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县没有英雄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5-23 17:25:45 点击:249 回复: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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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自1912年大清王朝灭亡之后,咱们中囯就各路军阀风起云涌,混战不休,城头变幻大王旗。中华大地除了遭受兵灾、旱灾、水灾、虫灾、雹灾外,还有匪灾。匪灾并不亚于其他灾害,那些年里,很多报章不再把中国称为“民国”,而称为“匪国”。
  地处中国北方的齐鲁大地,自古以来民风剽悍,土匪格外猖獗。匪患之苦,馨竹难书。大的匪股俨然成为一路诸侯,小的匪股也会占山为王,霸一方天地。山东军政显要从田中玉到熊炳琦,从张宗昌到韩复榘,无人不喊要剿匪,无人不嚷要缉贼,省政府年年发兵进剿,可是匪患非但未灭,反而愈剿愈獗。抗战前后,国难当头,山河破碎,土匪闹得更凶。
  其实,齐鲁大地本来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在那里,必定有一个挨着一个的美丽乡村。乡村的边缘上,一定会有大片大片的树林。树木,是乡村的魂。这些树林,一定不乏白杨树、刺槐、梧桐、柳树、榆树之类。槐树是整个北方最常见的了,它的枝干粗粗的,虬曲伸展,叶子密密的,枝干上挑着尖尖的刺。春天挂满一串串白白的花蕊,满树都发出淡淡的清香,随便哪个村庄,这时候一到村子里,扑鼻的槐花香味一下摄住人的心魄。当然,杨树也是其中常见的一员,它的枝干粗粗的,笔直向上,叶子挑在枝上,一片片叶子像一张张笑脸,随风招摇着。只有梧桐树不同于他们,也是粗粗的枝干,但叶片大而宽厚,像是一把把扇子,闷声不语,只在酷暑的天气里给人带来清凉。
  在乡村的四周,准会有一块接一块的麦田。秋天时,人们播下种子。到了来年夏天,整个麦田成了金黄的海洋。割了麦子,玉米棵就长起来了,不多会青纱帐就织就了,密密麻麻,密不透风,到了秋天,又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大多数村子里一定会有一条溪流,溪水是那么清澈,碧绿碧绿的。鸭子、白鹅们成群结队的在溪里嬉戏打闹,让中国的乡村有了诗意的味道。
  乡下人家的屋前绝对有一个宽敞的小院,院里有高高的丝瓜架葫芦架,院中还有几株粗粗壮壮的果木。傍晚,一家老少就坐在树下,一张低矮的小方桌,配上几个小小的凳子,一人捧一个黑瓷大碗,胡乱的盛了最简单的粥饭,就着咸菜疙瘩,吃起饭来。小院里靠墙根处,可少不了几棵花草,春天一到,花芽儿们一齐探出头来,生机勃勃。如果院里没有花的点缀,那可就不美了,小花一枝枝立在那儿,五颜六色,给农家的小院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地处鲁东腹地的盘龙镇自然也是如此。当然这是在土匪还没泛滥、日本人也没到来的时候。
  盘龙镇是当年鲁东第一大镇,匪情更是严重。这里自古属于潍县,潍县在中华民国时期,属胶东道。民国14年改划莱胶道。民国16年,直属山东省。它南依泰沂山脉,北濒渤海莱州湾,东与青岛、烟台两市相接,西与东营、淄博两市为邻,地扼山东内陆腹地通往半岛地区的咽喉,自古便是京东古道的重要枢纽。
  盘龙镇,实在是中国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在整张中国地图上看就像是华北大地上掉落的一颗微小的小米粒。
  镇子的四周,围着上千米的完整古寨墙,依村就势,结结实实。寨墙高约三米,厚达半米,黄土夯成,镇子建有四门,门上都有青砖黑瓦的阁楼。
  沿着村口街巷步入镇子,仿佛走进了一个石头的世界。石板路、石寨墙、石宅院,还有随处可见的石碾、石磨、石杵,走过一条条平整的青石街巷,随处可见石头筑成的老房子,高低错落有致。家家户户门上贴着中国传统的门神画像,古朴守旧规规矩矩。
  很多民居外在没有任何装饰,石街石巷、石房石院、石楼石阁、石阶石栏、石桌石凳、石碾石磨、配着木门木窗,黑瓦门楼。
  穿行盘龙镇,三条主大街,无数小巷,你会发现,这座古村落是一座文化与历史融合的传奇:整个村落,没有一条笔直的街道,虽然按照房屋设计可以有直的街道,但是设计者故意把它们弄成弯曲的,为的是和来犯者周旋,利用有利地势来打击进犯者;每座窗户都有根石柱在顶着,而且里边还有两扇小门,这是当时的防盗窗,为的是防止贼人入内;每座石楼都有相通之处,院院相连,户户相通,逢岔路口的石楼上都有耳房,具有瞭望功能,可以随时传递信息,整个镇子俨然是一座攻防兼备没有城墙的城堡。
  再走下去,你就会发现,你是在欣赏一部天书,每一排石楼,不是左右对齐成一排,而是自前向后均闪去东南角一块,错落而建,这是为了遵循“有钱难买东南缺”的习俗,为了让拖着货物的犟驴在小巷中穿行,他们竟然专门把拐弯处的墙角打磨成半圆的,也由此有了“拐弯抹角”的说法。在盘龙镇,看一户人家是不是家底殷实,不需进其家中,只要看其门楼,盘龙镇最高大的门楼当属马家,那门楼修的气派,简直比得上城里的衙门。
  盘龙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分别是鸡冠山(南面,北坡尽是红叶)、官印山(东面,山形类似官印),仙姑山(西面,山里传说埋了一个下凡的仙姑),一条河是村北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再东面,是盘龙山,盘龙山东西走向,折而向北,再往北一百多里,便是潍县城。登至山顶,俯瞰盘龙镇,方方正正,错落有致,恰似一块棋盘。一座座石楼错落有致,刚刚收获的玉米金黄金黄,红叶山北坡的红叶在太阳光照射下颜色显得更加浓烈,红黄相衬,宛如图画。远处的盘龙山脉,好似被薄雾缠绕,若隐若现,仙境一般。难怪盘龙镇列祖列宗会选中这么好的地方来定居。
  站在盘龙镇高处,远远望去,东南上一座座山峰连绵起伏,像一条青龙卧在那里,又恰似一个巨人,矗立在黄土地上。每天清晨,灰蒙蒙的晨雾似袅袅的轻烟,缠绕在山顶,山顿时有了动的感觉,像是一条巨龙,所以唤作盘龙山。行走山中,山中无尘雨,空翠湿人衣。山多灌木、巨石、险峰,凶险异常,山上更有山匪,出没无常。

  有关盘龙地区土匪的轶事,那还要从民国十六年开始说起。
  那一段时间,盘龙镇大事出了不少,怪事也出了不少。起先是镇上的刘家屠户屠猪宰牛时,一刀子进去,猪没断气,握刀子的刘屠户却忽然身子一歪,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医生说是中了风邪,躺在床上,至今也未能下地;接着,镇上的大户冯歪嘴家的猫又下了两只三条爪子的小猫,那小猫生出来时全身毛色金黄,眼睛血红,三条爪子,样子好不恐怖,把冯歪嘴气的当场摔死了三只,剩下的五只一只没留,全部用一条破麻袋一装埋进了西山沟里;还有张大户,开酒坊的,前街上的李保长,还有干脚力活的狗娃子、大虾米、三胖子,都粘上了一种怪病,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听说是烂了下身那个地方,反正吃了好多中药,贴了许多黑膏药,一点也没见好,到最后传开来他们几个人下面那话儿都烂掉了,成了阴阳人。这还了得,自从大清王朝倒台了,可就不兴这不男不女的人了,那叫太监,今儿个没成想又出现了,这不是要变天的征兆吗?老一辈人都还清楚地记得,大清王朝倒台的那会,又刮风又打雷又下雨的,有几天街上突然出现许多大癞蛤蟆满地乱爬,第二天午时,传来了消息,大清的龙袍从此就不能再穿了。接下里,人们纷纷去剪辫子。袁世凯袁大头死的时候,满天下黑雨,天地间像是挂了一片黑森林,简直吓死个人。
  不久,鬼头街上有人见过深夜鬼火,一簇一簇的,还不断有大队阴兵走过,伴着低诡的哭声,连续几天都是如此。阴兵大家没见,但是哭声却是夜半时分多次听到过,像是狼嚎,断断续续,搅得镇子不安。提到鬼头街,这鬼头街可是邪乎,因为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不少惨烈的战斗,想当年尸横遍野,鬼哭狼嚎,所以得了个鬼头街的名号。白天都阴森森,甭说晚上了,胆大的人都不敢去。后来,镇上瞎了眼的宋老太太,八十多的老太婆了,从年轻时起就看不见东西,忽然之间,眼睛放光,能看见东西了,但几天后老太太就瘫在了床上,说是看见了狐仙,把宋家的人着实吓得不轻,又是烧香又是烧纸,请了法师做法,一连串的磕头,但也没见多大作用。这一连串层出不穷的的事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从老老辈子起就没发生过,盘龙镇上的人都一连声的说怪异、邪门,大概是风水出了问题,这是要遭“天变”。
  说到“天变”,镇上的人的话题那就更多了。那些年战火不断,各地的军阀你打来我打去的,就没一天消停,盘龙镇屡遭兵患,光是捐粮一年就得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厉害。土匪也闹腾的厉害,比地里的老鼠还多,比山上的野猪还凶。吃人都不带吐骨头渣的。听说小日本也打进了中国,东三省早就是人家盘子里的菜了,他们的胃口还不满足,现如今又要把华北装到他们的菜盘子里。这小日本折腾个啥呢,是闹耗子吃了耗子药还是穷疯了?跑到这儿撒野来了,还杀人放火,听说占了北平了,看样子早早晚晚会打过来。当年八国联军来时闹过这里,可也没在这盘龙镇上杀过人,洋鬼子闹腾不了多久,中国人的命硬着呢。闹兵闹灾闹匪闹义和团,都闹不死,鬼子来了还能怎么的。再说,城里的国民政府的衙门还不是好好的开着,那门口的卫兵站的那个笔挺,连对着来告状的穷苦人发脾气都是那么有派头有神气,要比别人横许多。能“坐天下”的人都这样,老一辈人常说。
  日本人现在到底打到中国的哪个地方人们不知道,日本人长得什么样子人们也不知道,也没人见到过,顶多知道大明王朝闹过倭寇,那倭寇就是现在的小日本。可是土匪闹腾的越发厉害了。前几天土匪砸窑,硬是砸了西城老关家,老关家那多大的实力,光是看家护院的抢手就有二三十个,那家业都顶得上半个盘龙镇了,可硬是让土匪给砸了,杀了二三十口子人,抢了三十大车粮食,大洋抢了一马车,光是银稞子、金元宝听说就装了满满一大箱子。老关家那可都是硬茬,听说是惹了盘龙山的绺子。把绺子给惹毛了,联络了另外的七家土匪,什么匪首是金大牙、滚地雷的匪帮,拼了命的砸了这个硬窑,光打抢就打了一整夜,关家这次是栽大发了。
  盘龙镇上的人传开的消息那就玄虚了,听说盘龙山事先请了法师,施了法术,土匪们个个都都白马银枪,人人一手短枪一手长枪,枪上缠着长长的红绸子,像一条五步蛇的蛇信子,那马跑的风一样快,打枪打的那个准,闭着眼睛都一打一个准,那可是说打你左眼绝不会打到你的右眼。他们都是身高九尺多的大汉,一身功夫,背着大刀片子,铁背熊腰,开砖碎石,飞檐走壁,身轻如燕。那些地主老财家的院墙,甭管多高,这些人一偏腿一蹬地嗖一下就能飞上去,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法术,施其法术,有阴兵层层助阵,妖风盘旋逞凶,大活人都能给勾了魂去,剔了骨扒了皮抽了筋,变成僵尸。土匪杆子的大头领那更是了得,状如铁塔,背若面板,跺跺脚,地动山摇,晃晃膀,墻倒屋塌,能一把掐住脖子把大活人给生啃了。
  三人成虎,传言不虚,这些传言一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镇上的人的心顿时紧悬了起来,半信半疑的,有钱的抓紧把院墙加高加厚买枪弄炮,没钱的一个劲的烧香烧纸磕头作揖,向着老天爷祷告:可别碰上这伙瘟神,碰上那还不得要命。整个盘龙镇闹得人心惶惶。这还不算,那个神秘的摸骨刘瞎子又来到了镇上,这摸骨瞎子身材又高又瘦,像一根细麻杆,头发花白,十指细长,满是伤疤,脸型瘦削,两眼眍䁖着,像两个挖去了蘑菇的蘑菇坑,下巴上挑着一簇花白的山羊胡子。此人不知家住何方,也不知来自哪里,反正镇上的人都认识,为人有些疯疯癫癫,常年披一身破破烂烂的深青色道袍,斜背一个破布褡裢,手摇牛角铜板串铃,口里唱着歌谣,
  天罗罗,地罗罗,天圆地方一个馍;
  金罗罗,银罗罗,金银满堂不嫌多;
  南罗罗,北罗罗,南南北北布衣多;
  白罗罗,黑罗罗,世间万事皆因果;
  好罗罗,坏罗罗,一把钥匙一把锁;
  穷罗罗,富罗罗,穷汉总比富汉多;
  风罗罗,雨罗罗,风风雨雨跟头多;
  笑罗罗,哭罗罗,从来秤杆配秤砣;
  大罗罗,小罗罗,转眼相逢又相别;
  你罗罗,我罗罗,哈哈一笑两不着;
  长罗罗,短罗罗,锅碗瓢盆磕碰多;
  生罗罗,死罗罗,生生死死又如何。
  不知怎么的,镇上的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总感觉天要塌陷下来一般,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但是吃饭还得照旧一日三餐,睡觉还得照常吹灯拔蜡,日子还得照常过下去。祖祖辈辈一代接一代就是这么过下来的,如今这世道虽然乱哄哄的但谁也拿他没辙,老天爷要变章程那谁能管得着呢。老一辈人的路今儿个还得接着走,除了这样对付过去,别的也没什么好法子。听老祖宗的忠告准没错,老祖宗那可是过的桥都比自己走的路都多,吃的盐都比自己吃的饭都多。祖宗的智慧,那是千百年来世世代代吃一堑长一智的心血总结,准没错。再说,中国这么大地盘,谁知最终会应验在哪里灾祸呢。每个人来这世上倒腾这一辈子,图个啥呀,还不就是图个有儿有女乐乐哈哈,子子孙孙顺顺妥妥,无病无灾不饥不饿,就图这个,就这么点出息,不贪求太多。过个踏踏实实的小日子,平日里不闹心不犯事,逢年过节了,喝个小酒,抽个小烟,听个小曲,耍个小钱。
  如果再多了说去,那就是:
  春夏秋冬,风调雨顺,婚丧嫁娶,门当户对;跑马行船,柴米油盐,吃喝不愁,坐轿住楼,什么三皇五帝,什么得道成仙,那也就是睡不着的时候在梦里想想,吹个牛皮,醒了就忘一边去了,谁会拿它当真呢?
