,为了这份感情,赵静付出的一点不比自己少。
  可是,两个人的付出到底换来了什么?
  就算陈先农没有跑路,自己能拿到那两万块钱,两个人勉强结了婚,然后呢?就能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李伟当然不会幼稚到这种程度,所以每次他都会万分绝望,这种时候,他甚至会对自己产生怀疑,自己这么坚持,真的是因为爱么,还是像那些人说的,是看上了人家的房产?或许那些人说的对,自己不过是个骗子,只是不愿承认而已,而赵静又是个傻子,没看出自己居心叵测。
  一个骗子和傻子的感情,显然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这样想着,心就会痛到极致,反而有些麻木了。
  人是有自愈能力的动物,痛得多了,就会想办法去避免。渐渐的,李伟学会了安慰自己,生活本来就像强奸,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想通了,他甚至有些感激陈先农,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自己大概不会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下这份没有希望的感情,越往前走,岂不是伤害越大?
  可面对这个结论,他的心还是会有一点痛,也就剩下一点而已。
  病好之后,他把自己的存款整理了一下,有两万多,给父母打了五千块钱,又打电话叮嘱父母注意身体,然后来到手机专卖店,买了最新款的APhone。
  买完APhone,李伟来到赵静工作的工厂,然后给她打电话。
  赵静一见面就埋怨:“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呢?万一我已经走了呢?”
  “没事儿。”
  “我这还得一会儿呢,”她想了想,“要不你上来等吧。”
  李伟犹豫了一下,就跟着赵静进了工厂。
  赵静给李伟倒了杯水,让他在旁边坐着等,然后自己继续弄报表。看着那一堆单据,李伟皱了皱眉,道:“我和你一块弄吧。”
  赵静笑道:“算了吧,就你那小体格。”停了一下,又道,“也好,俩人快一点,早点去吃饭。”然后开始分工,“剩下大概有百十来张吧,先给你十张,大概是这样的,先把每一张的生产记录按品种、操作人员、日期分类,每一个品种下面还有小类啊,小类也得记,比如……”她花十分钟讲解生产数据的汇总方法,然后让李伟到另外一台电脑上按方抓药。
  李伟敲几下键盘抬起头来看一眼,赵静的马尾巴在脑袋后边晃啊晃的……
  敲几下键盘又抬起头来看一下,她的脸红扑扑的,唇软软的,睫毛长长的……
  每抬头看一眼,李伟的心就痛一下。
  赵静忽然转过头,歪着脑袋问他:“瞅什么呢?弄完了?”
  “还没,我有点弄混了,这个……”李伟赶紧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有些慌张的道,“意思是经纱一共十三根对吧,那后边这个呢?”
  赵静走过来看了一眼,道:“不对不对,经纱是十支纱三根一股,经密三十九根,纬纱也是十支纱三根一股,伟密是二十四根,也就是每英寸二十四根这样的纱,明白了么?”看着李伟一脸茫然,赵静忍不住调侃,“大哥,你怎么挣的那么高的工资啊?”
  “我也不知道。”看着赵静阳光明媚的笑容,李伟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发什么呆呢又?”
  “哦,哦……这个,这个分类属于细帆布吧?”
  听了这个问题,赵静都懒得回答了,看来求人不如求己啊!
  又过了五分钟,李伟那边还没动静,赵静有点毛躁了,自己都弄完三十多张了,他这十张怎么还没完呢?她烦躁的抬起头来瞅李伟,碰巧李伟也抬起头来,两个人一对眼神,李伟迅速的低下头去,道:“我弄完了。”
  赵静“哦”了一声,心想这么磨叽,还好意思表功?让你干点活不够添乱的呢,这样想着,就说:“那你歇会儿吧。”
  “我写了个小程序,跑一下就出结果了。”
  “真的?”赵静有点不相信,站起来走到李伟的电脑旁边。
  李伟演示给她看,双击了桌面上的“run.cmd”,一个小黑窗口跳出来,几秒钟的时间又消失了,桌面上就多了一个Excel文件,李伟把文件打开给赵静看,文件的格式虽然不怎么好,但数据都是按赵静的要求汇总的。
  一下子就省了一个人多半天的工作,赵静兴奋的抱住李伟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哥,你可太牛了!”李伟看着赵静神采飞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就在心里叹口气,对自己说,晚一会儿再说吧。

  吃饭的时候,赵静的情绪仍很亢奋,满怀憧憬的道:“你说,我干活这么利索,我们主任会不会给我加薪长级啊……”李伟随声附和着,暗地里下了决心,吃完饭必须要说了。
  吃完饭,李伟送赵静回家,照旧在村前的那条小马路边停了下来,她闭着眼把脸凑过来:“亲一下。”李伟没有亲,却直接把她拥入怀里,他抱得她紧紧的,赵静有些紧张,低声道,“给人家看见!”
  李伟缓缓松开,仔细的端详着她的面庞,赵静被看得不好意思,嗔道:“讨厌,没见过美女啊。”
  李伟咧了咧嘴,像变魔术似的手里多了个小方盒子,轻声道:“送你的。”
  “什么啊?”赵静接过来,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立即叫了起来,“APhone啊,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啊,我不要,我不要,你赶紧给我退了去!有这钱,留着结婚不好么?五六千呢,都够付婚庆公司的了!发票呢?有发票吧,有发票就能退!你看,我这手机好好的,还能用好几年呢!”赵静把自己的黑白屏手机掏出来,夸张的在李伟眼前晃着。
  李伟沉默了一下,低着头道:“早该换了,你应该配个好点的。”
  赵静听他话里有话,疑惑的道:“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李伟低了头,不敢看赵静:“咱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什么?”
  “我说,大家都比较忙,可能……”李伟鼻子酸酸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静沉默了,她忽然用力的把APhone塞回李伟手里,大声道:“为什么啊?你又发哪门子疯啊?”
