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军事历史小说《设防》:首次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位神秘中共地下党员风采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2 14:52:34 点击:3902 回复: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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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绍良火冒三丈。
  白兰地一喝就晓得是假的,雪茄味道也不对。吴副官还信誓旦旦说是特地从上海买来的。鬼话!跟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了,还这样骗,如今还有谁信得过?天晓得他从中捞了多少?
  朱绍良越想越气,打开办公室门吼着叫了几声吴副官,不见人影,怒冲冲出门找人算账,和迎面跑来的吴副官差点撞了个脸贴脸。
  吴副官扶住朱绍良,脚后跟一并:“吴副主任刚刚来电话,很急,说鼓楼前出大事了,请主席速速前往弹压!”
  朱绍良吃了一惊,忙问什么事。吴副官说,吴副主任没细说,只说情况万分紧急。
  朱绍良心里咯噔一下,福州城已经乱哄哄的了,再闹出什么祸害,老头子那边吃不了兜着走。他很不情愿地强压住假烟假酒带来的火气,命令吴副官备车。
  省府路离鼓楼前不远,朱绍良在卫队的护卫下,拐到中正街急急赶去。
  一路上,只见各色人等都急匆匆奔向鼓楼前方向,有腋下夹着书本呼朋唤友的青年学生,有肩挑尿桶头戴“三把刀”的赤脚农妇,有长袍礼帽一应俱全嘴里嚷嚷着什么的体面人物们,也有手里抓着各种枪的士兵、警察,他们的枪随着快步疾走发出的碰撞声让朱绍良心里一直发虚。
  朱绍良一眼望去,鼓楼已在眼前。傍晚时分,这座福州城最具代表性的古建筑,显得格外肃穆。从唐朝开始,它作为“全闽第一楼”一直就是福州城的中心地标,历朝历代官府重要公文和科举考试发榜都在这里发布。福州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谚语也从这里诞生,说两个人肝胆到没法用话说,就说他们“鼓楼前拾柴片——自幼相识”;有谁觉得受了天大的冤屈,多半会拉着冤枉他的人去鼓楼前下跪发誓。
  朱绍良深知鼓楼对福州乃至福建的重要性,这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全省都得跟着哆嗦几下。老天,千万别发生什么事。
  朱绍良心里暗暗叫苦。
  鼓楼前那一大片空地上早已是人头抖动,像台风来袭前涌动的海,里面几层外面几层,珠联璧合,围得苍蝇都飞不进去。
  卫队费了好大劲头,终于让朱绍良的座驾开进了风暴内圈。
  朱绍良急急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是脸色铁青的吴石蹲着安慰一名满脸是血的老人,他头上缠着绷带,但血仍肆无忌惮地渗出来,白胡子上也沾着血迹。天,那不是庄老么,福州城有名的士绅,林森县老县长,醉心福州文物保护,热心公德事业,是福州救火联合会永久顾问,和三坊七巷“四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谁他妈的吃了豹子胆,竟把他打得这样惨?
  庄老对面是一大群军服脏得看不见颜色的兵,个个手里举着枪,看样子子弹都上了膛。领头的是一个肩戴两颗金豆的小矮个,满嘴粗话,喷着浓浓的酒气,四五个少将军衔的人跟着他和人群打嘴仗。
  和这群兵痞针锋相对举着枪的是穿着“救火”制服的青壮男们,应该是福州救火联合会的火兵。他们什么时候也配枪了,经过本绥靖公署的批准么?火兵的领头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摩登青年,头发油光发亮,西装革立。哦,不对,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衣袖撸得老高,挥舞着一根指挥鞭,蹦着跳着和小矮个对骂。唉,这不是省参议会议长丁超伍家的公子哥丁日初么,愤怒得跟发情又交配不上的公牛一般。
  朱绍良眼睛余光迅速左右扫了几下,看见福州戒严司令沈向奎,这个闽南佬,没事人似的高高挂起站一边抽烟,一根抽完了还接一根,向站着发呆的绥靖公署参谋长范诵尧借火。老范不戒烟了,什么时候又抽上了?
  唯一卖力维持秩序的是独立第五十师师长李以劻,带着宪兵队拉出警戒线,一遍遍地说好话阻止人群不往内圈冲。态度很好,但还是免不了哪里冒出来的一句句老拳捶在他身上。他旁边的福州市长何震还算出工也出力,帮着劝解,但他眼睛里流淌的火苗和被劝解的人群是一模一样的。
  人群叫得最凶的是学生方队,那应该是附近省立双十中学的吧,“严惩流氓,打倒军阀……”,口号一路呼喊而来,接下来是不是要喊“打倒国民党”、“打倒朱绍良”了?
  和学生配合最默契的是商人方队,呐喊声此起彼伏。哦,还有“三把刀”的农妇们,她们一串串又尖又快的福州诅咒话像头上的小刀以极高的效率飞过来飞过来。还有警察方队,也跟着握紧拳头喊口号,是借着机会发泄他们一直被拖欠的薪水吧。
  人群里最如鱼得水的是地皮混混模样的人,四处流窜,亢奋如大年三十彻夜赌博赢大彩,右手竟然挥着哪里弄来的手枪,左手不失时机插进嘴里炮制出的响声,把人群的愤怒一浪一浪推向高潮。
  为什么偏偏在鼓楼前,为什么被打的偏偏是庄老?朱绍良觉得胸闷,头晕,6月初的福州还不热,可后背怎么有汗意了?
  “朱主席,您总算来了。”吴石走过来说。
  朱绍良一时没从发懵的状态中回过神,还是吴副官提醒,才反应过来,低声问吴石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这群不知番号的散兵在矮个军长的吆喝下,说奉上峰命令,要拆鼓楼的石板和柱子运去修工事。庄老拼命拦着不让,说鼓楼是珍贵古建筑,上了省政府文保名单的,连碰都不能碰,怎么可能拆掉?这些兵把庄老打得头破血流,附近的市民赶来排成人墙不然他们靠近鼓楼,他们拔枪要射杀百姓,幸亏吴石和随从路过,暂时喝止住。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请朱主席果断处置,不然惹起民变,后患无穷!”吴石的眼睛里也压着一团和人群一模一样的火苗。朱绍良下意识觉得他这皮球踢得真好,转念又想,吴石不把烫手的番薯扔给自己又能给谁?他只是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谁叫自己是省政府主席兼福州绥靖公署主任。
  该死的省政府主席,该死的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觉得自己坐在滚烫的温泉口,稍不小心,就要被烤熟烤糊。他正想接着问点什么,人群哗啦闪开一个缺,一队海军校官冲进来,手里无一例外紧握手枪,有一个还持着机枪呢,他们应该是海军马尾要港司令部的吧。
  带头大哥是名上校中年,大喊:“哪里来的王八蛋,敢在福州撒野,我叫你们竖着来横着出去!”
  丁日初跳得更带劲了:“可钰哥,你来啦,不用你动手,我弄死这些畜生!”
  “丫霸(很棒),丫霸(很棒)!”人群轰的欢呼,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鼓掌声把飞过的麻雀惊得仓惶而逃,这傍晚,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慢。朱绍良很想和麻雀一样自由,想溜就溜,可自己走得掉么?
  只听得吴石在斥责:“可钰,日初,嚷嚷什么,没看见朱主席正在处理,很快就有结果!”这是训示自家兄弟的口吻,把自己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朱绍良吞了吞口水,稳定情绪,大声问:“肇事的这些人是哪个部队的?”
  范诵尧不失时机地凑过来:“报告主席,这军长估计喝高了,问了几遍一直说不清番号。”
  朱绍良皱着眉头:“隶属哪个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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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2 15:21:41
  长篇军事历史小说《设防》

  一、类型:军事 历史 民国官场

  二、字数:20万字左右

  三、版权:原创版权

  四、状态:连载中

  五、梗概:
  小说以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攻占南京后,数十万国民党军队一路溃逃到福州城,省会福州一时成为全国瞩目焦点,各派势力困守角力为背景。
  国民党总裁蒋介石叫嚣誓死将福州当作孤岛台湾的最后屏障,一场血战似乎不可避免。
  人民解放军、地下党以及吴石为代表的进步人士,为让福州免遭涂炭,将如何周旋?中央军、杂牌军、保密局、桂系等各派势力的激烈角逐,又将走向怎样的结局?
  六、亮点:
  1、真实再现三野十兵团解放福州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还原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刘汝明、毛森以及萨镇冰、陈绍宽等现代历史名人的生动细节。
  2、首次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个被披上神秘面纱的中共地下党员的风采。

  联系方式:
  工作QQ:2320458561;
  微信号:xiuyangfeng。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2 15:22:10
  欢迎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3 10:26:15
  范诵尧说:“已经电话通知几个兵团司令了,他们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第六兵团司令官李延年在一堆将官的簇拥下踱步而来,连连哈欠,双眼迷离,在哪个娼寮抽大烟没过足瘾吧。紧接着,第八兵团司令官刘汝民带着军长们也现身了。
  朱绍良狠狠瞪了这个黄埔一期生两眼。李延年赶紧看看还在不停爆粗口的矮个军长,报告:“主席,我们中央军一向严守军纪,属下没这样丢人现眼的货色。”说完,鄙视地斜了刘汝民一眼。
  刘汝民脸颊通红,嘴里叼着牙签,估计刚在哪个包厢喝着花酒吧。朱绍良看着刘汝民不作声。
  刘汝民悄悄把牙签丢了,低头说:“本兵团刚收编的,在徐蚌会战被打散,一路收拢残兵败将逃到福州,没吃没喝的,看着他们可怜,就暂时留下了。”
  朱绍良问:“所部多少人马?”
  刘汝民说:“估计四百来号人枪,具体数目不详,等公署点编。”
  朱绍良无名火冒起来,部队来历不明,人枪数目不清,未经请示,就给收编了,置本公署于何地?与此同时,他心头又落下了一块石头,不是中央军系统,又没什么靠山,这样的部队多一支少一支,有什么关系?
  朱绍良点点头,转身对矮个军长说:“我问你,为何在省城公然要拆古文物,还无端毒打当地乡绅?”
  矮个军长估计没见过朱绍良,口出狂言:“你他妈的哪根葱蒜,不拆这破东西,拿什么去修防线?嘿嘿,不让拆也行,给我三十根大黄鱼,我立马走人!”
  跟我做起买卖来了,朱绍良气得想笑又想哭,指望这样的部队想守住福州,做千秋大梦吧。
  旁边的吴副官怒喝:“大胆,对主席这般无礼!”
  矮个军长叫嚣:“我他妈的管他是谁,不给银子,天王老子我也弄死他!弟兄们,上!”
  几百号的兵油子真举枪对着朱绍良,枪栓拉得啪啪响。人群惊呼,继而愤恨到沸点,手里有枪的都举枪找准目标,好像哪里的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自己的方向。朱绍良觉得双腿不自觉在微颤。
  一触即发。
作者:我是凹凹凸 时间:2018-04-13 10:29:52
  支持长篇!加油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3 10:37:13
  @我是凹凹凸 2018-04-13 10:29:52
  支持长篇!加油
  -----------------------------
  谢谢支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3 16:05:53
  “保护主席!”吴副官喝令卫队警戒,自己一箭步闪到前头,用身体结结实实地挡住朱绍良。一刹那间,朱绍良有一丝莫名的感动,兵荒马乱的年头,好像只有自己人才靠得住,愿意替自己挡子弹。不过谁知道呢,如果真打起来,矮个军长不要命地耍横,吴副官会不会保命要紧,舍自己而去?
  “混蛋,活腻了吗,朱主席在此!”刘汝明冲到矮个军长跟前,两个耳朵过去,把他打愣。
  范诵尧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见缝插针命令李以劻率宪兵队将欲图兵变的油条兵集体缴械,矮个军长和几个师长死命反抗,最终被反扣双手摁到在地。
  朱绍良魂魄回体,整整军帽后,问范诵尧:“参谋长,按中央戡乱救国总动员令之规定,此等阵前图谋不轨、破坏地方稳定之罪行,该如何处置?”
  范诵尧大声说:“报告主席,此等行径罪不可赦,按规定,为首者就地正法,附和者立即遣散!”
  刘汝明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硬生生闭上,手下的军长们要冲到朱绍良跟前,也被他死死掐住手腕动弹不得。
  朱绍良手一挥:“执行!”
  宪兵队一排枪响过去,矮个军长和师长们在血泊中手脚抽搐,慢慢没了声息,只有血在地上流,不停地延伸。
  血能让人愤怒,也能震慑激昂的荷尔蒙。
  人群陷入沉寂。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6 08:42:25
  李以劻招呼人群回家了回家了,回家食饭了。
  人群慢慢散了,一种积压许久的情绪暂时得到了宣泄,但朱绍良看得出来,每个人的眼里仍顽强地保留着抱怨乃至愤恨。他走到庄老面前,敬了个礼,说庄老,实在对不住,一民治军无妨,多有得罪,改天专程登门谢罪。
  庄老和他背后的士绅集团惹不得,以后还多有仰仗他们的地方,朱绍良希望自己的低姿态能挽回点什么。
  庄老明显不领情,好像朱绍良是站立的空气,对吴石说:“虞薰,走,我们回家。”
  好使不使,一名中年商人额头冒着汗喘着大气赶过来,哭着对庄老说:“依爸,您没事吧,下午在仓前山开会,刚知道这事。”朱绍良和他打过交道,庄老的大儿子,福州木材公会庄会长,吴石保定军校同学,部队干了几年后辞职做生意,富甲一方。
  庄老的情绪再次爆发,大骂儿子:“没用的东西,现在才来,要不是虞薰在,你就等着给老子送葬!我死了不要紧,这鼓楼抗战时鬼子的飞机都没炸塌,今天要不是虞薰,就毁于一旦了,愧对祖宗啊!”
  庄会长含着泪看了朱绍良一眼。那不可能是打招呼,是什么呢,敌意?好像也不是。不满?好像也不全是。朱绍良一时找不到词语形容,只是深深觉得自己虽和他们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楚河汉界,离得那么远那么远。
  还是吴石给了点面子,对朱绍良说我先送庄老回家,朱主席您也回府休息。
  朱绍良看着吴石和庄会长扶着庄老一点点远去的背影,久久发愣。
  是的,他们的眼里心里只有吴石,我无论做什么,终究只是外人,一个只会向他们要钱要粮的外乡人。朱绍良心里对自己说。
  戒严下的福州大小街道,弥漫着垃圾发酵后的臭味和无边的孤寂败落。
  朱绍良想大声哭一场,哭自己命苦。

  吴石牵挂庄老身体,去开军事会议之前又特意绕到三坊七巷文儒坊探望。
  庄老靠在木床上用放大镜翻看《中央日报》、《福建时报》,看吴石来了,热情招呼落座,指着报纸说:“真不要脸,天天吹嘘反攻救国处处捷报!三岁小孩都知道,国民党一败涂地,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徐蚌会战、长江战役、上海战役,输得底裤都没啦,这天下很快全是共产党的了。读读毛泽东元旦文告,底气十足,挥洒自如,得民心者得天下,大势所趋啊!”
  吴石笑着说:“庄老关心国家大事,也得先把身体养好。”
  庄老说:“我七旬老朽一个,什么时候见阎罗王都无所谓,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福州被糟蹋成这个样子。街上到处是游兵散勇,地皮流氓,强占民房,抢钱抢物,还打人,孩童妇女都打,搞得天怨人怒。听说厚甫兄在胪雷老家也受勒索滋扰,还有没有王法了!”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7 10:05:09
  吴石说:“日初、可钰跟我说了这事,我也报告给朱主席。朱主席已责令当地驻军加强巡逻。日初、可钰那边,也抽调救火会火兵便衣在厚甫老的住家附近站岗放哨,庄老放心,不会有事的。”
  一边翻账簿打算盘的庄会长也说:“我们各个公会在上下杭的办公地也三天两头闯进大头兵,一开口就要多少多少黄鱼,不然烧房子。我们向公署投诉报案,没用!”
  庄老摇着头说:“朱绍良这人不行,就是老政客一个,只会做表面文章。对了,他昨天带着什么参谋长,还有好几盒礼品来看我,好话说了一大堆。我躺床上没理他,我不喜欢他。这人说他在福州出生长大,可我看他心里根本没装着福州,无非是要我们出钱出粮帮他修工事打战,好向上面邀功!”
  吴石笑着说了一句:“他也有他的难处吧,处在那个位置,身不由已。”
  庄老继续摇头:“虞薰哪,你就是太良善,凡人凡事都往好处想。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阅人无数,什么人心里想着什么,几眼能看出七八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和这样的人共事,你可要多加小心。”
  吴石笑着回答:“庄老训示得是,我记住了。”
  庄会长接过话头:“上个礼拜,朱绍良邀我们各个公会会长在聚春园吃饭,国际国内局势说了一大通,最后还是老套路,要我们共赴国难,慷慨解囊。我们就两个字:没钱。”
  吴石说:“要是我向庄大老板要钱,给还是不给?”
  庄会长算盘打得劈啪响:“要是做慈善公德事,可以考虑给吴大状元一点面子,要是用在跟‘军’字有关的地方,一个铜板也没想。”
  吴石凑近老同学说:“如果收拢安置从上海狂逃两千里而来的残兵败将,大老板给不给银子?”
  庄会长一时语塞。
  庄会长一拍床头:“游兵散勇整治好了,福州也少遭点殃。这钱他要舍不得出,我给,大不了把这祖屋卖了!”
  吴石笑着说:“庄老放心,庄大老板还是很有家国情怀的,不用您卖祖屋。”
  庄会长指着吴石说:“好你个国军中将,给我下套呢。给你个痛快话,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花得值不值当。”
  开了一会玩笑,时间差不多了,吴石告辞。庄老紧紧握着吴石的手:“虞薰哪,福州世代偏居一隅,本过着平静日子,不想民国衰败如此,时局逆转太快,福州一下子成为全国瞩目焦点,国共两党,还有国民党各派势力,必然在福州掰手腕出狠招,某些人不甘心失败,也必然垂死挣扎。你身处漩涡中心,可得小心再小心。我们老朽不中用了,你正当壮年,又是我福州在军唯一中将,中流砥柱啊,可得用心再用心,把战火挡在福州之外,免得生灵涂炭!”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7 10:06:25
  小说亮点:
  1、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回首峥嵘岁月,真实再现三野十兵团解放福州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还原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刘汝明、毛森以及萨镇冰、陈绍宽等现代历史名人的生动细节。
  2、首次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个被披上神秘面纱的中共地下党员的风采。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8 09:51:07
  一名垂暮老人,把时局看得如此透彻,心系福州百姓安宁,吴石肃然起敬:“庄老,有您这帮前辈做后盾,虞薰一定不负重托,拼尽全力让家乡远离战争。”
  庄老说好好,虞薰在,我就放心了。转头看庄会长还在乐此不疲地算账,呵斥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送送虞薰,就知道赚钱赚钱,家没了,金山银山有屁用!”