  如果有谁真的奔了这个吹得牛皮去啦,那不是犯晕,就是个棒槌。棒槌,自然是没人和他计较的。这样想来想去,日子自然就通畅了。
  可盘龙镇能消停吗,天上刮风地上能没雨吗?天道无常,人心难测。谁也没想到,一场灾难正悄然地走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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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5-24 14:11:34
  1
  此刻的二少爷觉得一切都糟透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这么倒霉,横祸怎么就会忽的飞到自己的头上,来的毫无预兆毫无理由。这一段时间就没一天顺利过。人生有时就像这天气,说变就变,此刻也许是晴天,可转眼,下一刻就会大雨倾盆,大雨骤停可能艳阳依旧出来高悬。人活这一辈子,也许就是一锅粥,什么米啊面啊水啊的,掺和在一块,粘粘糊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泡泡,被一把大勺子搅来搅去,搅得谁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又有多么的一塌糊涂。反正搅着搅着,就搅成一团了,搅着搅着,粥就熟了。
  其实,他看不到,此刻的天上,飘着一丝丝白云,像是一块块的纱巾,或者是撕扯了一把的棉花糖,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飘动。
  天的尽头,隐在地平线下,像是小孩子把整个胖胖的白白的小脸藏进了被子里,只漏着一只小脚丫。太阳的光火辣辣的照着,光线似火炉上吐出的火舌,烤的空气里都有一种焦糊的味道。
  此刻,二少就伏在驴背上,当然,不是他自己愿意趴在驴背上。确切点说,他是被绑在驴背上,用两条结实的拉车用的袢带绑着,手脚并捆,像一条被提溜起来晒得半干的老咸鱼,或者像个粽子般被捆的结结实实,横搁在了驴背上。驴背上并不平坦,驴的骨头硌得二少身子疼,驴毛的味道也不好闻,臊的很,还有些溲味。驴子的尾巴还不时的甩起来抽到他的身上。
  可是最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驴子的颠簸,驴子一走,二少自己的脑袋一晃,走一步晃一下,就这样晃来晃去晃了一上午了,晃得这脑袋比磨盘还大,变得仿佛不是自个的脑袋了,是一堆咸鸭蛋绑在脖颈上面。
  晃来晃去,二少头晕口渴,眼睛上面蒙的黑布带子全湿透了,把眼睛渍淹的生疼。
  现在是走在山里,山路难行,七拐八绕,颠颠簸簸,驴子晃得格外厉害。二少根据驴子的行走动静和颠簸程度,自己就能判断出来。
  山石不时被驴子踢得卡拉卡拉的响,有时甚至踢出老远,踢到草丛里,惊动一些飞虫呼啦呼啦的飞出来。
  这是要去哪儿啊,二少觉得头晃得真是特别大了,可能这颗脑袋真的不是自己的了,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不是就变成了个大盆子......
  这些情况马家当然不知,他们也想不到此刻孩子竟然会在驴背上,他们更不知此刻孩子并不像是他们最担心的觉得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昏天黑地得颠簸的想呕吐一场,把胆汁都吐出来一般的难受。

  二少爷被绑手绑脚,绑得死死的,带到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等匪徒们四下里收拾利落了,他脸上蒙的破毛巾给解开了,蒙面了这么长时间,二少爷的眼睛被光线晃得几乎睁不开,根本不敢往大里睁,眨巴眨巴眼,用力的瞅瞅,眼前晃动着几个劫匪的面庞。
  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了二少爷一些情况,其中一个个子矮小、脸庞黝黑的土匪还安慰他说:“二少爷放心,我们不会与你为难,只请你写封信送到家里去,请马老爷答应我们的要求,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少爷了。”
  “你们要多少?”二少爷急得都快哭了,说话都带着一丝颤音。
  “吆好,小子,口气挺狂啊,还……还要多少?”一个土匪学着二少爷的腔调夸张的说,“一火车。”这个土匪伸出一个指头比划着说,接着又补充了两个字,“记住,是金条!”
  “我的天啊!”二少爷小脸煞白,吐着舌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完了,完了,我还是死了算了。一火车?那得多少啊,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再说,我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土匪恶狠狠地指着他说:“那就给你一颗子弹!”说着,手里捏出了一颗枪子,枪子在两个指头肚子间捏着来回滚动,“啪。”他突然用手朝着二少的脑袋做了一个开枪的样子,嘴里还学着枪响的声音发了一个大音,把二少吓得一哆嗦,眼睛一闭,差一点尿裤子,下面的鸟儿都有点憋不住的急躁。
  这人是匪首,只是不知怎么称呼,因为其他几个土匪都叫他大哥。这大哥脾气暴躁、心狠手辣,二少爷可是吃尽了他的苦头,每次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哆嗦。
  三角眼用手势止住了正要说话的其余匪徒,阴笑着对二少爷说:“不,马家会送钱来,马家可是有宝贝,在马老爷眼里,你肯定能值这么多。你还是写吧。可别耍什么心眼,那可要吃苦头。”说着,他手一松,子弹落到了地上,当的一声,跳动了一下然后躺在那儿不动了,二少心里吓得扑通一个大跳。
  他吩咐手下取来纸笔,交给二少爷,然后口述道:“快拿藏宝图来救我,莫要报官;官军若来,我命难保。”
  “不是要大洋吗,怎么?——我们家没有藏宝图!就是没有。”二少爷喊着。
  三角眼把嘴一歪,眼珠子一瞪,恶狠狠地看着二少爷。“闭嘴!”那眼光似一把锋利的刀子,杀人都不沾血,二少爷低头不语了。
  “怎么说你怎么写,再废话——”三角眼的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音在二少爷心里那都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不知怎么的可能就会引爆。
  待二少爷写完,三角眼又看了一遍,然后交给一个手下人,对他说:“你去,把信带到,告诉他们,二少爷在这里很好,不过,若是舍不得藏宝图,那就等着收尸吧。”
  手下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三角眼吩咐道:“去吧!”
  那人刚转过身,只听三角眼一声大喝:“回来!”屋子里的人全都吓了一哆嗦。送信的人连忙站住,只见三角眼双眼猛地一瞪,警告说,“告诉马家,如果不答应要求或者胆敢请官府派兵,他就得死!”说着一指二少,“绝无戏言,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二少被绑,马家乱作一团,平静的生活被一下子打乱,好像一枚石子砰一声把湖面的平静打碎,水里的鱼儿遇到惊动立时开始不安分的四处蹦跳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马家是当地大户,大户那就自有大户的做派。
  中国北方那些大户人家的住所,过去一般都是这样:有很大很深的院落,一进入大门要走很长一段路程才能看见他们所住的房子,房子一般都是瓦房或楼阁。院子很大,里面有林荫道,有花园,有小巧的凉亭,还有小桥流水。白天树阴筛下满地阳光,夜晚可以坐在洒满月光的凉亭上小憩,也可坐在小桥上看满天星斗或听水下此起彼伏的蛙叫声。春天,花园里百花争艳,香味各异。夏天,雨后的院子绿意浓密,空气清爽,晨鸟啼鸣。秋天,满院落叶随风飞舞,树上硕果累累。冬天,一场大雪之后,满园整个院落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里虽不是自然但却胜似自然。
  马家自然也是如此。
  走到盘龙镇那条东西大街的东首,很远就能看到这幢与众不同的建筑。“马家宅院”牌匾高高悬起,挂在正宅大门正中间,主色是红绚丽大气,辅色为金富贵高雅,门楼高大气派,共有三楹,需得努力抬头,方能阅尽全貌。两扇朱漆大门,上有虎口大铜环,门板边沿都包了铜皮,亮晃晃非常气派,门旁拴马桩,石头打磨得很光滑,门口六级青石板台阶,门楼两边各有一座石狮子。关于门两旁的石狮子在富贵人家那也是极有讲究的。民谣中唱道:“摸摸石狮头,一生不用愁;摸摸石狮背,好活一辈辈;摸摸石狮嘴,夫妻不吵嘴;摸摸石狮腚,永远不生病,从头摸到尾,财源广进如流水。”石狮作为“中国人的守护神”,既能镇宅护卫,又可以带来祥瑞之气。而马家宅院门旁的石狮子建造得尤其精致,显得威武霸气。
  跨过大门高阶,进入院落。进门后迎面是一堵坐山影壁,增加了住宅的高大气势,墙头两端各有一个头上插着宝剑的龙型。颇显神秘。
  照壁墙前边紧挨着大门一溜小房子,是整个四合院中最南端的一排倒座房,这是下人们和门房的居处。
  照壁墙后面是前院会客厅,属于二进院落,为会见亲眷之处。前院与内院用垂花门和院墙相隔。二门采用四柱垂花门形式,与两侧游廊相接。垂花门门上檐柱不落地,而是悬于中柱穿枋上,柱上刻有华丽的木雕,花瓣莲叶等,特别是色彩夸张饱满的仰面莲花和花簇头。穿过这道垂花门,便进了二进院落。
  这二进院落的甬道别有洞天,正中间地面上镶嵌了一枚巨大的仿真铜钱模型。它的四面各自镶嵌成一个古体字的字形图案。仔细看才分辨出分别是“隹”“五”“矢”“止”。这初来乍到者还真不知道这些字形样的图案怎么回事。
  抬眼细看,院落穿堂三间,上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均为硬山式建筑,顶覆灰瓦,前有廊,后有厦,正房两侧各设通道通往后院。院子地面用青砖嵌铺,面积开阔,种着几株女贞树。
  正房、厢房都设外廊,外廊之间由抄手游廊连接。分隔内外院的障墙设在厢房南山墙一线。抄手游廊由厢房南侧转接,烟障墙内侧延伸并交于二门。这样由正房,厢房的外廊,抄手游廊和垂花门共同构成内院的环形通道。可避雨雪,方便来往各处。
  第三进院落为楼院,有两层堂楼一座,砖木结构,雕梁画栋,雕刻得多是梅兰竹菊、仙鹤等美好事物,福禄寿喜的图案充斥着头上的房梁。堂楼上下均为五楹,重檐硬山式建筑。屋檐上建有螭吻。传说螭吻是龙的第九子,属水性,喜好在险要处东张西望,也喜欢吞火,形状像四脚蛇剪去了尾巴,古时常用它做镇邪之物以避火。楼上灰瓦罩顶,此院落布局前廊后厦,两端各设耳厦,东西还有配楼各三间,与主堂楼搭配协调、和谐。
  主楼是老爷和太太起居,东耳房是二少爷起居室。东厢房是二太太,西厢房住着三太太。
  与二进院落不同之处是此院西北处还有一座小跨院,绕过西耳房,穿过月亮门,便进了跨院,跨院里开辟了一座小花园,堆土砌石垒筑假山、凉亭,环境典雅、恬静,院内种植几株海棠、丁香、女贞等奇花异树。最西北角上有一座二层小楼,名唤“佛缘楼”。
  正房后面,又有一排窄窄的房屋,也就是后罩房。这也是四合院中最后一进的院子。和正房之间围起一个狭小的天井,格局逼仄。正午时分方能射进一线阳光,有点阴冷潮湿,略显静寂,平日里是女佣等居住之地。
  整个院子三进三出,院墙高大,墙体宽厚,筑的结结实实,院墙四角均设有炮台,有射击掩体,用来抵御匪患兵灾。
  马家老宅建筑规模之大,用料之优良、工程之精巧,在盘龙镇甚至潍县城私人住宅中都可谓是佼佼者。砖砖瓦瓦,楼栋廊阁,历经岁月的流逝,虽经多载春秋,也未使得以前非常清晰的事物变得模糊。虽是旧宅深院,昔日辉煌的面貌早已全非,但那精致的窗棂,檐头墙角的堆塑,群青花绘,隐隐显露出当年匠人的妙手丹青。庭中荷花缸中的莲叶,年复一年,仍然保有一份冷隽。给人平添了一抹日渐湮没的旧梦遗痕,经风雨洗礼仍辉煌依旧的风采。
  马家房子阔绰,家里的买卖也兴旺,估衣店、杂货栈、绸布店、染布作坊、打铁铺、打油坊,那铺子不光是在盘龙镇,潍县城里也有几处分号,买卖做到了周边几个省府。
  在潍县地界,马家可谓是高门大户,家里吃穿用度自是不俗,令人艳羡。
  但人世间常常世事无常,命运之舟随时会发生意外,生活的航向不时就会暗礁涌动、天翻地覆。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1 08: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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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马家乱哄哄的开始商议,马家门户虽大,但能顶家主事的人却不多,老爷,大太太,三太太,管家,大少爷,一众人物,纷纷出场。大太太,明媒正娶,出身官宦人家,平日礼佛,为人性情平和,持家有度。二太太乃是胡同人家出身,娘家人是做小生意的,她呢比较精明也爱计较,最喜欢打麻将,那可是到了麻将桌前就迈不动腿、一坐下来摸上了手就是火烧眉毛也起不来的主。她呢今儿出去了,不在府里,估计又不知何处打麻将去了。三太太比较年轻,学过几年学堂,但也没读进什么书,性子急躁,处事也没什么主见,平日里做事有点拎不起,当然也许是年少见识短浅之故。大少爷是二太太所生,平日说话不多,老觉得爹爹待自己不如对待二弟,所以喜欢对下人们发脾气,凡事爱和老二计较,做事也就失了许多分寸,有点拎不清轻重,二十多岁的人了,从来都不稳重,有时还出去赌钱,平日里总想掌管帐房,但马老爷却不许他染指半分,他呢就经常从帐房上偷着拿钱。那大太太生的孩子就是二少爷,那大太太怎么会比二太太生的孩子晚呢?原来大太太当初从进了门开始一直未能生育,为了续马家香火,所以老爷就娶了二太太。二太太那几年颇为受宠,肚子也挺争气,进门刚满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儿子,那自然是得意地了不得,自诩马家的大功臣。可谁曾想到,两年后大太太竟然也生了个儿子,儿子长得极为讨人喜欢,这二少爷出生的虽然比大少爷晚,但毕竟是嫡出,在马家比起大少爷那身份自然就重了许多。马家这俩儿子都是亲娘养的,一个亲爹生的,可生下来就是嫡少庶长,嫡贵庶贱,各自的身价斤两就不一样,可能埋怨谁呢,谁让咱老祖宗定下这太太、姨太太、小妾的规矩和区别呢。对这些古人留下的老规矩,二太太却大为不悦,总嚷嚷着都是一个爹养的不能分什么轻重先后,遇事呢都得一碗水端平。
  其实,三位太太都面色白净,身材秀美,各具风韵。大太太面色消瘦,两弯浓眉,不施粉黛,今儿个一身黑色缎衣,头上银凤镂花长簪,镏金点翠步摇,绿玉镯子,脚上一双绣花鞋,倒也素净,就是岁月不饶人,上了岁数,岁月的痕迹在脸上明显看得出来,眼角的鱼尾纹细细密密,面皮也不那么光滑细腻,有了几分沧桑。二太太瓜子脸,眼睛细长,眉毛淡淡如寒烟,肤色细腻,平日里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赤金石榴镯子,头发挽起,左右自下而上倒插两支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走路如风摆荷叶婀娜多姿。三太太圆脸,眼睛大而亮,忽闪忽闪的很是乖巧,长发飘然,丝巾一系,倒也自然,红翡翠滴珠耳环,戴一只琉璃翠镯子,淡蓝色对襟短褂,下穿流苏百褶裙,一看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镇上的人都说三太太是老爷抢来的。其实,三太太的父亲本是一个读书人,乡下一户秀才人家,只可惜他去世的早,撇下孤女寡母两个,三太太的母亲又常年身体不好,日子过得寒碜,二十多岁的三太太早早嫁到镇上大户人家,实属不易。因为老夫少妻,婚后老爷对她倒也十分宠爱。所以每每有人说她是在砍柴时被路过的马老爷看中,并“霸占”到手的。而她在听到这样说时,颇不以为然,甚至生出几分气愤。有时生气了,她会双目圆睁反驳道,“胡说,我是明媒正娶的!”