  “因为——太累了,跟北京人结婚太累了。”说这话的时候,李伟自始至终都不敢看赵静,说完他转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往车站跑去,赵静喊他,他不敢停,生怕一停下就走不了。
  跑到车站,他一边咳嗽着一边任眼泪悄悄滑落。
  赵静打来电话,他不接,再打,他直接关机。
  回到住处,他洗了把脸,然后就躺下了,从躺下就开始出汗,过了好久,浑身都湿透了,却始终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又爬起来冲了个澡,又跑到楼下买了盒烟回来,一边抽烟一边玩游戏,烟抽了半包,游戏再玩下去就该吐了,他又从网上找些周星驰的旧电影来看,一边看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李伟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他打开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给赵静写了个短信,发出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我那个程序里有个bug,所有的汇总数据都错了。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6 22:05:33
  第七十一章 借钱(上)

  第二天一大早,李伟就被咚咚的砸门声给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把门打开,只见赵静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道:“你怎么来了?”
  赵静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屋里走,李伟赶紧把床上的被子掀到一边让她坐,赵静却不坐,她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李伟,李伟被盯的有些心虚,嗫嚅道:“怎么啦?”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赵静盛气凌人的道,“大哥,你是老天爷派来整我的么?你算算,我让你帮过几回忙?我弟毕设让你帮忙,结果呢,害得我弟差点没毕业;我们公司做报表,你老人家给弄个程序,结果还有bug,所有的数据都不对,这些也就算了,你说好了结婚,我都因为这事儿跟家里闹掰了,你可倒好,说分手就分手了!我就纳了闷了,我上辈子做什么缺德事儿了?我是把你爸妈杀了啊,还是把你孩子扔井里了,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过不去呢?就算跟我过不去也不用使这些阴招啊,有本事你光明正大的冲我来!”
  李伟知道自己该骂,他一句话没有,只垂着头听赵静数落,等她骂完了,才沮丧的道:“都是我的错,将来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补偿你……”
  “补偿?怎么补偿?”赵静稍停了停,不等李伟说话,接着又道,“别跟我说下辈子当牛做马,下辈子有没有还不一定呢,而且城市里连只鸡都不让养,甭说牛马了!”说到这里,赵静忍不住笑了一下,马上又严肃起来,“李伟,你今年多大了?都奔三的人了,还玩小孩过家家啊,今天心情好了就谈谈恋爱,明天心情不好就分了,你怎么那么不负责任呢?你想想,我在我们村都落出傻丫头的名声去了,你可好,直接给我搁那儿了,人家背后不一定怎么说我呢,还以为,以为咱们怎么着了呢?我可是被你给坑到家了!你这叫始乱终弃,懂不懂?”
  “我没有……”李伟急得脸色通红,“咱们又没那个,那个什么,怎么能叫始乱终弃呢?”
  “嗐嗐!你还想那个什么,你这人怎么那么坏啊!”赵静得理不让人,嗓门更大了,“你说,你是不是觉得害我害得还不够,还非得那个什么了再把我甩了才能称你心,如你的意?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还嫌害我害的不……唔唔……你……”
  李伟扑上来,用自己的嘴封住了赵静的嘴,赵静先还使劲挣扎着,渐渐的被李伟火一样的热情熔化,两个人疯狂的吻着对方,滚倒在床上。
  一会儿,赵静忽然推开李伟,愤愤的道:“你不是要分手嘛,我走啦!”
  李伟蓦地站起来,伸了伸手,最终却没有去拉赵静。
  赵静走到门口,站住,等了一会儿,见李伟没有动静,自己又折回来,坐到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道:“不行,你今儿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你了,还是我们家人又怎么你了,是不是我爸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你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李伟长叹了口气,赵静有些不屑:“哎什么哎,男人,应该顶天立地,生下来就是扛事儿的,哎声叹气的丢不丢人啊!”
  “我觉得……咱俩不合适。”
  “是不合适,我这么漂亮,你这么丑!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说说,让我心里也平衡点。”
  李伟又沉默了,这话怎么说呢,说她们家人都对自己有意见,说赵强要开车撞自己?这事打死都不能说,沉了沉,他缓缓道:“你们家条件那么好,我觉得压力大。”
  “还有吗?”
  当然还有,做私活被人骗了,结婚的钱都不够。这个是可以说的,于是他一五一十的把陈先农的事说了。
  “还有吗?”
  李伟还有一层担心,就是怕结了婚赵静跟自己的父母处不来,可这话又不能说,于是他说:“没了。”
  “男人呐,”赵静摇头叹息,“都是自私的动物!”不给李伟说话的机会,赵静接着道,“你觉得我们家条件好,结婚压力大,说白了,不就是怕别人说你吃软饭么?别人还说我缺心眼儿呢,让他们说去!因为顾忌面子、顾忌自己的感受,连婚都不结了,多自私啊!说到压力,你说咱俩到底谁压力大啊,我因为这事儿差点跟我爸妈掰喽,我不比你压力大?话说回来,压力就是动力,压力这么大,你不会好好工作,将来出人头地啊?将来发达了,对我好,对我爸妈好,看那些人怎么说!你怎么就这么没志气呢,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李伟给赵静说的脸红到耳根子,赵静说的对,无论顶着多大的压力,赵静都没有退缩过,为什么自己一个大老爷们,遇见困难就想着后退呢?
  “再说钱的事儿,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个事儿!不就是三五万块钱么,多大点儿事啊?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那个APhone,咱今儿就退了去,至少能回来五千吧,再算算,到底还差多少……”
  两人合算了半天,还差两万五。
  赵静道:“除了一半婚宴钱,酒水都也让我爸出……”
  “不行,”李伟摇头,“你爸妈本来就不同意……”
  “是啊,他们反正是受委屈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只要你将来对他们好就行了。那就还剩下一万多,能不能先管小正借点?”
  “不行!”李伟果断摇头,“他刚毕业,攒点钱不容易。这事你甭管了,我再想办法!”
  赵静对李伟的观点不太认同,不过也不想再吵架,只是问他:“还有什么问题?”
  李伟无语,只好苦笑着摇头。
  赵静忽然站起身来:“现在咱俩分手吧,李伟,我现在正式跟你提出分手!”说完转身就走。李伟站起身来一把拉住赵静,赵静拚命的挣扎着,李伟却怎么都不肯放手,赵静忽然就哭了,而且越哭越凶,一发而不可收拾。

  徐真真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道:“你北京就这么一个铁哥们,人家开回口不容易,按理说不能不借,可咱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拿啥借呢?李伟也真是的,前阵子你不还管他借了两千块钱吗?哪来的钱借他啊。”
  东方白道:“所以啊,管人家借钱的时候就张得开嘴,人家借钱就缩脖子,这叫什么玩意儿啊!”