  庄会长乐呵呵地说:“依爸,这您就老土帽了,政治的问题说根本就是钱的问题,我多赚钱,不就是关心时局心系桑梓嘛。”
  庄老被顶得愣了一下,拿起枕头要扔儿子。庄会长拉起吴石溜之大吉,送出门口时说:“过几天,救火会还有各公会在上下杭尚书庙开联席会议,只邀请你吴中将出席,你可要来。”
  吴石说:“正好,我也有要紧事和你们商量。”
  吴石的军车出了文儒坊,行驶在南后街。三坊七巷,福州文脉所在,名人辈出,声名海内外,可如今依附破败景象。被去年大洪水冲毁的墙瓦和青石板,也无人有心思修复了。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煞是萧条。
  街头巷尾,到处是无所事事的散兵,傻傻发呆的,脱衣服捉虱子的,聚一堆骂娘的,拎个酒瓶晃荡的,全没了军队的精气神。还有去年大水过后乡下瘟疫肆虐逃进城里活命的灾民们,混杂其中,蜷缩一边,绝望看着天空的神眼,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唯一还有生气的是巡逻的宪兵队和协助秩序的火兵们,他们黑森森的枪口警惕对着游兵散勇和灾民。
  沿街商铺十家有九家大门紧闭,难得开张的一两家店,老板也是紧张地打量外面的动静,准备随时关门了事。
  也有铤而走险的散兵,看看左右,便同时举着几把枪托狂砸商铺,想破门而入捞点东西,见巡逻队冲过来,枪也不要了,撒腿就跑,空留宪兵站在那大口喘气。
  吴石一路越看越摇头。
  车左拐到了杨桥路,见一农妇怀里抱着个孩童瘫倒在路边哭,身边站着几个跟着嚎啕大哭。吴石赶快叫副官王强停车,下车问农妇怎么了。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8 09:51:31
  欢迎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9 10:38:16
  农妇朝吴石磕头,说可怜可怜,给口吃的,依弟要饿死了。吴石掏出身上仅有的两块大洋送给农妇。突然,哪里冒出一群大小叫花子,迅雷不及掩耳硬是从农妇手里抢走大洋,而后四散而逃,踪影全无,附近的火兵队都不知往哪个方向追。
  吴石苦笑,问火兵队能不能找到点吃的给她,救人一命。火兵很为难,说现在青黄不接,粮食很缺,想帮也帮不了。最后还是邻近一家鱼丸店老板看见吴石了,端了一碗鱼丸过来。
  吴石向鱼丸店老板抱拳作谢。鱼丸店老板抱怨,兵荒马乱,谁都没法活了,我一个小店,昨晚五拨兵爷扛着抢过来收保护费,再这样下去,一家老小也得当叫花子去了。吴主任,您可得替我们福州百姓做主,给大家一条生路啊……
  吴石心头沉重地到了省政府大门口,福州绥靖公署也在这合署办公。门口四个哨兵有气无力戳在那,其中一个斜靠着墙打盹。
  省府大院分东西两院。东院有两座大厅和车棚、仓库、宿舍,那是省政府办事所在地,朱绍良为了安全,不敢在外面公馆住,一家都搬进东院,将最大的一座三层小楼装饰一新,作为官邸;车棚里有两部崭新美式轿车,一辆还防弹,那是朱绍良专车,还有两辆大卡车,车上都是灰尘泥土。
  西院有个圆拱门,进去就是一座凉亭,凉亭边长着一棵飘着长长胡子的老榕树;左边几个会议室和作战室,右边几排木头平房,那是公署各部门办公场所。
  地上到处是落叶、纸片、废弃标语等垃圾,几根看不出年轮的木头横七竖八扔在地,也没人收拾收拾。外人看来敬畏森严的省府大院,暮气颓势压抑不住地扑面而来。
  下午三点,吴石准时走进西院大会议室。军师长以上将官和宪警特负责人都到了,吴石依次打招呼。将官们自动围成各自的小圈子,所说所聊的又惊人一致,都是丧气话。
  开会时间过了,却迟迟不见军警宪特联席军事会议的主持人。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19 10:38:35
  欢迎批评指点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0 10:46:35
  范诵尧凑近吴石耳边:“吴主任,朱主席还在发脾气,是不是劳您过去说一声开会,我刚才去,被骂出来了。”
  吴石走进作战室,朱绍良正在打红机电话,简直是吼着话筒:“要人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是死是活,你们自己看着办!”啪的将话筒砸在座机上,一把扯开风纪扣后用拳头连敲办公桌,把负责机要的参谋吓了一大跳。
  吴石说:“朱主席息怒,碰上什么麻烦事了?”
  朱绍良这才意识到吴石进来了,忙又扣上风纪扣,示意作战室的大小参谋回避后说:“虞薰兄来了,你看看,闽北重镇南平被共军二野先头部队团团围困,危在旦夕;闽西龙岩行政公署密谋投靠共党,蠢蠢欲动要阵前起义;闽东、闽南也是风声鹤唳,游击队日渐猖狂,工运、学运、农运层出不穷。这些地方军政主官尸位素餐,毫无应对周全之策,连一个方案也写得狗咬似的,就知道向公署要队伍要军资,刚刚居然电话还打到我这里耍无赖,你说气不气人?”朱绍良把一叠标有绝密字样的电报给吴石。
  吴石翻着密报说:“相比之下,省城福州还算是比较安稳的了。”
  朱绍良苦笑:“我也这么认为,可台北不这么看,天天斥责公署工作迟缓,设防太拖拉,喏,今天一上午又来了三封加急电报,总裁侍从室一个钟点前还挂电话转达老头子的不满,就差没说把我朱一民送军事法庭严办了。”
  吴石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绍良感叹着发牢骚:“知我者,虞薰兄。他们坐在阳明山上凉快,哪知道干实务的难。整编部队,收治伤员,修筑工事,配置防线,哪个不要钱?可钱从哪里来?公署早把预算报给国防部了,国防部也批了,钱就是不到位!又要马儿跑得好,又不给马儿喂草,天底下有这等好事?”说到烦恼处,风纪扣又扯开了。
  吴石说:“就算资金到位,福州防线修得坚如磐石,能守几天也只有老天知道。”
  朱绍良盯着吴石说:“此话怎样?”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2 18:50:54
  吴石不慌不忙地说:“现在的问题不是防线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从上到下毫无斗志,混吃等死,这才是最要命的。上海防线够牢固了吧,东方的斯大林格勒呢,结果怎样,半个月不到,上海易手。”
  朱绍良干笑几声:“虞薰兄果然性情中人,坦率直言,让人感佩。对了,那个统领30万大军,吹嘘‘东方的斯大林格勒’至少稳守一年以上,结果15天就被打得丢盔弃甲只剩光杆逃到福建喘息的无能之徒,台北还当宝贝疙瘩委以重任呢。”在吴石面前,朱绍良丝毫不掩饰对汤恩伯的鄙视,将一封电令递给他看。
  汤恩伯今天正式被任命为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东南前线指挥所主任。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事新动,让吴石琢磨了一阵。
  “败军之将被重用,还特意指定他列席下午的军事联席会议,台北的逻辑,我是跟不上啰。”朱绍良不无讥讽地说,问吴石对此有何高见。
  吴石直言相告:“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台北要在福建掺沙子,弄一个‘监军’。”
  朱绍良说:“汤恩伯败得声名扫地,还出卖义父陈仪,黄埔将官都羞于与之为伍,他何德何能,还有什么资格‘监军’,谁会让他监?他无非是仗着老头子,还有东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兼台湾省主席陈诚的宠信苟延残喘罢了。”
  吴石没有接着搭话。
  朱绍良忍不住又发牢骚:“台北事先既没有征求我意见,也没有提前告知,一纸电令就这么定了。咳,他当什么官,跟我毫无关系,我也懒得理睬。只是这个东南军政长官公署、东南前线指挥所跟福州绥靖公署、省政府之间是什么关系,隶属还是并列?两家职责如何明晰,事权军权如何区分?台北只字不提。他们是疏忽了,还是有意为之?管球呢,台北粘粘糊糊不清不楚,我就当他是福州小吃锅边糊吃!”
  吴石看了看表,提醒说该开会了,外面将官等久了。
  朱绍良说,走吧,开会开会,无非又是扯皮推责,走到作战室厚厚的铁门前,又停住,拉着吴石胳膊真诚地说:“虞薰兄,你我都是福州人,可谓乡里乡亲,今天我跟你一人交底,福建其他地方的存亡我是不想多管,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们自求多福去吧,我就想省城设防做得稍微有点样子,老头子那边能交差即可。虞薰兄,你可得多多帮我,比如筹钱筹粮这些方面,你比我有办法。”
  吴石心里一直琢磨着朱绍良今天为何突然和自己如此亲密,高度机密的军务和敏感的人事安排都毫无保留告诉自己,现在一切了然:拉拢自己,为他所用。他微笑着说:“朱主席客气了,福州是父母之邦,我理当竭尽所能为党国、为家乡做好份内之事。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照办。”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3 13:14:38
  朱绍良双手作揖状:“虞薰兄,党国栋梁。党国上下,要都能如虞薰兄忠诚积极,何至于如此溃败……”
  迟迟捱捱的军事会议是在吵闹喧嚣中开始的。
  等得不耐烦的众将官见朱绍良出来了,一一落座。范诵尧起身刚说“第三次军事联席会议现在开始,请朱主席训示”,话音未落,会议室闯进一名穿军便服的大头男人。
  会议室顿时骚动起来。他怎么来了、什么个情况之类的议论不绝于耳,将官们盯着看大头男人,又不约而同转向朱绍良。
  朱绍良面无表情拿出那封电令:“跟大家说一下,刚收到国防部电令,即日起任命汤恩伯同志为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东南前线指挥所主任。接总裁侍从室指令,汤恩伯同志今天列席此次联席会议。”朱绍良把“列席”两字的语气加重很多。
  任命传达完毕,朱绍良没接着说什么。长方形会议桌的座椅都坐满了屁股,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汤恩伯,也没谁主动吩咐勤务人员加椅子,汤恩伯尴尬站在那。
  第八兵团六十八军军长刘汝珍说话了:“勤务兵,汤总司令来了,怎么不看座?”
  刘汝珍对面的李延年怪腔怪调起来:“哟,京沪杭警备总司令不是在上海战役败得体无完肤,差点被共军俘虏,哪里又冒出个总司令?朱主席,福建什么时候任命总司令了,我怎么不知道?怪事,怪事!”
  刘汝珍大怒:“李司令,你什么意思?”
  李延年斜了对方一眼:“没意思,实在没意思,30万大军,十几天不到就被土共杀猪般摁倒灭了,奇耻大辱啊,某些人一枪不放,比兔子溜得还快,一溜两千里,到了福建不思前耻,还招摇过市,作威作福,前几天竟然跑到中央银行福建分行,冒充奉朱主席之命提三千两储备黄金,结果被宪兵队暴打一顿。笑死人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刘汝珍怒不可遏,起身拍着会议桌:“中央军,王牌部队,狗屁,不一样的逃跑,连重武器都丢得一件不剩,还好意思说别人!什么物件!”
  李延年也霍地站起,对拍桌子:“中央军再怂,也懂得军纪廉耻,不像某些人不要脸,收拢下三流的部队凑数,在鼓楼前出洋相,吃枪子儿!”
  刘汝珍竖起中指指着李延年:“谁不要脸?是谁指使部队假扮土匪抢走别人的一车烟土换大洋,天天逛窑子享乐!”
  李延年手下的几个军长拔枪对着刘汝珍怒喝:“放下你的中指,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刘汝珍毫不示弱,也拨出手枪:“来呀,来呀,有种的,外面单挑!”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5 11:03:45
  整个会议室洋溢着决一死战的硝烟。刘汝明坐着一动不动,好像老僧入定。吴石平静地看着眼前,嘴角似笑非笑。范诵尧想做和事佬,又不知从哪一边开始。
  朱绍良的胸都要炸了,忍无可忍,左手抓起装满白开水的杯子击打桌子,右手拍打自己的脸:“住口,你们都是堂堂国军将领,不是地痞流氓,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
  朱绍良发飙之下,桌子两边的人怒气冲冲坐回位子,怒目相视。吴副官终于找来了一张破椅子,放在朱绍良主座对面的地方,汤恩伯的屁股有了去处,两人远远地隔着相对无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还是刘汝珍打破难堪的沉默:“朱主席,这事你看怎么处理,那一车烟土是用来发军饷的,没想到有人霸王硬上弓黑吃黑,现在部队好几个月没发饷了,再这样下去,闹出哗变什么的,我可不管!”
  朱绍良看看刘汝珍,又看着李延年。李延年赶紧说:“报告主席,我部也是认真按照公署指示,协助缉拿走私,维护当地治安。有什么证据证明押运烟土的人是国军第八兵团的?我看他们鬼鬼祟祟,就不是什么好鸟。再说了,公署三令五申严禁军队参与走私牟利,刘军长现在不打自招,是拿朱主席的命令当放屁?”
  刘汝珍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狠狠地盯着对面掩口窃笑的仇敌,吞了一下口水,想再说什么,被刘汝明低声打断:“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刘汝明清清嗓子,看着朱绍良说:“朱主席,有一事向你报告,我部官兵反映,好不容易领到的米面都掺了沙子碎石子,难以下肚。我起初不相信,随机去看了几回,确实如此,有检验报告作证。而据调查,李司令部队的米面却是干干净净,质量上好。我部官兵极为不解,同为国军,同守福州,为何两个标准?请朱主席给个解释,以平息官兵愤慨,好让他们安心驻防。”
  朱绍良心里想,刘汝明说话的水平比他弟弟高多了,心平气和,有理有据。不过中央军黄埔系在军饷、军需物质分配上享有绝对优先权,早已是不成文的规定,自上而下,无不心照不宣。刘汝明作为西北军名将,不会不知这点,今天故意拿这说事,无非是想“逼宫”,让自己背上袒护中央军、排斥打压西北军的恶名而已。
  朱绍良故作吃惊状:“竟有这事?参谋长,命令公署军需部联合联勤总部福州兵站组成调查组,一查到底,决不姑息,看到底谁在里边搞鬼,给刘司令长官一个满意答复。”
  刘汝明紧追不舍:“何时出调查报告?”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5 11:04:10
  小说亮点:
  1、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回首峥嵘岁月,真实再现三野十兵团解放福州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还原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刘汝明、毛森以及萨镇冰、陈绍宽等现代历史名人的生动细节。
  2、首次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个被披上神秘面纱的中共地下党员的风采。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6 10:41:28
  朱绍良转头对范诵尧说:“你列个时间表,倘若无法按时出具报告,拿你是问。”
  刘汝明还想追问。
  朱绍良岔开话题:“刘司令所提问题很重要,公署必然重视处理。不过,今天的主题是军事会议,我们先开这个会,改日再和刘司令磋商军需问题。”
  总算回到正题。朱绍良干咳几声:“诸位,总裁一而再再而三指示我们,台湾是党国的反攻复兴基地,福建是台湾最后屏障。台湾是头颅,福建就是手足,没有福建就无以确保台湾。以福建而言,省城福州守不住,全省也难确保。福州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总裁还一再训斥福州的设防进度太慢,缺乏计划和章法。实际上呢,5月底6月第一次军事联席会议之时,本公署就已公布福州近郊和市区的兵力部署和防线设置,问题是,各位长官执行了么?还有多少兵团司令军长师长赖在城里,迟迟不到驻防区就位?”
  刘汝珍顶了一句:“作战图上量尺子画圈圈,当然轻松,我们部队防区究竟多大,兵力要怎么放,我到现在还没接到具体方案,怎么搞?”
  朱绍良强忍怒火,没好气地吩咐范诵尧:“参谋长,再将设防部署向刘军长报告一遍!”
  范诵尧起身看着文件夹念:“按总裁指示,本公署决定:六兵团第一〇六军防守市区,第九十六军、第二十五军及独立第三十七师防守雪峰、大湖、闽清至福州的闽江两岸,独立第五十师防守大小北岭,第七十四军配置于罗源、连江一线,第七十三军固守福清和平潭岛;八兵团第六十八军、第五十五军配置于永泰一线,协防闽江南岸区域,并向莆漳方向稳步延伸。”
  朱绍良接着说:“该文件早已下发至军师一级,只是各位扔一边去了吧。参谋长,此部署要再翔实,细化至团的配置,任务到人,责任到人。吴主任这方面是专家,请多把关,定稿后,报国防部。”
  朱绍良又要范诵尧报告福州设防所需费用。范诵尧一脸苦瓜样:“据初步核算,市区、近郊、远郊三线的野战工事及半永久性工事,所需木材、砖块、水泥、沙包、西瓜钉等等材料为数颇巨,折算成黄金,总计在9000两以上,征工、构筑、运输还不在此列。单单木材一项,构筑工事就急需至少20000株半径15公分的木头。”
  吴石插话:“福州市区大小树木才5000多棵,就是全砍了,也远远不够。”李延年接了一句:“那只有拆房拆庙拆道观啰。”引来一阵无可奈何的笑声。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7 10:16:13
  朱绍良敲桌子:“这绝对不行,总裁再三嘱咐,福州有其特殊性,是台胞和南洋侨胞的祖居地,务必认真注意社会观感,严厉禁止扰民滋事,以免惹出沸腾民怨,失去广大海外闽籍乡亲对党国的信心和支持。”
  李延年一摊手:“这不行,那不行,台北要做好人,行呀,拿钱来。朱主席,我部官兵月俸欠了好久啦,再不发钱,我可镇不住了,谁捅出篓子,我不负责!”
  被叫来列席会议的福州市长何震也站起来说:“刚才说到征工,我报告一下。去年福州遭遇百年一遇大水,房屋倒塌两万余间,死伤数千众,民间至今尚未恢复元气;大水退后乡村闹瘟疫,越来越多灾民逃进省城,带来一系列问题,虽然赈灾委员会和慈善公会都在行动,无奈杯水车薪。当下之际,修筑工事要征用大量民力,如不及时给付工钱,恐怕不行,若强行征人,必然起民变。”
  说来说去,都是钱,好像我贪污克扣了谁的钱似的。朱绍良强忍不快:“国防部批准的预算资金,本公署正不断和台北交涉,估计这段时间会到款吧。当然,方方面面都要花钱,资金缺口甚大,还需各方努力筹措才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如何筹措,一时谁也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一屋子的人都不说话,各想各的心思。
  朱绍良不想让会议冷场,便对缩在一角的福州戒严司令部司令沈向奎说:“你也说说。”
  沈向奎中规中矩报告:“兵士扰民现象,现已初步得以遏制,但匪情喧嚣,尤其在郊区,土匪甚为嚣张,帮会分子活动也日益抬头。还有就是何市长说到的灾民,也不断引发治安问题,请公署部署得力措施。”说完又缩回一角去了。
  沈向奎的报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此人系原省政府主席李良荣部下,老头子年初拿掉李良荣的官职时,为照顾其面子,便将沈向奎安排在福州戒严司令部位置上。福州官场向来与闽南籍军政官员隔阂甚深,沈向奎也知自己在福州地面的斤两,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朱绍良看了看这个形同虚设的宪兵司令,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便将目光转向省政府调查室主任、保密局福建站站长王调勋。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7 10:16:27
  小说亮点:
  1、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回首峥嵘岁月,真实再现三野十兵团解放福州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还原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刘汝明、毛森以及萨镇冰、陈绍宽等现代历史名人的生动细节。
  2、首次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个被披上神秘面纱的中共地下党员的风采。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28 09:27:46
  福州人王调勋的底气足多了:“在朱主席、毛局长的得力领导下,本室全力反奸防谍,成果不断。据可靠调查,目前在福州秘密活动的共党谍报组织有如下几个系统:一是共党闽浙赣省委委员苏华负责的交通联络总站,主要往闽江轮船公司渗透;二是共党闽浙赣省委社会部领导的情报系统,主要负责所谓民主人士以及社会上层人士的联络沟通;三是共党福州工委地下组织,主要联系策反省府、市府的中下层公职人员;四是原共党闽浙赣省委敌工部残余分子,主要目标是各类学校,密谋挑起学运。我想特别提请各位长官注意的是,我局总部刚传来密电,一个直接受共党中央社会部领导的高级别情报小组即将潜入福州,窃取党国绝密情报,策反国军重要长官。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据内线报告,共党华东局情报部新成立“福军”组织,全称叫‘福建青年解放军’,其头目已潜回福州秘密活动,为共军攻打福州做准备。这些谍报组织各自独立,不作横向联系,对党国危害甚大,请各位长官高度警惕,全力防范。报告完毕。”
  王调勋的发言引来将官们窃窃私语,哟,共谍可真厉害,哪里都能钻进去。吴石也暗称保密局不是吃素的,有两下子。朱绍良表扬了王调勋几句,工作得力、继续努力云云,心里却不以为然,胡宗南的机要秘书、傅作义的女儿、陈布雷的女儿、国防部作战厅厅长等等全都是共党间谍,福州冒出几个敌军特务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调勋得了表扬,一脸得意样。朱绍良深知保密局这帮人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不能不敲打几下:“当然,你们保密局办案不能捕风捉影,无事生非,每一个案子都得有真切证据,办成铁案,倘若栽赃陷害、屈打成招,惹出事端,本公署决不轻饶!”王调勋蹭的起身立正,大声说谨遵主席指示。
  接着,相关部门长官轮着做了一番不痛不痒的表态,说者不得要领,听者昏昏欲睡,李延年许是烟瘾发作,哈欠连连,在朱绍良怒目下,只好痛苦地憋着。
作者:莫愁冷月 时间:2018-04-28 10: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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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4-30 12:32:36
  吴石静静听着,这持续了三个多钟点的会议简直就是浪费生命,除了细化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这一处“成果”外,所有人都在说空话,放空炮。
  该说的都说了,又是无话可说的沉默。朱绍良见独立第五十师师长李以劻坐在沈向奎下手边不作声,觉得很有必要嘉奖这名青年将官:“4月以来,形势每况愈下,但省城福州迄今为止尚未出现不得了的严重情形,难能可贵。总裁一再嘱托说,福州城治安也是福州保卫战的重要组成,在这方面,李师长心系党国安危,用心专心做事,功不可没,可喜可贺。”
  李以劻赶紧起身立正:“主席嘉奖让力劻汗颜,力劻奉公署之令行事,尽力做好份内事,不敢丝毫懈怠。”
  朱绍良满意点点头:“力劻有什么话尽管说,群策群力,畅所欲言嘛。”
  李以劻字斟句酌:“如主席所言,福州城治安迄今在可控范围,尚无惊天事变,这是诸位长官指挥调度得力,力劻不过具体执行。就独立第五十师而言,其他尚好,就是维安兵力不足,我师有两团在守大小北岭,难免顾此失彼,幸好得到救火会无私协助,不至于捉襟见肘。”
  刘汝珍插话了:“听说福州救火会的火兵有好几千人,他们配备武器比我部还精良,这招摇过市的,经过谁的批准哪?”