  大厅里老爷太太急的都坐不住吃不下,整个府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好像大晴的天忽的刮了一阵冷风,三伏天正啃着西瓜忽的一下子落了漫天雪花,一个个心里急的一团火,烧的脑袋都大了两圈但身上却冷的直打哆嗦。晌午都过了一个时辰了,众人还是一筹莫展。正在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二太太打完牌回来了,挎着一个崭新的小巧坤包,拎着一包点心,眼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尽管打了粉底,但依然能看出来,扭着腰杆,迈着小碎步,走到厅前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哎吆,今儿个都在呢,这人可真齐呢。怎么,是欢迎我啊?”说着,眼睛还迷糊着,也没顾得上看屋子里众人的神情面色,径直去桌子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吃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啊?我说今儿个手气咋这么好呢,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这人呢要是来了好运那是挡都挡不住啊。”说着眉眼都带着笑。众人都愁苦着脸,没有什么反应,默不作声的看了她一眼,根本没人搭理她。二太太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哎呀,都掉钱了,没听见呢?告诉你们,今儿个本太太手气好,赢钱了。怎么样,替我开心吧。”二太太高兴地嚷着,脸色因为高兴涨的通红,激动地心情似乎要从周身上下蹦出来。“哎,怎么没人吱声,吃啥呢,有啥吃的呢?赶快拿出来,快,快,今儿个本太太我可得犒劳一下自己。快快,赶快叫厨下的给做去,做好了端我屋里。麻溜的,别磨蹭。”话音落地,还是没人理睬,太太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了,眼珠子瞪大了,细细的瞅了一圈众人,老爷皱了一下眉,脸往下一沉,嘴巴动了动但没出声,话到嘴边又演下去了。大太太把脸扭向一边。管家看此情形连忙凑到二太太身边小声说道,“二太太,家里出事了。”“出事了?啥事?你们这是——那也得先吃饱肚子啊。”二太太声音响亮的说。“吃吃吃,就知道吃。一顿不吃能饿死是咋的。”老爷忍不住责备了一句。“出大事了。”二太太好奇心上来,性子又急,赶忙放下手里的苹果,伸长脖子急急的道,“啥大事?快说说,我这人心重,别和我绕弯子。”“二太太,你是不知道,少爷丢了。”“什么?——少爷……”“被人绑票了!”二太太身子一颤,手一抖,一直提着的点心啪的掉到了地上,“哎呀,我的儿啊——”二太太一下子就扯开了嗓子。“二太太,是二少爷被绑了,不是大少爷。”听到这句,二太太的心一下放了下来,拿手轻轻拍着胸脯,“吓死我了,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不是大少爷。”“哼。”大太太在一边面无表情但是明显不满的的哼了一声。二太太赶忙道,“这是怎么搞的?二少爷被绑了,这是什么人干的嘛,咱们马家谁敢随便招惹,吃了死人胆了?谁干的,看不撕了他。”“不知道谁干的。家里正为这事犯愁呢。”“那,该找人找人,该报官报官,该赎人赎人,该拿钱拿钱——哎呀,你们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我干啥,这事又不是我干的。”二太太特别不高兴,接着嘟囔了几句,“哼,关我何事,一个个瞪着我要吃人似的。我累了,我先回房了,有事叫我。”说着,她弯身捡起地上的点心,拍了拍上面的灰土,扭身回房了。马老爷气得脸都发青,“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二太太显然没有听到,兀自不见了身影。大厅里气氛依然如初,因为二太太刚才的表现更添了一份肃杀。
  第二天仍然在众人的焦灼不安中姗姗来到。马家仍然没理出个头绪,就像无头苍蝇一般纷纷这里那里的打听消息。
  这时,老爷吩咐管家,把熊三叫过来。管家答应着快步出去了。不多会,护院队队长熊三过来。熊队长一身短打扮,身上斜背着一把短枪,大背头,头发梳得油亮齐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老爷闻到了这股味道,瞅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耸了一下眉头,但没作声。“老爷,我都安排人手出去找了,需要做的但凡老爷吩咐。”“恩。熊三,这几天府里情况怎样?”“老爷,府里不算太平,人心有点乱。”“恩,老话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下家里出了这等事情,非常时期啊。这一段时间你得盯紧点,也叫护院的弟兄们多担待一些,莫要再出乱子。”“请老爷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保证不出任何纰漏。再说,我们手里的家伙什也不是吃素的。”“好啦,多仔细一点,去吧。”熊三点头去了。这熊三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又是部队上出身,玩枪玩的特别的溜,深得老爷太太们的信任。
  大太太此刻眼圈红红的,抹着眼泪,对天祷告,“我们马家这是做了什么孽,竟飞来这样的横祸。老天爷怎么这么不长眼睛啊。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马家有难,您可要发发慈悲保佑孩子平安无事啊。”祷告了一番,又扭头对老爷说道,“老爷,你可要想个主意把人救出来。二少可是马家的香火啊。”“哎吆喂,大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敢情就二少一个人是马家的香火,别的就不是了?”二太太有些不太高兴,脸拉的长,嘴巴也尖刻,“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急了,换做是你的孩子你能不急嘛。”“我怎么不急了?”二太太回道,“可是急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慢慢的想办法。老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不都在想吗。”“报官怎么样?让官府帮着救人。”“官军知道了,土匪会不会撕票?”“老爷,可不能让他们撕票啊,命就只有一条啊。”“老爷,是不是咱家得罪什么人了?”三太太插上了一句。“是啊,有可能,老爷,你想想,会不会是仇家干的?”“我们马家哪里来的仇家啊,这些年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甭管什么场面上可都没得罪过什么人啊。”“对啊,咱马家那是积善人家,做了多少好事啊,这远远近近有谁不知道啊,肯定不是仇人干的。”“那倒是,老爷得赶紧想法子啊”“我看咱们干脆贴出告示,悬赏救回孩子。”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嚷的马老爷脑袋都大了。他坐在椅子上,头疼得很,似针扎一般,他使劲用手掐揉着太阳穴,脑袋里嗡嗡作响,太太们的话似一团蒺藜有意无意的落进自己的耳朵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焦急的等待让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变的格外漫长,真是度日如年。大家都有些沮丧和挫败,再加上急躁,一个个也没了什么言语,虽然心里急得像燃起了火苗,分分钟钟都是一种煎熬,但却没有什么可行的好法子。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在煎熬中,夜晚慢慢来临。这天夜里,天空中挂着一弯暗淡的月牙,隔着夜色,那弯月牙在黎明的微光里,静默地挂在房子一角的天边。天是乌青的天,云是暗黑的云,一切都很肃穆,随着这渐缺的月牙,无边的郁闷和纠结,笼罩在夜空,悄悄地隐入遥远的天际。
  黎明时分,院子里扑棱一声,几只飞鸟惊起,一块石头捆着纸条扔到了院子里,纸条上用毛笔蘸着黑墨粗粗写道:
  “贵府少爷现在我手,我部眼下无法维持军饷伙食,听闻贵府家有藏宝,向你借取,务必把藏宝图交出来换少爷,三日内来取,否则处死。”
  这张字条,把太太们吓得要死,一个个墨写的黑字,就好像一颗颗待响的定时炸弹,埋在那儿,随时可能爆炸。

  大太太在这天夜里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可怕极了。她梦见自己的儿子满身血污,吊在一个阴森的山洞里,向着自己拼命喊救命,儿子嘴角流着黑血,头发都竖起来飘在半空中。大太太一下子被吓醒了。此时已是半夜时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睡意正香。窗外夜色凄凉如水,浓黑一团,像是一张阴森的大嘴。大太太推醒了老爷,对老爷说了自己做的恶梦,让老爷赶忙派人去找摸骨刘瞎子,给掐算掐算,刘瞎子算命向来很神的,马老爷也觉得可行,只是不知在何处能够找到这个刘瞎子,于是,挨到天光放亮就赶忙派人出去四处打听。马家的人终于在离此百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的土地祠的茶摊子前找到了摸骨神算刘瞎子。那个土地祠前耸立着一株老槐树,老树有一搂抱粗,浓荫遍地,树下一个茶摊,茶摊摊主当时正在讲书。刘瞎子当时就坐在茶摊子前听书,褡裢、竹竿放在一边。
  摸骨刘问明生日时辰,推演生辰八字,给掐指细算,忽的拧起眉毛道,“此子本无大碍,命中注定此劫,此生要吃尽苦头,苦尽方能甘来。此乃胎里带来的孽缘,躲也躲不过。此子命里注定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劫难,但天无绝人之路。您家公子是九月初一生人,命硬着哩,该有此劫,颠而不倒,危而能持,落井而无下石之忧,梅开而遇寒雪之兆。方今之劫,不是不能解开,但仍需费些时日,破些钱财。世间一切皆有因缘,冬寒夏暖,祸福有源;山转水转,彼此相欠。本无大碍,终得平安。你们自可尽些心力寻找。不出三十日,此事必得结果。”马家人连声言谢,听得如此述说,心方稍稍宽慰些,但仍然吊在半空,不曾踏踏实实落下。
  摸骨刘瞎子言罢,又自顾自唱了几句:“牛宝狗宝,名利难找。六根清净,三界逍遥。有缘相聚,无缘飘离。春夏秋冬何时了,等闲难识瑶池草。一手托着财和宝,一手托着少和老。福祸相依时来早,有缘难聚奈何桥。穿衣吃饭,养婆养汉,都好,都好。”
  歌罢收下马家的三块大洋随手放在背在身后的破褡裢里,然后也不再听书,晃着脑袋戳点着竹竿而飘然离去。身后飘来一串牛铃声,还有他的吆喝,“占卦算命,预测吉凶,批八字算阴阳五行,奇门遁甲摸骨称命,非者分文不取!”
  马家派人去盘龙山打探,但此事似乎不是盘龙山所为,所托之人也没法打探的知根知底。但若要找到孩子,盘龙山大当家的提出“二少保平安,宝贝分一半”。马家决然否认有宝,但私下里愿意奉上三千大洋买到孩子的下落,山寨不屑,称二少死活与他们无关。马家很是生气,告诉盘龙山寨,此时如果和山寨确实有牵连,而二少又找不回来,那将来马家和山寨没完。
  这段时间,大太太人整个恍恍惚惚,二太太私下不断质问有宝物没宝物,有的话先拿出些来,换回二少,三太太性子急,说有什么破宝物先拿出来砸烂了,省得是个祸害,这成心是闹人命,人命可比宝贝值钱,土匪们也不想想有宝贝的话马家还用在这盘龙镇待着,早一翅子飞到京城了,什么大官乌纱帽买不到。家里的几个下人、女仆也都悲伤落泪。大太太反复念叨说没有了孩子自己也不活了,二少免不得在受折磨可能快没命了。一边朝着老爷哭,一边让人翻家里的角角落落坛坛罐罐,看看是不是能搜出点什么东西,兴许还就是土匪们认为的宝贝。马老爷气得发脾气,但也无力制止他们,叹气道马家根本没有什么宝物,那是马家祖上的仇家陷害马家而造的流言。
  整个马家笼上了一层悲剧气息。无边的夜色更是把这种情绪给无限放大,房檐下的灯笼都无精打彩黯淡无神,在夜色里多了一份落寞,少了一份柔和,月亮也变得惨白着脸蔫呼呼的挂在天上。马府甚至整个盘龙镇都颇不宁静,几天来,家里鸡犬不宁,寝食难安,心惊肉跳,只要有一点什么动静马家的人就觉得好像响了一个大大的炸雷一样,唯恐又来了坏消息。
  又是月黑风高的一个晚上。
  这天半夜里绑匪第二次传来了消息,飞刀留书插到了大门之上,留下一封血书,还是口气强硬不容商量索要宝物。宝物宝物,这不是要人性命的瘟神吗。
  马老爷终于熬不住了,毕竟上了年纪,后背痛疼发作,疼到骨头缝里,晚上睡不着觉,下人和太太们一直陪着,熬好些中药,给他喝下,再给他热敷,热敷后再贴上膏药,一个过程做下来,往往都需要一两个小时。身体也慢慢得到了恢复,但不能长时间坐立,也不敢用脑子,一使劲想问题,头就痛得厉害。
  紧跟着前后脚,大太太也病倒了,开药方,熬药,熬鸡汤。二太太也直嚷嚷自己急的上火,口里生疮,每天要吃败火的水果,反季节的杨桃龙眼雪梨葡萄,但是,她待不住,每天都窜出去找朋友帮忙寻找,其实是暗地里去打牌搓麻将,反正可以避开家里的压抑憋闷气氛。只有三太太在家里跑前跑后支应着。大少爷对这个弟弟颇为嫉恨,每天派人出去暗中打听,期待自己好听到弟弟的糟糕消息,最好是自己能独得家产。他心想,也许自家真有宝贝,是老爷偏心眼想留给自己的弟弟而不让别人知道,所以大少爷开始留心老爷的举动。
  除了熬药、吃药,大太太一天到晚便去佛缘堂礼佛,祈求菩萨保佑。这一天,街镇上肉铺的掌柜前来求见,说是提供线索,好像见过贼人,那天晚上出去买生猪回来的比较晚,在镇子的东头的小路上见过几个人扛着一个麻包,麻包里还像是个人,还乱动,呜呜的出声。此事发生后,他又联系起更早发生的一件事,就在半个月前,在肉店里来过几个人打听马府的情况,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只是不知是不是绑架的劫匪。虽然无法得知这些消息是不是对救出二少爷有用,但是毕竟也是条线索,所以马家打赏,给了许多赏钱。肉铺掌柜的拿了钱回家,却被老婆一把抢去钱袋,数了数,一边把钱往钱匣子里放,一边嘴里直埋怨给的少,埋怨马家人太抠门,埋怨掌柜的多惹是非。
  闻听马老爷病倒的消息,老爷的朋友纷纷前来拜会安慰,马家忙碌异常。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2 07:4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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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家二少爷被绑之后,马家除了上盘龙山、鸡笼山等匪巢打探之外,还托人四处打听,赌场酒坊码头车站等等,无不寻了个遍,甚至还找了潍县城街市上的混混无赖。
  这些人聚到马家,马家老爷对众人打拱施礼,众人连忙举手作揖,宾客双方叙过礼。马老爷请大家坐下,端上热茶,方才开口,“各位好汉,听说你们街面上混的熟,今日请大家来,只为有一事相求。”“马老爷,你客气,有事便请尽管讲,我等不无尽力。”“各位,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想请各位帮忙打听一件事。”“嗨,马老爷,这事你算找对了人了,这盘龙城方圆几百里,就没有我不熟的,这盘龙城里,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我的朋友多了,道上的朋友哪个不得给我三分面子,还真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事情,不是吹的,县里的衙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很多时候那也得求我帮忙,就是盘龙山土匪的盘子我也踩过,那三位当家的都和我一块碰过酒杯。”马老爷刚说完就被这位抢了话头,此人是谁,“扒眼子白”,一位有名的大混混,绰号“扒眼子白”。此人乃一地痞,常年混迹市井,不务正业,黑白两道都混了个脸熟。细看这位,个子不高,青椒子脸庞,头发油腻,但梳的一丝不乱,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发着贼光,脖子细长,脑袋很小,穿一件海米色短衫,下身穿黑色灯笼裤,脚上黑色软底缎子鞋,约莫三十来岁,一说话嘴角上翘,露出一口整齐的微黑略带黄色的小糯米牙,胡子刮的挺短,胡茬子长短不齐,嘴角一道疤痕。
  此人绰号“扒眼子白”,得此外号那是因为此人两只眼睛,眼珠子白色的眼球太多,黑的瞳仁太少,少的几乎看不到,故得此外号。此人在城里那是一个大混混,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扒眼子白讲的眉飞色舞,一抬眼,马老爷正低头端着茶杯,嘘着一片漂在杯面上的茶叶,似听非听,赶忙打住了自己的话题。“马爷,您吩咐。”马爷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面带悲色开口说道,“是这样,前几天小儿子被人绑架,至今生死未卜,绑匪也未知踪影,眼下担心不已,听闻你人脉广,路子多,想请各位帮帮忙!”“哎呀!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敢在盘龙镇撒野,也不看看马老爷是何等人物,那是县里曾经赐匾的开明绅士,在省府那也是上了榜的社会贤达,那是跺跺脚盘龙镇就晃荡,这些年做了多少善事,是潍县的大善人啊,这事我一定要打听个明白!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不一定那么简单,这绑匪不一定有什么来头,您说呢,马老爷?”“说的对啊,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在此就有劳各位了!”马老爷站起来拱手弯腰施了一个大礼,众人忙起身还礼。“马老爷,此事可是辛苦,少不得打点打点,破费一些。”一人嚷道,说话的人正是扒眼子白。“这些,不烦各位开口,我这里早就预备下了。管家!”管家连忙走进客厅,捧上一个托盘,每人十块大洋,“一点辛苦钱,切莫嫌少,救回犬子,再作重谢!”“马爷爽快,我等弟兄们也不磨叽。马老爷,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说完,不多寒暄,各自起身走人。
  走出大门,扒眼子白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无人,他把大洋拿在手里掂了掂,一脸不悦,“呸!什么马爷。”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抠,真抠,大老远把爷请来,还以为什么大财神,就十块大洋,打发叫花子呢?被绑票——该”说着,晃荡着身子愤愤不平的走了。
  离开马府,这“扒眼子白”回城后还真没闲着,毕竟马老爷那里还有重酬,那可是大油水。“让我找到,两头通吃!”他是这样想的。可是,一边寻人,一边他也没忘了自己的老买卖,自己的看家绝活,那才是生财有道,吃喝不愁。什么绝活?钓鸡。可能有人说了,不会是“钓鱼”你说错了字吧。这回真没说错,“扒眼子白”确实会钓鸡,那是他的拿手好戏!