  “钱不是已经还了嘛。”
  “钱是还了,人情呢?”
  “人情先欠着,等咱有了钱多借他点。”
  “屁话!”
  “那你说咋办?”
  “你妈不是刚打过来一万块钱吗?”
  “东方白!你好意思吗?”徐真真瞪着东方白,看样子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那是我妈给孩子买奶粉的钱!谁要敢动那笔钱,我跟他拼命!你可真出息啦,都混到靠丈母娘养活了,还惦记着借别人钱……”
  “要不是娶了你,我早他妈出息了!”
  东方白说完摔门而去,留下徐真真抱着儿子默默流泪。

  “伟哥,我这儿有钱,就是存的定期,过两天才能取出来,”东方白坐在路口的大排档,一边撸串一边给李伟打电话,“你容我两天,就两天!”他合计着好好哄哄徐真真,没准过两天她心一软就松口了。
  挂了电话,东方白一口气把瓶子里的酒喝干,把几粒花生米扔到嘴里,然后点了一棵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闭上眼睛,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钱陌陌坐在对面,东方白吓了一跳,紧张的四下里踅摸了一眼,道:“陌陌!你啥时候来的?”
  照片事件之后,两个人大吵一架,当时就分了手。那时候东方白的网店还不错,赔偿了钱陌陌一笔钱,她倒也没找什么麻烦。后来,钱陌陌尝试联系过东方白,可东方白是真有些怵了,两个人也就没再见面。
  钱陌陌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喝了一口,淡淡一笑:“找你真不容易啊。”
  东方白看看四周,尴尬笑道:“有时间咱们再聊。”说着站起身。
  钱陌陌又灌了一口啤酒:“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溜走么?”
  “瞧你说的,咱换个地儿,好好聊,聊透了。”
  “去我那儿吧。”
  东方白有点心虚:“前边有间咖啡厅,我请你喝咖啡,怎么样?”
  钱陌陌咯咯的笑:“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东方白使劲咽了口唾沫:“去就去!Who怕who!”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7 21:04:48
  第七十二章 借钱(下)

  钱陌陌头枕着东方白剧烈起伏的胸膛,手指在他心口轻轻的划着圈:“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黑的不。”
  东方白笑:“看来我得请道士捉鬼了。”
  “鬼不在你心里么?”
  东方白嘿嘿笑了两声,并不说话。
  钱陌陌抬头,仰视着东方白,柔声道:“想我么?”
  钱陌陌长得并不漂亮,却很有些韵味,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又带了些娇嗔,弄得东方白心里痒痒的,手就又有些不老实起来:“想,当然想……”
  “敷衍,”钱陌陌按住东方白的手,“要是我怀上怎么办?”
  “不可能!咱不都带套了吗?”
  “避孕套的保护能力只有百分之九十九,你不知道吗?”
  东方白有些尴尬的笑:“要真这么走运,我就去买彩票。”
  “那万一呢?比如,套子质量有问题,比如,有人不小心在上边扎了个洞……”
  东方白打了个冷战,他一下子推开钱陌陌,翻身下床,找到地板上的塑胶制品,小心的检查着。看着东方白神经兮兮的样子,钱陌陌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失望,她咬了咬牙:“咱们俩私奔吧,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么着都行!”
  东方白的动作僵住了,他低着头,把地上的卫生纸一团一团捡起来,含混不清的说了句什么,站起身急匆匆去卫生间了。望着东方白的背影,钱陌陌的嘴角现出一丝冷笑,她拿起桌上的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然后抬头吐出一只烟圈,定定的瞧着那烟圈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伟哥,你算脱离苦海了,找了个北京妞,以后吃喝不愁啊!你说我怎么就他妈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以为北京妞就这么好伺候啊?我看人家徐真真挺好的,任劳任怨的,换二个人,能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那倒是。”东方白喝了口啤酒,盘算着怎么提钱的事,思量着道,“你这婚礼准备的咋样了?”
  “哥们,就等着你的东风救急了。”
  东方白嘿嘿笑着没说话,李伟瞅他表情有些不对劲,狐疑道:“咋了,不是因为这事儿吵架了吧?要是这样就算了。”
  “靠!哪儿能呢!”东方白终究还是脸皮太薄,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因为钱的事。钱陌陌,你还记得吧?就我原来开网店的时候一客服……”
  “哦,你跟我说过,这事儿徐真真不是不知道吗?你们不会还藕断丝连了吧?”
  “哎,藕断倒是断了,丝也没连,可禁不住破他妈镜他妈重他妈圆啊。”
  李伟皱起眉头,正色道:“东方,你这可有点不地道啊。”
  “有点吗?”
  “太他妈不地道!不是我说你,当初做淘宝店的时候,人家多支持你啊……”
  “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这不是一时头脑发昏,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嘛。你主意多,帮我想想辙。”
  东方白这么一说,李伟还真上心,可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没什么好主意,倒是东方白被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给逗乐了,他举起杯跟李伟碰了一下:“不该来的抓不着,该来的也躲不掉!去他妈地,爱咋地咋地吧。”

  李伟和赵静赶到东方白家的时候,她家已经快翻天了。
  徐真真哭,孩子哭,东方白鼓着腮帮子坐在沙发上,钱陌陌坐在门口的楼梯上,低着头玩手机。
  李伟去屋子里安抚东方一家,赵静在楼梯口跟钱陌陌套近乎:“你好,我叫赵静。”
  钱陌陌抬起头淡淡一笑:“我叫钱陌陌。”然后低了头继续玩手机。
  赵静凑过来看了一眼:“‘植物大战僵尸’,我也喜欢玩这个。”
  钱陌陌没说话。
  “这儿太凉了,要不咱找个说话的地儿。”
  “这儿挺好的。”
  “我知道你挺不容易的。”赵静在钱陌陌旁边坐下来,“当个女人就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也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更不容易了。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看钱陌陌停了一下,赵静继续道,“我跟李伟也特别不容易,他们一听说我找了个外地的,恨不得把我赶出家门那种,可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呢,受委屈我也认了!”赵静观察着钱陌陌的表情,她看上去无动于衷,就试探着继续道, “看得出来,你也是真喜欢东方白,要不也不费这劲了。”
  钱陌陌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赵静笑了笑,眼神里却全是无奈和悲哀。
  “作为一个局外人,我也不好说什么是非对错,我知道爱一个人多么不容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有将来吗?”