  吴石忙说:“清末以来,福州救火联合会就配置火兵,这已成制度沿袭,他们所配武器,都是自卫性轻武器,主要用于防匪袭扰。前不久力劻师长跟我说过,救火联合会愿意出人出粮,义务协助维持治安,我觉得这办法不错,既增强维安人手,又不额外增加公署负担。我向主席专门报告过,主席也是应允的。”
  朱绍良说:“救火联合会自掏腰包,帮公署干事,我觉得这是好事。不过,凡事都要有规矩,救火联合会应尽快按程序呈报公文,附带参与维持治安火兵的详细名目,规范管理,以防不法分子渗透,浑水摸鱼。吴主任,这事你主抓好。”
  吴石说按朱主席指示,尽快办好。刘汝珍无骨头可挑,又闭目打盹。
  朱绍良环视一圈,问哪位长官还有话要说,无人应答,只好提高声调说:“在座诸位,都是党国精英,危难之际,理当为党国分忧,为总裁分忧,精诚团结,共赴国难,守好福州城,不负总裁殷殷期待。”这一段正确的废话,朱绍良说得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但该说的官话套话还是得大声说,对面坐着汤恩伯呢,军事会议上自己作了什么表态具体说了什么,老头子、陈辞修很快就会知晓的。
  冗长无聊的会议开得朱绍良精疲力尽了,但表面文章还得有始有终,他忍住就要出口的呵欠,总结陈词:“福州设防,意义重大,影响深远。这战怎么打,这城怎么守,诸位有何高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2 09:34:56
  还是无人接这烫手的绣球。
  朱绍良挪动一下僵硬的屁股,侧身问右手边的吴石:“吴主任,你是我党我军知名军事战略家,你指点一二,给我们上上课,如何?”
  吴石笑着说:“朱主席过奖了,敢当不起。不过主席已点题,我就说几句,供各位长官参考。说得对,是朱主席点题有力;说得不对,是我胡思乱想。依我看来,福州是非战之地,理由有四:一,上海有无比坚固的纵深野战工事,国军精锐30万云集,尚且半月不到就全功尽弃,而福州兵少将寡,部队缺编严重,可供依托工事匮乏,如何战守?二,福州东临大海,南隔乌龙江,天生的背水阵,自古以来就是易攻难守,地利不存,如何固守?三,福州地形多为山地丘陵,山地作战是共军拿手战,非国军所长,以己之短对对手之长,有何胜算?四,如刚才何市长所言,福州去年不幸遭逢大水,民间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他们就算有心也实在无力从财力物力上支援国军,失民之支持,战守如何持续?”
  吴石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说得各派系、各山头的将领无不点头,纷纷夸吴石目光如炬,拨云见日。
  李延年朝吴石竖起大拇指:“‘十二能人’果然名不虚传,说出我想出又说不出的道理,不愧是陆大一支笔,高人!”
  一直不吭声的刘汝明也连番称是,末了,问了一句:“依吴主任所论,这战是没法打,守也守不住,那我们该何去何从?”
  吴石可不跳这人设的坑,微微一笑:“我只是按朱主席指示发表个人看法,谬误之处,请各位长官指正,接下来该怎么做,这有赖朱主席决策定夺。”
  从内心来说,朱绍良也是极赞同吴石所说,因为他和众将官一样,也都不想再瞎折腾打什么鸟战了。当然,会议桌上还得做足样子才是,他接过吴石轻轻踢来的皮球,含糊地说:“兹事体大,我们牢记总裁示意,同心协力,共同谋划,从长计议。”
  已是夜幕降临,该议的都议了,议出什么结果没有,好像也无人关心,那就散会吧。朱绍良说:“其他长官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的话,本次会议到此结束,”瞅了对面一眼,汤恩伯端坐着,又加了一句,“汤长官有什么高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2 15:11:21
  谢谢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3 10:11:55
  汤恩伯从头到尾除了喝水,就是侧耳听,似听非听。见朱绍良问,只说了一句:“克勤奉蒋总裁、陈长官之命列席此次会议。”
  朱绍良心里想,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脸说的,最后宣布:“散会!”众将官如蒙大赦,纷纷站起往外跑,只听得呼朋唤友去泡澡、喝酒、搓麻的声音,没听到谁说回去召集带兵官讨论设防事宜。
  咳,兵败如山倒哪,这些人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没了国军的魂,只剩那具躯壳,抓住一切机会寻欢作乐。朱绍良内心无奈地感慨,想起什么,请吴石稍等片刻,然后叫住李以劻,又叫回已蹦到凉亭处的李延年。
  朱绍良对李以劻说:“省城治安,非常重要,你将大小北岭的两个团调回城里,独立五十师专司负责治安巡逻,确保省城秩序井然,百业正常开张。”福州保卫战能不能打好,那是老头子考虑的事,省城治安好不好,可关乎自己一家的安全。再说了,独立五十师是在福建组建的,士兵大都是闽人子弟,他们再坏也不至于在家门口胡作非为。朱绍良心里是这么盘算的。
  李以劻问那大小北岭怎么办。
  朱绍良看着李延年。李延年本想抵赖,经不住朱绍良目光逼视,最后敷衍:“好吧好吧,我调两个团上去就是了。”
  朱绍良说:“这就对了,黄埔精锐要有黄埔精锐的样子。你可以走了,打麻将去吧。”
  李延年立正敬礼:“是。”匆匆而去。
  朱绍良又叫来公署军需部负责人,命令务必优先保证独立五十师的供给,饭要吃饱,衣要穿好,在省城百姓和海外侨胞面前体现国军的体面。
  李以劻很感动,脚后跟一并:“感谢朱主席的厚爱!”
  朱绍良觉得只有这个李以劻好使唤,也只有他用心做事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力劻,你年轻有为,大胆去干,严格执法,有碰到阻扰刁难者,直接报我,我替你撑腰!”
  李以劻领命而去。
  朱绍良正想和吴石开聊,范诵尧走过来:“汤长官刚在会议室外催问我,说来福州也有时日了,什么时候给他安排办公场所?”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3 18:23:14
  这小说好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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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4 10:00:54
  朱绍良说:“那么多部队机关哗啦涌进福州城,办公地早已是逼仄不堪,哪里有多余的,自己想办法去!”
  范诵尧嗫嚅着还想说什么。朱绍良不耐烦甩了一下手:“有办法千里迢迢逃到福州城,还没办法找到办公室?买也可以,租也行,但不得扰民。就这么说!”
  范诵尧说是,走了。
  朱绍良笑着问吴石:“虞薰兄,一民这样处理,妥善否?”
  吴石笑着回答:“朱主席举重若轻,快刀斩乱麻,妥妥帖帖。”
  朱绍良大笑:“虞薰兄过奖啦,晚上有空否,光临寒舍,小酌几杯?”
  吴石说:“朱主席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正好打打牙祭。”
  朱绍良说我有两瓶上好的白兰地,一直舍不得喝,今晚咱俩一醉方休。
  吴石看着面前这个头顶已稀稀拉拉的老男人,想他真会苦中作乐。

  吴石如约前往尚书庙祠堂开会。车经过吉祥山,很快到了上下杭。上杭路和下杭路这两条平行的横街以及附近街区,就是闻名海内外的“双杭”,五口通商以来,这里逐渐成为福州的商业中心和航运码头,繁华热闹得很。
  三通桥上放眼望去,商铺扎堆,会馆林立,商贾攒动,行旅匆匆,再稍往远处的龙岭顶,是上下杭豪宅聚集地,“田地买在鼓山下,房子买在龙岭顶”是福州人的口头禅,演绎着一代又一代打拼赢人生的财富传奇;而桥下的三捷河,福船争舸,游人如织,乘着闽江潮涨时,那些满载货物的各式商船便沿着血管般密布的内河开往闽江口,漂洋过海,下南洋。春夏秋冬,来来往往,留下一串串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当然,这只是小时候的美好记忆了。如今的三捷河冷冷清清,水面漂着来路不明的垃圾,还有死狗死猫无助地漂流。
  吴石在三通桥北岸停了车,抗元忠烈陈文龙尚书庙矗立于此。今天开会选在这,也是别有一番深意。
  吴石走进祠堂,正面石廊柱上林则徐手书楹联赫然在列:“节镇守乡邦,忠贞垂史传。”少年时代,他无数次在这徜徉,临摹体会林文忠公的苍劲书法。
  吴石来得早了,议事室里只有丁日初。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6 18:54:09
  谢谢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7 11:34:28
  吴石调侃说:“丁理事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开会比人早哟。”
  丁日初说:“那是,刚刚选上救火会副理事长,得好好表现几下。”
  吴石问他最近怎样。丁日初说:“虞薰哥,你是问我的生意怎样,还是救火会的事?”
  吴石笑着说:“你的国新贸易公司还用问,天下谁人不识国新?别人不敢做的生意,你不费吹灰之力赚得钵满盆满。我当然是问救火会的大事。”
  丁日初说:“有虞薰哥暗中帮衬,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就是阿禧理事长碰到点麻烦,你猜怎么着?王调勋那王八蛋前两天到阿禧广芝林药店,威胁说他不是福州人,要他马上让出救火会理事长的位子。”
  吴石觉得奇怪:“徐理事长建禧祖籍虽在莆田县,但祖父辈就搬来上下杭,三代人在这做中药生意了,怎么不算福州人?”
  丁日初说:“对呀,昨晚阿禧和我议论了一宿,这救火会会长又不是公职人员,不领薪水,还要出钱出力做公益,王调勋他想干嘛?”
  吴石想了想说:“他大概看上福州救火会名声好,募捐能力强,一有难事,福州各界,特别是南洋乡亲都乐意慷慨解囊吧。”
  丁日初一拍桌子:“还是虞薰哥一看就透,这老王八蛋鼻子嗅得够远的,盯上南洋侨胞的腰包了。虞薰哥,你说怎么对付他,来硬的,还是玩阴的?”
  吴石说:“他可是保密局的人,还是要应对周到,让他知难而退。”
  丁日初说:“行,我心底有数了,一定让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见还有时间,丁日初拉上吴石去一个地方。出了尚书庙侧门,朝着龙岭顶方向穿过几条鹅卵石小巷。吴石问去哪,这么神秘。丁日初说马上就到了,给你看些宝贝。
  又走过一些幽深小巷,一栋中西合璧的精美别墅霍然出现在面前。这是上下杭有名的采峰别墅,南洋知名榕籍侨领杨鸿斌的产业,吴石慕名已久,但没来过。
  丁日初对吴石说,杨老大儿子是我契兄,我说这别墅空着也空着,就要来做救火会自卫团秘密基地。
  吴石说:“你小子能耐大,杨老的宝贝别墅都能白用白住。”
  丁日初笑嘻嘻地说:“那是南洋乡亲爱国爱乡,一听是用来保护福州的,二话没说,钥匙就送到我手里了。”两扇厚实威风的铁门前,站着数名荷枪实弹的唐部仔(男孩子),个个虎背熊腰,见两人来了,整齐敬礼,标准的军礼。
  吴石进了大门,问:“你手下的弟兄,哪来的?”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7 12:36:20
  好看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9 10:10:17
  丁日初说:“都福州厝的,不愿再替老蒋当炮灰,退伍回乡,投奔我。虞薰哥,你放一百个心,我用的人个个靠得住。”
  采峰别墅里面大得很,一条花岗石道在树木花丛中蜿蜒,两边是偌大的青青草地。草地上,竟然摆放着六门山地榴弹炮,擦得锃亮,可当镜子用,旁边还有一排重型机枪。
  吴石炮兵科出身,一看便知这是美军最新式的山地炮。
  丁日初得意地摸着山地炮炮管说:“怎么样,这些宝贝够猛吧,一炮过去,能干掉他一个连!”见吴石疑惑的眼神,赶忙又说:“虞薰哥,这都是南洋乡亲出资买的,说用来保卫福州,不让坏人横行乡里!”
  吴石指着他说:“好你个‘混世魔王’,没你搞不到的东西!”
  丁日初嬉皮笑脸:“虞薰哥,你夸我还是骂我呀,我可是为了福州百姓安宁绞尽脑汁呀!”末了,打了个响指,树丛深处无声无息闯出五六个穿军便装的年轻人,齐刷刷向吴石敬礼,吴长官,您好。
  丁日初说:“什么吴长官?叫虞薰哥,都自己人,不说两家话!”逐一向吴石介绍,这是新一军的营长,这是新五军的营副,这是新六军的连长,这是胡宗南警卫连连副,这是整编十一师的特等狙击手,个个都是好手,都不想在部队卖命了。
  吴石勉励他们一番,好好为家乡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丁日初说,你们忙去吧,手一挥,他们迅速淹没,没点声息,只留下树枝微微颤动。
  采峰别墅的主体是两层楼房,装饰极为豪华别致,更叫人惊叹的是开敞式的走廊,连通北、东、西三面。站在走廊,视野开阔,上下杭尽收眼底。从军事角度看,这里确实是一处漂亮的哨位,进可攻,退可守。
  吴石对丁日初说:“你给我的救火会自卫团组成方案,我看了,好些地方要修改。首先,你那些宝贝不能写进去,只能罗列轻武器,不然太显眼。八兵团刘汝珍他们已经在朱绍良面前告你们状了,不能给他们把柄抓。”
  丁日初说:“这些鳖孙向救火会‘借钱’,一张口就是一百根大黄鱼,我和阿禧没给,他们就倒打一耙!”
  吴石说:“所以更得小心行事,方案里你当自卫总团团长,应该没什么问题,问题在城区鼓楼、大根、台江、小桥四分区和郊区的分团长人选,不要野战部队下来的军官,换成年纪大一些、有声望又忠厚的乡绅。”
  丁日初说:“问题是他们不懂军事,搞不来呀。”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09 17:57:42
  感谢各位朋友的指点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0 11:56:51
  吴石说:“朱绍良一再讲要讲规矩守纪律,要的是方方面面都提不出反对意见,他忙得屁滚尿流呢,难道会拿着名单一一核对分团长人选不成?明白我意思么?”
  丁日初想了一阵,哈哈大笑:“虞薰哥,你真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吴石说:“时局动荡,什么都可能发生,凡事要讲策略!”
  丁日初立正:“是,吴长官,方案马上修改,特别注明自卫团所需经费全部由救火会筹集,不花公署一分钱。”
  吴石说:“这是必须的,现在谁跟朱绍良要钱,他立马翻脸骂人。还有啊,自卫团总人数在方案上压缩到1500人以内,免得招忌。你修改好后给我,我再跟朱绍良诠释一番,争取尽快由公署发表,这样你做事也有依有据。”
  丁日初紧紧握住吴石的手,感动状:“谢谢吴长官,福州人民会世代念着你的好的!”吴石打掉他的手:“你呀,没去念表演系太可惜了。”
  丁日初说:“中学时候我就是学校话剧团的男一号,用闽剧腔演《放下你的鞭子》,要不要听,我现场来一段?”
  嬉闹一阵。吴石说时间差不多了,回尚书庙。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米业、布业、油业、海鲜、干货、五金等等行业公会的会长以及救火会副理事长、常务理事一众聚聚一堂,独独不见庄老板。
  老板们见吴石进来,哗地围过来,众星拱月一般用福州话嘘寒问暖。这些人不是同窗,就是故旧,有的还是亲戚,吴石一个个双手紧握过去,同样用福州话热情拉呱,问家里还好吧,生意怎么样。
  老板们诉苦的闸门一下打开了,说现在市面算是安稳下来了,兵痞侵扰事件基本上没了,可生意太难做了,物价一天几变,金圆券如草纸不值钱,两天前挑一担金圆券还能买三袋米,今天只能换一碗了,部队上门用金圆券跟我们买东西,我们不敢收,只要金条、大洋或者铜板,不是为难他们,实在是收不起了, 一不小心就得倾家荡产。
  救火会理事长徐建禧说:“还有哪,现在到处在打战,货源难找,找齐了也运不来福州。像我们中药公会,闽北的药材沿水路运,总是被卡住,共军的士兵还好,只要查验我们是本份生意人,一律放行,反倒是国军,证件齐全也堵住不放,不给好处别想走人走货,可给了那么多银子,加上没完没了的这个税那个费,我们就亏老本了!”他紧紧握住吴石的手不放:“虞薰,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可得向上面好好反映,给我们各商行一条活路!”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5-10 12:27:05
  支持佳作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0 16:18:35
  @海上的一滴水 2018-05-10 12:27:05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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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1 12:01:01
  吴石说:“我今天的一大任务,就是奉朱主席之令带耳朵来听各公会的意见,一起克服困难,”而后凑近徐建禧说,“王调勋刁难那事,日初和我说了,老徐你放心,不会让他得逞的!”
  徐建禧感动地说,这就好,这就好,有虞薰在,天塌下来也有办法。

  被冷落一边的丁日初开腔了:“我说各位老板,让虞薰哥坐下来喝口水,要紧事很多,我们一件一件议。”
  吴石问丁日初:“哲生怎么没来,他可是今天这会的主持人。”丁日初说:“打电话给木材公会了,没人接,大概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们边开边等,我自告奋勇当一回主持,老板们没意见吧?”
  大家自是没有意见。丁日初有模有样地主持议事,首先议的是救火会自卫团这件大事。老板们兴奋极了,按照吴石给出的建议逐字逐句讨论方案行文细节,积极举荐最为合适的台面上的分团长人选,纷纷说“纸褙福州城,水火不留情”,城里棚屋区多,一家着火,千百家跟着遭殃,大家是一条藤上的瓜果,自然得抱团把救火联合会的工作做好做细。还有老板提出,乘着这次机会,把救火会设在大庙山、吉祥山、鼓楼、镇海楼上的观察哨修整牢固,最好装上电话,这样联络起来更为方便。
  “手里有了四千多人枪,用不着被人当面团捏了,挺起腰杆做人做生意,痛快!”老板们兴奋极了。
  丁日初敲敲桌子:“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自卫团好是好,可要花的钱实在太多。”说到钱,大家一时沉默了。
  丁日初笑着说:“我和阿禧理事长商量过了,各公会各商行,还是按惯例出资,所缺资金,国新贸易公司来兜底,另外以福州救火联合会的名义在南洋募集,杨鸿斌杨老,还有陈嘉庚陈老都很支持家乡公益,已经带头募捐了。如果还缺资金,我个人想办法,保证不增加各位的负担。”
  老板们朝丁日初竖大拇指。
  丁日初笑笑地看着吴石说:“这位菩萨的香火钱,老板们无论如何得出点血了,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议的第二件要事。”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1 17:11:23
  好看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3 18:49:25
  吴石站起来说:“我今天确实也是来化缘的。现在城里城外的伤兵总得医治吧,这要花钱。过一阵国防部要来点编,遣散的兵士总得给些回家路费吧,这也要花钱。还有福州城到处是垃圾,卫生扫除,疫情善后,毁坏道路修缮,还有灾民救助等等,没有不要花钱的。有人可能要说,这都是政府的事呀。确实如此,不过大家可能也都知道了,市府、省府财库空虚,寅吃卯粮,入不敷出了。政府指望不上,我们得自救自助。这些事,都是公德事,做好了,得好处的是在座的各位和全城百姓,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徐建禧紧接着站起来:“虞薰做人做事,没得说的。去年福州发大水,他人还在桂林第四战区司令部,听闻家乡遭难,立马成立福州旅桂同乡会,还联系京城各乡贤,不断给家乡运来钱粮,全城百姓都感念虞薰的恩德。我在这里表个态,生意再难,也要勒紧裤腰带支持,好让虞薰兄在朱绍良那有个交代,他没面子,就是全福州人没面子!”