  每次出去钓鸡,他都身套一件老棉袄,头发不梳,脸也不洗,走路蹒跚着,活像一位老农民。到了事先踩好的地点,窝在阴凉处,洒出钓饵。那钓饵是炒熟的黄豆,把黄豆炒熟,在中间打一个眼,拴上一条细丝线,把钢笔套尖的一头磨成小窟窿,然后去钓鸡。鸡喜欢在阴凉处潮湿的角角落落里啄食虫子。瞧见农户把鸡从家里放出来,他便在附近找到一个村口或街巷拐角,猫着墙根一蹲,把扯着线的黄豆一撒,然后静等着鸡来啄食。鸡爱吃黄豆,扒拉着土堆寻找食物,忽然一下子发现了香喷喷的熟黄豆,伸嘴就啄。鸡刚把黄豆啄到嘴里,还未及下咽,扒眼子白快速把手边的钢笔套一推,正好滑过去套到鸡的嘴尖上,鸡是既吃不下黄豆又吐不出来,只好乖乖就擒。不多会儿一只鸡便到了手,抓住鸡,一手抓住翅子,往上一别,一手掐住鸡脖子,猛地一拧,拧断鸡脖子,然后往老棉袄的里面一塞,两手往袖筒里一抄,就开始拔腿走人,他也不贪多,每次一只就好,回去就屠巴屠巴然后炖到锅里,炖熟了,撕着香喷喷的鸡肉,喝上一壶康家老烧酒,那滋味叫一个美啊。他这人最爱吃鸡脖子,啃得口水直流,三两老烧下到肚里,再猫头睡上一觉,或是去赌上几把,日子倒也快活。
  故伎重演,这一套把戏他是得心应手了。但是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他特别不想遇见的人。
  钓到了鸡,把鸡拿上,扒眼子白刚一转身,嘿,眼前不偏不倚站着一位大汉,这大汉高大威武,身材好似铁塔,面皮白净,浓眉大眼,一绺长须垂在嘴下,虎面含威,穿一身粗布练功服,好不威风。扒眼子白不爱看戏,大字不识几个,眼前这位他并不认得。扒眼子白心里有事,心说不好,所以他拔腿向旁边迈步,打算绕过眼前这位大汉溜走,他的身子溜的利索,那知这位更不含糊,也不说话,一扭身,啪的一个后撤腿,身子再往斜里一顶,又给结结实实堵上了。
  扒眼子白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是诚心不让自己走,今儿个是躲不过去了。他的横劲又上来了,今儿就是输理也不能输架势,自己的威风眼前这位大汉是真不知道还是怎么装相的。想到此,他把脖子一梗,眼皮子一翻,眼珠子乱转,两个大白眼珠子骨碌着瞅着眼前这位。“谁他妈的瞎眼了,敢挡我扒眼子白的道,也不打听打听。”说完这一句,耸了耸鼻子,鼻孔里哼的喷了一声,“给爷闪开。好狗还不挡道呢。”说着就去用手扒拉眼前这位大汉。哪知一伸手,还没抓到这位身上,自己的手腕子已经被人抓住,拧到一边,“哎吆,哎吆。”这一下子拧得生疼,禁不住喊出了声。“放开,放开。”来人放开他的手,扒眼子白拿眼细看,好家伙,就这一下,自己的手腕便是通红一片,来人气力好大。“谁他妈的放屁带出屎渣滓,把你给带出来了。”扒眼子白口气很硬,这家伙向来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扒眼子白拿正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你是谁,报上大号,大爷我看看你是哪一号人物,敢和我动粗。”“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偷鸡贼,把鸡拿出来。”来人毫不废话。扒眼子白把鸡从怀里掏出来,一下摔倒地上,“给你。妈的,鸡是你的?”“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事我管定了。偷鸡不义,不劳而获更是无耻,人赃俱获还不认罪,真是目无法纪,也不知廉耻二字。”“少给我扯片子,滚开。鸡是大爷我捡的。不要血口喷人。现在鸡还给你,大爷我走人,不和你们扯淡。”说着转身,拔脚要往后走。“慢着。”大汉一把扯住,轻轻一带,扒眼子白不由自主的又转过身来,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鸡就是你偷得,人赃并获,怎敢无赖。今儿个赔鸡赔钱。”大汉高声说道。声音响亮,满蓄气力,震得扒眼子白耳朵轰轰响。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哎吆,扒眼子白。”来人叫着,认出了他来。“哎呀,这位不是虎爷吗?是虎爷。虎爷,你好。”虎爷没搭话。“哎吆,敢情今儿个你是诚心的啊,什么虎爷,今儿个不给你点厉害,你还真不知道我扒眼子白的厉害。”扒眼子白一面咬着牙发着狠,一面把手伸进后腰,嗖一下亮出一枚匕首,朝着虎爷便刺了过去,这一下出手是又快又狠,眼看就要扎上。众人无不啊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虎爷身形一动,腰身一扭,斜步前窜,大手一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片刻,扒眼子白的手腕又被抓在虎爷手里,虎爷使劲一攥,“哎吆哎吆,轻点,要断了,断了。”扒眼子白龇牙咧嘴,手掌一下松开,匕首嘡啷一声掉在地上。虎爷向前迈出一脚,站定了身子,脚尖一点匕首,匕首从地上蹭一下飞到了虎爷手里,虎爷慢慢拿刀逼近扒眼子白的眼睛,刀尖闪着寒光一点一点顶在下眼皮上,“这两只白眼,天生贼像,今儿给你长点记性,说,留下哪一只?”虎爷拿刀尖比划着,“不要不要,虎爷手下留情,两只眼都留都留。”扒眼子白赶忙服软讨饶,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扒眼子白明白眼前的处境,这小子鬼精得很。虎爷慢慢悠悠拿开刀子,忽然反手一甩,刀子一下扎在墙上,扎的又稳又准,刀身兀自带颤。扒眼子白眼睛都吓得眨巴了半天,脸色刷得白了。众人一阵喝彩。
  “拿出来?”“什么?”“偷鸡的家伙事。”眼见躲不过,扒眼子白只好慢慢从衣兜里掏出一包东西,交给虎爷。“还能抵赖不成?”“不敢不敢。”“赔钱赔钱。”周围的人喊,“揍他,揍他。”也有人这样喊。扒眼子白低头不语,脸色惨白,白眼珠子翻动着,琢磨了好一会,他干净利落的从腰间掏出钱袋,里面装着十几块大洋。“就这些了,赔你们,赔你们。”说着递给虎爷,虎爷没接,两手一松,轻轻一推。扒眼子白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今日之事暂不追究,今后如再行此不义之事定不轻饶,滚。”周围的人道,“送官,送官,让他吃官司。”虎爷朗声说道,“偷鸡摸狗之事何须惊动官府大刑伺候。得饶人处且饶人,若他改过自新,饶他一回也吧。”闻听此句,扒眼子白连声叫道,“我改,我改。”说着,蹬腿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虎爷也抖一抖袖子,整整衣襟,在众人的赞叹声里,迈大步而去。
  此后几个月时间,城里再没看见扒眼子白横行霸道的踪影。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3 17: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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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位虎爷,潍县城里那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可是城里有名的吉祥戏班的台柱子,潍县武生行当第一把交椅。因为虎爷平生最喜欢的角色是打虎武松,最爱唱的一出戏《武松打虎》。每次演这出戏,他那武松扮相,戴软罗帽,着薄底靴,系着短带,一身箭衣。本来其人就身体非常魁梧,脸盘很大,略显长方,浓眉大眼,英气逼人,在舞台上,一系列表现虎斗的武打动作和舞蹈造型,绝活迭现,倾倒全场。前半场穿厚底褶子,举手投足之中透着沉稳,上狮子楼时的那个从桌子上窜过去的飞脚,又高又轻又响,那个脆啊。内行的说法是漂、率、脆,看起来干净利索,打起来漂亮,不拖泥带水,表演上矫捷﹑灵活。无论亮相,功架,对战,都完胜今古,台上的威风都占尽了。演的那是虎虎生风,威风八面,所以人称“虎爷”。虎爷的外号由此得来。谁知,此绰号不胫而走,叫的多了,这虎爷的真名很多人反而倒不记得了。
  虎爷爱演戏,虎爷也真爱戏,他是活了一辈子,唱了一辈子戏。
  说起这戏,那这里就得多说几句,这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瑰宝。中国的戏剧那是源远流长。
  民国时期,老戏多,戏园子多,戏班子也多,老百姓没事就爱看个戏听个书,图个乐呵,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老玩意,老腔老调老嗜好,花钱不多,乐子不少。大的戏班,有专门的戏楼,花上几块法币,买个座,抬头对着戏台,看台上生旦净丑唱念跌打,那叫过瘾,戏楼里有专门的服务员添茶倒水,再有钱,包个雅间,坐在楼上,正对戏台,有时鲜的各色水果瓜子贡着,心里那个放松舒坦,一场戏下来,正好晌午或是月上中天,肚子吃的半饱,正好回家,路上哼上几句戏词,倒也那么有腔有调。还有那做苦力的,买不起座,花几个大钱,站在后边角落,听听曲,看看角,不求听懂,就是花上几角钱捧个人场,求个歇歇脚解解乏,消遣消遣。
  那些有钱的士绅当官的握枪把子的花上几块或十几块大洋捧个角,赏个情景,买个乐子,要是看上了哪个花旦,干脆来个包场。
  比他们还有钱的老板、官员、黑道的大哥,干脆就是包场,戏楼整个囫囵包下来,演什么我说了算,想看啥看啥,别人不能掺和,满剧院的人就是伺候大爷我自己,那叫一个排场。真有钱的巨富商贾有身份的官员,有钱有势,财大气粗,门第高耸,特别讲究,干脆不去戏楼,想听戏,或是府里来了客人,派人下一张帖子。帖子一递,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戏班来家里办堂会,曲目早就给指定了,就演这些,别的不能演,来的都是台柱子,一般演员,人家根本看不上,眼皮子抬都不抬,到了家里也会给轰出去,像慈禧老佛爷就爱办堂会,一年就得几十场,那气派无人能比,当年京城的四大戏班哪个没去宫里演过,那花红赏银多得让人眼馋,但你首先得是角,不是角,连那些高门大院的门槛都摸不着,就剩下眼馋的份。
  虎爷就是一个“角”,盘龙城里武生行当,他说第二那没人敢当第一,响当当的头牌。虎爷唱堂会,不是一般人请他他便去,这人呢名气大脾气就大,虎爷就是如此。他有自己的大脾气,哪家府里唱堂会来请,得看人去,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的请也白搭。虎爷凡事讲求一个眼缘,别人争着去上门踩门槛的,和他眼缘不对,他根本不愿去踩,赏银给的再多都白搭。他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这是唱戏,不是卖身,这戏呢得唱给懂戏的人听,否则那是糟蹋”。
  虎爷对吃饭不讲究,除了酸、辣、腥,什么都爱吃。每天早上虎爷都在四更天便起床练功,练完功夫,正好到早饭时间,喝碗小米粥,虎爷最喜欢喝粥,满满一大海碗,趁热蓄着热气喝下,再吃上两个馒头,吃饱喝足了,精神头也上来了,虎爷这才带上行头坐车前去戏园子,虎爷的行头特别讲究,所以从来不放在戏园子里过夜,来回都是自带。

  戏园子前院靠街是戏楼,那时候戏楼都修的讲究,上面挂着一块大匾,四个鎏金隶书大字“吉祥戏楼”,后院是练功场,再往后是戏子们和戏班闲杂人等的住房。整个大院子三进三出,很是排场。
  虎爷每天都到戏班,碰见的熟人都称呼他虎爷,和他打招呼施礼,“虎爷来了”“虎爷到了”“虎爷你今儿倍儿精神”,虎爷笑着大声回礼,拱手作揖,从来没有架子。
  虎爷的弟子可是不少,每天除了登台,就是教授弟子,虎爷对弟子要求相当严厉,虎眼一瞪,众弟子都害怕。
  他不止对徒弟严厉,对师兄弟们也同样如此。
  这不,一位师弟要登台演出,虎爷从后面把他叫住,张嘴一句,“今儿个是啥戏?”“回师哥,是《回荆州》。”被叫住的师弟挺客气。“那你的扮相怎么不合规矩?”师弟一愣,“没有啊,我仔细检查了,都合规矩啊。”
  “你看你是扎的白色靠绸。这是要演啥戏?亏你还是个老戏骨。《回荆州》这出戏赵云的扮相是俊扮:网子,水纱,戴白夫子盔,水衣,胖袄,护领,穿衬箭衣,扎白色大靠,系红靠绸,苫肩,红彩裤,黑厚底靴,持白带银枪,拿马鞭。你这是仔细检查了?这穿衣戴帽它都有讲究,丝毫马虎不得。好了,回去换装。”“师哥,这错一点点不要紧,台下谁能看得出来,将就一下有何不可。再说,戏都要开始了,再换装恐怕来不及了?”“胡说,这唱戏,贵在求真,怎能不讲究?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规矩不能乱改,来不得半点掺假。要想成角,严字当头。人可以将就,但戏不可将就。动作麻利一点,还来得及。快去!”师弟无奈只好回后台匆匆换装。“唉,如此马虎,怎成大器?”虎爷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不论什么年月,梨园行当可不好混呢。
  在戏园子里虎爷是大忙人,不仅上台忙,台下也忙。他还带着十几个徒弟,手把手的教徒。此刻,虎爷唱完一场,刚下场,卸过了妆,脸上还带有几丝没擦干净的油彩,但虎爷没去在意。拿上惯用的小茶壶,微微仰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信步便去了后院。
  后院的练功场上,几个徒弟正在练习拧旋子,打蹦子。这些都是每日必练的的功课,武生的家常饭。另有几个在练唱功。
  虎爷扯过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不声不响,一言不发的看着。徒弟们见师父过来,格外卖力气,不敢丝毫偷懒,虎爷的眼睛精着呢,徒儿们一个个腾挪闪架,各施本领,
  练习“四功五法”。啥叫“四功”,戏曲舞台表演中的唱念做打;啥叫“五法”,演员形体动作上的手、眼、身、法、步。这“”四功五法”那是台上演出时必不可少的基本功力。虎爷要求徒弟们每日必练,风雨无阻,他常念叨“一日不练手脚慢,两日不练减一半,三日不练门外汉,四日不练瞪眼看。”虎爷不光要求徒弟如此,要求自己也是如此,每日必练,有时甚至是随时随地见缝插针,苦练不辍,否则,哪来的这一身好功夫。
  虎爷就这样一言不发看了一个时辰。
  练功结束,徒弟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上来,顾不得擦汗换下衣服,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师傅虎爷指点。于是,虎爷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便开始指点。此刻,他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劲道十足。

  虎爷今儿高兴,就多讲了几句。
  用手指着一位:“你,《挑滑车》里大段的唢呐唱腔比现在所有版本听着都过瘾,一气呵成,没有断的地方。好。”听到虎爷肯定,这位徒弟一下蹦起老高。虎爷可是轻易不夸人。
  虎爷手指一转,指着另一位,“你,嗓子太假,发音有点飘,这一飘就丢了味了。这唱腔是演戏的魂,是实打实的功夫,不能耍花架子。”
  “那个铁脚板,还有猴子李,你们演长靠武生,有些戏,不仅要求武功好,工架好,还要求表演细腻,唱念的功夫到位。譬如《长坂坡》、《借东风》、《回荆州》等剧中的赵云,就是这样的角色,不仅要有好的武功,还要把赵云的大将风度,忠勇气概表现出来。”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话锋一转,“你,还有你。”说着,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两位,“从学习脚步、圆场、弓箭步、马步,耗山膀、起云手、缓手及手式运用的这些基础训练,到开始学一出完整戏,将这出戏拉熟,再到把这出戏搬上舞台,这一系列过程都必须按步就班,踏踏实实一步步来,不能急于求成。这一过程是没有捷径可通的。你们近来在台上的一些武生戏,让底下的观众看着总感觉不那么带劲,缺着一点精气神,这原因呢就是基础没砸瓷实,这刚刚学会一出戏,还没有能将戏练的精透醇熟就忙于登台,这是赶场子耍丑呢。”
  虎爷说着站起身来。
  “下面看我示范,仔细点,看好每一个动作,身子如何动,手要如何缓,缓手时眼睛看什么地方,手缓到什么地方脚下动哪一步,身子如何让靠旗,如何要锣经,坑卡麻砸都得非常精确。要做到意到技随、形开神现。特别要注意脸上与身上的配合。”他边讲解边示范动作。
  “如果在舞台上只靠单独卖弄技巧而博得观众的掌声,那演的只是杂技而不是戏,也就更谈不上什么角色了。”
  “师父,这些我们都学过了,后面再开始学的会是啥新戏呢?”