  “我不在乎。”钱陌陌说的很豪气,可赵静听得出这话里的凄凉。
  “我觉得咱俩特别像,为了李伟,我都快跟我们家闹掰了,可一想到能跟他在一块我就特别开心,其它的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其实,他也顶着挺大的压力的,为了结婚,他前阵子做兼职,经常熬到一两点钟才睡,所以我特别心疼他,我知道他为我们的将来付出了很多。”赵静停了一下,等着钱陌陌自己体会,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说句心里话你别生气啊,他们都说有了孩子婚姻就牢靠了,我觉得都是瞎掰,他们俩倒是有孩子了,还共患过难呢,不也没挡住吗?所以我倒觉得孩子并不是什么障碍。”
  钱陌陌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可是,闹到现在,他都不敢出来见你,他对你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呢?即便你给他闹离婚了,他还是孩子的父亲,还有照顾孩子的义务,你到时候不会难受吗?还有,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你保证他将来不会再找其它人吗?”
  钱陌陌的脸上又现出那种冷漠和无所谓来,看样子这几句话起到了相反的作用,略一思忖她就明白了,这些问题,钱陌陌肯定早就反复想过不止一次,自己用这些话去劝她,实在太幼稚了。然后,她把自己想象成钱陌陌,站在她的角度,这才发现问题的根本所在,她叹了口气,问钱陌陌:“你是真爱他呢,还是不甘心?”
  钱陌陌缓缓的转过头去,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重要么?”
  赵静心里一阵阵发寒,钱陌陌的脸色,是那种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决绝。

  夜色已深,李伟和赵静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伟的情绪仍然有些激动:“你说这女的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还找上门来了!”
  “我倒有点同情这女孩,她心里挺苦的,也不想闹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哎……今天虽然糊弄走了,不知道哪天还会找上门来。”
  “东方也是!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确实有点,最可怜的是徐真真和孩子,招谁惹谁了!”
  “东方上学那会儿不这样啊,刚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啊,有点变味了。”
  “你说,过两年我人老珠黄了,咱俩会不会也这样啊?”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联系啊!我是东方那样的人吗?”
  “那可说不好!说咱俩的事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咱俩还能赶到一天不?”
  “我听你的。”
  “说的轻巧!你前两天还撤火呢。”
  “那不是前两天吗,现在我想通了。”
  “真想通了假想通了,不后悔?”
  “不后悔。”
  “让老丈人出钱,你就那么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
  “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啊!”赵静被李伟气乐了,作势拧了李伟一把,“原来你不这样啊,是不是看《张大民》看多了啊。”
  “不这样娶不上媳妇啊,我这水也开了,也得灌暖壶。”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8 21:19:13
  第七十三章 摊牌(上)

  赵静夹了一筷子摊鸡蛋给赵抗美:“爸,您趁热吃啊,凉了就腥了。妈,您也来点。”
  赵抗美看了一眼闺女,低下头吃鸡蛋。
  刘万芳一边喝着粥一边道:“你大姨夫有一个侄子,上个月刚从美国留学回来,人长得可精神啦……”
  “妈,”赵静低着头,轻声道,“我累了。”
  刘万芳放下筷子:“怎么了?在厂子里上班累着啦?”
  赵静没抬头,轻轻的道:“不是,相亲相累了。”
  刘万芳愣了一下,呵呵笑着道:“你这话说的!闺女大喽都得嫁出去,你还想赖在家里一辈子啊?妈知道你心气高,咱也不着急,慢慢瞅着呗。我觉着这个留学生就不错,你大姨给了张相片,合适不合适的你先瞅瞅……”见父女俩都不说话,刘万芳也觉得气氛不对,拿胳膊肘捅捅赵抗美,道,“你倒说句话啊。”
  赵抗美黑着脸道:“吃饭!就你话多。”
  “嘿!吃枪药啦你。你说你爸,这阵子说撂脸子就撂脸子,是不是更年期啊?人家说了,男人也有更年期,而且比女人更……”
  “爸,妈,我觉得李伟挺好的,就他了。”话一出口,赵静就后悔了,她之前盘算的挺好的,怕爸妈受刺激,一再提醒自己委婉点,可事到临头,不知怎么这话就脱口而说。这句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突然爆响,然后,四周一片静寂。
  刘万芳像一只哑了的机关枪,心里憋得难说难道的,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求助似的望向丈夫。赵抗美脸色有点阴沉,他的目光定格在盘子里的鸡蛋,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女儿,吐出一句话:“不再考虑考虑了?”
  赵静抬头看着父亲,勉强笑着:“考虑好了。”
  赵抗美点点头:“好。”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默默的收拾碗筷。赵静赶紧抢着收拾,刘万芳想说我还没吃饱呢,但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赵静再回到屋里的时候,赵抗美坐在凳子上揉核桃,刘万芳坐在床上看电视,赵静瞅了一眼,电视里放的是广告。
  赵静鼓足勇气,道:“爸,妈,我准备今年就把婚结喽。”
  “今年?”刘万芳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瞅赵抗美。
  “今年,十一月二号,周末,又是双日子。”
  赵抗美手里的核桃哗啦哗啦响着,他道:“十一月二号,好,就是日子有点紧,那他们家来得及准备啊?”
  “没啥准备的,我跟李伟商量了,就在咱村办得了,您说呢?”