  徐建禧的讲话很是感染人,一个个公会会长表态鼎立支持,让吴石好做事。也有会长嘀咕,万一这些钱被挪去修工事,我可不愿意的,文件我也看了,至少要一万两黄金、两万根木头呢,这可是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的。
  吴石意味深长地说:“福州设防所需经费甚多,朱绍良主席都说了,兹事体大,从长计议,我们就按朱主席指示,从‘长’计议啰,各公会筹集上来的资金,专款专用,绝不用在兵事上,这个我可以保证。”
  徐建禧拍手:“虞薰兄也表态了,大家顾虑什么?虞薰做事还有什么信不过的?我看各公会现在开始报捐资数……”
  议事室外的电话铃声大作,副官王强跑出去接,是庄哲生会长,要吴石马上赶到省政府门口。吴石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是吴副官,说朱主席请他火速回公署。
  又有什么麻烦事?吴石交代徐建禧、丁日初和大家再探讨筹措上来的款项如何妥善开支以防被军政部门挪用,以及各公会还有什么需要省府及公署协调要务后,匆匆告退。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4 12:28:50
  吴石赶到省政府门口时,又看到鼓楼前那一幕场景,不同的是,叫喊着的是清一色的生意人,约摸一两百号人,一块门板上躺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摆在省政府大门口空地上。四周百姓站一边看热闹。
  李以劻一如既往带着宪兵队小心翼翼维持秩序,庄会长也忙得团团转,尽力安抚同行,不让愤怒的商人们冲进省府。省府栅栏门紧闭,透过缝隙,看得到卫队紧张列队,临阵以待。
  吴石让王强挤过去把庄会长叫出来,拉一边问怎么回事。庄会长擦着脑袋上的汗水,无奈说了一通。原来是闽北一名木材商,向亲朋好友借了一大笔本金,贩运一批木头到福州卖,得了两亿金圆券。这木材商觉得伙计们实在辛苦,就带着大家在省城多呆了两天,没去及时把金圆券兑换成黄金。谁也没想到,两天前两亿金圆券可换400两黄金,一天前还可换200两,第三天只能换到40两,连本钱都不够。木材商又气又怕,在台江码头的四海通旅馆上吊自杀了。噩耗很快传遍闽北籍木材商和福州木业公会,商人们抬着他的尸体到市府找何震要说法,何震说本府管不了金圆券贬值的事,爱莫能助啊,结果被商人们揪打,满脸是抓痕,衣服也被撕烂。市府解决不了问题,商人们就冲到省府门口,找朱绍良算账。
  庄会长说:“我怕再出什么意外,尚书庙的会都来不及开,赶到这里劝解,没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无名火,找地方发泄!”
  吴石感慨:“悲剧啊,谁对这样的悲剧负责呢?”
  庄会长说:“朱绍良迟迟不出来,我担心僵持下去,有人调兵过来镇压,酿成更大的惨剧,所以打你电话,看怎么疏解?”
  吴石说我先见朱绍良再说,带着副官绕到后门进了公署会议室。朱绍良喷嚏连天,面前一堆擦鼻涕的纸,看吴石来了,如遇救星,连问到底怎么回事,突然间一堆人来堵省府的门,一直喊“打倒朱绍良”口号。
  吴石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朱绍良摇头哀叹:“生逢乱世,谁都不易。可这事真和我没关系呀,金圆券归中央管,他们应该找李代总统、蒋总裁才对。可找他们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也希望大家生意兴隆,不愿意看到这副惨象,是吧。”
  一旁的吴副官说:“这帮子人无理取闹,要不我让卫队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牢房再说。”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4 16:45:12
  小说好看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5 11:04:29
  朱绍良说:“鲁莽,他们正在气头上,抓人不就激化矛盾?收税、筹资不就更难了?这样一来,本府怎脱得了干系!”
  吴石说:“朱主席言之有理,这事还是柔性处理为妥。”
  朱绍良看着吴石说:“虞薰兄,我这个样子也不好见人,你看——”
  吴石知道他不敢出去站在商人们的面前,被千夫所指,笑着说:“朱主席偶感风寒,身体要紧,还是我去劝慰疏导他们吧。”
  朱绍良非常感动的样子:“咳,咳,说什么好,关键时候也只有虞薰兄替我分担了。那些个兵团司令、军长师长,平常有一只蚊子下锅,都抢着赶着来公署磨叽,但凡有点事,一个个躲得远远的,屁得不放一声。李延年还念我这个黄埔教官的安危,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无伦次说要派兵进城,机关枪突突几下,天下太平。气得我隔着电话都想扇他一耳朵,什么馊主意?我不同意,他还在那喋喋不休,我不理他,说等你酒醒了再跟我说话。什么人?天天醉生梦死,能带出好部队?”
  吴石静静听完朱绍良老依姆织毛衣般的牢骚后,走出省府大门,站在喧嚣的人群前,聊天似地和大家说起小时候家里贫困,母亲总努力从自家的米缸里均出一些给更穷的亲戚,再说到现在月俸800大洋,大部分接济老家螺洲被饥饿折磨的族人和四面八方投奔而来的老部下。他最后说:“谁都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可乱世捉弄人,怎么办?想想自己的家,想想老婆孩子,只要我们还活着,总能找到办法,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爬坡过坎,说不定希望就在前面那座山前。”
  商人们听出了什么,安静下来了。领头的商人用蹩脚的国语指着门板上的尸体说:“吴长官,知道您是好人,我们也不想为难您,不闹就是了,可他怎么办,借了一屁股债,他一家子怎么活?”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6 17:59:47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庄会长及时说话,承诺一定想办法筹集百八十两黄金给他家人。商人们想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嘟嘟囔囔不情愿地慢慢散了,空留省府大门口一块孤独的门板和一地的垃圾,还有围观市民啃下的甘蔗渣。
  吴石拍拍庄会长肩膀,叹口气说,还好你站出来,不然今天不晓得怎么收场。庄会长说,我们就不客套了,我去处理善后,劝闽北籍同行尽快离开省城这是非之地。
  吴石回去复命,朱绍良很是感动:“虞薰兄,还好你来了,大事化小,没闹出大动静。”
  吴石说:“我只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关键是庄会长侠肝义胆,扶危助困。”把庄会长结结实实夸了一顿。
  “省城安宁,离不开这些商会士绅啊,”朱绍良想起什么,“下午筹款的事儿,谈得怎样了?”
  吴石说:“金圆券贬得过于离谱了,各公会商帮日子也极不好过,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答应尽力而为,只是经抬尸之事这么一闹,估计还得再做工作。”
  朱绍良双手搓着:“难为虞薰兄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不要说公会商帮,就是公署卫队的兵士都拒收金圆券,说擦屁股还嫌硬。还有省政府秘书处的一个科长,家里断炊,老爹饿得昏倒,他读书人面子薄,不好意思去借米,我知道了,特批他两袋米,才不至于斯文沦丧。我们苦熬着,台北装作不知道,批准的军事预算,硬说要全部给金圆券,我据理力争,台北改口说金圆券给七成大洋给三成,我说最起码得大洋七成,不然别指望有人守福州城,他们还说要再讨论讨论。他妈的,军务大事,怎么变成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了?”
  一边的吴副官接话:“听说省府、市府的不少公职人员把能顺走的办公用品都带回家,凌晨三四点偷偷到‘鬼市’以物易物,换一点大米,红薯,鱼虾什么的,还有军官用枪支弹药去换吃的。”
  朱绍良困惑不解:“什么鬼市?”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7 17:15:22
  吴副官说:“就是上下杭旁边小桥头那一带,凌晨三四点渔民将鲜鱼鲜虾通过内河运到那,和鱼行老板现场交易。不晓得什么开始,那一带冒出地下市场,都是用物换物,双方都蒙着头脸,换完就走,谁都不识谁。听王调勋主任说那里很热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军公教不在少数。”
  朱绍良气得大骂:“成何体统,这要是张扬开了,本府、本公署脸往哪里搁?”
  吴石插了一句:“也是被逼无奈吧,但凡还有点办法的公职人员,应该都不会不要面子混迹鬼市。”
  朱绍良无奈:“还是得管束管束,不然传到台北,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吴石说:“谁来管?就算管,管得了那么多公职人员么?根本之计,还是恳请台北体恤下情,及时给公职人员发放俸禄口粮,让大家能填饱肚子。”
  朱绍良连连摇头:“这世道,逼良为娼,逼良为娼。”
  吴石不想听牢骚了,告辞,说我代表朱主席再去看看闽北籍那些木材商,以防再生事端。
  “还是虞薰兄考虑周到,这事就有劳你了,对了,”朱绍良递去一封电报,“还有个头大的事,蒋总裁要来福州。”
  朱绍良看了看总裁侍从室的绝密电报:“哦,几时来?”
  “没说,就说6月下旬,老头子亲临福州巡视督战,具体时间待通知,要我们相应准备,”朱绍良说,“他要来,福州城总得布置布置,张灯结彩,悬挂国旗、总裁肖像什么的,这又是花钱的麻烦活儿。”
  吴石没接话。
  朱绍良只好接下去说:“这笔钱省不了,想办法东挪西凑应付应付。我是这样想的,公会商会那边,虞薰兄再游说游说,从下午说好的款项中腾出一部分,省府公署日常开支挤一部分,还有各兵团、军师调用一部分,虞薰兄觉得如何?”
  吴石说也只能这样了,而后走了。
  朱绍良呆坐,长吁短叹。吴副官站一边,似有话说。
  朱绍良说:“还有何事?别跟我提钱的事儿!”
  吴副官俯身凑近报告:“主席,最近一段汤恩伯三天两头往八兵团驻永泰县城指挥部跑,刘汝珍那几个也常常溜到汤恩伯办公驻地,嘀嘀咕咕密谋什么。”
  朱绍良身子刷的挺直:“他们密谋什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8 16:02:36
  吴副官说:“具体还不知道,不过他们确实过从甚密,不得不防。”
  朱绍良盯着他看了一会,问:“你有什么应对之策?”
  吴副官:“主席,我建议成立一个情报组,秘密搜集、侦缉各路情报,供主席决策参考。非常时期,人心叵测,像刚才抬尸闹剧,我们事先没听到一点风声,他们就把省府围得水泄不通,还好是一堆商人,手无寸铁,要是换成其他人,那还了得!”
  朱绍良想了又想,觉得不能像聋子哑子一样困坐公署内,便说:“这样,你从西北带过来的官兵中秘密选拔一些人,人不要多,要精明干练,绝对可靠。嗯,名称嘛,就叫效忠情报组,你兼任组长,直接向我报告,除了你我,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
  吴副官立正:“是,戡乱救国,效忠主席!”
  朱绍良又考虑一番,下指示:“还有,二蹦给你当副手,跟你学点正经本领,别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晃悠。”二蹦是朱绍良最小的侄儿,跟着来到福州,一直缠着朱绍良要个军职。
  吴副官自然明白朱绍良的几重心思,说谨遵主席旨令。
  朱绍良又交代吴副官,效忠组日常经费悄悄从省政府主席特别费中列支,不要声张,不留痕迹。吴副官说一定办好。
  朱绍良起身拍拍吴副官肩膀:“小吴子,只有你忠心耿耿,跟我十几年了,还是上校,委屈你了,过一阵,让你肩上扛一个金豆!”
  吴副官感动万分,立正敬礼:“感谢主席栽培,誓死效命主席!”
  朱绍良把吴副官拉到跟前,两人几乎头贴头,嘀嘀咕咕说了好久。

  百合温泉汤池日进斗金。丁日初逛了一圈,和客人打打招呼。客人们非官及富,这里收费一次三十块大洋,称得上福州城最贵也最有排场的汤池,请人或被人请来这“洗汤”,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这里每一片瓷砖、每一块坐垫都是欧美进口,还有西式糕点、美国香烟、红酒、西洋音乐、打领结会英语的服务生等等,足够奢华。当然,这一切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原来的老板花了血本装修,开张不到半年,经不住军警宪特轮流上门“拜访”,亏得一塌糊涂,两个月前找到丁日初,情愿让出七成股份,和他合伙生意。丁日初接手后,给绥靖公署的范诵尧、福州戒严司令部的沈向奎、福州市长何震,以及后来逃到福州的李延年一些干股,他们乐呵呵笑纳,唯独独立五十师的李以劻推了几次,后来也默认了。
  汤池还是原来的汤池,生意却天壤之别。就说今晚,8点不到,十几个包间,除了8号包间,早被预订满满,贵宾美酒,欢声笑语,谁想得到这里是大战在即的福州城?
  李延年踱步进来了,红光满面,估计刚在聚春园菜馆胡吃海喝完。丁日初迎上去敬烟:“李司令,您的包间早准备好了。”
  “小丁,叫啥司令咧,生分,叫老李,”李延年笑着说,“这一阵,生意很好吧!”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18 19:40:29
  小说亮点:
  1、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回首峥嵘岁月,真实再现三野十兵团解放福州这一重要历史事件,还原朱绍良、汤恩伯、李延年、刘汝明、毛森以及萨镇冰、陈绍宽等现代历史名人的生动细节。
  2、首次以长篇小说的形式全方位展现吴石——这个被披上神秘面纱的中共地下党员的风采。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0 13:28:51
  丁日初说:“李长官大力支持,生意怎么可能不好呢?”
  李延年哈哈大笑:“你小子,生意奇才,做什么赚爆什么,好得很,有用得着你老哥的,尽管说!”
  丁日初说:“真有一事要麻烦李哥,救火会自卫团方案,朱主席批准公布了,我这个总团长开着福特小车办公,总觉得不对味,想跟李哥租用两辆美式吉普,壮壮胆。”
  李延年说:“租啥租,赶明儿你到福州一中操场来,看中哪几辆,开走就是!”
  丁日初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李延年拍拍丁日初肩膀:“我们客气啥,你招呼其他客人,我泡澡去了,福州温泉真是好,快活似神仙!”
  丁日初将李延年送进包间,让经理领他的随从校官到客厅抽烟喝咖啡,自己回到办公室,看墙上的钟过了八点一刻,吴长芝还没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
  内心焦急。
  有人轻轻敲门,丁日初冲过去一下打开,原来是二蹦。
  二蹦穿着一身笔挺校官服,得意地晃着肩章,生怕丁日初没看见。丁日初说:“二蹦,行呀,国军军官了。”
  二蹦说:“才两杠一星呢。”
  丁日初说:“哪个将军不是从上尉少校开始的,恭喜恭喜,过两天聚春园摆几桌,好好庆贺一下。”
  二蹦说:“我来请我来请,来福州三个多月了,都是丁哥关照,晚上丁哥忙完了,兄弟请你好好喝两杯。”
  这时门又响了,吴长芝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位西装革立商人模样的年轻人。二蹦说,丁哥有客人,你先忙,我在外头等你。丁日初对二蹦说,想吃什么喝什么,老规矩,吩咐经理。
  关上门。吴长芝介绍说:“这是吴老板吴寿康,这是丁老板。”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不约而同抱拳互致发财。吴长芝说,你们聊生意,我叔家来了螺洲老家的客人,我叔在公署加班,我过去帮帮我婶。
  吴寿康在办公室转了转,看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似在吟诗:“不堪回首更等高,”丁日初接了一句:“独立危峰首屡搔。”吴寿康又念:“横插秋原山惨淡,”丁日初又接:“回环古郭水萧萧。”这是吴石手书送给族侄吴长芝的诗作《登鲤鱼峰》,极亲密的人才知道这来历。
  丁日初和吴寿康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1 10:12:39
  吴寿康说:“上海的吴大老板要我代问丁老板好。”
  丁日初说:“谢谢吴大老板的关心和生意上的帮助,吴老板路上顺利吧。”
  吴寿康说:“从上海到香港还顺利,就是从香港到福州的客船耽搁了一两个钟点。”
  丁日初问:“长芝安排你住哪个酒店?”
  吴寿康说:“在望海楼。”
  丁日初点点头:“望海楼在福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酒店,南北往来的生意人都喜欢住那。”
  吴寿康说:“我现在主要做古玩、字画生意和其他大宗买卖,初来宝地,还望丁老板多支持。对了,我有一件蛮重要的宝贝和两个得力助手还滞留上海,马尾码头查得严,好几道岗,军警宪都有,还有暗探,丁老板这边地头熟,能否帮帮忙?”
  丁日初说:“好说,马尾要港司令部外联处上校参谋叶可钰是我拜把兄弟,他常常搭乘楚观号军舰四处办差,这个让他想办法,保你的宝贝安全到福州。”
  吴寿康抱拳:“久闻丁老板豪爽义气,果然名不虚传!”
  丁日初笑着说:“长芝的大兴贸易行是我公司的合伙方,他在上海的分号你又有股份,说来我们都是合伙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客气话不多说了,吴老板旅途劳顿,先去8号包间洗汤,好好享受。”
  丁日初见吴寿康还想说什么,便说:“吴老板放心,这是我丁某的地盘,敢来这捣乱的人还没找到投胎地呢,”凑近吴寿康又轻声说了一句,“越显眼的地方越安全。”
  吴寿康起身笑着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丁日初看了他一阵说:“等等。”
  吴寿康问:“有问题么,我这身行头不像闯荡南北捞金的老板?”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2 10:03:00
  丁日初说:“这西服,皮鞋,礼帽,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是国外牌子货,就是少了样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金表,要吴寿康戴上,“好马配好鞍,进口名表一上身,就是十足的大上海大老板气度!”
  泡澡洗漱一番,吴寿康精神抖擞,年轻干练,风采照人。丁日初搂着他肩来到客厅。
  偌大的客厅都是人,官员商贾,聊的全是什么生意来钱快赚得多,烟雾缭绕,酒杯碰酒杯的欢快声音,宛如太平盛世。丁日初隆重介绍吴寿康,客人们见丁日初这般看重,自然对吴寿康刮目相看。
  李延年也出来了,丁日初拉着吴寿康走到他面前:“李哥,介绍一下,这是我合伙人,吴老板寿康,陈果老、立夫部长的表外甥。”
  吴寿康操着浙江口音的国语,恭敬问候:“久仰李司令长官威名,今晚一见,荣幸之至。”
  李延年说:“都自己人,别客气,来,一起喝酒。”
  酒喝上了,话自然多了。李延年问吴寿康,这世道到处打战,乱糟糟的,古玩字画生意好做么?
  吴寿康笑着说:“如今暂时不太平,从我们生意人角度,正是逢低买进古玩字画的好时机,国家不可能一直乱下去的,是吧,过一阵太平了,古玩字画价钱自然上去了,到时再出手,钱就赚到了。”
  李延年拍着沙发说:“你们做生意的,眼光确实不一般。我家有一些字画,不知值几个钱,吴老板有空赏光帮看看?”