  “小兔崽子,还挺心急。”虎爷笑着骂了一句,“后天是《小商河》,这出戏是老艺术家李玉声的代表剧目,选这出戏开蒙:一则这出戏身段难,有很多单枪与马鞭的动作与造型;二则技巧多,各式各样的鹞子翻身;三呢对脚下功力要求高,圆场、云步、搓步、脚下要求稳,不能有费步。如果上一步就要有上这一步的道理。如能掌握了这些要点,就可以为将来成为合格的武生打下相当硬的底子了。学完了《小商河》这样的戏,再学习其他武戏也就相对容易多了。”
  “师父,学好了这出戏是不是就能登台了?”
  “登台?”虎爷笑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要成为一名好角儿,第一是上乘的传授,第二才是个人艺术造诣。”说着,虎爷咳了一下嗓子。
  见虎爷停下话语,身边的徒弟赶紧给他递上小茶壶。敢情是真的渴了,虎爷微微仰头,把壶嘴放进嘴里,咕咚喝了一口,再把壶轻轻放下。虎爷有一个不同于其他戏角的特殊习惯,他呀拿的虽是茶壶,但是壶里放的可不是茶水,而是醇厚的高粱老酒。虎爷爱喝这老酒,曾经有人怕他伤了嗓子,但虎爷喝了酒这嗓子不但没伤,反而唱起来更有味儿。除了喝几口高粱老酒,虎爷爱吃白瓜子,也爱吃大鸭梨。他最爱练功时旁边放上这个小茶壶,这把壶可是虎爷的宝贝疙瘩,跟了虎爷几十年了,虎爷每次唱完一段下台来就一手托壶,托过嘴角,头微微一仰,嘴巴对上壶嘴,慢慢悠悠喝上那么两口。
  “我们那老一辈子学武生的,对武生戏那是爱到疯狂的境界。就拿师傅我来说吧为了能演好武生,我从13岁时便下私功,练靠功拉整出戏,每天踢几千腿,走上百个翻身。你们,好好练吧,还早着呢,这树冒早了芽子会打霜。”
  徒弟们响亮的答应着。
  “虎爷,孝敬您的。”一个弟子从场子边上放着的练功服底下拿出来两瓶酒,提了过来。
  “陈家老酒,您尝尝。”说着去拧盖子递到虎爷嘴边。
  虎爷低头嗅了嗅。“恩,好酒。你个瓜娃子,昨天又偷着出去喝酒了,不成器的东西。”虎爷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徒弟也笑着打着哈哈,“没偷着出去喝酒,就出去逛了逛街,这是特意给你老买的,专门孝敬您的。”
  “还没喝呢。”虎爷裂开嘴笑道,“闻闻自己身上的酒气吧,随风飘八里。撒谎不带打草稿的,喝的嗓子早早倒了仓,看你还唱啥,唱老生啊?别忘了,你们的爹娘可都是画了押的。”说完,大家都笑了。
  “不过,还算有孝心,知道师父喜好这一口。好,师父收了。”说着从徒弟手里接过放在一边。
  “这陈家老酒,好东西啊。谁尝尝?”虎爷拿起小茶壶,向着众人示意。弟子们哄笑着摇头摆手。
  “虎爷,来一段,好久没听你唱了。”
  虎爷端着小茶壶,抬头看着大家,笑着反问了一句,“来一段?”
  众人拍掌大呼,“来一段,虎爷!”
  “是啊,师傅来一段。”
  徒弟们欢呼着,特别是其中的两个女弟子——红玉和红豆,那是拍着巴掌叫好。
  虎爷的弟子不止男徒弟,还有两位女弟子,也是苦命人出身,就是红玉和红豆,一个师姐,一个师妹,其实两个人就差一岁,进戏园子也有三年了。
  “甭起哄。”虎爷道,“那就来一段。来一段——《野猪林》”
  “好,好。”众人纷纷叫好。

  搬来家伙什,徒儿们打起锣鼓点。
  虎爷的兴致也上来了,他放下茶壶,勒了勒腰,迈起步子,踩了几下鼓点,踩踏实了,陡然扯开了嗓子: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底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派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锄奸。
  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满怀激奋问苍天: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员?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诛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
  几句唱罢,徒儿们大声叫好,虎爷也唱得血脉喷张,转回身坐下,摇头道,“老了,老了,唱不动了。”
  “师父,您要说老,那这梨园行里的名角儿还有谁敢说年轻?”说话这片刻,红豆早就削好了一只鸭梨,赶忙递上,同时掏出了自己的洁白的汗巾,给虎爷擦擦额头的汗,那汗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清爽。看着她的殷勤,一旁瞅着的红玉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快。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5 16:5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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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龙山二当家的在潍县城里有个相好,人称柳婆姨,是康家酒坊专管烧酒的锅头老王的老婆,这婆姨长得可是标致,就是稍微有了点岁数,平日里也过于招摇了点。至于王锅头有人说他那方面活儿一直不好,甚至有人说他那方面根本就不行,上了床连硬都硬不起来,更甭说坚挺了。但柳婆姨肚子挺争气,硬是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王锅头平日里对老婆还不错,但爱喝口小酒,一喝就醉,喝醉了就打老婆,有时喜欢赌两把。只是,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他的婆娘柳婆姨和盘龙山二当家的两人好上了,二当家的经常去和婆姨相会,偷偷送穿的送戴的还有金的银的。
  正巧这一年,黄历上说是二龙治水,风调雨顺,山区旱地也就争气,庄稼是少有的大丰收,土匪也很少下山杀戮,潍县老百姓觉的这样的年景少有,可算是天下太平。这往常年景不好时,年夜饭就是一顿烂面条,而今年,家家户户都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各色猪肉、羊肉、白菜、豆腐、萝卜馅的大馅儿饺子,给孩子们买的新衣新鞋新帽,全是表里一新的。潍县的最高长官龙县长也特别高兴,遂决定正月十五热热闹闹的办一场花灯会。十五这天,一串串的大红灯笼,一只只穿梭的跑旱船,一场场民俗表演,耍的闹得演的吹的拉的唱得,一波波闹花灯的人群,将这里渲染得喜气洋洋。白天城里跑旱船耍狮子舞龙踩高跷扭秧歌,晚上赏花灯吃汤圆放烟花,祝贺一番,那烟花高的足有几十米高,冒出千万朵铁花闪烁,煞是好看。
  柳婆姨和二当家的什么时候好上的,还真没人知道。不过,二人的第一次相遇却是一次尴尬的会面。
  花灯会上,柳婆姨参加秧歌队扭秧歌,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在人前露脸这是她为姑娘未出阁时就喜欢做的事情!这一天,她扭秧歌扭的欢,王锅头却赌钱赌的欢,这天从上午到下午没走下赌桌,但却越赌越输,越输越惨,今儿个手气出奇的臭,他赌红了眼,最后竟然把身上的衣服什么棉袄长袍也扒下来赌上了,这是过年刚做的一身新衣服,赤裸着上身不算,还借了赌场的印子钱,结果又输了,被人从赌场押着回家拿钱。家里哪还有钱了,自己手头的钱过年置办年货都花光了。他一个劲的哀求,可是不管怎么哀求,赌场的人死不放手,一文不让。最后他被人押着游街。赤着上身,下身只穿着一件花裤衩,冻的直打哆嗦,满脸青紫,两个鼻孔里各自吊着一团鼻涕。王锅头从西向东游街,柳婆姨的秧歌队从东往西表演,正好碰了头,众人一哄而上,不看秧歌看游街去了。
  柳婆姨看见了王锅头,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气又臊,臊的脸通红像块大红布,心里暗骂自家这男人丢人丢大发了,过年出洋相,哪壶不开提哪把,又偷着去赌了,索性心一横,干脆装没看见。王锅头向柳婆姨大声喊着要钱还赌债,柳婆姨气得一句话堵回去,“我身上一个铜子也没有。你爱上哪儿要就上哪儿要去。”气的赌场的人干脆连婆娘也一块骂,骂的那个难听,柳婆姨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
  二当家的在人群边上一直冷眼观察着,此时,忽然出手,当着众人面丢下一包洋钱,赎回了王锅头,给柳婆姨结了围,丢下钱后一语不发他便转身离开,飘然而去。王锅头欲叫上妻子一块回家,柳婆姨理都没理,恨恨的看了一眼二当家的远去的背影,自己追着秧歌队又去扭秧歌了。那边,二当家的边走边对身边跟着的小兄弟说道:“权当看了一场王八戏,那些大洋就当是看戏的赏钱了!”出了镇子,牵上自己拴在镇外的马匹,二当家的忽然冒了一句,“可惜了,嫁了这么个怂货!”身边跟着的小弟兄抬眼瞅瞅二当家的,不明所以,可是二当家的说完这句之后,若无其事的看看手里的怀表,然后翻身上马,催马疾驰。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就是半年多,转眼就是春天。
  二当家的今儿心情不错,晃晃悠悠坐在马背上,一身酒气,走向柳婆姨家,步子踉跄着进了家门。“翠儿,翠儿。”柳婆姨正在火炕上绣一副荷花戏鱼刺绣枕面,已经绣了一半了,荷花绣出来了,煞是好看,鱼儿绣出了半边身子,只剩尾巴还没绣好。二当家的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然后身子一歪,两只脚相互一蹬,把鞋子踢出去。一伸手把绣品抓过来,“哎呀,好看,这花绣的跟真的似的,这鱼绣的好像活的一样都能生吃了。”“那你就吃吧。给你,你吃。”柳婆姨说着一把抓住绣品拿了回来。“你个没正经的——哪来这一身酒气,又醉了,醉了就来翠儿这里找快活。你当我是啥人呢,讨厌。”“没醉。瞧你说的,你这婆娘嘴巴就是不讨巧。洒家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俺的翠了,想的俺呢心里直痒痒。”二当家斜歪在炕上,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美人,咧着嘴嘻笑着。“心里痒,哼,那是心里有虫子了,该吃虫子药杀一杀,我这里可没有。”柳婆姨的嘴巴干净利落,说话都带着尖刺的。“有,有。——这绣工,贼漂亮。”二当家的一翘大拇指。又低声在柳婆姨耳边说道,“给我的?”“呸。给谁也轮不到你,想得美。”柳婆姨鼻翼一耸,眼珠一转,嗔目而视,那一双眼睛连眉角都是满满的妩媚。二当家的把身子往柳婆姨身子旁边一歪,头一仰,躺在炕上,眯起眼瞅了瞅绣品。“这牡丹——”“荷花!”柳婆姨一下给纠正过来。“啊?荷花。荷花就荷花——你看你那小模样,还吹胡子瞪眼的。”“我有胡子吗,有吗?”柳婆姨努着嘴瞪着眼低下头看过来,一只手拿着针对着二当家的做着要扎的样子。“哎哎,还恼了,你瞧瞧,这可爱的小模样。”二当家的作势举手招架着。“哎呀,哎呀。没有没有,我错了。告饶,告饶,俺的小姑奶奶。”二当家的作势求着饶。“这荷花,绣得好看,比真的还好看。你看这花瓣,又水灵,又新鲜,上面这露珠,就像要一咕噜身子滚下来似的。”二当家的指着荷花说道。“是吗,嘴还会讨巧了。我说爷,近来这嘴上的本领可长了不少啊。”二当家的坏笑着,“不光是嘴上,别的地方更见功夫。来试试。”二爷说着就把手往柳婆姨身上乱抓胡摸,“拿开狗爪子,不干不净的,什么烂人也招的熊玩意。来了就想占小娘子我的便宜,当我是什么人呢?”“看看,这小性子,还跟我急。哈哈哈,不过,大爷我偏喜欢。”二爷在炕上仰面哈哈大笑。
  “对了,你看看,怎么把正事给忘了。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二爷把手伸进口袋里,随手拿出一串珠子,“给,你的。”这珠子,晶莹剔透,一色水儿清,颗颗指头肚大小,像一串绿葡萄。“哎吆,这可是好东西,我的?”“你的。正宗缅甸翡翠。”“今儿个倒大方,怎么了,挖到宝山了?这东西,太珍贵,我这模样可配不上。”柳婆姨拿着珠子在自己身上比量着,一边接着说道,“品月楼的姑娘们,或是哪家小姐呢倒可能配得上。”说着,作势递了过去给二当家。“嘿嘿。”二爷笑着,“你个小娘们儿,俺就觉得只有你才配得上。来,戴上给俺看看。”二爷一骨碌坐起来拿着串珠挂到柳婆姨脖子上,歪着头打量了几眼,顺势搂过来横在自己的怀里......