  “也好,反正咱家也没那么多讲究,”赵抗美看了闺女一眼,“也别让他们家那么麻烦,什么媒人、彩礼,能省的都省了。”
  赵静知道赵抗美说的是气话,却就坡下驴,道:“还是我爸大气!让这小子感恩戴德,以后要敢对我不好,让他良心都过不去。”刘万芳睕了丈夫一眼,想插嘴却又忍住了。
  赵静把茶杯涮出来,给两个人一人沏了一杯茶,然后对赵抗美道:“爸,我觉得您太土豪了,可也不能太便宜了他们家,我合计着啊,怎么着酒席也得让他们家出一半的钱,您说呢?”按惯例,男女双方都会在自己村里摆酒席,当然费用都是自己掏,可要只一方办酒席,费用通常都是男方负担,明知道这话是胳膊肘往外拐,可赵抗美两口子也没法真跟闺女较真,只好哑巴吃黄莲。
  赵抗美越想越憋屈,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摁,道:“别啊,酒席钱我都出了。”
  刘万芳唯恐再着了道,赶紧拦着:“你听小静的安排吧,你结婚啊人家结婚啊!那你们这婚往哪儿结啊?”
  赵静明白母亲的意思。按村里的规矩,结婚的流程一般是这样的:早晨接亲的车队从男方家里出发,到女方家接上新娘子和送亲的队伍,车队直奔装饰一新的洞房,待娘家人参观过新房之后,再一起去典礼的饭店。可李伟这租来的房子,怎么让亲朋好友参观呢?
  “妈,参观新房这道手续就免了吧,接了人咱直奔饭店。”
  “不好,”赵抗美摇头,“咱不能坏了规矩。”
  糟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赵静实在怕父亲再出什么难题,哀求似的望向父亲,轻轻叫了声:“爸……”
  赵抗美叹了口气:“送亲的去新房,不只是看房子,也是见见人家的父母,托付托付,别让闺女受委屈的意思。别让人家说咱眼高,欺负人。他谁也没说租来的房子就不能当新房不是?让他租个好点的房子,拾掇拾掇,弄点喜字气球伍的挂上,他们家再做两床新被窝,把你们的结婚照挂上,就齐啦。”
  赵静能感受到一辈子争强好胜的父亲忍着多大的委屈才能说出这番话来,顿时感动的无以复加。晚上偷偷给李伟打电话,说着说着又哭了,她一边抽泣一边道:“都是为了你,瞧把我爸挤兑的,你以后可得对我爸妈好点啊!还有,收的份子钱咱一分都不能要,那都是我爸妈随出去的。”
  “咱一分都不要。”
  “还有啊,我爸妈要求租一套好一点的楼房,这要求不高吧?”
  “不高,不高。”李伟嘴里说着不高,心里却有些为难。平房条件虽然差,但房租便宜,而且按月结算,负担小得多。楼房就不一样了,不光租金差着一大截,而且至少押一付三,一下子就要掏出大几千去,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结婚的钱都不知道从哪儿来,哪儿还有闲钱去租房?
  李伟说的这些情况,赵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可父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无论如何在这件事上也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她狠了狠心,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赵静虽然话说的狠,可李伟能体谅她为人子女的难处,更何况,对北京姑娘而言,这实在连要求都算不上,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他又实在无法可想,犹豫半天,他拨通了李正的手机。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29 20:54:20
  第七十四章 摊牌(下)

  “哥,咋啦?有事啊?”
  “嗯。”
  “啥事啊?”
  话都已经到嗓子眼了,他又有些说不出口。弟弟刚工作不久,不可能攒下多少钱,自己开口,会不会让弟弟为难呢?想到这里,他借钱的话又咽回去了,道:“小正,那个……上回说的那事我打听过了,你说的那种设备,智能芯片再加上GPS定位,成本得两三千块。按你上回的估算,光北京就得砸几个亿……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变通一下,每个地锁上加个机械密码,只要每个地锁的密码不一样就行,这样的话,费用就低的多……”嘴里这样说着,李伟暗自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怂呢?
  “嗯,哥,你这想法挺好的,让我想想啊……那万一用户记住密码,是不是就能一劳永逸的一直用车位了呢?”
  “哦……你说啥?记住密码,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这是个概率问题,总归还是守规矩的人多吧。”
  “除了记住密码,我觉得还有一些其它的风险很难规避,比如啊,如果用户真的记住了密码,而咱们的系统又不知道,告诉另外一个用户,那个车位空着,等别的用户把车开过去才发现车位被人占了,这个用户体验就不太好了。”
  李伟有些心不在焉,他假装想了一下,才道:“确实有可能。”
  李正没有马上否定李伟的想法,而是道:“哥,成本确实是决定成败的一个因素,你说的这个方案我再想想,另外,你也再从技术角度考虑考虑有没有其它方案。还有啊,公司派我去新疆分公司,估计我得在那儿呆两年。”
  “啊?两年啊!那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一定要做!哥,你帮我留心着点,无论是技术方面,还是业务方面,有什么想法、消息什么的多跟我说,总有一天,咱们要把这个事做起来!”
  “嗯,那……你啥时候走啊?跟爸妈说了吗?”
  “最早下周,最晚也就再呆两周吧。还没跟爸妈说呢,一会儿就给他们打电话。以后我离着远了,爸妈那边你就多费心吧。”
  “放心吧,有我呢。”
  “哥,还有啥事不?”
  “嗯,那个……我和赵静的事订了,准备十一月二号结婚。”
  “哥,恭喜恭喜啊!需要我做啥,你直接跟我说啊。”
  “没事没事,都准备好啦。”说这话的时候,李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那没事我挂了啊。”
  “哦……等等。”
  “哥,还有事啊?”
  “那个……你那个手里有钱不?我结婚还差一点。”
  李正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哥吞吞吐吐的,他有些哭笑不得的道:“哥,你真是……差多少啊?”
  “两万……一万五也行。”
  “就这点事啊?哥,我明天就给你打过去。”
  李正答应的这么痛快,并不是因为他手里有钱,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毕业前三年是学习期,不以挣钱为目的。所以,到目前为止,他的存折上的数字从来也没超过五千,这次去新疆,还要先垫付一大部分落地的费用,所以他现在是个准“负翁”。可这难不倒他,他给洪欣打了个电话,第二天,账户上就多了五万。他第一时间给李伟打了四万,打完钱,马上给大哥发了条短信。
  看到弟弟的短信,李伟有些意外,又十分庆幸,百感交集之中,他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静。赵静也很兴奋,在电话里道:“我都羡慕你了,你说我爸妈怎么没给我生个弟弟呢?”