  吴寿康说:“李司令的收藏肯定价值不菲,改天一定登门拜访,一饱眼福。”
  李延年说:“就这么说定了,喝酒,喝酒。”
  一直喝到夜半时分。
  李延年步子踉跄走向汤池门外的专车。丁日初扶着他坐进车,耳边说了一句,这个月的分红,还有上次那单的利润,上午我亲自送到府上给夫人了。李延年握着他的手说,好兄弟,没得说的,有需要老哥的地方,尽管说话。
  丁日初又派专车送吴寿康回酒店,叫了两个身手厉害又可靠的弟兄暂时做他伙计。
  热闹散尽,身心皆累,二蹦居然还在。丁日初问他怎么没回去。二蹦说,不说好了一块吃夜宵。丁日初说,都宵禁了,要不改天。二蹦说,丁哥你还怕宵禁?再说现在我好歹是公署的人了,走吧走吧,安泰河的小桥菜馆再搞酒,不醉不归。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4 09:18:05
  丁日初是在一个酒局上偶然认识二蹦的,觉得他还算见过世面,正义感尚存,又是朱绍良侄儿,便结交了,看他落魄,经济上出手大方,有酒喝时不忘叫上他,二蹦感恩戴德。
  丁日初拗不过二蹦,两人便乘车一路向南,大街小巷荒如鬼城,只剩宪兵队和自卫团来回巡逻的身影。
  很快来到安泰河边。这福州的秦淮河,放在往年,这时刻正是灯红酒绿的高潮时,福船改装的画舫依着河水漂啊漂,船头一盏暧昧的红灯,里面是娇翠欲滴的姑娘们和寻欢作乐的各路花柳客,做着各取所需的春梦。河两岸,是两排紧挨着的各式酒楼,觥筹交错,酒池肉林,把安泰河染成五彩斑斓。
  而如今,安泰河静得凄凉,几艘画舫孤独靠岸,偶尔有只夜鸟飞过,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大多数酒楼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安泰桥头的小桥菜馆还透出灯光。
  老板是个东北小伙,“九一八”后一路逃到福州落了脚,娶了个福州依妹,福州话说得贼溜,烧得一手杂交式好菜,比如海参炖牛肉、海蚌炖蘑菇、龙虾炒三鲜,城里大户人家都爱在这订餐或要外卖。
  老板见丁日初来了,亲热叫了声丁老板,殷勤安排好楼上雅座。
  二蹦要了满满一桌菜,一坛丁日初爱喝的青红酒,烫热了喝味道极好。二蹦说敬丁哥,连干了三碗。他在百合温泉已喝得差不多,青红酒后劲又大,不多久就醉态毕现。
  丁日初劝他少喝点。二蹦说:“今天高兴,要喝过瘾。”丁日初端起碗:“祝你高升,我干掉,你随饮。”
  二蹦说:“请丁哥喝酒怎样随意,我也干了。”又是一碗,而后扳着指头说:“丁哥是欧美留过学的,家境那么好,海外关系一堆,在福州呼风唤雨。我呢,大学没念完,父母是种田的,虽说有个叔叔当省主席,可他打心里瞧不起我,又怕老婆,家里什么都是老婆说了算。那个婶婶更别提了,五个女儿要什么给什么,她家的狼狗一个月也都喂上百斤进口牛肉,给我的生活费,少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别不信,这几个月要不是丁哥你帮我,我都要落魄成叫花子了。”
  丁日初说:“二蹦可别胡说,你叔叔婶婶听见了,会不高兴。”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4 18:25:55
  多指正,多支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5 15:17:56
  二蹦眼角都红了:“酒后吐真言,我感谢丁哥,不只是你给我那么多资助,是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嫌弃我,把我当朋友看待。”一拍桌子,“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兄弟我手上也有点权了,丁哥,以后用得着我的,一句话!”
  丁日初说:“谁敢嫌弃你呀,你可是堂堂正正的国军少校。”
  二蹦说:“势利的人多了去了,罢了,不说那些鸟人鸟事了。丁哥,给你看样东西,我只给你看,你可别告诉别人哟。”神秘地掏出一本证件放在丁日初面前。
  丁日初拿起看了看,福建省政府、福州绥靖公署特勤证,盖了两个公章,上面还有朱绍良的命令和亲笔签名,问:“这干嘛用的?”
  二蹦很快拿回证件,小心放进口袋:“就是省府、公署新成立的秘密情报组,叫效忠组,可以侦缉逮捕福建辖区内的任何机构和个人,直接对我叔叔报告,对除他之外的任何长官都保密!”
  丁日初大惊,表面仍平静地小口咂品着青红酒:“就是古代的锦衣卫,见官大一级?”
  二蹦得意地说:“可以这么理解,以后那些军警宪特,老子想弄他就弄他!”
  丁日初不动声色地说:“不是有保密局和戒严司令部了,怎么还成立效忠组?”
  二蹦说:“那些部门,我叔叔觉得不和他一条心吧,想搞个他一手掌握的特务组织,好办事。”
  丁日初调侃说:“那以后我可得离你远点,别一不小心被你效忠组抓进去了。”
  二蹦说:“丁哥说笑了,搞谁也不可能搞你,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丁日初说:“喝酒喝酒,祝贺锦衣卫大人大权在握。”
  二蹦说:“我只是副组长,组长是吴副官,成立效忠组,就是这个人向我叔叔提议的。他有私心。”
  丁日初没接话,让二蹦自己说下去。二蹦果然继续说:“他表面上说为我叔叔分忧,多一双千里眼顺风耳,及时掌握各机构各部门的异动,内地里是想借这个秘密组织抓权,多捞钱。丁哥你知道不,这个人打着我叔叔的旗号明里暗里捞了多少好处!”
  丁日初说:“他不是你叔叔从西北战区带过来的老部下么,怎么也干这些勾当?”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8 09:28:39
  二蹦已是双眼迷离:“人心叵测哪,再说时局危如累卵,这上上下下谁不逮着机会拼命捞钱,赚足棺材本?”说完,又凑近丁日初:“这个人也别得意,他自觉得我叔叔对他十分信任,狗屁!昨天我叔叔悄悄把我叫到他家,要我暗地里盯紧吴副官,他有什么举动,随时报告!”
  丁日初说:“那是,他再亲,能亲得过你和你叔叔?”
  二蹦醉得口无遮拦了:“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心里明白,我叔叔也是在利用我罢了,他谁都不可能百分百相信的,除了他老婆华德芬!”
  这家事,不能掺合,哪怕一句闲言碎语也不行。丁日初举碗说喝酒喝酒,这坛酒不喝见底不走人。
  互相敬酒几个回合,二蹦醉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握根筷子敲着碗头说:“丁哥,有什么人跟你不对付的,告诉兄弟,兄弟帮你整他。”
  丁日初:“我一个生意人,一向和气生财,方方面面也都给我点面子,没结下什么过不去的恩怨,就是王调勋这人好奇怪,在一块喝酒很亲热,说都是福州人,自家人,背着我又指使手下偷偷查我海上的生意,我那些单子证件都齐全的,经他一搅和,耽误了时间,蚀本啦。”丁日初正被王调勋威胁阿禧理事长的事苦恼着,想来硬的,虞薰哥不同意,说不要节外生技;来软的吧,找他好几次,躲着不见,乘自己不在救火会办公地莆田会馆,又上门对阿禧下最后通牒,说再不让位,要以通共之嫌把他的广芝林药店查封。现在乘着二蹦这话头,把王调勋抛出来看看,没准柳暗花明。
  二蹦抬起头,眯着眼说:“王调勋,就是王八蛋,对上溜须拍马,对下作威作福,平常路上见到了跟他招呼,他眼睛长脑门上去了,恶心!别看他大会小会上冠冕堂皇的,这个部门那个部门到处查谁谁通共,他自己就跟共党勾结,卖武器给高盖山的共党游击队!”
  丁日初心喜若狂,按捺住情绪说:“不会吧,他保密局的还贼喊捉贼?”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9 11:06:04
  二蹦说:“丁哥,是真的。上个月,他以反共防谍的名义打了个报告给省府公署,说调查室要加强武器配备,我叔叔批了200支美式冲锋枪,结果他转手就卖给共党游击队,一支冲锋枪换一根大黄鱼,200根大黄鱼全部装进他口袋。经办人是他手下行动队的一个亲信小头目,费了大力,一点荤腥没捞着,心里鸟火。上礼拜跟他一起在排档喝酒,他喝醉了,跟我发牢骚,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交易,怎么把大黄鱼交给王调勋,一清二楚。”
  丁日初说:“卖武器给共党,这可是死罪啊!”
  二蹦说:“可不是嘛,这王八蛋太嚣张了。丁哥,这活儿交给我,我以特勤组的身份给你收集好证据,铁证如山,干死这王八蛋!”
  苦恼许久的麻烦,今晚轻而易举化解,丁日初对自己说,酒是好东西,得多喝啊,端起满满一碗酒:“敬兄弟,有劳你了,我们做生意的,不想跟谁结仇,只要他王调勋不再为难我,其他都好说。”
  二蹦一饮而尽,说:“丁哥哪里话,为你做事,我乐意,像王调勋这种货色,干掉一个是一个,也算为党国清除垃圾,垃圾,垃圾……”最后头趴桌子上,睡着了。
  丁日初叫手下背起二蹦,塞进小车送回家——东街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丁日初帮他租的。
  朱绍良总觉得头晕胸闷,老婆请来城里的名老中医把脉,说无大碍,就是肝火上炎、情志失调,得制怒,得心平气和。
  朱绍良哭笑不得。谁不想心平气和当太平官,可眼前哪样事情能让自己省心 的?
  国防部的预算资金总算拨下来了,6成大洋4成金圆券,终归还是像奸商一样打了折扣。朱绍良懒得和台北理论了,因为他知道,再怎么理论,也不可能再要到银子了。
  等到分配资金时,朱绍良更是头大。公署起草了三份方案,开了三次会,每次都吵得如仇人相见,无论哪一个军,都觉得自己吃亏,指责公署偏袒谁谁。那场景,和菜市场没什么两样,不对,菜市场怎么争,都还不至于脱衣服要干架,甚至拔枪相对吧。
  最后,还是范诵尧提议抓阄,按比例多少大洋配置多少金圆券,那个兵团哪个军抽多抽少,看自己手气。起初,大家都说这是馊主意,僵持一阵,觉得也好像只有抓阄最公平了。
  朱绍良拍板,一碗水端平,抓阄。八兵团的两个军占了便宜,李延年兵团六个军吃了亏,嚷嚷着不算,重新抓。刘汝珍跳起来说,你说不算就不算,你算老几?凭什么你们中央军每次都要占便宜?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29 12:55:01
  好看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30 12:30:08
  在朱绍良拍桌子强力压制下,各军长悻悻然而散。好在朱绍良事先玩了个小九九,截留了一成的大洋,悄悄拨给了李延年兵团,他的军长们才没罢工不干。
  今天上午又要开会了,不被当场气晕就阿弥陀佛了。朱绍良喝下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来到大会议室。
  10点过了,各军事长官才姗姗来迟。刘汝明推说身体不适,告假,派刘汝珍代表。汤恩伯干脆不现身,分配资金时他提出也要一份,被朱绍良一口回绝,说这是给省府公署的,要大洋,向台北要去。
  不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朱绍良宣布开会:“诸位,蒋总裁本月下旬莅临福州视察,我们总得布置布置,以表热烈欢迎蒋总裁之诚心。而营造喜庆气氛,离不了钱财开支嘛,公署的意见是,从各公会商会筹集上来的80万大洋中挤出一成,其他的就只能专款专用。省府公署再从日常办公中腾出12万大洋,尚缺近二十万。我提议,各军也分别挤挤腾腾,表示对蒋总裁的忠忱。”
  话音刚落,刘汝珍大声说:“左手刚给个三瓜两枣,右手又迫不及待要抢回,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延年油腔滑调:“谁拿得多,吐点出来,天经地义嘛。”
  刘汝珍气得七窍生烟:“就这点破钱,吃饭都不够,还要修什么鸟工事,你行,你来八兵团!”
  李延年手下一军长说:“司令,刘长官都发出邀请了,却之不恭,我们是不是该去收编八兵团呀?”几个军长开心大笑。
  和刘汝珍同来的八兵团五十五军军长曹福林跳起来,指着对面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们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种过来!”
  又吵起来了。这回朱绍良不吭声,也不发火,看着两个山头的人对骂甚欢,突然大喝一声:“吴副官,抱两挺机枪进来!”
  两名机枪手手持机枪跑步进来,等候命令。
  朱绍良指着大会议室说:“我命令:谁再吵架骂娘,给我机枪扫射!”
  机枪手说是,拉上枪栓,对着众将官。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5-30 17:02:24
  多交流互动。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1 12:37:59
  将官们面面相觑,不知朱绍良会不会来真的,便都老实了,闷头不说话。
  朱绍良一通训话,在座各位,包括朱某,多年来深受总裁栽培关爱,如今总裁就要巡视福州,这是我们每个人莫大荣幸,出点钱不应该么?钱重要,还是表忠诚重要?找块镜子照照,要你们出点钱,比割你们卵子还难受。大道理不多说了,以军为单位,各位自己报出钱数目。
  没人应答。朱绍良也不再说话。大家僵持着。
  范诵尧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建议是不是让沿街各商铺每户出两块三块大洋,积少成多,以补资金缺口。吴石说,恐怕不妥,沿街商铺肯定会反驳,说要出钱,沿街不沿街的都得出;不沿街的肯定也反驳,国旗总裁肖像插在沿街商铺,凭什么要我们出钱?这样哪方都有意见,搞不好,又闹出包围省府的事。
  朱绍良问:“吴副主任有什么好办法?”
  吴石站起说:“我谈几点个人性意见,供各位长官参考。沿街商铺悬挂国旗总裁肖像之事,我们事先规定设计好格式,指导商铺各自印刷,这点成本他们可接受。还有闹市紧要处张灯结彩营造氛围,我记得救火联合会尚有一批彩旗、灯笼、气球、塑料花等等库存,可协商征用,这笔费用也可节省。最关键的是欢迎队伍,从义序机场到市区,沿途经过的乡村地带,令乡、村公所组织所属公职人员届时列队迎候一二即可,重点放在万寿桥头到上下杭小桥头,再到茶亭、南门兜、南街以及中正街这一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这条线路应该多安排欢迎人群,一是学校师生,这应不是问题,由教育厅出面组织就是了;二是各部队选调形象出众的官兵,以市民形象出现,场面既整齐壮观,又顺带把安保问题解决了。各部队如不出钱,出人总应该的吧。”
  刘汝珍第一个表态赞同:“吴长官这主意好,我们八兵团个高腰板直的士兵多得是,要多少,调多少!”
  李延年罕见地附议:“我也深表赞同,吴师就是肚子有墨水,随便一个点子,把难题解决了!”
  其他军师长也纷纷点头称赞,然后齐刷刷看着朱绍良。
  这班孙子,要他们出钱是不可能的了。朱绍良心里骂了一阵娘,顺水推舟:“既然大家都同意,就按这思路执行吧,调用的各部队、各机构要认真彩排,届时省府公署要检查的。”
  众将官罕见地异口同声回答:是。
  朱绍良将话题转到工事上时,会场气氛又蔫了。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4 16:12:27
  朱绍良表示很不满:“前两天,我和吴副主任、范参谋长四处转了转,没跟你们各长官打招呼,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结果让人吃惊哪,什么半永久性工事,自欺欺人!连个战壕都挖成马虎眼,那点宽度深度,能藏只老母鸭还是小公鸡?”
  没人说话。
  朱绍良越说越气:“之前大家总推说预算资金没到位,好,我认了,可现在钱都下拨了,各位为何还屁股长钉子一般,如如不动?给本公署一个说法!”
  朱绍良一一点名各军长,要他们说出充分理由。军长们嗫嚅半天,有的说天气越来越热,士兵水土不服,中暑倒下的人接二连三(朱绍良内心插话:麻将馆里温度更高,怎不见有人中暑);有的说福州土质不行,刚挖好工事,晚上一场雨,第二天全塌方了,又得重来,等等(朱绍良内心插话:放屁,福州6月以来就没下过毛毛雨)。刘汝珍更绝,说士兵们腰包没钱,把军用铁锹、镐头都偷偷卖了,总不能逼他们用手挖战壕吧,于心不忍(朱绍良内心插话:姓刘的,怎不把人卖了,更来钱)。
  越说越带劲,成七嘴八舌交流心得场面。说来说去,最后又绕回那次联席军事会议上说的老问题:缺人工,缺材料,没办法。
  这些人耍嘴皮子,一个比一个牛,不去说书太屈才了。朱绍良心里悲凉一片,又无可奈何,又训了好一阵话,12点到饭点了,挥挥手,说散会。
  怎么加紧修工事,这会没有开出任何结果。
  刘汝珍收拾公文包,嘀咕着一大早从永泰县城赶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开什么屁会,饭也不管。范诵尧听见了,赶紧说刘军长,公署食堂备好饭了,请前往用餐。刘汝珍说,食堂吃不惯,不吃了,嘴里嘟囔着走了。范诵尧透过窗户,看见吴副官躲一边拉着一个换成便衣的军官交代什么,而后便衣军官紧跟刘汝珍军车的方向而去。
  那方向,应该是开元寺。汤恩伯在那租用办公。
  朱绍良回到官邸,华德芬在等他吃饭。朱绍良端着饭碗长吁短叹,久久不下筷。华德芬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朱绍良唉声叹气:“蒋总裁就要来了,工事没一点眉目,到时怎么交差?”
  华德芬说:“嗨,我以为天要塌了,工事修得再好有啥用,上海不也照样丢,做做表面文章就行了,吃饭吃饭。”
  朱绍良说:“这次不一样,上海丢了,还能退到福州,福州要守不住,都得跳海里喂鱼去,到时我怎么跟老头子交代!”
  华德芬往朱绍良碗里夹菜:“我说老朱,你当官当傻啦?”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6 12:32:21
  朱绍良不解地看着老婆。华德芬说:“福州要真能守得住,还轮得到你来这儿当省主席、公署主任?国军从东北一路下来,屡战屡败,福州这弹丸之地要是真如老头子叫嚷的能守,他早派太子蒋经国、蒋夫人的干儿子陈辞修来坐阵了,这多大的功劳呀,都可以载入民国史册了,轮得到你老朱戴这顶高帽?”
  朱绍良愣愣看着老婆,从来没人这样看问题,对呀,福州真要是个一柱擎天、扭转乾坤的福地,这般好处,皇亲国戚早抢着来了,天上馅饼啥时会落到咱老朱家?
  华德芬催朱绍良快吃饭:“什么省主席、公署主任都是虚的,老头子一生气,就可以把你一撸到底,啥都不剩。所以呀,挣钱才是正经事,什么工事设防,做做样子就行啦,为这破事生大气伤身子更不值得了。”
  朱绍良苦笑:“还是夫人看得透哪。”
  华德芬说:“当官有啥难的,多磕头、多报告就是了,你三天两头开会,那是笨功夫,做了屁大的事,也得让那帮文书锦上添花写成报告报给台北,让老头子知道你是多么卖力,至于结果怎样,到时推给下属,是他们办事不力不就行了。”
  朱绍良由衷佩服:“夫人高见。”
  两人说笑着。吴副官进来,说行政院一官员求见,末了凑朱绍良耳边说,是李代总统派来的。
  朱绍良赶紧丢下饭碗,要吴副官将来人请到书房。
  一名身穿中山装的干瘦中年汉子,拎着一个部队里常见的大箱子进来,向朱绍良立正:“属下韦戈,见过朱主席。”
  朱绍良请韦戈落座,寒暄一会后,韦戈看了看吴副官。朱绍良便叫吴副官休息去,下午还有很多事要他办。吴副官出去后,朱绍良将门锁上。
  韦戈直奔主题:“韦戈此次受德公、健公之命,特地从广州来福州拜会朱主席,这是他们亲笔信,请朱主席阅览。”
  这半年来,朱绍良和李宗仁常有电报往来,但都属公事公办,谈不上交情,和白崇禧更是没有交集,他们这次派特使来,想干什么呢?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6 16:42:56
  好看不?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7 12:27:34
  朱绍良客套地先问:“李代总统最近怎样,身体康健否?”韦戈说:“德公一会在广州,一会在重庆,四处督战,为国操劳,身体尚好。”
  国防部搬到了台湾,行政院一部分撤到广州,一部分迁至重庆,这算什么国家什么政府呢?而李宗仁现在唯一可依靠的就是白崇禧任长官的华中军政长官公署辖下的二十万军队,他还能督谁的战?朱绍良心里边感慨,边看李宗仁的信件,多是溢美之词,赞许朱绍良老成谋国,勉励多为国家为政府分忧解难等等。
  朱绍良拆开白崇禧信件之前问了一句:“白长官现在可好?”韦戈回答:“健公正率二十万精锐,立足湖南、广西与共军主力决战,形势良好。”
  白崇禧号称“小诸葛”,称得上能征善战,他的二十万人马是目前党国唯一能打大战的部队了,也是李宗仁暂时坐住代总统位置的资本了。朱绍良哦了一句,快速看完信件,内容不长,说得直白,摊开了说福州城是守不住的,原因分析和吴石一模一样,他们真不愧是保定军校的好同学,然后请朱绍良代问吴石好,说有什么事需吴石协助办理,尽管吩咐,信件末尾挑明来意:请一民兄尽量掌握部队,事态不可收拾时,往西南撤,他全力接应,共商大计。
  这算不算桂系在拉拢策反我?朱绍良将两封信件小心放在贴胸口袋里,陷入沉思。
  “临行前,德公健公一再交代,要我将这厢土特产带给朱主席,聊表心意。”韦戈将那个大箱子打开,全是烟土。朱绍良眼睛一亮,上好的云南烟土,如今在市场上可是一大笔财富。
  朱绍良推辞几回,韦戈说如不收,他无法面对德公健公,朱绍良也就作罢,要韦戈务必代为感谢两位官长盛意。
  闲聊了一会,韦戈走到朱绍良身边,递来一本子,低声说:“德公健公交代,以后有要事互通,不再用省府公署电码,改用这个密电码,并请朱主席务必亲收亲发。”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08 11:00:26
  朱绍良又哦了一句,想了几秒钟,接过密电本,问:“韦先生此次来榕,停留几天,我叫吴副官带你逛逛名山古寺。”
  韦戈说:“德公健公已任命我就职行政院驻联勤总部福州兵站首席协调专员,等下我就去报到,日后朱主席有什么任务交办,也方便。”
  朱绍良想李白二人也真是用心良苦,为韦戈这次秘使之行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一下轻松多了:“你来报到,我很欢迎,我让吴副官送你去福州兵站,以后你们联勤部门可得多多支持福建防务哟。”
  韦戈说:“一定一定。”
  送走了韦戈,朱绍良把自己锁在书房,又看了看两封信件,还有那一大箱烟土,想多条通路也未尝不可,万一“小诸葛”在华中西南打出一片新天地,上面又有代总统撑着,自己岂不是双保险,何苦板着脸谢绝桂系送上门的橄榄枝?