  好半天两人才快活完了好事,柳婆姨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二当家的说道,“有件事想起来我就气愤,上个月吧让前街的肉铺王屠户真把我气坏了。”“怎么了?你说说,我也听听。”
  提起这这肉铺王屠户,盘龙镇上的老街坊们都熟,此人为人态度蛮横,脾气暴躁,经常手里握着杀猪刀子,来了主顾,他利落的一刀,顺着案板刷的一下,割下肉,然后把刀子啪一下竖着扎到肉案子上,再把肉一把挂到秤钩子上,压上秤砣,称好斤两,再用麻绳一捆,随手往你面前一丢,“二斤八两,拿钱。”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这年头,谁都靠不住,刀子才是硬道理”。他这话可不是吹牛,不管多大多肥的猪,到了他的手下,一刀子捅下去,白的进去,红得出来,杀头猪就像杀个蚊子一样容易。所以,一般人都怕他几分。他呢卖肉总是缺点斤两,每次缺的也不多,称个二三斤肉也就是缺个一两半两。好在他的价格还算公道,不论老人孩子生面孔的熟面孔的,从不胡要价乱要价。所以,时间长了,老街坊们都知道他这个脾气,缺个一星半点的也就都不计较了。不过此人还算有一份善心,有那些老弱孤残的街坊邻居来买肉,就是缺几个大钱不凑巧,王屠户干脆就不要那肉钱了。但他对那些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则不怕,一个大子儿也不让,尝尝让这些家伙气急败坏。可是因为他常年摸刀,身强力壮,又不怕死,所以也无人多去招惹。
  “这家伙老想占我的便宜,上次买肉时一不小心让他摸了一把,可气死我了。就跟他争执了起来,我扯着这家伙他的衣服不放,把衣服给他扯破了,可却让这贼东西扇了一个嘴巴,还说.....还说.......”柳婆姨欲言又止。“说啥,你说。”“还说......就是说偷人呗......不说了,反正说的很难听。”柳婆姨红着脸噘着嘴,泪花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说到这里不说了,话头再没说下去。这里柳婆姨小声诉苦,那边二当家的皱着眉头听着,但一声没吭。女人说完,他只是顺势一把搂过柳婆姨。柳婆姨说过这件事后也就淡忘了,女人呢,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哪成想,过了一个多月,这肉铺王掌柜的忽然被人绑了票,绑出城去,然后就莫名其妙失踪了,可把他家里人急坏了。
  哪知隔了一天,也就是王屠户被绑之后的第三天早晨,一大早,王屠户的婆姨一觉醒来,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物,用白手帕包着。婆姨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谁知只看了一眼,只就这一眼就吓得她差一点疯掉,女人当场就背过气去,因为那是一节人的断指,一节包扎着红丝线的白生生的人的断指。断指上那枚戒指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男人王屠户的戒指。
  等那肉铺王掌柜也就是王屠户被赎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模样,可被祸害惨了:掉了三颗牙齿,一条腿被打折,右手食指也被割掉了,裹了一团香灰,胡乱用一团烧纸包扎着。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5 17:01:36
  本文原想题目叫做“马盘潍城”,后来改为了一个很平淡的题目“潍县没有英雄”,不知是否得当??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9 08: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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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正是五月,槐花盛开,满天里都是槐花的清香,只是太阳高悬,空气有些燥热。酒坊中,王锅头郁闷的很,刚才出去赌了一把,又输了,赌徒的心理总是喜欢享受赢了的快感,而承受不住输了的沮丧。心里翻来覆去的窝气,不断折腾。干脆回家睡觉去,打定主意抬腿便走。垂头丧气,一路无话,不多会便到了家门口。一推门,哎呀,门关着,门栓从里面紧紧关着。这婆娘搞什么主意,大白天晴日头的的。他抡拳“砰砰”砸了两下,里面没反应。大白天的这——心里忽然一激灵,弯下身子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里瞅。里屋的动静瞅不到,影壁墙挡着,但院子一侧栓了一匹马,大黑马,地上放着一捆草料,马子正在吃着草料。“他娘的,又来了,白天也敢来。今天老子非要你好看。”王锅头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喂,好像有人敲门。”婆姨小声说道,边说边停下动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就开始穿衣服,“是不是俺那口子?”“甭管他,怕啥,不中用的熊货。”二当家的说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没动静,刚才大概是风刮得。快来吧。”说着又把柳婆姨搂过来。院子里那匹黑马打了一个响鼻,除此之外,别无声息,只偶尔传来马匹的挪蹄声。
  王锅头心里发了狠,脸涨得通红,泛着微微青紫色,气乎乎的站在家门口,想去使劲砸门,但扬起了拳头却没砸下去,就那么举在那里,想了半天又慢慢放下了。他一屁股坐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呆了片刻,站起身,拍拍屁股,“奶奶的,呸。”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又使劲用脚碾了一下,死死咬着嘴唇,转身悻悻的走了。“龟孙子,早晚要你好看。”说着自己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拍的咚咚的响。接着迈步走向东胡同边上的刘家小酒馆。
  他的身影刚刚拐过巷口,另一条人影便悄悄的摸了过来。抱过一个石墩子,放在墙根下,放稳了,然后双脚站上去试了试,接着,紧了紧腰带,双手把住墙头砖,身子猛地使劲向上一窜,一蹁腿,就上了墙头,又悄悄扶着墙头跳下去,猫着腰,大气不喘,避着屋子里的视线,快步踮着脚尖走到栓马柱子前,掏出一包东西,洒在了地上的草料里,马儿轻轻挪了挪蹄子,甩了一下尾巴,就又欢快的吃开了草料。爬墙进来的这身影很快躲进了柴房里,再也没有出来。
  晌午过了,二当家的才从里屋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牵上马,出了大门,顺了顺马毛,抬腿上马走了。柳婆姨这才又拿起绣活,慵懒的倚在炕头,背后垫上一床花毛毯开始绣那条鱼。
  回去的路上,二当家的黑马跑得飞快,二当家的酒也半醒了,肚子也有点饿,这过了晌午了还没吃饭呢,但心情却是颇为舒畅,顺手撒开了缰绳,由着马儿飞驰。马儿呢越跑越快,撒开了四蹄,得得嘚嘚,速如闪电。二当家的在马上扯开了嗓子,唱起了京戏,“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联东吴灭曹威鼎足三分.....”
  正唱的起劲,忽然,马失前蹄,自己从马背上一个前栽葱就翻了下去,马子也在地上翻了个儿,从二爷也就是二当家的身上滚过,幸亏二爷身手快,就势抱头滚到一边,否则就这跑路的速度,今儿非把脑袋撞到路边石头上不可,那样的话,就是不死也得落个半截残。饶是这样,一条腿还是摔得脱了臼,一动,倏地一阵疼痛,针扎一般。二爷忍疼起身,再看黑马,口吐白沫,歪在地上,四蹄抽搐,眼珠子瞪的溜圆鼓起,分明是不行了。
  “这——”二爷脑子中灵光一闪,“中毒?”想到此,他心里直纳闷,“来时这马匹还好好的,这转眼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有人下毒?那到底谁给老子下的毒手呢,算你干的漂亮。”二当家的皱着眉头,青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可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随即转过身,丢下马匹,一个人拖拉着伤腿腿往回赶。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9 08:15:12
  7
  可巧,这天半晌午,马家二太太的金戒指金项链不见了,不知怎么的被偷了,那可是她的宝贝,平日里都收在梳妆匣里,只这一天摘下后忘了收起来,随手一搁,放在了梳妆台上。结果一转眼,没了,问谁也没看见。嗬,好家伙,连家里面也招贼了,这贼还单单不长眼睛专偷二太太的。这一段时间家里乱,出出进进的人多,可能是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拿去了。二太太把护院的熊队长叫来给骂了一顿,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二太太还不解气,觉得心里憋着一团火,她自己觉得这事不是下人们干的那就是大太太三太太干的,外人进不了自己这屋,这段时间大太太因为孩子被绑伤心对自己不管不问那是很多不满,认为自己是幸灾乐祸。三太太似乎言语间对自己也有成见,埋怨自己不着急救人。二太太心想:“哪里来的这么多事。这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冤枉,马家的事大家都有份,凭什么自己就得哭哭悲悲的,整的像是死了人似得,况且自己也是蛮伤心的,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见那是你们自己不长眼。”所以她判断这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欺负自己。二太太可不是好惹的。
  二太太这样胡乱想着,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杏眼瞪圆,头发散乱着,就在家里高声骂,“哪个不长眼睛的,偷了我的东西,敢偷本太太的东西,欺负人也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主,没个死数的,赶快交出来,否则,我剁了你的狗爪子,一个个斜愣着眼不成个器物的东西。”指桑骂槐,火气直冒。
  她正骂得起劲,三太太听不下去了,过来劝了几句,“二姐,少爷被绑,老爷卧床,大姐生病,家里正乱呢,咱们就不要再添乱了。”
  二太太认为是成心和自己过不去,对自己有意见,心里窝着一股怨气,“谁和你是咱们?说别人添乱?哎呀,那就你是好人,就你会来事,就你顾家,真是,看那嘚瑟样,才过了门几天,尾巴就翘上天了?还在我面前摆谱,就凭你?”她心里怨恨三太太,说话那是西北风刮蒺藜——连讽带刺,挖苦三太太。“这有些人呢,真是羊屎蛋子糊了纸——还想显摆。能识个大字就了不得了?告诉你吧,没人拿你当根葱,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上过洋学堂读过洋书,我看是瞎浪摆。也不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一股什么骚味儿,也不知进马府是藏了啥心思?咋的,还想踩我的头上?告诉你——没门!”
  三太太听了,也不做声,柳眉竖起,面色绯红,一声不吭,随手端起廊上的一个铜脸盆,连盆带水猛地一下子飞到了二太太身上,二太太立时变得像是一只落汤鸡,呆在那儿。三太太随即闪进了自个的屋,把屋门啪一声从里面关上了,再不理睬外面。只剩了二太太像一只刚磨尖了牙齿见了血的斗鸡,站在那儿,张开翅膀伸出牙齿,摆出一副相要恶斗的架势,但却一下子失去了打斗的对手,只剩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跃跃欲试的抓狂,满脸的怒气不知冲哪儿发泄。
  “惹祸精,不长眼的,害的老娘被欺负。你们都是吃王八长大的,就我是个软柿子。”二太太扯着嗓子喊,大少爷正好从外面刚迈进家门,听到骂声在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娘,不就是丢个戒指吗,丢了就丢了,再买新的不就是了。”二太太一指大少爷,火气蹭的上来,“丢了,你丢的?吃里扒外不知香臭的东西,什么德性。再买,你有钱,你有钱现在就给老娘买去,你去买,现在就去,你个里外不分没长进的败家玩意。”二太太火气正旺,冲儿子就是一通“机关枪”。“你个不争气的还知道回来,看你娘受欺负也不管。你.....你......”说着说着,忽然回过神来,看着大少爷问道,“对了,我问你,我的首饰是不是你拿的?”大少爷站住脚,“娘,你看你怎么说话,这是丢东西了。可那怎么也不能怀疑儿子我啊。我能偷你的吗?再说这家里,太乱了,想不招贼都难。人都弄丢了,那还有什么不能丢的......”“放屁,你个混蛋儿子,你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我叫你胡说八道,都看着你娘好欺负......”说着,二太太回头找趁手的家伙,大少爷一看情形不妙飞也似的逃走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少还没找到,一个大活人丢了还未找到,这又丢了财物,祸事还有完没完?二太太恶气未出,丢的东西还未找到,马府人人自危,这股浑水越来越深。隔了才两天,在城里宜家好当铺,忽的传来了消息,盗贼拿到了,那盗匪正要出手当掉一枚金戒指,那枚戒指可是马老爷亲自定制的,上面有马老爷的暗记,外人不知,可当铺的人知道。但等到那人的身份一公开,大家大吃一惊,竟是大少爷。
  大少爷偷了金戒指?面对众人的责问,大少爷振振有词,说戒指是从马家洗衣娘的身上掉出来的,自己只不过是顺手捡到了。众人更是惊讶。这大少爷说的是真是假,马家这是演的哪一出呢?这就像场京戏一样,台上刚刚演到包公铡刀抬出,可是幕布一换,忽的情节跳到三岔口了。顿时,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转移到了洗衣娘身上。说实话,在以前,真的没人在意过她,她是马府里最可有可无的人物,每天去马家洗衣服,太太们老爷们的,偶尔缝缝补补,白天干活,晚上回自己家。是个像哑巴一样整天不说话的人。在岁月的漫长路途里,洗衣娘总是佝偻着背,人们都叫她常妈,身子瘦小,整个人干干巴巴的,佝偻而瘦弱的脊背,面色青黄,她总是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瞅人时也是如此,常年的缝缝补补的活计累坏了她的眼,右手的中指上总是戴着一个黄铜的顶指,这个顶指只有在洗衣服时才取下来。常妈早年死了丈夫,又没有子女,生计就靠常年在油灯下缝补着衣服。再没有多少别的收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平日里总穿一件斜襟的粗布衫子,上面已经补了好几个补丁,老爷太太们给的工钱每次都是用一块布手帕一层一层地包好,缝在衣服里子里。
  马家的人赶到洗衣娘的住处时,洗衣娘正在低矮的灶屋里忙碌,忙着蒸一锅豆包,灶屋是草屋,很矮很少,屋里到上都是蒸馍馍的热汽,混和着烧火的烟,整个灶屋里看着就象是在云中雾中,朦胧着,不太清楚。听了问话,洗衣娘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身子都打着哆嗦,像风里的树叶,眼里的泪珠子顺着那深深的皱纹一滴滴滚下来,对大少爷所说的事情,她是咬着牙不承认,对着天地赌咒:谁拿了不得好死,胸膛急得一鼓一鼓的。众人也不管她了,四下里开始搜,别说,在洗衣娘家里,最终发现了一小包东西,里面有一枚亮光光的金戒指,还有一对亮光光的银镯子,洗衣娘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声音打颤。“哪里来的?”众人喝问。“这是......是二太太赏的。”洗衣娘低着头道。二太太尖叫一声,“胡说,谁赏你了,说,我什么时候赏你了?我有钱花不了了是怎么的?”冲洗衣娘恶狠狠地大叫。洗衣娘吓得身子哆嗦成一团,低头不再言语,再问还是那句:“二太太赏的,是二太太一次醉酒后赏的。”大太太、三太太见此情景不禁诘谕二太太,“二太太出手真大方,首饰多的放不下了,老爷可真是偏心呢。吆,这是抹胸,是二太太的,啧啧啧,我见她穿过的,二太太送人可是走了眼,这应该是送姑娘家的,难不成二太太口味重,喜欢老妈子?”因为衣箱里面有一件二太太的抹胸。洗衣娘也说是二太太赏的,二太太斥其说谎。仔细看那搜出的手镯,手镯上印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申”字,众人翻来覆去看不明白这个申字是什么来历,二太太淡淡瞅了一眼说这个“申字那是当初定制手镯的地方,那是自己托人在上海的一家银铺定的,上海叫申城,所以刻了一个“申字作纪念。马老爷半信半疑。二太太收回金戒指,骂了儿子一顿,“你个混账东西,败家子,拾到为何不交给家人,而要自己偷着卖掉?”大少爷支支吾吾无法回答。马家开除了洗衣娘,没收了银镯子银戒指,洗衣娘在一边拿捏着东西死不放手,“不是我偷拿的,是二太太赏的。”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众人大怒,管家、太太们都主张送官。其他的下人们也不敢多言语。