  李伟嘿嘿的笑:“现在也来得及啊。”
  赵静心情不错,道:“你跟我学的越来越讨厌了啊。房子找了吗?”
  “找呢,今天晚上就约了去看房子。”
  “行啊,哥,效率够高的啊。”
  “那是,水开了,等着灌暖壶呢!”

  这找房子就像找媳妇,想凑合一个不难,可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却不容易。一晃一周过去了,两个人看了六七套房子,没有相中一套。但时间不等人,最后还是赵静痛下决心,选了一套位置稍差,价钱适中,离着花匠营稍远一点的一居。
  搬家那天,李伟要找搬家公司,赵静舍不得,便央赵强来帮忙,赵强虽然对这位准姐夫很有意见,但碍于赵静的面子,还是开了车来了。
  李伟一个单身汉,本来应该没什么东西,可还是满满当当装了三车。
  卸完最后一车货,赵强黑着脸对赵静道:“姐,我回啦。”
  李伟赶紧道:“大强,辛苦了,一会儿一块吃饭吧。”
  赵强不爱搭理李伟,径自开车走了。赵静看出李伟的尴尬,却没心思安抚他,她现在发愁堆在门口的最后这一车东西。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初期建成的老小区,小区大多是六层高的板楼,不带电梯。小区里的原始居民因为各种原因,大多已经搬进了新楼,所以这里以租房者为主。当时赵静的意思要选一套顶层的便宜楼房,可李伟考虑到她怀孕之后上下楼梯不方便,坚持挑了一个三层的。看房的时候,两个人觉得楼层合适,可搬了几趟东西之后,才觉出低楼层的好处。
  “我后悔了,咱们怎么当时没挑个一层啊!”赵静端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是一些洗漱用具,她基本上走几层就得歇一歇。
  “你上去歇着吧,我自己搬。”李伟把手里的两个大编织袋放下,来接赵静的搪瓷盆。
  “没事,你自个儿得搬到什么时候啊。”赵静倔强的往上走,刚走了几步,腿一软,就滑倒在楼梯上,手里的搪瓷盆掉在地上,洗漱用品撒了一地。
  李伟赶紧撇了手里的编织袋,快步过来扶赵静,关切的道:“没事吧?”
  赵静甩开李伟的手,把裤腿撸起来,小腿已经擦破了一块皮。她抬起头来,噙着泪道:“都怪你,不好好拎东西,裹什么乱!”
  “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李伟一边自责着一边过来扶赵静,“可别感染喽,上去咱们把伤口处理处理。”
  赵静有些烦躁:“赶紧搬吧,别磨叽了。”
  李伟手僵在空中,然后慢慢的缩回去,蹲下身一件一件的拣散落的东西。看着李伟有些机械的动作,赵静忽然就有些心疼,也站起身来帮忙。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30 20:59:41
  第七十五章 落定(上)

  李正临走前,雇小时工把房子好好打扫了一遍,然后把钥匙还给了洪欣。出差当天,洪欣开车把他送到火车站,上了火车,李正先给葛学峰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葛学峰很高兴,说到了新疆给他接风洗尘。
  两人一见面,李正几乎认不出葛学峰。眼前这人黑黑的,人也瘦了一圈,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问了才知道,他随科考队在山里呆了两个月,前几天刚回来。
  两个人找了一个地道的本地馆子,酒肉上桌,老道左右开弓、风卷残云,没几分钟,已经杯盘狼藉。他喝着砖茶打着饱嗝对李正道:“舒坦!”
  李正又好气又笑,一边给他续茶一边道:“你是去考古的啊还是去集中营了?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葛学峰咧着嘴笑:“要不你来我们这儿试试,一个月不洗澡、不洗头、整天价跟骷髅、僵尸打交道,一天三顿罐头泡面,保准你回来见着烤肉比亲爹还亲!”
  “操!那你来我们公司吧,辛苦是辛苦点,可毕竟能见着活人啊。”
  “活的有啥劲!”葛学峰忽然神神秘秘的道,“你能见着西楚霸王举过的鼎?能见着越王使过的湛卢剑?能见着金子堆成的山?银子铺成的海?能见着上千年一碰就碎成碴碴的干尸?”
  “那倒没见过。”
  “我也没得见!”说完这话,葛学峰就促狭的大笑。
  李正气的举起酒瓶子:“信不信我真让它变‘夺命大乌苏’?”
  乌苏啤酒的另一个名字就叫“夺命大乌苏”,据说,在新疆不喝乌苏就没有朋友,不喝就没有人生,不喝看啥啥不顺眼,不喝连北都找不着,所以才叫“夺命大乌苏”。葛学峰自然知道这个典故,但他来了新疆快两年了,却仍喝不惯这种酒。
  笑了一阵,葛学峰道:“说真的,最后这个我真见过。上次去伊梨一个古墓葬群——因为这个还没有解密,多了不能说——主墓是一个将军,墓室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人像,顶盔贯甲,跟活的一样!当时有个新来的大学毕业生,大概是头一次跟队吧,以为是石头的,就想摸一摸,谁知道刚一碰,那个人像就化成了灰,给娃吓得吱哇乱叫,差点触动墓里的机关!”