  朱绍良点上雪茄,在熟悉好闻的香味萦绕中,把信件烧了,烟土交给夫人。
  朱绍良密会韦戈时,吴石来到“仁寿堂”。
  中山路冶山东侧,清幽天空下,一座两层木结构的房子静静坐在那,闲看风云变幻。海军耆宿萨镇冰一生乐善好施,扶贫济困,人称“活菩萨”,自己却清贫节俭,在福州一直没有房产,直到民国27年,他八十大寿之年,由部下及三坊七巷缙绅集资购建一楼,命名“仁寿堂”,萨老晚年才有了居所。
  吴石走过门前石阶,阶下有一小桥,流着缕缕泉水,进了大门,转过屏风,一群老人围桌吃地瓜稀饭,配着几碟鱼干、虾干,其乐融融。
  萨镇冰见吴石来了,很高兴:“虞熏,我们吃差不多了,你也来吃两碗。”吴石说萨老,我在公署食堂吃过了,吩咐副官王强将螺洲老家的两袋粉干、线面送到厨房。
  庄老,丁老超伍,恩师何振岱,前海军总司令陈绍宽,还有海内外盛传的三坊七巷“四大家族”——陈若霖家族、林则徐家族、王庆云家族、沈葆桢家族——时下的代表人物都在这了,可谓济济一堂,盛况一时。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2 13:08:31
  吴石快步过去一一问候,并将每人扶至茶室,沏好茉莉花茶,然后垂手站一边,执弟子礼甚恭。
  萨镇冰说:“虞熏你坐下,我们一伙老依伯聚会,不用这么拘礼。”吴石笑着说:“老前辈们在上,虞薰还是站着为好。”
  庄老朝何振岱翘大拇哥:“如今年轻一辈少有这么守礼的了,梅生兄,恭喜呀,你自己立德立言不说,主纂的《福建通志》、《西湖志》字字珠玑,堪称我闽当代大儒,还教了个好学生,虽入官门,不忘文章,诗书棋画日见功力。”
  何振岱连称惭愧,说梅生虚度年华,少有作为,让各位兄台见笑。
  何超伍接过话头:“梅生兄如此谦逊,我要无地自容了,看我那个混账东西,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真是辱没斯文!”
  庄老说我家那个也好不到哪去,整天打着算盘,一心钻进钱眼去了。两人比着贬斥自己儿子。
  萨镇冰说话了:“我看哲生挺不错的,当老板就得琢磨赚钱嘛,没什么不好,难能可贵的是,他赚钱不忘反哺桑梓,福州哪一次做公益事,他不是站在前头?至于日初,毕竟年少,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无可厚非嘛。前一阵鼓楼前风波,日初拍案而起,阳刚出击,我看挺好,不发点威风,他们还以为我大福州无热血男儿不成?”
  萨镇冰一席话,引来在座众老同感。吴石也说,鼓楼前那事,舆论反响很好,都说大长福州人志气。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丁日初头探进来,“萨老,我来啦,听说您今天出院,我赶紧过来凑凑热闹,顺便给您捎来两袋大米,这可是我从自己口粮省下来的,您可别扔出门!”
  萨镇冰乐呵呵地说:“你们小子带来的,我全收了,政府那些头头脑脑送来的,我可全挡在门外,鼎铭不吃嗟来之食。我在院子里新盖个小亭子,名叫鬻字亭,以表心志,画些书画售卖,承蒙各位抬爱,总能换来一些铜板,粗茶淡饭,吃得心安!”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一致夸奖萨老活出风采个性。
  叶可钰和一群海军军官也来看望萨镇冰和陈绍宽,不敢落座,站着听众老说话。
  丁日初抗议了:“你们说得上天入地,我还没食昼呢。”萨真冰说,我们聊得上瘾,把小猴子忘一边了, 厨房还有地瓜稀饭,保你吃个够。
  丁日初朝吴石递了个眼色。吴石说,前辈们慢聊,我带日初去厨房。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2 16:33:10
  谢谢各位支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3 13:08:15
  来到厨房,丁日初一边吃饭一边把效忠组的事说了。吴石听了也吃惊,没想朱绍良来这一手,他叮嘱丁日初:“以后局面势必越来越复杂,你们自卫团要愈加小心行事。”
  丁日初点头说好,然后说二蹦侦缉到了王调勋卖武器的所有证据,我准备明后天拿着证据去找王调勋摊牌,看他还敢不敢再刁难勒索救火会。
  吴石思索一会,说:“还是迂回一下为好,你让二蹦带着着证据绕过吴副官直接报告朱绍良,二蹦急于在他叔叔面前立功,自然积极愿意,然后暗示他将这个秘密在公署小范围散兵一二,你听说后再去找王调勋。”
  丁日初吞下最后一块地瓜,指着吴石说:“吴长官狡猾狡猾地,这样跟王调勋既有回旋的空间,又可利用朱绍良整他,是不是?”
  吴石笑着说知道就好,想起了什么,轻声对丁日初说,我从国防部听说,保密局近期可能会对萨老、厚甫老有所动作,以消除他们在海军的巨大影响,你要提前做好防范,不能让二老有任何闪失。
  丁日初笑嘻嘻地说,这个放心,仁寿堂直径五百米内放了明哨和暗哨,外加定时巡逻的队伍,谁敢来捋老虎须,定叫他有来无回。厚甫老住在老家胪雷乡,联系不太方便,等下找机会动员他搬到萨老家住住。
  吴石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有进步嘛。丁日初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丁哥跟谁混。两人说笑,回到茶室。
  萨镇冰正说到海军:“那个姓蒋的,做事不厚道,想换掉厚甫就直接换嘛,他偏玩阴的,把海军总司令部裁撤,成立什么海军指挥部,陈诚当主任,厚甫实在看不下去,怒而辞职,回老家种菜。厚甫干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厚甫走了,他又恢复海军总司令部,派个连舰艇长什么样都搞不清的桂永清当总司令,这样排斥异己,实在过分!”
  陈绍宽说:“我个人得失无所谓,就是担心海军被这些人玩坏了,海军能走到今天,自沈公幼丹始,我们闽人一代代费了多少心血,实在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海军毁于一旦!”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4 13:26:39
  萨镇冰说:“人间自有正气存,闽系海军由来已久,也不是谁想弄掉就能弄掉的。我知道你们上上下下都憋着气,也彷徨,犹豫,不知路怎么走下去。要我说,就学尊之的样,闽系海军不当炮灰,不打内战,更不违背良心伤害民众!”林遵是林则徐侄孙,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民国38年4月23日南京被攻占之日,率领三十余艘舰艇在江面集群起义,给蒋家王朝沉重一击,后组建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所有这些,吴石了然于心,只是今日不方便当众说出内情。
  陈绍宽连连点头赞许,叶可钰等海军军官更是情形激奋。
  萨镇冰问叶可钰:“可钰,马尾要港新来的司令官叫什么,什么来历?”
  叶可钰答:“叫杜涤生,陈诚派来的,不是海军出身,旱鸭子一个,看到海都晕,来马尾后,知道自己镇不住,也不怎么管事。”
  萨镇冰用拐杖顿地:“那就好,可钰,你是马尾司令部负责联络工作的,适合四处走动,告诉那些将官,就说萨鼎铭说的,不要怕,不要慌,沉住气,把舰艇给我看好,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呆在福州老家!”萨镇冰虽年岁已高,但头脑清晰,口齿清楚,这一番话铿将有力,当年肃威上将军的气魄跃然而出。
  叶可钰说:“萨老,我们就等您发话了!”
  萨镇冰看着大家说:“我们都老了,我九十老头一个,在座的兄台,最年轻的是厚甫,也六十有几了,岁月不饶人哪,做大事还得靠你们年轻了。不过,我们敲敲边鼓,站出来说说话,还是有人听吧?”
  吴石接话:“萨老,各位前辈,你们德高望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萨镇冰看看陈绍宽,又看看众老:“我们老胳膊老腿,当当参谋还行,主心骨还得是虞薰。现在局势日益恶化,我说来说去一句话,福州是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父母之邦,不容毁坏,福州绝不能打战流血,要安安静静继续下去。这段时间总有老部下拜访我,说了一大堆的犹豫,我看他们是木鱼脑袋,被‘忠君’思想束缚太多。孟圣说得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视民为草芥,民视君为仇寇。‘忠君’不是死忠于某个总统总裁,是忠于国家民众,哪些事有利于大多数民众,我们就大胆去干去闯,为大多数民众谋福祉,才是真正的‘忠君’!”
  军人出身的萨镇冰,自有军人的干脆利落、果敢决断,说得众人无不大为佩服,连连点头。吴石也是心情澎湃,就任公署副主任以来内心一些的纠结撕扯,今日一扫而光,不由得握紧拳头,胸膛充满使命感。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5 09:45:31
  丁日初更是使劲鼓掌,说:“萨老,您比协和大学教授还厉害,听您一席话,胜过十教授,丫霸,丫霸!”
  到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了,萨镇冰说:“我也就动动嘴皮子,以后的事,要靠你们唐部仔,拜托啦!”起身送大家出大门,一直握吴石的手:“虞薰哪,拿定了主意,就领头干,你才识过人,稳重心细,全城人都服你,信得过你。千言万语一句话,想尽办法阻止在福州打战,不然,生灵涂炭哪!”
  吴石谦虚地说:“你们老前辈是旗帜,一声号令,我们晚辈自当竭尽所能,保福州平安。”
  陈绍宽也握住吴石手,叮嘱再叮嘱,说用得着海军力量的,尽管交办可钰,他是我们的“外交部长”。
  吴石乘机说:“萨老刚出院,厚甫老是不是搬来仁寿堂住一段,萨老也多个人说话,有什么事,互相也好商量照应。”
  萨镇冰说:“对,对,还是虞薰考虑周全,厚甫,你明天就搬来,这两层楼十几个房间,就我老头和几个随从,晚上真觉孤单。”
  陈绍宽说按萨老说的办,明天就进城。萨镇冰说,以后呀,你卖菜,我卖字,有得忙啰。
  大家开怀大笑。
  大门对面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上微微动了一下,吴石条件反射式地看了一下,一个身影刷的闪了一下,不见了,手上好像有把长枪。
  好敏捷的身手。吴石暗暗赞叹,看了丁日初一眼。
  丁日初做了个鬼脸,右手竖起V字。
  待将众老送上车,和萨镇冰作别后,丁日初与吴石沿着中山路在榕树荫下散步,说出他心中酝酿了几日的想法,为应对局势,除了掌握自卫团这个半军事化武装外,是不是也成立一个秘密情报组,及时收集听闻各方面动态,以便及时反应,避免被动。
  吴石停下脚步:“这可是犯了老蒋的大忌,除了保密局和党通局,他不会容忍任何人往这插一只脚的。”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9 08:48:47
  丁日初说:“我们又不想干嘛,和成立自卫团一样,只是不想谁都可以欺负我们!”
  吴石想了想说:“这只能极其秘密进行,人员也要极其可靠,尤其不能让保密局的人知晓,不然依毛人凤的性格,一定会疯狂剪除的。”
  丁日初说:“人员已初步挑选好,都是鼓楼前拾柴片的人,值得一家性命托付的人,干不干,虞薰哥你拿主意!”
  吴石说:“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想干嘛,但也不容那些人在福州肆无忌惮作恶,人员你要再三挑选,保密工作一定得做好。”
  丁日初说:“情报组叫什么名好呢?”
  吴石想起三坊七巷之安民巷的典故,便说:“就叫安民组吧,保境安民。”
  丁日初说:“好,安民组。”

  坏消息纷至沓来。南平及闽北其他重要城镇纷纷沦陷,国军毫无抵抗能力;龙岩专署专员李汉冲、国军中将练惕生宣布起义,闽西全部落入敌手;闽南共军游击队统一改编成正规军,跃跃欲试;闽东共党及游击队从地下转为地上,围攻各城镇,等等。纵观福建,共军已成北、西、南三面夹攻省城之势。
  福州已成孤城,这是不争的事实了。
  朱绍良反倒不急了,这是迟早的事,急有何用?军事会议也不想开了,而是一再督促秘书处那帮写手精心加工炮制一份份漂亮的简报,特别是独立五十师与救火联合会之军民合作联防联治、力保福州城秩序井然的重磅简报,急速报送总裁侍从室与国防部。
  更不敢马虎的大事是热烈欢迎蒋总裁莅临福州。朱绍良叫上公署、省府以及各兵团、军师头头脑脑,顶着大日头检查各部各机构彩排。
  沿街商铺一溜挂满国旗和总裁肖像,还有彩旗、气球、红灯笼等等,放眼望去,倒也热热闹闹的,虽然好些国旗和肖像尺寸被打了折扣,小得滑稽,总体而言仍不失喜庆祥和。朱绍良很不满的是,欢迎队伍无精打采,喊口号也像鸭子被捏住了脖子一样。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范诵尧站在军用大卡车上,举着扩音喇叭卖力地引导鼓劲,要各欢迎方队以最饱满的激情和最大的分贝喊出对蒋总裁的无比热爱景仰,来来回回排练了三次,声音还是稀稀拉拉参差不齐。
  朱绍良火了,对各带兵主官说:“再来一次还这样,你们每人扣五百大洋,公职人员下月薪水停发!”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19 17:57:45
  小说好看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0 10:46:40
  重罚之下出效果,从万寿桥头到中正街的方队终于找到了感觉,声音洪亮了,动作整齐了,清空烈日,彩旗飘飘,学生手中的塑料花也格外鲜艳夺目。
  朱绍良满意了,命令各部队各机构继续演练,待到蒋总裁莅临之日,演出最佳效果。
  回到公署,朱绍良又觉得除了欢乐喜庆,还得在蒋总裁一再电催的设防上有所因应。老头子应该不会去荒郊野岭查看工事进展,城区他可是一眼就望到的。便立即命令,在各大交通要道,尤其是南北走向的中轴线上赶快堆一些沙包,拉上铁丝网,设立岗哨,烘托城中心也积极布防的良好印象。
  朱绍良对自己的缜密安排感到满意,猛然想起义序机场周边动态,前一阵驻防部队不断上报郊区游击队活动日益猖獗,特别高盖山游击队,几条破枪竟敢不时偷窥,妄图袭击重兵把守的军用机场。
  想到这,朱绍良饭都顾不得吃,带上卫队奔向机场巡察,命令李延年派遣精干部队清剿机场方圆十公里内的游击队。
  李延年也知道蒋总裁专机很快要在义序机场降落,不敢大意,派出一个主力团,以机场为原点,挨村挨乡搜索盘查,连一个山头也不放过,顺便捞点乡下的土鸡土鸭。
  两天两晚的清剿过去了,李延年报告说平常打几枪就跑的游击队,现在连根毛都不见,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似的。
  难道他们事先得知蒋总裁要来的绝密情报,以退为进,避其锋芒?还是有谁向游击队透露风声了?
  朱绍良呆在作战室,琢磨这事有点奇怪,同时一遍遍梳理蒋总裁来福州后的安保、接待诸细节。住在外面酒店不安全,即使整个酒店清场也不放心,还是将自己官邸让出,这样踏实;至于吃嘛,得从聚春园预订风味菜打包送来,每一环节派亲信人手监视,不得有任何纰漏;蒋总裁和随从大员来了,总得送些手信带回吧,海鲜好呢,还是橄榄、肉松等土特产?既不能让老头子觉得自己挥霍奢侈,又不能太寒碜上不了台面。嗯,礼物得用心备好。
  朱绍良绞尽脑汁想着这一系列要事,二蹦悄无声息溜将进来,戳在面前,递来一个牛皮公文袋。
  朱绍良不满地瞪了一眼:“走路没点动静,吓死我了。”
  二蹦声音如蚊子嗡叫:“叔,重要情报,我侦缉到的!”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1 10:18:01
  朱绍良拆开公文袋看完,狠狠地将它砸在桌上:“蛀虫,败类,党国焉有不亡之理!”
  二蹦火上浇油:“更可恶的是,这王八蛋竟敢欺骗我叔,利用我叔对他工作的重视,胆大妄为,恬不知耻,通共赚大钱!”
  朱绍良被说到心坎上去了,越想越气,吼道:“叫他来,老子毙了他!”
  二蹦高兴地说,我叔英明,屁颠屁颠拿起电话要打。
  朱绍良沉吟几秒钟,摁掉了二蹦的电话:“小不忍乱大谋,王调勋毕竟是保密局的人,毛人凤最近在老头子面前很受宠,要是贸然杀他的人,依毛人凤的性格,肯定和我过不去……二蹦,这事还有谁知道?”
  二蹦说我侦缉到这天大丑闻后,直接向叔报告,等您的指示行事。朱绍良很满意,说这很好,我们先按兵不动,看他还蹦达什么,然后问吴副官最近忙些什么。
  二蹦来劲了,添油加醋一五一十报告:“他和王调勋打得火热呢,上个礼拜王调勋就请他吃了两次饭,一次在聚春园,一次在安泰河边的小桥餐馆,好酒好烟,挥霍得很。还有前天深夜,他等您入睡后,带领卫队到马尾军港,说奉您之令稽查嫌犯,要杜涤生派了登陆艇出海,实际上是护送一艘走私船过境,听说满满一船洋油呢。”
  朱绍良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又问:“吴石公务之余,干了些什么?”
  二蹦看着朱绍良说:“吴副主任倒挺老实的,不喝酒,不打麻将,也不到百乐门、汤池寻乐子。就是到他家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老部下呀,同学呀,公会商会的老板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一块喝茶议论时局,发牢骚,常常一聊一晚上。”
  朱绍良哦了一下,继续问那些带兵官闹出什么新花样没有。二蹦说得眉飞色舞:“花样可多了,包姨太太的,泡舞女的,打麻将出老千最后打架的,喝醉酒躺街上被人力车压伤卵子的,太多了,可好玩了。”
  朱绍良斜了侄儿两眼:“挑重要的说!”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2 09:49:01
  二蹦赶忙正色道:“刘汝明和汤恩伯走得很近,据我线人说,汤恩伯在八兵团永泰县城司令部设了个联络官。六兵团呢,好多军师团长和商行合股做生意,也有参股走私的,派士兵穿老百姓的衣服持枪押运,赚到的钱寄回老家,或转到香港,身上只留生活费。”他没说李延年与丁哥合作做生意这档子事。
  朱绍良长长叹气,久久没说话。二蹦看着他的脸色问:“叔,是不是抓一两个,杀杀他们的歪风?”
  朱绍良看着墙上的总裁戎装照说:“大势已去,法不责众啊。二蹦,你干得很好,继续监视方方面面,有情况直接报告我!”然后写了张便条,“去财务处领伍佰大洋,给你爹妈寄去。”
  二蹦说谢谢叔,高兴地出去了。他没跟他叔说,打着公署效忠组副组长的行头帮人在福州市警察局捞出两个等候处决的嫌犯,轻松得了十根大黄鱼。
  二蹦在向朱绍良秘密汇报的这时间,王调勋也正在大根路保密局福建站办公地听行动队的共党谍情报告。
  一个压低戴着破斗笠、农夫模样的男人门也没敲,闯了进来。王调勋正要破口大骂门前屋后那些值勤的特务干什么吃的,来人不容置疑地对行动队说:“你们,出去。”
  王调勋怒冲冲站起来,来人微微扬起半张脸。王调勋很吃惊,赶忙喝斥行动队滚出去,脸部表情迅速切换成欢笑状态:“鸿猷兄,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福州来了?”