  于是,众人扭押着常妈把她带到了马府,带到了马老爷面前。问明了经过,马老爷捏着手掌里的小茶壶,问了一句,“管家,你看怎样处理?”“回老爷,这事,依我看全是洗衣娘所为,至于她说的赏赐之词那全是一派胡言,只是事关二太太清白和马府声誉,一定得拿个规矩。所以,此事到底怎样处理全凭老爷定夺。”马老爷想了一想,说道,“一点银首饰,实在说也值不了几个钱,东西也找回来了,洗衣娘在马家也算做了一辈子工,我看呢,算了,东西收回就不送官了,再说,家里还有大事等着处理。这一段时间家里乱糟糟的,我也心烦。”老爷说着咳嗽了一下,端起水壶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管家,把工钱给她结了,让她从今天起不能再踏进马府半步。”马老爷说完这句,盯着常妈上下看了几眼,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书房。
  大太太、三太太也觉得这样妥当一些,到底是女人们心善,这样处理,在其余众人看来觉得有点太仁慈了。二太太尤为不满。脸拉得老长,气得直跺脚。
  洗衣娘跌坐在地上,无声的啜泣着,半晌没做声,被众人半拖半架着去了。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09 08:16:00
  8
  马府,院丁们这段时间也是忙碌异常,个个都压力山大。
  这天晚上掌灯的时候,院丁烂仔从外面回来,进的屋里,还一团酒气,身子往炕上一歪,兜里的铜钱哗啦哗啦响,队长熊三一见,火上心头,“烂仔,又去赌了?喝得这个样子,今夜你值班,怎么值呢?”“队长,待会儿就去,你别冲我瞪眼,误不了事,我保证。”“误了事你还能在这里待着,像个什么样子,忘了老爷是怎么吩咐的?”“你甭拿老爷压我,老爷是老爷,你是你,老爷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我喝点小酒还不行?”“不行。”队长绷着脸说道。烂仔也喝得多了,嘴巴也就没了把梁门,“不就是个鸡巴队长,嘚瑟啥啊,听你的你是队长,不听你的你算老几啊,还敢管老子。”“你再说一遍,你是谁老子?”熊三队长说着眼睛里就冒了火,过来一把抓住烂仔的肩膀抡拳便要打,屋内众人连忙劝住,“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弟兄,别伤了和气。”这边劝着,那边还不服。“吆好,还要打架是怎的,你以为我怕你。”烂仔也站起了身,握着拳头往上扑。“你个烂仔,今儿不收拾你你还反了。”“我就反了怎么的,你有能耐管着我。怕你?怕你是狗。”烂仔嘴巴不饶人,身上的铜钱响的更欢了。“什么玩意,还真拿自己当棵大葱。你做的那档子破事你当老子还不知道?”“什么事,你说,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告诉你,老子亲眼看见过,偷嘴的和尚还装二——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朝我撒野,能耐呢。”熊三今儿个在家里陪着太太们打麻将,不知怎么的一把牌没打好,被太太们骂了一顿,这刚刚受了太太一顿气,一肚子火没处发,悻悻而回。听到这里,噌的一下拔出短枪,一下顶在烂仔的脑袋壳上,众人大惊,烂仔一激灵酒也醒的差不多了,闭嘴不说了。“再耍酒疯胡说八道,我就打碎你的脑壳,给我记住了,再敢顶撞老子一次,绝对不客气。”说着,熊三把枪用力捅了烂仔一下,“滚,值班去。”烂仔脸色煞白,酒意去了大半,手脚麻利的披上一件破棉大衣出去了,众人也都散开去各自睡了。屋子里顿时平静下来,只有夜风在外边呼呼的吹着,裹着一团寒气。
  隔天夜里,烂仔晚上起来跑圈(上厕所),刚刚解开裤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脖子,一把锋利的尖刀泛着寒光顶住了喉咙,把烂仔吓得当时就尿在了裤裆里,浑身筛糠。“烂仔,再他妈的满嘴里跑火车,撒风漏气的没把梁门,老子弄死你,明天一准在大粪池子里发现你的死尸,再定你个失足溺死大粪坑,你信不信?”“信,信。”烂仔听出是熊三的声音,也听说过熊三在部队里曾经杀过人背着人命官司,还曾在死尸堆里爬出来捡了条命的故事,赶忙呜呜的点头告饶。那把尖刀架在脖子上,纹丝不动,冰凉冰凉,泛着十足的杀气,“熊队长,饶命,饶命。”熊三把刀子一撤,手一松,抽身而去,烂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晌没动弹。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16 10:37:55
  9
  儿子的生日到了,柳婆姨特地为儿子忙活了半天,炒了好一桌子菜。儿子这几天也没出去疯玩,一直呆在家里,看上去心情显得特别高兴。柳婆姨最是喜欢,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男人不争气,自己的心思就全部护贴在这个宝贝儿子身上了,就指望着儿子有出息,不要像他那个没出息的爹。
  “儿子大了,也该找个婆姨了,十六的男孩子,有的都抱娃了。等明年开了春,让前街的张牙婆帮忙物色个。”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听到笑声,坐在桌边等着吃饭的儿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儿子,过来帮娘搬酒。”“好哩。”儿子应着,离开座位去厨房搬酒。酒是早就备好的,一大坛子,景芝老酒,窖藏十五年的,香气透过坛子也能闻到,王锅头的酒坊里的,搁在那儿一年多了,王锅头一直没舍得喝。“爹呢?”“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晌午就回来,谁知又死哪里去了,连儿子的生日也忘了,这都什么人呢。”柳婆姨不满地嘟囔着,“我们先吃,不等了。等也等不着这个死鬼。”柳婆姨接着道。一边把拿在手里的筷子摆好。儿子没理会她的提议,扭过脸问柳婆姨。“娘,爹不会又去赌了吧?”“赌?——还拿什么赌?看他那熊样,就差把自己赌进去了。哼,就是赌进去自己,怕是人家也不要。”“娘,你以后可要少骂爹,爹或许就不会赌了。”“什么?怎么怪为娘了?你爹,烂泥扶不上墙头,就那德性,胎里带的。狗改不了吃屎。”柳婆姨有点恼火,但没发作出来。“娘。”儿子拖长了话音,“不能这样埋怨爹,爹也挺可怜的,上个月还挨了打......”“什么?挨打。与我有嘛子关系。”柳婆姨看着儿子道。儿子没接话。柳婆姨顿了一下,“谁打的?”“是......那个人。”柳婆姨心里一惊。“哪个人?说个话吞吞吐吐的,不像娘,倒像你爹,白疼你了。说,是谁?”儿子低着头,“就是那个人,你知道的。”柳婆姨回了一句,“那是你爹自己摔的,我都问过了,他自己说的。”“不对。”儿子抬起头冲着柳婆姨喊,“我看见了。他把爹摁着跪在地上打的,用棍子,下手可真狠。我上去帮爹,还被人踢了一脚,给踢出老远。”柳婆姨听着听着不做声了。“你被踢了?没踢坏吧。怎么没和妈说呢。你看你这儿子,吃了亏也不和妈说声。妈看看,踢哪儿了,这狗x的,也下的去手,打狗还得......”话音说到这里自觉失口,一下停住话头不做声了。“让娘看看。”说着过去抓住儿子胳膊,拉儿子站起身,上下端详。“好了,娘,没事。我能抗打,看。”儿子跳了几下,又伸了几下拳头。
  娘俩正说着话,此时,有人敲门,“啪啪啪”,声音很响,往外看时,门栓晃动。“爹回来了。”儿子跑去开门。“还知道回来——这桌上菜都凉了。”柳婆姨骂道。
  开了门,定眼一看,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自己根本不认识,此人短打扮,脸上汗漉漉的,鞋上满是尘土,手里提着一个绸布包裹,看形状是个木匣子。“请问这可是柳婆姨家?”儿子点了点头。说话间,柳婆姨也过来了。“我是来跑腿的,柳婆姨,你儿子生日,二当家的有事不能亲自过来,让我捎过来十块大洋,四斤点心,还有柳林铺的红枣二斤,盛春斋酱肉二斤,请你收下。”来人鞠了一躬说道,双手递上东西。“哎吆,谢谢他干爹。你们二当家的忙啥呢?”儿子在一边把嘴撇了一下,微微露出一点得意。“二当家的没忙活啥,这不是前段时间受伤了。”“是吗,可要紧?”柳婆姨担心地问。“也不大要紧。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好利落了。两个月前二当家的下了一趟山,不巧回山的路上马子翻在了半路,断了气。二当家的没防备,给摔了一下,把腿给摔折了,其它倒没什么大碍。”“奥,谢天谢地。可好端端的怎么马子说翻就翻说死就死呢?那可不是纸糊的东西?”“唉,大概是被人做了手脚?”“做了手脚?”“就是下了毒。”“下毒?哎呀,好可怕。”柳婆姨捂住胸口尖叫了一声。“那回去替我向二当家的传话,说我这里替他摆香案烧香谢菩萨,求菩萨保佑。”“好来,我一定把话带到。那我就先走了。”来人转身就走。“怎么没摔死呢,看样子药下少了。”儿子轻轻嘟囔了一句。柳婆姨身子微微一震,“说什么呢,闭上嘴,滚。”柳婆姨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要走的那送货人刚刚抬脚走了不远,好似听到了儿子的话,脚步迟钝了一下。“哼,算你命大。”儿子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来人扭头迅速扫了儿子一眼,眼神怪怪的,然后拔脚大踏步走了。“你啊,我的小祖宗,不知死活的玩意,再胡说八道,小心叫人拿针缝了你的嘴。”儿子扭身回房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为自己惹下了多大麻烦,埋下了多大的祸根。这一点,柳婆姨更是没有想到。祸从嘴出,一点不假,杀人的刀子随时会悬在头顶蛮横的劈下,世事难料,人心莫测。天降杀身之祸,纵然好汉难躲。
  山上,二当家的已经能够起身,摔断的腿已经能够落地,只是还不敢用力,也不敢随意挪动。听了前去送礼的小土匪的回话,他眉头紧锁,马奶子脸拉得老长,脸上阴云密布了好一阵子。小土匪离开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盒子炮,翻来覆去的摆弄,一会儿举着枪瞄着窗户,一会儿把枪托在掌上,好半天不作声,忽然冒出一句,“嗯,早晚得是个祸害啊。”然后把枪放到枕下,两手一叉,放到脑袋后面,眼睛直直的瞅着房梁上的一根挂着东西的大铁钉子......
  这天,大当家的过来,一手提了几包陈年老参和阿胶,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汤煲。“老二,看样子快好了,好的挺快嘛。来,这是你大嫂熬得鸡汤,趁热喝。”老大把汤煲提过来放桌上,找碗舀上鸡汤。“大哥,这都把我憋屈坏了,这整天像个娘们似的窝在屋里,真受不了。”
  “娘们?娘们咋的了,有个娘们伺候你我倒放心了。今儿个,大哥得好好和你谈谈。”说着,拖过椅子,一下坐在老二的床前。眼睛瞅着老二。兄弟两人好长时间没这样坐下来长谈了。大当家的坐下来也没多绕弯子,一本正经语重心长的的劝导,“老二,成个家吧,男人迟早得找个女人过日子,这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也总得有个奔头,你也一把年纪了,娶个自己应心的女人多生几个娃,这才算是完成一辈子的大事。男人嘛,在外边打打杀杀的,回来吧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知冷知热的,每个人都得走这一遭,不能总是像个野家麻雀,没窝没落的,连个热炕头也熬不上。这成了家,才算是正儿八经过日子,你呀,我琢磨着,怕是有了相好的吧,若果有,干脆把她娶了吧?”
  “大哥,不瞒你说,成家,还真没想过,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被女人拴在裤腰带上,这女人呢就是墙上的泥皮,揭了一层可以再糊一层。再说,这天下的好女人多了去了,皇帝还三宫六院呢,咱这日子过得别看不比皇上,可要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苹果就放弃了一树的果子,那划不来。”老二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啊,唉,我看早晚得毁在女人的手里,红颜祸水,色字顶上拖把刀啊!”
  “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大哥,我不像你,只占着一个,贼不快活。你看啊,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自在,图个乐哈吗?这年头子,老天爷都管不住自个,弄了个兵慌马乱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去摸阎王鼻子啊,是吧?所以啊,自在一天是一天,乐哈一时算一时,等哪一天腿一蹬,眼一闭,爱咋的就咋的呗。我倒愿意我们弟兄三个就像山下的地主老财一样过快活日子,倒也逍遥,那也自有它的好处。可再想想,如果扔了枪杆子,在山上是爷,下山就是孙子,山上是老虎,山下就成了野狗,我可不干这折本的买卖,有枪把子在。”老二用手用力拍了拍腰间的短枪,“他娘的,有它在,天塌下来也不怕,给个金山咱也不换,刀头舔了血,我就是他大爷,快快活活,这才叫过瘾呢!哈哈哈”老二一阵狂笑,笑完还哼上了几句小曲,得意处,摇头晃脑好一个兴致。
  “二弟,再快的刀头也他娘的有生锈的时候,枪把子也有搂不了火的时候啊!这人呢得往长远了看啊。”“大哥,今儿怎么了,有些婆婆妈妈的,怎么说些丧气话,倒不像个占山的。就凭我们弟兄这三支枪,任是玉皇大帝来咱也不怕!大哥,你不信?”老二问。“好嘛,我们敢情时是孙猴子,老二,我今儿是有点婆婆妈妈?好了,不谈这些了,喝酒去,走,叫上老三,喝个痛快。”老大说道。“好,那就一醉方休!”老二干脆,弹身站起。腿还没好利落,这弹身有点急,不由一阵刺疼,二当家疼的的一咧嘴。“你慢点,我扶你。”“不用,自己能行。没事。”“那好,今儿让你大嫂亲自下厨,给整几个好菜,也显显手艺。让你小子也看一看馋一馋,这有家的日子那就是不一样,看看有多热乎!”老大兴奋起来,“对了,我那里还有两坛子好酒,正好畅饮。”老二道,“好,不醉不休。别忘了叫老三!”老二提醒。“好,我先去叫上老三,你等着啊。”大当家的乐哈哈大踏步离开了。
  10
  时间过得挺快,又是半年过去了。王锅头这半年过得很不得意,东家的生意不怎么好,自己手头的银子也少了许多。家里呢,婆娘又没有好脸色。这天,日头西斜的时候,王锅头喝的醉熏熏的。这男人呢,有了愁事就爱喝上两口,古语说得好,醉酒解千愁啊。喝过了酒,又去赌了两把,不巧,手气不顺,银子输光了。偏巧赌钱的对头是外号叫“大蘑菇”的一个赌徒。这人爱赌,也爱和人争个高低,凡事斤斤计较。两人一句话对付不着就争起来,话赶着话,这话就说多了,火药味就浓了,就像两个爆竹,火星子呲呲直冒。大蘑菇人高马大,比王锅头高着近一头,此刻挥着拳头,在王锅头脸前比划来比划去。要搁平日里,王锅头还真的惧他三分,不敢争执,只是今儿个心里有气,加上又喝多了,这精神劲也上来了,摁都摁不住,挺着脖子谁也不怕。“王锅头,姓啥啊?”大蘑菇阴阳怪气的嬉笑着。周围人也围上来看热闹。有好戏观看并且还不花钱,那有谁会不过来。王锅头气乎乎的朝着大蘑菇瞪着眼。“呸,姓你娘!”“哎呀,姓王啊,和王八一家子啊,别说,还真是长了个王八样,一个大活王八。”说着,大蘑菇不知抓了谁的一块绿汗巾猛地盖到了他的头上,一下紧紧捂住,得意的怪叫着,“大伙都看看,绿帽子,哈哈哈,简直是个活王八。”周围人哄笑起来。有人说了一句:“绿头龟。”大伙笑得更放肆了。王锅头发起狠来,眼珠子红着,脸都绿了,猛地一把扯下汗巾摔到地上,一弯腰一伸手把赌桌上的骰子抓起一把,嗖的一下四散甩开去。他这一动手,对面的人毫不示弱也动了手,“打你个绿王八。”拳头挥过来,正打到他的脸上,腾的一下王锅头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清了。“你个绿毛龟,早晚让人给煮了吃。”七嘴八舌加上杂七杂八的乱拳朝着王锅头一股脑的砸过来。
  慌乱中王锅头掀翻了桌子,一只手抱着脑袋,一只手挥拳乱打。但更多的是别人的拳头雨点般的砸到他的身上头上,数不清挨了多少拳,数不清疼了多少下。晕晕乎乎的,他只觉得周围全是拳头,全是别人的哄笑声,整个耳鼓里满满的,要爆炸了一般。脸前全是一张张扭曲的变形的带着狞笑的脸,渐渐的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歪倒在了地上,好像还被人跺了几脚。身上的衣物啊也被人乱扯一气,最后只剩了一件大裤衩,还有一身的青紫和血痕,鼻孔里也流着血,流到嘴里咸咸的,眼眶上鼓了一大块,眼皮肿得老高,脸上还有几个脚印子。最可恨的,腰疼得要命,刚才让人踹了几脚,踹到腰眼子上了,这会儿疼的直不起腰来。他一股恶气直冲上脑门,“土匪,都是土匪。报官,报官,抓你们这些狗日的,全都杀头,咔、咔。”他挥舞着双手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在那场打斗之后,王锅头的腰杆就直不起来了,走路也佝偻着身子,像一只大虾。脸上的疤痕也一直未消退下去,像是立冬后的榆树皮,有点吓人。对柳婆姨也不是那么唯唯诺诺了,总是冷着脸子。柳婆姨倒也不在乎,日子反正就这么过下去,自己也没觉得什么不妥。王锅头冲柳婆姨嚷道,“你这个臭婆娘,你还要不要名声,顺着风都能臭出百里路去了。”看着王锅头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绽的粗粗的样子,柳婆姨冷笑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取过一只头花,绕在指头上,“名声,名声算个屁,那还不是一张擦屁股纸,用时就扯过来,用完了一丢。亏你还得像个宝贝似的供起来?怂蛋!”说完把脸一撇,头花顺手插在鬓角,兀自扭身进了里屋,咔的一声门从里面插上,把王锅头闪在一边,理都不理。王锅头气的干瞪眼,破口大骂,但人家就当没听见,你爱咋的就咋的,我就是一幅我行我素的老样子,懒得理你,能奈我何?