  李正好奇的道:“墓里头真有机关啊?我还以为是那些网络小说胡写的呢。”
  “当然喽!”葛学峰正色道,“盗墓小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可墓里有防盗不假,你可不要小瞧咱老祖宗的智慧……”葛学峰有意卖弄,讲了几个比较神奇的故事,有些神乎其神,听上去似乎更像故事,可葛学峰信誓旦旦的说真有其事,反正李正也无从考证,便当故事听。
  “咱老祖宗厉害喽,我跟你说,啥子四大发明,其实只是老祖宗留下的财富的一小部分,要是把我们的发现公布开来,全世界都会吓一跳!就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上古的梨子,这都几千年喽,还跟新鲜的一样,你说现在还研究啥子冷库、保鲜技术嘛,直接把老祖宗的保鲜术拿来,不知要顶多少个诺贝尔奖……”
  “说真的,我哥下个月就结婚了,你帮我想想,新疆有什么好玩意,能拿得出手的……”
  “吐鲁番的葡萄、库尔勒的香梨、哈密的大枣、大尾羊、葡萄干、巴旦木……”看着李正越来越凌厉的眼神,葛学峰猛然打住,嘻嘻笑道,“你哥结婚哈,让我想想,有了有了有了,和田玉啊,举世闻名嘛!给你哥做两块高仿的零八年奥运会金镶玉的金牌,又拿得出手,又不落俗套,我认识一个做这行的,绝逼让人难辨真假……嗨嗨,打人干嘛,我说真的呢……”
  两人笑闹了一阵,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李正掏出烟,递给老道一支。老道侧了侧身,发出卟的一声,这才接过烟。烟雾缭绕中,葛学峰的神情有一丝落寞,李正猜想他又想起了夏瑶的事。
  毕业后,夏瑶走关系进了开发区管委会,没过多久,就跟纪委一位领导的公子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几个月大了,这对追随爱情而来的葛学峰自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老二,别在考古队混了,来我这儿吧,咱哥俩联手干一番事业。”说着话,李正递给葛学峰一张名片。
  老道喷出一口烟,乜斜着眼扫了一下,道:“区域经理撒,不得了,李经理啊,我可是跟死人打交道地,你们这糊弄活人的活,我干不了哈。”
  “有啥干得了干不了的,都是逼出来的!想想咱们在学校那会儿,激扬文字、意气风发,谁不想毕业后干点大事?”看老道指自己的鼻子,李正又好气又好笑,“得了吧,你不想干大事?唬鬼!你整天看那些丹汞符谶之类的书,还时不时捣鼓捣鼓易经八卦鬼画符,就这些,你小子这野心还小啦?你这往小了说是研究老祖宗遗留下来的文化瑰宝,往大了说,你小子是想堪破人生奥秘啊!被我说中了吧?可话又说回来,不管人有什么梦想,你首先得活着不是?就拿你那些偶像来说吧,文王是发明了八卦,可人家正经职业是皇上啊,老子是道教始祖,人家也有正经职业——图书管理员啊……”
  葛学峰实在忍不住了,放了一连串的响屁,然后揉着肚子道:“文盲!典型的文盲!首先,八卦源自人文始祖伏羲氏,文王只是发扬光大;其次,文王也不是啥子皇上,秦始皇之后才有了皇上,而且文王不过就是个偏安一隅的小酋长,是武王伐纣之后,周才统一了天下。上一次我们出队,就是发掘喽一个西周古墓葬群……”葛学峰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考古发现,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李正明白,老道是真爱这一行。

  “老杨,你收拾完没有啊,怎么那么磨叽啊。”韩露抱着杨雨桐的史努比公仔坐在床上,等她一起出门去逛商场。
  “马上好。”杨雨桐安慰着韩露,却还是仔细的在裸露的皮肤上涂抹着护肤品。这两年,因为吃药太多的缘故,她的皮肤越来越敏感,每次出门都要涂些护肤品,以免皮肤受到刺激起反应。
  “你这马可够慢的啊。”韩露拿过杨雨桐的手机翻着玩,随口道,“对了,你弟的事咋着了?”
  “唉,都给我愁死了。打了好几回电话,怎么说他都不听,老想着出来挣钱。我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回家一趟……”
  韩露这时候却根本没听到杨雨桐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停在一条通话记录上,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忽然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来就走。
  杨雨桐抬起头来,道:“怎么了,露露?”韩露不说话,也不看杨雨桐,直接摔门而去。
楼主萧梁vv 时间:2018-05-31 20:46:06
  第七十六章 落定(下)

  杨雨桐诧异的站起身来,追了两步,又站住,走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着自己和李正的通话记录,这才知道韩露因为这个吃醋了,禁不住摇头苦笑。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的公仔身上,她抓起公仔,在它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抱着出门了。
  到韩露家的时候,她仍在生闷气,杨雨桐怎么叫门都不开。
  “露露,你看看谁来了?呜呜,我是史奴比,请开门,呜呜……”
  韩露抱着膝盖坐床上,她已经不打算再理杨雨桐了,听着杨雨桐的声音,她忍不住想:虚伪!可脑袋里又忍不住浮现出史奴比可爱的样子,她使劲摇了摇头,可那可爱的形象还是在眼前晃动。她愈加气愤,索性双手捂住耳朵躺在床上,可杨雨桐的呜呜声还是若隐若现的钻进耳朵里。她烦躁的想,这个老杨,狗屁不懂,史奴比啥时候呜呜过?刚这么一想,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中了杨雨桐的圈套,就更生气了,她重新坐起,抓起床头的一本书,想翻开来看,偏又是借杨雨桐的《西厢记》!看着这本书韩露气更大了,杨雨桐说这本书这么好那么好,可她看了一页就看不下去了,什么破书啊,动不动就来个四六骈文,就连最烂的网络小说也比这书好看十倍!杨雨桐这个骗子!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开了门,把《西厢记》塞还给杨雨桐,同时目光狠狠的盯了两眼杨雨桐手上的公仔,然后回身又要关门。杨雨桐已经跟了进来,笑着对韩露道:“好露露,别生气了,我这公仔送你,算是赔礼道歉了,好不好?”
  韩露看了一眼公仔,愤愤的道:“谁稀罕!你走!”
  杨雨桐双手捧着公仔放到床头,微笑着道:“一块走,咱不说好了去逛王府井嘛。”
  “脸皮厚!”韩露冷哼一声,抓起自己的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
  杨雨桐也跟着出来,顺手把门锁了,追上韩露道:“露露,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呗?披萨?火锅?”韩露厌恶的往旁边躲了两步,抿着嘴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露露,你走慢点啊,我都快跟不上你了。”杨雨桐捂着肚子,停了一下,又追了上来。
  韩露看也不看杨雨桐,冷冷的道:“我不跟虚伪的人说话。”
  “我却跟。”
  韩露听她的语气有点怪,看了一眼杨雨桐,杨雨桐古怪的笑着道:“萧伯纳。”韩露猛然想起杨雨桐前两天给自己讲的那个典故,说是英国文豪萧伯纳在一条小道上遇到一个很狂妄的人,那人说:我从来不给无耻小人让路!萧伯纳马上说:我却让。然后很优雅的让那个人先过去。
  她用这个典故是在讽刺自己吗?韩露怒从心起,想回敬几句,但终究忍住了,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朝前走。杨雨桐忽然“哎哟”了一声,手捂着肚子慢慢的蹲下身去。
  韩露自顾自的走了,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发现杨雨桐没有追来,不禁有些好奇,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后边,却发现杨雨桐蹲在地上,整个人似乎都蜷缩在了一起。韩露站住了,顿了一下,急步走回来,在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冷冷的道:“你怎么了?”