  毛森一点不客气,大拉拉坐在沙发上,从破斗笠取出一封信扔给王调勋:“局座手令。”
  王调勋急忙看完信,讨好地问:“来多少人,执行什么任务?”
作者:FRRoger 时间:2018-06-23 10:43:59
  wow 这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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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5 10:05:57
  毛森皱起眉头,教训道:“老王,你也是老军统了,不该问的不问。”
  “是,是,”王调勋心里不快,但还是满脸堆笑:“需要我怎么配合,一定全力以赴。”
  毛森继续教训的口吻:“别的你不用多管,他们要什么,到时自会吩咐你。”
  王调勋说:“是,是。”
  场面有点僵,毛森说:“老王,不是信不过你,只因此次任务重要,局座再三交代务必高度秘密进行。”
  王调勋说局座决断英明,恭敬地给毛森递烟。毛森眉头又皱上:“我平生最讨厌烟味,你也别抽!”
  “他妈的,毛骨森森,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谱?”王调勋心里骂娘,但也只能心里骂,谁叫他是毛人凤的红人?
  毛森换了一个话题:“忘了告诉你一声,经局座力荐,总裁任命我为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过两天发表,以后福州我会常来的。”
  王调勋赶紧拍马屁:“恭喜毛司令,您主持厦门,一定旗开得胜,建不世功勋,中午摆一桌喝几杯,庆贺一下,顺带给您接风?”
  毛森很不高兴的样子:“我平生也最讨厌酒味,老王,别不务正业,老吃吃喝喝的。别说我没提醒你,局座对福建工作极有看法,说你捕获的共谍都是小虾米,大鱼还逍遥法外。晓得吧,共党中央社会部头脑李克农直接领导、我们老对手吴克坚具体指挥的一个秘密情报组要在福州大兴风浪,其头目已潜入福州并站稳脚跟,这些,你掌握了多少?局座说了,这个秘密情报组务必尽快铲除,这是死命令!”
  王调勋后背冒虚汗:“我们一直在努力,很快应有进展。”
  毛森一点不留情面:“就凭你们站这些人,能完成局座亲自督办的要案?真要这样,还用得着我派得力干将来福州执行特别任务?你们能协助好就算立功了。”
  王调勋内心恼怒,脸上依然赔笑:“福州工作,还得请毛司令多指点迷津。”
  毛森翘着二郎腿,自傲无比:“老王,干我们这一行,就一个字:狠狠狠,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你也晓得的,我在上海警察局主持工作时,杀得共匪地下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其组织被摧毁殆尽。此次来福建,局座为我饯行时,勉励我发扬上海敢拼敢杀之精神,让福建共党地下组织鬼哭狼嚎,为福州保卫战清除一切障碍!”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6 15:08:46
  王调勋头点得鸡啄米一般,心里却想,这毛剃头手上沾满共产党的血,共党与他不共戴天,没了回头路,也只能一条道上走到黑了。
  毛森教训过瘾了,起身走人。王调勋说毛司令下榻何处,要否给您安排?毛森不耐烦甩甩手说,我自有安排,不用你管。出了办公室门,径自往后院去,一会不见了。
  王调勋被训得孙子一样灰头土脸,看毛森来无踪去无影,心头猛地几下跳,毛剃头不会是在我身边安了钉子吧,不然怎么对福建站办公场所如此熟悉?
  王调勋越想越心虚,瘫坐沙发上,心里哀叹:“这些鸟人,我拼着老命干,终究是信不过我……咳,谁叫我是从那边反水过来的呢?”
  中午时分了,王调勋有气无力坐上专车回家,叫司机绕绕弯弯一阵后,才回到三坊七巷塔巷家中。丁日初一直在找自己,能不见就不见吧,这一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鸟。王调勋对自己说。
  刚踏进家门,就听到老婆的声音:“依弟,我妹工作的事,就指望你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依姐,都自己人,不用客气,再说小妹还是我小学同学呢。”
  妈的,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家?王调勋扭头就要往门口跑,老婆追过来拉住:“老不死的,你跑什么跑,小丁来了!”
  丁日初也说:“哟,王主任这么拼命,该不会是三过家门不入吧。”王调勋苦笑:“没办法,劳碌命,刚想起有一件要紧的东西忘在办公室,小丁你坐,我去去就来。”转身想溜之大吉。
  老婆死死将他拽到丁日初身边:“别装了,依弟也不是外人,你们保密局整天不是神神鬼鬼的,就是到处捉人,能有什么要紧事?饭菜都备好了,你好好陪依弟,我去温酒。”
  王调勋只好尴尬坐下,招呼丁日初吃饭。丁日初边夸奖依姐的手艺好,边问:“王主任,最近忙些什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7 10:27:45
  王调勋嘴里咽着饭,含糊应付:“没忙什么,都得罪人的事,几头不讨好。”
  丁日初说:“王主任,大忙人,今天要不是麻烦帮会的兄弟照看你的行踪,要见大主任一面真难。我有话直说,有个忙想请你帮帮。”
  王调勋不知他想干嘛,急忙举起挡箭牌:“言重,言重,我人微言轻,哪帮得了丁大老板?”
  丁日初夹起一块荔枝肉往嘴里塞:“救火会自卫团,奉朱主席命令协助独立五十师维持治安,只是武器太差了,很多枪栓都拉不了,连烧火棍都不如,听说王主任能弄到好家伙,能否卖一批给我们,价钱好商量,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调勋内心的小鼓扑通扑通响,连连摆手:“小丁,你搞错了吧,要武器得找公署军需处或联勤总部福州兵站,我哪有那东西?”
  丁日初淡淡一句:“卖给高盖山游击队是卖,卖给自卫团也是卖,我们价钱还可以加一成!”
  哐当一声,王调勋手里的碗掉落地,老婆火急火燎从厨房出来,骂王调勋这么大的人,连碗都端不住,还能做什么事?
  王调勋死的心都有了,抢下丁日初往菜盘里伸的筷子,快快拉起他:“丁哥,我们书房喝茶。”他老婆很生气,埋怨他有这么对待贵客的吗,青红酒温好了,陪依弟好好喝。
  “等下喝,等下喝。”王调勋将丁日初推进书房,锁好门,敬好烟,说好话,求丁日初放他一马。
  丁日初接过烟,王调勋赶紧点火。丁日初吐出一串烟圈:“我也是听公署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王主任心里有数。”
  王调勋用手擦额头的汗:“丁哥,我这也是被逼的,站里那么多兄弟和家属都要吃饭,不弄点钱,叫谁卖命?丁哥大人大量,一定得给老哥一个面子呀。”
  丁日初说:“王主任,我们都厝里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你不再为难救火会阿禧理事长,我就当听谁放了一个屁,左耳进右耳出。”
  王调勋双手合十不停拜拜:“丁哥,丁哥,你就是再生父母,救火会那事纯属误会,改天我摆酒给徐理事长赔罪,都自己人,你帮我,我帮你。”
  丁日初说:“这就对了,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广结善缘,和气生财。福州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以后呀多积德少作孽,对谁都好。”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8 11:22:55
  王调勋一直点头:“丁哥教导得是,一定遵守。”
  丁日初站起身,说王主任公务繁忙,不打扰了,以后缺钱跟兄弟说一声,乡里乡亲的,枪口能抬高一点就抬高一点,也算给自己留点退路,你说是不是?
  王调勋说丁哥在理,一直送到大门口。她老婆追出来,要留丁日初喝酒,丁日初说依姐改天,救火会还有事要处理,小妹的工作包我身上,我朋友在香港开了分公司,要聘一个文书,干活轻松,薪水不错,我把小妹推荐过去。
  “太好了,去香港工作!”王调勋老婆千恩万谢,等丁日初走了,骂王调勋:“你个死人,小妹找工作的事,你推推辞辞两个多月,人家小丁一下办好,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这话题要是一起头,绝对没完没了。王调勋装作没听见,躲进书房不出来。那小姨子,就和眼下的局势一样扶不上墙,初中没毕业,要求这要求那,给安排了十来个工作,每次都是班没上两天,嫌累嫌没意思,不去了。
  妈的,又要轻松惬意,又要薪水高,真有这工作,老子还想去呢,谁干现在脑袋别在裤带上的活。王调勋心里骂娘,一摸额头,还有残汗在,今天什么破日,倒霉透顶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发呆。
  丁日初出了三坊七巷,来到温泉路吴石官邸附近,看表,离三点半还有一段时间,便驱车来到不远处的金鸡山上。
  自卫团在这新添了一个瞭望岗,居高临下,视线很好,丁日初拿起军用望眼镜往下眺望,温泉路一带的动静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点过去。镜头下,一辆福特小车停在吴公馆门前,吴长芝自己驾驶的,领着吴寿康往里走。吴寿康这次拜访吴石,丁日初没有出面,而是让吴长芝穿针引线,吴石是他的叔叔,而吴寿康是他商行的股东,一切都合情合理。
  丁日初将望远镜交给从新编十一师退役回来的特等狙击手:“看仔细了,有人胆敢滋扰虞薰哥住所,射杀!”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8 16:57:47
  亲们,这小说怎样哈?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6-29 09:27:05
  为这次吴吴会面,丁日初做了精心安排。为万无一失,他又来到温泉路,以检查路口岗哨的名义,这边看看那边逛逛。
  温泉路离热闹的中正街有一段距离,比较清静,来往行人不多。吴公馆这一边挨着晋安河,河边树下三三两两钓鱼的闲人,鱼篓里都藏着短枪;街路另一边,散落着一些店铺,离吴公馆最近的一家花生汤店前几天刚挂出转让告示,丁日初让手下将它盘过来。
  丁日初踱进花生汤店,要了一碗冰镇过的花生汤和几个千层糕,慢条斯理吃着。斜对面阴凉处,是补鞋摊,丁日初看了一眼,鞋匠会意,一边叮叮当当钉鞋底,一边漫不经心观察四周。
  一个挑着仙草冻担子的小贩,慢慢悠悠沿街叫卖着,路过花生汤店时,和丁日初对了一下眼神。
  三点半,那个帮佣该出门买菜了。丁日初瞅了瞅吴公馆大门。果然,大门打开,一个和眉善目的中年依姐出来了,挎着个菜篮,走向温泉路尽头的菜市场。
  帮佣路过花生汤店时,丁日初背过身低头啃千层糕。仙草冻小贩凑过去,用福州话问,依姐,吃碗仙草冻吧,刚做好的。帮佣摇头,没有停步。丁日初看着她走过那家五金杂货店,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步子,折回去走进杂货店,很快拿了一个铁锅铲出来,继续往菜市场方向走啊走。
  一辆空着的黄包车迎面而来,车夫许是有什么急事,跑得很快,不小心将帮佣带倒了,车轮硬生生轧过小腿。帮佣躺地上呻吟。车夫看了看她,又看看左右,想鞋底抹油。
  鞋匠冲过去,用福州话大喊:“撞倒了人,还想跑?”揪住车夫不放。周边商铺老板围过来,问帮佣伤着没有。帮佣说,好像骨头断了,动不了。
  鞋匠对车夫说:“伤成这样,赶快送医院,治疗费都要你出,左邻右舍作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2 09:59:39
  围过来的人一致指责车夫,要他负责到底。鞋匠将帮佣扶上黄包车,自告奋勇去医院监督车夫出治疗费。众人纷纷说,这个依弟热心肠,好人。
  车夫很不情愿地起车,鞋匠在后面推着,往医院方向而去。
  温泉路又恢复了平静。
  一辆又大又笨的垃圾车准点来了,车上四周竖着挡板。一个清洁工在前面拉着,另一个摇着响铃吆喝:“收垃圾了,收垃圾了。”
  各店铺把垃圾交给他们,他们扔上车。到了杂货店,清洁工停下,用福州话大声问:“老板,你昨天不是说有一堆坏掉的草席要扔掉吗?什么,你说什么?哦,草席很多,一个人搬不动。行吧行吧,我们帮你吧,就赚这点工钱,还要当搬运工。”
  两人快速闪进杂货店。老板正低头看着什么,不想被按住手脚。一个清洁工低声问:“刚才那女人给了你什么?”
  老板有点慌的样子,用福州话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突然飞速地将一团纸塞进嘴,吞下肚。
  两个清洁工看了一下店外,用手扒拉一下老板头部,老板整个人就软绵绵滑下。
  不一会儿,清洁工扛着成捆的烂草席出来,费力地把它扔进垃圾车,然后继续往前走,铃铛一路响,“收垃圾了,收垃圾了。”
  丁日初看一切都如预期顺利,便抹抹嘴,出了花生汤店,走进吴公馆。副官王强在前面的院子逛荡,丁日初和他打了个招呼,问嫂子在哪。王强说在厨房。
  王碧奎和吴长芝在厨房准备晚饭,丁日初进来说:“嫂子,刚路过这里,听附近邻居说,你家帮佣被车撞,送医院去了。”
  王碧奎说:“伤得不厉害吧,真是的,没来多久就出事,明天我去医院看看。原来的帮佣回乡下照顾生大病的婆婆去了,虞薰一个同学介绍他的远房亲戚来帮忙,现在倒好,买菜,做饭,做卫生,都得自己啰。”这个帮佣,安民组一号报告说有问题,好几次在吴石书房打扫卫生,不经意碰到他的公文包时,像弹钢琴一样以极快极专业的手法捏了公文包一遍。丁日初决意把她拔掉,确保吴石身边没有眼线。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3 15:39:24
  丁日初笑着说:“嫂子放心,我帮你介绍个帮佣,实诚,靠得住,又耐撞的。”一句话把王碧奎和吴长芝逗得大笑。
  丁日初问虞薰哥在家吧,王碧奎说,在书房和客人谈天,日初晚上一起吃饭,我做几个拿手菜。丁日初说,没这个口福,救火会还有会要开,我先走了。
  丁日初离开这会儿,吴石正打开广播和吴寿康密谈。吴寿康带来的何遂推荐信,吴石看了几遍后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幅何遂抗战时期一气呵成创作的长卷画《长江万里图》,上面有吴石的题诗,可谓诗画合璧,其中武汉段题诗中的两句“孤心郁勃凭双剑,共济安危托一舟”,吴石今天读来更是感慨万千。何叙甫,吴石的福州同乡、保定军校校友和生死之交,他郑重推荐来的人自是非同一般。
  吴石看着面前这位气质脱俗、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一下子有了喜欢和信任之感。他说:“吴老板,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
  吴寿康也直截了当说:“上海的吴大老板,吴长官您见过的,他派我来福州,主要是做两个大生意,一是详细掌握东南地区和台湾的国民党军事部署,二是做好闽系海军官兵统战,兵不血刃,解放福建,并为解放台湾积极做好准备工作。这些方面,还望吴长官鼎力相助。”
  吴石点头说:“不再打战,不再流血,这是民心所向,更是福州上下所期盼的,国民党腐败透顶,已无不亡之理,只要我能做到的,定尽力而为。”
  吴寿康伸出双手:“吴长官,我替广大穷苦百姓谢谢您。”吴石也伸出双手,两人紧握。
  广播里,中央社还喋喋不休报道总裁如何运筹帷幄,积极在东南构筑岛链防守线,以台湾为依托基地,反共救国指日可待,云云。
  吴石和吴寿康相视一笑,就着清香扑鼻的茉莉花茶谈论时局,聊到林遵第二舰队集群起义,对国民党海军是釜底抽薪致命打击,老蒋凭什么守住那一湾的台湾海峡。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4 13:01:29
  受纪律约束,吴寿康不能对吴石说正是他和战友、福州人林亨元一起策动林遵反正的。吴石也不便跟吴寿康说,林遵是他多年好友,每有难事,总来找他商量,在率第二舰队集体起义前夕,林遵专程来到他南京住所彻夜长谈,他给林遵分析局势陈述厉害,林遵茅塞顿开,拍案而起,下了最后决心。
  吴石对吴寿康说:“闽系海军正苦闷彷徨,他们不愿当老蒋的炮灰,又寻不到好的办法。你来了正好,帮他们找出路。”
  吴寿康坦言,受吴大老板之命,此次之行除了军情搜集,就是要成立海军福州工作站,策动闽系海军战前起义,来到人民的怀抱。他问计吴石,这样的重大行动,该如何有效实施。
  吴石说:“闽系海军的精神领袖是萨老和厚甫老,只要他们带头一呼,自然势如破竹。我安排个恰当时机,领你去拜访二老,以后多和他们来往。”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吴石设家宴款待吴寿康,饭菜素朴,酒也是老家酿的青红,但相谈甚欢,欢声笑语不断。
  吴寿康告别之时,吴石亲自送到大门,诚恳地说:“吴老板,现在福州很紧张,你凡事小心为上,万一出事,及时通知,我设法营救。”
  吴寿康抱拳感谢,乘车来到西门孙老营巷的一座深宅大院。
  吴寿康在望海楼酒店住了一阵后,直接对丁日初说,吴大老板给的经费就那些,经不起在这高档酒店耗着。丁日初笑吴大老板抠门,说他家在孙老营有一院落空着,这里僻静,便于说话做事,大院高墙厚门,有人闯来,也可抵挡一阵,后院出了小门,就是西湖,跨过拱桥,就进入树林茂密的大梦山,再往西走,经过西洪路、祭酒岭,就是洪山桥码头,航运便利,通达四方。吴寿康来大院看了一圈,觉得真是干情报工作的好场所,和丁日初做做样子签了份租凭合同后就不客气地搬过来了,前院用作新开张的字画古玩商行,几个伙计都是丁日初选派过来的,精明机警得很,后院用于生活起居和生意洽谈。
  吴寿康急急从后院小门进来,今天一直挂念着的重要宝贝和两个伙计是不是安全抵达?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5 12:20:38
  在会客室门外,就听见报务员姜平、译电员叶贤友说话的声音。吴寿康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转过屏风,只见他们俩穿着海军士兵的衣服,嘴巴脖子处涂着好多红药水。吴寿康问他们:“路上顺利吧?”
  他们说:“比我们预想的还顺利。我们到了香港后,有人安排混进一艘军舰,怕我们不会讲福州话,就把我们扮成伤兵,嘴巴脖子上缠满绷带,到了马尾港,走军事通道,没人检查,然后有一辆军用运输车捎上我们,一路开进城,到了这里。”
  吴寿康心想,看似最危险的方式往往最安全,叶可钰可真胆大。那个宝贝,他是不是也弄过来了?吴长芝从房间里探出头招手,吴寿康冲进去,一台便携式电台安安生生地放桌上。
  吴长芝低声说:“刚才你酣畅喝酒的时候,可钰打电话到我叔家,我接的,他说下午他搭乘楚观号军舰从上海海面回到马尾,电台就装在他平常用的手提箱里,上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大摇大摆提着出来了。”
  吴寿康拍掌叫好:“福州真是福地啊,一切顺风顺水。”
  吴长芝说:“可钰不便来这里,电台给了丁哥,丁哥吩咐前院伙计把电台混在下午新进的货里送到这。丁哥再三交代,老蒋就要来福州了,这段时间小心行事,特别是新来的伙计,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吴寿康说别看丁老板嘻嘻哈哈的,心细如发呢。
  吴长芝说:“对了,丁哥还说了一件顶顶重要非马上办不可的事。”
  吴寿康忙问什么事。
  吴长芝指着外面的会客室:“那两个哥们,一张嘴就是北腔,字正腔圆的,容易被盯上,得赶快学会福州话,现在在福州,这可是护命符呢。”
  吴寿康作晕倒状:“福州话,像和尚道士念的符咒一样,怎么学呀?”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6 15:45:52
  吴长芝笑着说:“再难能难过电报密码?我来教,你也他们跟下命令,这是来福州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必须完成!”