  杨雨桐抬起头,想露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没事。”
  看杨雨桐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韩露开心担心了,她走回来,摸了摸杨雨桐的额头。杨雨桐的额头冷冰冰的!韩露吓了一跳,再摸杨雨桐的手,她的手也是冰冷的!她顾不得生气,赶紧伸手拦车,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她扶着杨雨桐上了车,出租车飞快的向医院驶去。
  幸好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医生建议留院观察,杨雨桐却坚持要出院。
  医院门口,韩露担心的对杨雨桐道:“你还是听大夫的,留院观察几天吧,刚才怪吓人的。”
  “检查结果不都没事吗?”杨雨桐挎起韩露的胳膊,“露露,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我身体里积聚的寒气太重了,刚刚发散出去一些,所以四肢发冷,现在寒气散出去了,就没事儿了。”
  韩露看着杨雨桐:“又着凉了?”
  “没事,”杨雨桐笑了,拉着韩露往台阶下走:“我饿了,咱们一起吃肯德基去。”
  “不行!肯德基太便宜你了!今儿我要吃必胜客,下周你再请我吃肯德基!”

  一周以后。
  李伟和赵静的结婚已经进入倒计时,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婚礼,可两个人却并不轻松,毕竟是人生头遭大事,谁都不想过于草率。典礼现场的布置,原本只有婚庆公司提供的香槟塔、蜡烛心,赵静总觉得不够喜庆,跟李伟商量着,打一副巨幅海报当背景墙,于是他们找了一家广告公司打印海报,两个人兴冲冲的拿海报给家里人看,没想到赵抗美说了句,怎么背景是桃花啊。赵静这才知道有讲究,结婚这事是忌桃花的,于是又跑到广告公司,重新打印,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两个人就商量着在外边吃。
  赵静冲着前边呶了呶嘴:“哥,你还没请我吃过必胜客呢。”
  李伟笑了:“好,那咱今儿就吃必胜客。”
  赵静瞥了他一眼:“吃什么必胜客啊,有那钱还是留着包红包吧。”
  这话说的李伟有些心疼,他勉强笑着道:“没事,也不在乎这点。”
  赵静挎了李伟的胳膊,笑道:“偏不吃,以后我就有的说了:你连必胜客都没请我吃过。咱们今天吃肯德基吧,反正他们是一家的!”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李伟忽然神经兮兮的拽着赵静往一边走,赵静有些意外的道,“怎么了?”
  李伟不说话,一直拉着赵静拐过墙角,这才松了口气,道:“杨雨桐在肯德基门口呢。”
  赵静不解的道:“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她干嘛呀?你不是跟她……”
  “去去去!我是怕你跟人家聊起来,说漏了咱们结婚的事,我不想让她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为什么呀?”
  “我不想让他跟小正掺活到一块。”
  “真至于!”赵静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一轮到你们家的事,你就这么小心眼呢!你弟有那么优秀吗?就好像人家杨雨桐非要追着他似的……”
  李伟对这个话题有些抵触,他打断赵静的话:“我爸妈下周四过来,我弟、老姨、还有俩叔周五来,东方住得那么远,也不能让人家大早晨起来现过来,回头我去宾馆订四间房。”
  这个话题转的太生硬,赵静明白李伟的心思,换在平时,她一定会奚落他甚至会生气,可现在,她不想破坏气氛,于是跟着道:“东方白跟他老婆没事了?”
  李伟道:“凑合着过呗,好在钱陌陌也没再来闹。”
  赵静有些感慨:“徐真真挺能忍的。”
  李伟不想对东方白的家事置评,循着自己的思路道:“我想订咱们家旁边的京新宾馆,你觉得呢?”
  赵静略一思忖道:“我是这样想啊,你爸妈过来去住宾馆,是不是有点见外啊?你想啊,要是换了咱们呢,去儿子家,不让在家里住,却给支到宾馆去,心里会不会有点不舒服啊?而且,周六起的那么早,你爸妈再从宾馆赶过来,多辛苦啊?”
  李伟心里有些不舒服。按他们原本的计划,周六早晨接亲的车队从李伟住的小区出发直奔花匠营,由于两个人住的太近,接到新娘之后,绕着三环转一个小圈,然后再回到李伟租的房子,这就算完成了接亲的仪式,而李伟租的房子就是洞房了。之后,送亲队伍参观“洞房”并简短寒暄之后,车队带着人直奔花匠营村里的小饭店,在那儿完成典礼仪式。在这个计划里,李伟的父母只需要在接亲队伍回来之前赶到李伟租的房子就行,其实时间上一点都不赶,而李伟租的是个一居,父母要住,就必须有人睡客厅了。
  不舒服归不舒服,可人穷志短,结婚费用都捉襟见肘,赵静想省点倒也无可厚非。李伟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道:“那老姨、我叔,还有东方一家子呢,总得订三间房吧?”
  “我是这么想的啊,”赵静挎起李伟的胳膊,“老姨和咱妈好不容易见个面,姐儿俩还不好好唠唠?我建议啊,让妈和老姨睡里屋,你和爸、小正,在客厅凑合一宿,你们爷仨也好聊聊天,你们恭聆一下爸的教诲,共享一下天伦之乐,不是一举多得嘛!你说呢,老公——”
  李伟心里有些憋屈,但想想还是忍了:“那其他人呢?”
  “东方一家子得单开一间房,俩叔叔嘛……对了,你表弟——孙理想,对吧——他不是也来参加咱们婚礼吗?能不能让你叔住他们家啊,反正也不远……”
  “不行!”李伟的脸色很难看,赵静的抠已经突破他的心理底线。
  看着李伟的脸色,赵静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撇了撇嘴:“不行就不行呗,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那就再给你叔他们单订一间,这总行了吧?”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