  总裁侍从室总算给出了蒋总裁莅临福州的具体时间:明天,6月21日。朱绍良去电询问具体时辰,以便更为周全迎驾,得到一句硬梆梆的回复:尽早前往机场迎候。
  朱绍良有点火,这明摆着是对省府公署甚至我本人的不放心嘛,难道我会故意向外人透露总裁来福州的具体时间不成?即便如此,朱绍良也是不敢大意,快下班了,依然紧急通知相关各方面速来公署开会。
  省政府各厅、公署各处、六兵团各军师、海军马尾要港司令部、空军福州防空司令部以及福州市政府相关处室的主官抱怨着来到大会议室,八兵团刘汝明他们来不及出席,便让驻公署联络处处长做代表。汤恩伯这回准点现身,没人理睬,只好和八兵团联络处处长有一句没一句闲扯。
  吴石也来了,很有礼帽地与各个山头的官长打招呼,聊聊家常,各官长恭敬问候吴副主任。
  丁日初后脚跟着进来,他作为救火会自卫团团长受邀出席。丁哥一来,军事主官们来劲了,围过去问寒问暖,互开玩笑,冷清好一阵的会议室难得热闹了。
  汤恩伯主动走过来与丁日初握手:“小丁,令尊近来身体可好?”丁日初说:“托汤长官的福,家父身体康健。”
  汤恩伯感慨状:“超伍老是我党元老,德高望重,当年追随总理革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与总理感情深厚,总理对超伍老信任赞赏有加。民国24年,克勤与超伍老在南京有缘结识,几次畅谈。时间过得真快,一别十几年了,如今克勤奉总裁之命在超伍老家乡效力,一直想前往府上拜访,不知超伍老欢迎否?”
  丁日初说:“汤长官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家父哪有不欢迎之理?”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09 09:59:52
  汤恩伯说:“那就这么定啰,克勤择良日专程登门拜访。”然后拉着丁日初说了一通都是党国同志,理当同舟共济,互信互助,为总裁分忧等等的热情话。
  这些话被迈着四方步进来的朱绍良全听见了。朱绍良心里哼了一声,看丁日初手中有了人马,就这般赤裸裸拉拢,不要脸!
  朱绍良开宗明义:“为不耽搁各位长官晚上酒局、麻局与泡温泉,各部门各机构简要通报迎接总裁莅临事宜,还有哪个环节要补缺补漏的,现在就提出。”
  各部门懒洋洋走过场报告,都说按照之前彩排好的,明天再演一次就是了。朱绍良不想多费口舌,撂下狠话:“各家孩子各家抱好,明天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主官提头来见!”
  汤恩伯这回积极得很,清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总裁此次福州之行,意义重大,振奋军心民心,各部门长官理当像对待父母双亲大人一样迎候总裁莅临巡视,云云。
  朱绍良脸色很不好看,冲着汤恩伯说:“汤长官,本公署话还没说完。”汤恩伯只好打住不说。
  朱绍良接着说:“万寿桥头至中正街这一关键路线,明早我和吴副主任、范参谋长一行再检查一遍,各方队务必6点前到达指定位置,迟到拖拉者军法从事。义序机场沿线乡村地带,也按此执行,福州市府今晚下乡督促,不得有误。海军、空军今晚十时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确保海面天空绝对安全。独立五十师今晚十时起也全员出动,全城警戒,高度防范嫌疑分子,救火会自卫团按此执行。”
  丁日初站起说:“自卫团一定在朱主席和各位长官领导下,全力配合好以劻师长,保证一只公蚊子也飞不进城!”
  朱绍良表扬丁日初态度很好,近期举措也颇为得力。李延年不知轻重开了个玩笑:“小丁,你们自卫团难道只防公蚊子,却对母蚊子网开一面?”会议室响起吃吃的笑声。
  朱绍良拍桌子:“李延年,明天义序机场方圆十公里要出现情况,不要再来见我,躲一边自裁去!”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12 10:22:46
  李延年不敢吭声了。
  朱绍良脑中过滤着明天还需要注意的微小细节,而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命令。一旁的吴副官飞快记录,很快记了半个本子。
  汤恩伯说话欲望飞涨,频频插话,表达自己对总裁莅临的喜悦急盼之情,把朱绍良惹毛了,黑着脸说:“汤长官,老师没教你别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吗?”
  汤恩伯不吭声了。
  朱绍良不厌其烦着眼于细节布置,责任落实,并宣布成立特别督察队,明天巡查各方,发现不力者,可按军法便宜处置。
  众长官从未见过朱绍良这般严肃认真,不由得挺直腰板,接受一个个琐屑命令。
  最后朱绍良说:“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散会,各就各位。”
  何震迟迟艾艾问了一句:“报告朱主席,好些商铺老板问,明天管饭么?”
  开支一向抓得严的朱绍良爽快地说:“管,三菜一汤,见荤,管饱!”
  会议室响起掌声。在朱绍良记忆中,这是在他主政福建期间唯一的一次以愉快掌声结束的军政会议。
  会议散后,丁日初和吴石肩并肩走向省府大门。丁日初说:“今天朱汤是将矛盾公开化了。”
  吴石笑着说:“这是迟早的事,两人心里都有疙瘩,互相对着,总有爆发的时候。”看周边无人跟上,又对丁日初说:“我家的帮佣骨裂,医生说至少要躺床三个月,你干的好事。”
  丁日初嬉皮笑脸:“我这是‘清君侧’,还不快谢我。这人绝对有问题,就是不知是哪方面的。安民组在采峰别墅秘密开会,分析了半天,也弄不清她是保密局的,还是效忠组的,或者是别的系统暗探。”
  吴石说:“我早知道她是有备而来的,不动她,是想顺藤摸瓜,你倒好,毛手毛脚,把我线索掐断了。”
  丁日初惊讶:“虞薰哥你好老奸巨猾,明明知道还沉得住气。”
  吴石说:“也不看看我是吃哪碗饭的,杂货店老板后来怎么处置,你手下弟兄没暴露吧?”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12 16:22:02
  谢谢各位支持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17 13:12:45
  丁日初说:“尸体随垃圾扔外海去了,干活的两个伙计下手贼快,没引起任何怀疑,已经命令他们转内勤,不再抛头露面。”
  吴石点点头:“老蒋明天亲自前来督战,福州局势会越来越凶险,已经有人开始瞄着我们了,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得小心再小心。”
  丁日初说:“正想跟虞薰哥商量,你家的两个卫兵和勤务兵,还有专车司机,找个正当理由退回给公署卫队,换上自卫团的人,新的帮佣我也找好了,过两天送上门。”
  吴石说:“有这必要么?”
  丁日初严肃说:“很有必要,堡垒往往从身边突破。我有责任当好吴长官的保镖。”
  吴石笑了:“行,你看着办。对了,你小子别正儿八经说话,还是嬉皮笑脸比较帅气。”
  丁日初说:“跟我家老头一个德性,怎么看,都看我不顺眼。”
  吴石说:“我有那么老么?”
  两人互相打趣。一群军师长在门口等丁日初,丁日初邀吴石一块去洗汤去乏。吴石说不了,我去庄老板那,明天公会商会方队不能出差错。
  朱绍良回家吃了半碗饭,又返回公署作战室,密令吴副官明天带领效忠组倾巣出动,四处暗中监视,有妄图不轨者,格杀勿论。吴副官领命而去。
  朱绍良又将总裁明天的衣食住行等等环节细细考量,终究不放心,亲自去踩点探看,一遍下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听得军需处处长跟副手说了一句,蒋总裁烟酒不沾,明天不要上好烟好酒。副手说,那喝什么茶呢,武夷大红袍,铁观音,还是茉莉花茶?
  朱绍良赶紧交代,总裁生活简朴,只喝白开水的。猛然想起,饮水给忽视了,当即命军需处处长连夜带一排士兵押车去鼓山涌泉寺取山泉水。
  忙到凌晨一点多,朱绍良才回家,在沙发上眯了几个钟点,天蒙蒙亮,喝了半杯牛奶,拿着两小片面包边走边吃,出门了。
  除了汤恩伯,师以上的将官们已在门口等候,簇拥着朱绍良沿中正街向南检查。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24 10:20:06
  还是范诵尧,还是那个扩音喇叭,今天早上的方队却明显配合多了,该大声喊就大声喊,该立正就立正,该举起塑料花就举塑料花。
  朱绍良很满意,对吴石说,早这样,多好。吴石朝两边的特别督察队呶呶嘴。两百名高大威猛、煞气逼人的校官尉官,整齐排成战斗队列,统一握着汤姆逊冲锋枪,大清早戴着墨镜,虎视眈眈盯着各方队,军用靴把街面蹬得咣咣响,方队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绍良哈哈大笑:“还是他们管用!”
  一路向南。
  再转个弯,就可看见义序机场了,一切安然无恙。
  转弯处,是一片矮密矮密的灌木丛。朱绍良突然觉得树丛一阵剧烈晃动,还有粗壮的喘息声,大惊,急叫停车,冲后面的军车大喊:“李延年,哪里藏着什么东西?”
  灌木丛越晃越厉害,好像要冒出什么玩意似的。李延年脸色大变,拔枪在手一挥,四个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一步一步逼过去。
  灌木丛突然不晃了,喘气声也没了。
  一个士兵用刺刀往里捅了一下,灌木丛一下子分开,窜出两只硕大的水牛,锋利的牛角顶将过来,前面的士兵飞出几米外,剩下的士兵转身撒腿就跑,水牛嗷嗷叫着在后面追。
  朱绍良气得七窍生烟,两只躲在灌木丛交配的水牛就把中央军吓成这样,丢不丢人。他没好气地吼李延年:“毙了,毙了!”
  李延年被突如其来的大水牛惊得晕乎乎的,半晌请示朱绍良:“毙哪个?”
  朱绍良没好气地说:“牲畜!”
  机枪一阵乱射,可怜的“鸳鸯水牛”被打成筛子,睁着大眼在血泊中断了气。
  李延年指着那几个被吓破胆的士兵破口大骂:“奶奶的,看你们熊样,回去关禁闭!”
  还好虚惊一场。朱绍良率领惊魂未定的将官们来到机场停机坪恭候总裁,汤恩伯早站在那了。朱绍良没理他,自个儿笔直站立,望着天空。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24 10:20:43
  各位多多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25 15:56:57
  从早上7点半,一直站到9点,南方的天空连只鸟都没飞过。老天爷给脸,今儿天气真好,就是日头越来越热辣,汗水很快沿着帽檐淌下来。
  后头的将官群有人熬不住了,听谁嘀咕,早上只吃了半碗稀饭,现在两腿打颤了。
  朱绍良回头狠狠扫视一圈,人群这才没了叽歪声。
  等啊等,快十点了,南边上空总算来了一个黑影,慢慢的,美龄号专机降落下来。
  范诵尧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舱门矜持好一阵才打开,蒋介石一身戎装现身,后面跟着参谋总长顾祝同、总裁侍从室主任俞济时等一干要员。
  朱绍良一个箭步,抢在汤恩伯前面迎候过去,带头使劲鼓掌。蒋介石微笑着和朱绍良握手。
  旁边放着那辆黑色福特防弹轿车,这车朱绍良今天不敢坐,特意空车过来迎接总裁进城。他亲自打开车门:“总裁大驾莅临福州抚慰,全体上下倍感荣幸,今天一大早各界就列队夹道欢迎,请总裁进城阅视!”
  蒋介石摇摇手:“我也是想进城看望福州父老乡亲的,可还有要事与诸位相商,下次再说吧。”
  朱绍良傻眼了,这些天自己主抓欢迎仪式,费心耗力,总裁竟然说不进城?他不甘心,恭敬地说:“请总裁前往公署视察,而后训示。”
  蒋介石依然摇手:“一切从简吧,不必进城惊动市民大众,时间宝贵,我们就在机场办公楼开会。”
  朱绍良的心拔凉拔凉的,就像精心准备好的盛大宴席,就要开席了,贵宾们纷纷说不来了,这让操办者如何下台阶?
  朱绍良仍不死心,又恭请一遍。蒋介石依然说不进城,说完钻进防弹轿车,开向机场办公楼。
  将官们你看我看我你,满脸惊愕。只有汤恩伯嘴角带笑,上车紧随总裁车队而去。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26 15:50:05
  朱绍良觉得脸辣辣地烧着,低着头随之上车。
  机场会议室事先没有布置,有点凌乱,好些座椅上还布满灰尘。请他进城偏偏一口回绝,管他呢,爱怎样就怎样。朱绍良闷闷地一屁股坐在自己该坐的位子上。
  福州防空司令部的值勤官们手忙脚乱一阵,总算在各位长官面前放好了一杯白开水。
  按惯例,蒋介石手持花名册点名,被叫到的长官立正行注目礼,待蒋介石点头示意后,才绷直腰杆落座。蒋介石先表扬了朱绍良一番:“一民兄主政福建以来,还是尽力的,省城福州秩序尚好,可喜可贺,尤其是军民合作联防联治,很有创举新意,共产党向来注重统战,拉拢人心,我们也要和他们争民心,特别是争取地方士绅的支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有了士绅的鼎立支持,地方就乱不了,就极有利于我们构筑强化东南防守链条,复兴大业。这方面,一民兄颇有心得,值得其他地方效仿。”
  朱绍良知道那些洋洋洒洒的简报起作用了,赶紧再次起立:“谢总裁褒奖,一民一定恪尽职守,为总裁分忧。”
  蒋介石挥手请朱绍良坐下,话锋一转:“当此危难之际,我一个下野总统,按理不应过问国事,一切由李代总统处理,但念及总理生前重托,不敢丝毫怠懈,不能不以总裁之职领导同甘苦共患难的同志,与共党决一死战。党内有同志一再询问,我们是行宪,还是革命?当然是继续革命。唯有如此,方不愧对总理嘱托!”
  所谓“行宪”与“革命”,不过是是文宣游戏,老头子是要将权力死死抓在手里不放,让李宗仁做光杆司令去。朱绍良心里嘀咕着,相信在座同僚也听出了这漂亮话后面的真意。
  蒋介石接着滔滔不绝讲了两个多小时,台湾是党国复兴基地,地位很重要,要守住台湾,就须先守住福建,台湾是头颅,福建就是手足,而要守住福建,就务必死守省会福州,福州保卫战政治影响甚大,不光举国关注,中央瞩目,海外侨胞也拭目以待,若福州失守,必然动摇侨胞对党国的信心,云云。
  老一套,我早就能倒背如流了。朱绍良面无表情作聆听状,在各将官的脸上一一读出了五个大字:老子不耐烦!当然,汤恩伯不在此列,看那德性,好呕心,温顺如猫般地狂记笔记,还不时冲着老头子媚笑!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7-30 10:05:53
  蒋介石说得估计也渴了,一口喝掉半杯开水:“下面请顾总长宣布福州保卫战具体部署。”顾祝同起身宣读作战方案。这个同样了无新意,在朱绍良令吴石主持修订的那套新方案上略加调整而已。
  顾祝同读罢,严肃地扫视各将官:“总裁对福州设防依然有意见,总体而言,就是工事修建构筑缓慢,军心士气不够高涨。总裁对福州安危寄以极大期待,望诸位不辱使命。”
  蒋介石接过话头,语气极为严厉:“在座各位,就是不为党国前途计,也得为自己家小着想,福州守不住,你们往哪退?有部分军官,未经批准,就擅自将家眷运到台湾,台湾是你们想去就去的地方吗?”
  老头子声色俱厉,众将官连大气都不敢出,僵硬坐着,一动不动。
  蒋介石缓了缓口气,起身,将官们赶紧跟着硬挺挺站立,听老头子最后的训示:“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希望各位戮力同心,顽强战斗,最迟到明年春天,世界局势将发生巨变,反共联盟的力量将进一步加强。在这里,拜托各位回部队转达蒋某对全体官兵的问候,希望用热血和生命死守福州,屏障台湾!”
  朱绍良带头鼓掌,掌声是热烈的,但大家心照不宣:这掌声是应付的节奏,巴不得会议快点结束的心态。
  朱绍良饿得快要晕过去了,但还是强忍肚子的抗议,将蒋总裁送去用餐厅。
  餐厅外,范诵尧焦急地等着朱绍良出来说话。朱绍良不高兴地问什么事,饭还没来得及吃呢。范诵尧说:“特别督察队队长一再电话请示,迎接团队是否继续等候,站了一上午,越来越多人昏倒在地,送医院抢救。”
  朱绍良这才想起迎接队伍还在眼巴巴等着总裁检阅,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让他们散了吧。”
  范诵尧问:“就,就这么散了?”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8-02 11:06:56
  朱绍良瞪他:“不散还能怎么地?再站下去,所有人都要送医院。”范诵尧哦了一声,抱怨着去打电话。
  朱绍良无可奈何,想想,还是赶快回去填饱自己的肚子要紧。
  有蒋总裁在的午餐很简单,大家囫囵吞枣一番后,送总裁去休息室。
  按惯例,蒋介石会单独接见重要主官的,众将官不敢走远,都站在休息室外等候。
  约摸半个钟点后,俞济时从休息室出来。朱绍良整整上衣口袋,不知老头子这次单独谈话是严厉还是勉励,得打好腹稿,用眼角斜视一下旁边的汤恩伯,他也在整风纪扣。
  俞济时大声说:“总裁请以劻师长进去说话。”跟在后面的李以劻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站住不动,俞济时又说了一遍,才穿过人群,忐忑不安地跟着他进了休息室。
  看着俞济时的背影,朱绍良心里不知什么滋味,酸的,辣的,咸的,都有。
  汤恩伯脸上也全是失望之情,这让朱绍良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
  李以劻小跑着来到蒋介石面前,举起出汗的右手敬礼:“学生力劻见过校长。”
  蒋介石亲热地要李以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说话。李以劻说不敢,学生站着回话。
  蒋介石的声调和刚才会上大不一样,显得很柔和:“力劻,我记得你是黄埔七期的吧,在这期学生中,你是表现最好的,所以独立五十师组建时,我就力主你当师长,年少有为,很好,很好。”
  李以劻昂首挺胸:“感谢校长栽培,学生感激涕零。”
  蒋介石微笑着:“你我师生说话,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闲聊闲聊,据说,朱一民每天喝洋酒,总是酩酊大醉,对设防要务很不在心,是否属实?”
  李以劻老老实实回答:“回校长的话,学生听说朱主席是挺喜欢喝白兰地的,不过也不是每次都喝醉,对备战也不是传闻所说那么消极,还是想做一番事的,就是缺兵,缺军资。”一边说一边观察蒋介石的神色。
  蒋介石点点头,接着问:“李吉甫他们呢?”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8-02 11:07:27
  请多多指正
楼主红红的明 时间:2018-08-03 12:00:15
  李以劻暗暗叫苦,李延年是黄埔老大哥,又是重要长官,要是在总裁面前说他坏话,坏了官场规矩,以后还怎么在福州混,可又不能对校长说假话,只好字斟句酌:“李司令长官许是从北边一路下来,军旅劳累,听说酒是常喝了一些,不过也没误过事,这次校长莅临福州,他还亲自带兵进剿义序机场周边的共党部队,确保校长绝对安全。”
  蒋介石叹气:“这些黄埔一期的老大哥,不堪大用了,力劻,你别学他们,你是黄埔后起之秀,要重振我黄埔精神!”
  李以劻挺胸收腹,并脚后跟:“学生牢记校长教诲,效忠党国!”
  蒋介石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据报,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吴石调任福建以来,屡屡有厌战论调,多次宣扬说国民党不亡,是无天理,你听他讲过这些话么?”
  李以劻吓得握紧湿润的手心,小心谨慎地说:“学生没有听吴副主任说过这些话,倒是在军事会议上,听他说过再这样与共军对战下去,会将自己拖垮拖败,他建议保存实力,避共军锋芒。”
  蒋介石又问:“除了公务,他平常干些什么?”
  李以劻据实回答:“吴副主任公务之余,从不喝酒,打麻将,也不去百乐门场所,基本和当地士绅、公会老板说话聊天,积极协助朱主席筹集款项,解燃眉之急,朱主席多次在军政会议上夸奖他工作得力。”
  蒋介石点点头:“吴石在福建是深得人心的,晓得吧,当初白健生力荐他就任公署副主任,我同意了,就是看重他的地利人和。”
  李以劻本想接着说,如果授予吴石更大的实权,他可以为福州保卫战做出更大贡献的,但回味蒋总裁刚才突然发问的神态,又将话咽回去了。
  蒋介石接着问:“据闻,福州知名士绅,像萨镇冰、陈绍宽等等,公开表达对中央不满,说要将战火拒于福州之外,还要‘闽人治闽’,这些,你是怎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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