  但儿子对爹爹比对当娘的还要热心,有事没事总挂念着爹爹。这一段时间王锅头也不去赌了,能拿到手里的零碎钱全都换成了一包包的中药,家里每天满满的都是草药味。
  两个月后,二当家的再来盘龙镇,官府果然派了稽查队的探子过来,一大队人马,荷枪实弹,捉拿二当家的。但二当家的是谁,那身手一点也不含糊,“砰砰砰”几枪,放倒了几个,“嗖嗖嗖”几下攀上房顶,就像一只壮硕的老鼠,大摇大摆在官军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有惊无险。此后,柳婆姨倒也安分了一阵子,但和二当家的情分倒一点没减。
  一天,王锅头出门一趟,谁知竟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没了,柳婆姨觉得别扭但想了想也就心下释然,谁家没个灾啊祸的,说不定这怂包又去哪儿赌去了呢。可没多久,儿子也突然溺死在了镇子边的池塘里。这让柳婆姨不由得暗地思量,事有蹊跷。柳婆姨怀疑是二当家的干的,一心想弄清楚,“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说没就没了。这些天,也没啥想不开的,家里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想到“得罪人”这三个字眼的时候,忽然心里一个激灵,可不能......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16 10:3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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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老爷的书房,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气派,里面的东西很满,但却井井有条,很有诗书人家的气息。
  进的门来迎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孝”字,字写得相当漂亮,也有特点,是宋代的大理学家朱熹根据中国象形文字的特点写成的,细细瞅来,字的右上方,像一个行礼作揖的年轻后生,左上方像一只拳打脚踢的顽猴。当时朱熹写这个字就是教育年轻人一定要孝顺自己的父母和长辈,如果连最起码的孝顺都做不到那么就不配做右边的人而只配做左边的顽猴。两边一副对联,“孝悌传家根本,诗书经世文章”,靠窗一张橡木书桌,一把椅子,其余三面全是书橱,书橱里满是书籍,字帖,还有一些古董。
  这天夜里,月亮早早就被云团遮住,天黑的如同包黑子的脸,一个蒙面人翻墙而入,攀檐而上,顺着屋脊,到得马府书房,借着屋檐,倒挂金钩,窥窗而视,觑的无人,飞身而下,身手真是了得,推开门进了书房,点亮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里搜素,小心地翻寻着东西,好大一会儿,竟然寻到了一个古旧的方形腰牌,装在一个特制的锦囊里。龙纹豹首,上有悬钮,带点橘皮样的锈斑,腰牌放在掌心,沉甸甸的,比整个手掌小一点,上额弯月状云形饰,编号锦字肆拾捌号,正面上部有“北镇抚司”三字。正面正中刻几个篆书大字:“武骧卫宣威将军”, 敲之声音深厚暗哑,纯正,没有转音。似乎是银的或是金的,黑暗中也看不清楚,背面浅刻二行楷书“悬带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左侧脊部浅刻楷书“崇桢壬午年造”六字。
  再翻找却别无所有,正欲搬动书橱细细探究,门忽然一下被推开,原来是大少爷蹑手蹑脚来到房外,发现有贼扑了进来,一下截住了蒙面人的退路。大少爷拿一把雪亮的短刀,当头便刺了过去,但蒙面人身手矫捷,一刺不中,大少爷挥刀乱扎,蒙面人躲躲闪闪,急于逃走,房间里桌椅翻到书本掉落,噼里啪啦,这打斗声惊醒了下人们,有人大声喊叫着赶了过来。情急之下,蒙面人忽的掏出一把柳叶飞刀,手腕子一抖,嗖一下正扎到少爷的喉咙,大少爷脚步一个踉跄,大叫一声,倒在飞刀之下,蒙面人仓皇逃跑,逃跑路上又打伤了几个人,但也被马家护院院兵乱枪击中,伤了右臂。

  蒙面人留下的飞刀,上面有特殊标记,一个张开的五指龙爪,这可是盘龙山寨的特殊标记。马府恼恨盘龙山寨,马上报了官,龙县长及警察局长来马府探看,承诺剿匪。这期间,虽经全力救治,但大少爷还是不幸伤重去世,去世前坦言了曾经有人向自己高价买过二少行踪和生活习惯的信息的情报。这些人恐怕与黑道杀手金钱豹有关。亲生儿子去世,二太太悲苦欲绝。而这边,二少爷还没着落,大太太伤痛欲绝,每天以泪洗面。马府香火眼看要断在自己手里,马老爷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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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马府上下,整个乱成一锅粥。老爷乱,太太们乱,下人们也乱,这糟糕的局面怎一个“乱”字了得。县里的龙县长亲自来了,带着一大串军兵,还有警局的王局长,带着侦缉队的人,都带着家伙,荷枪实弹,全副武装。
  龙县长字绍联,是河北廊坊人,此人头大、下巴大,故有“龙大头”“龙大下巴”的绰号,出身地主兼富商,此人来历颇为复杂。为人深沉而能健谈,貌丑而心狡,语和而心诈,为人有一股狠劲。早年参加北洋新军,后加入军阀幕僚,再后投奔国民党,左右逢源。
  此时既上任为潍县县长,颇思杀人以立威,因此来潍不久便屠杀共产党员及群众三十余人,并标榜自己“除暴安良”,他暗中密谋,一举以抢劫罪逮捕共党地下组织头目多名,解押在潍县城大牢。潍县城的大户有多家受牵连,被安上通匪通共赤化分子之罪名,被迫拿钱消灾买命。龙县长亲自坐大堂刑讯被捕赤色分子,皆判死刑,全都剥光上衣,赤膊绑捆,秘密枪决于城外五里潍河之侧。城里的大烟馆,他亲自带队查封,把缴获的大烟一律烧毁,大烟贩子一律收监,老百姓闻之高兴,潍县人称之为“青天大老爷”,闻其名字色悦。

  中国古代大户人家的客厅,称为厅堂,是会见宾朋、长幼教谕、喜庆活动的场所,是个镇得住场面地方。大户人家的厅堂,讲究严格有序,中规中矩,以正厅中轴线为基准,采用成组成套的对称方式摆放,家具、楹联、匾额、挂屏、书画屏条都以中轴线形成两边对称布置,庄重、高贵,非常有气派。
  马家也是如此。
  入门正对着板壁,上面这些镶嵌的物品都是用玉石、兽骨、玛瑙等珍贵的材料制作而成的。它的右侧镶了一个金桃子,左侧是一个银柿子,下方一个玉如意,誉为事事如意。屏风左边,是一尊元代出土的木佛,据说很有灵气。右边,摆一个青瓷雕花仿古董大花瓶,有一人多高。
  板壁前,下放长条案,前放一张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红木扶手椅,都是上等红木制品——黄花梨木。以右主、左宾为序,皆以“序”来入座。
  迎面墙正中,挂中堂字画,是一幅百子闹春图。上方匾额内写着“逍遥福寿”四个大字,两边挂一副对联,它的上联是“五福骈临起祥光”;下联是“叁星拱照增瑞气”。墙两侧皆是名人字画,内容为儒家治家修身格言。堂中央两侧,摆放对称的几和椅,是晚辈或下属的排列座式。整个布局摆设,风雅备至,充满浓郁的文化气息,登斯庭院,有如步入一座古香古色的殿堂。
  龙县长此刻就在客厅等候,马府管家立在一旁陪着说话。

  蝉鸣的夏日,安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单调嘶哑的蝉鸣声。这安静,显得有些衰落,也有些伤感。
  几栋石屋静静的伫立,红砖瓦青石条,艳阳下的冷暖色调,让石头在坚硕中透出一丝柔软,高挑的风火墙仿佛是跳跃的音符,诉说着年代的沧桑。后院里,还存放着一个巨大的石臼,静静地卧在那里,陪伴着马家的风风雨雨。。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院内的合欢树上的时候,马老爷便到了染坊,今天他的身体有所好转,能活动一下了,他一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大染坊,几株合欢树开得正热烈鲜艳,这几株合欢栽的有些年头了,树身也接近一搂抱粗了。满树挂满了花朵,一朵朵粉红色的花好像一把把粉色的小伞。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比以往每一年都早。初夏的天气,阳光晒到身上热热的,暖暖的,好像昨天寒流才过,气温骤升,在几株国槐树的枝头的绿荫里萌动着夏的热情。
  马家大染坊业务主要是将收购来的丝绸、坯布进行整理染色、加工,然后批发出去。该染坊是典型的前店后厂的格局。有四个院落,也称之为四进深院落,首先看到的沿街六间门面,后面是第一个院落,那在染坊里主要是进行交易批发的场所,染坊的伙计主要来自乡下,年龄一般二三十岁,也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周正,且能说会道的,被安排在营业厅,其余的人都到后院干杂活。
  进入后院,第一个房间是上浆车间,左边是一块摔打石。将布铺在石头上,将小米粉、糖浆等制成糊状,涂在布上,然后由四、五名大汉用力摔打,目的是让所有的材料都吃到布里面去,然后放到货场晾晒,到七八成干时,放到元宝石上压光,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目的是使布变的比较柔软,加宽加长整平。染坊的起家是离不开水的,染坊有两口井。一口井打上来的水是用来染布的,水质越好,染出来的布就会越好;而另一口井是在第三个院落,叫做渗井,染完布以后的水倒入里面通过土壤过滤渗到地下,在以前主要是起到一个环保的作用。另有一个房间是染布的,当年染布的工序。首先把材料放入第一口锅里煮炼、去浆,去过浆的布是非常白非常柔软的;然后放到第二口锅里染色。染色分为浸染法和轧染法两种。染完色后旁边有一道拧水的工序,师傅会把布放到上面的桶里面进行控水,这样染出来的布颜色即均匀。而旁边一位说话大嗓门粗喉咙的彪形大汉,做事风风火火,就是当时染坊里的工头,带领工人工作。工头俗称把头,是掌柜的选出来管理工人的。像这样的人只做技术指导或干些零活,基本上不参加劳动。也就是我们说天天能够吃到馒头的人,相当于我们现在工厂的高级技术工人。这位把头姓牟。牟把头忙过来,“老爷,今儿早。”马老爷看了看牟把头,这伙计干起活来,还是那么利落干脆,“这过了年,换了新装了,年轻了十来岁啊。”牟把头满脸春风,“老爷,托你的福,咱这生意好,我这活啊越干越不累。老爷你看看咱这布,这成色,这纹路,省城的分号卖的火了,咱是不是再招几个人,这活可是缺人手啊。”马老爷笑了,随口答应着。这里看了一遍,马老爷便迈步向后院走去。
  进入第三个院落。 有很多鲜艳的大花布。似垂天之云,挂在高高的晾布架上,艳丽的色彩直逼人的眼睛,刺得生疼,好像是上帝打翻了颜料盒子,把大朵的颜色在太阳底下尽情泼下。一个个晾布架,高高耸立,被染料包裹的像是一个个花架。刚刚到染坊的新伙计第一个工作就是晾布,非常下力气的一个活。层层晾开,好像一块块云霞,五颜六色,迎风飘展,格外好看。这些布匹花色朴素,但是相当耐用,而且吸汗性特别好,被广泛应用于家纺用品。马老爷近前转转看了一遍,扯了扯晾晒的布,“掌柜的呢?在后边?”“恩,刚才还见客人来。”
  最后一个院落,是掌柜室。在以前的染坊有这样一个经营方式:“投资者不经营,经营者不投资”,一间好的染坊一年的赔与赚,很大原因要看东家能不能请到一个好的掌柜来经营这个染坊。掌柜室边上还有一排连在一起的伙计们的宿舍。
  马老爷正要迈步进掌柜室。忽然,一个伙计气喘吁吁跑过来,“老爷,龙县长到了府上,管家请你赶紧过去。”
  马老爷赶回家时,龙县长正在等候。
  龙县长一番慷慨之词安慰了马家上下,代表县上对绑架事件马家遭遇的不幸和表达了最真切的关怀,龙县长戴着白手套,一手拄着文明棍,神情激昂的挥着手,“我们一定会找到二少爷,捉住绑匪,此乃本县职责所在,请马老爷及马家上下放心,配合警队,静候佳音。我们——”龙县长大手一挥,“已经派出十二路暗探,遍布各个角落。也请马老爷一有劫匪的消息,立刻上报,我们好随时做周密安排。破案之时,指日可待。”说完这番话,又给马府留下了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穿着军服的大兵。
  马老爷连声称谢,拱手作揖。邀请内厅品茶。
  到了内堂,端上茶,龙县长又和马老爷面谈了几句。
  “马老爷,不知马府这前院甬道上的铜钱,是什么来历?”
  “哎呀,龙县长,你的眼力实在是细。其实,马家这个铜钱别无用意,只是用来教育自家家人的,告诉他们钱财乃身外之物,可视为粪土,全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枚铜钱乃先祖所留,它巧妙运用咱们中国字的特点。”马老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龙县长慢慢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枚铜钱边上。“你来看。”马老爷指着说道,“这铜钱边上还有四个字形,这四个字全部借用中间的“口”字,组成了一个词组——唯吾知足,就是知足常乐的意思。”“奥,是这个意思,妙,妙啊。”龙县长竖起拇指说道。“其实咱们中国铜钱外圆内方是有很多讲究的,一方面为了实用,用绳子穿起来携带方便,另一方面是天地乾坤的象征,最重要的是中国人为人处事所遵循的态度和原则,也就是外表灵活一些、圆滑一些没有关系,但是内心一定要方正,做人要讲诚信讲原则。”
  “恩,不错,做人有道,说得好。”龙县长赞道,“我们中华文化确实博大精深,马府持家有道,实为士绅楷模,确实不同凡响。”说着,龙县长摸着光光的下巴,盯着这枚铜钱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慢慢踱回大厅,马老爷跟在后面。走进大厅,龙县长抬头看看马府内堂墙上挂着的的横匾,微微一笑,话头一转,漫不经心的说道,“马老爷,鄙县听闻贵府有藏宝图一张,不知——”
  龙县长说着把话头打住,抬头瞧向马老爷,漫不经心的看了马老爷一眼。这一个眼神意味深长,马老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龙县长,”马老爷赶忙插话。
  龙县长摆了摆手,“马老爷,不必多言,听我把话说完再说不妨。听说拿了这张图按图索骥,便可找到一批宝藏,价值连城,宝藏虽好,可是如今这世道,国乱当头,怎一个乱字了得,狼烟遍地盗匪横行,这藏宝图可不是什么福音呢,恐怕多有不测,我想马老爷英明过人,不会想不到吧。”说着,停下来看了马老爷一眼,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依我看来,为今之计,不妨交予政府处理,一来保身,免去血光之灾,二来去掉祸根,三来政府会有重赏,马老爷前程远大。四来嘛,现今日寇入侵,即将大举南下,民族危急,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蒋委员长庐山讲话,国府号召,我中华同胞,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毁家纾难,方为智举。况且日本人不几日便要打到潍县,那时,可能玉石俱焚,不知尊府意下如何?”
  “哎呀,龙县长啊,此言让老夫心里万分感动,龙县长一心为国,可敬可佩啊。为国出力,老夫责无旁贷,只是龙县长有所不知,这藏宝图之事那纯是一派传言,马家从未有过啊,马家先祖,世代为民,向为生计奔波,何来此物啊,要是真的,何愁不献呢?还望县长明察啊,万不可听信谣言。老夫所言句句是实,不敢一丝隐瞒。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老夫自当奋力,敢为人先,马家所有,但凡政府需要无所不应,但听龙县长差遣。望龙县长体恤小民一片诚心。”
  “是吗。”龙县长面有愠色,打着官腔,一边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绢擦了擦脸,然后,随手扔在一边,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像是上了烟瘾的样子。接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龙县长,小民之事,全仰仗大人费心,还望大人早日救出犬子,缉拿贼人。”
  “马老爷,既然如此,那本县也不便多言,只是本县一番肺腑之语实乃良言,还望马老爷三思啊。如今毕竟国难当头啊,再说本县对马家一向不薄。马老爷,令公子之事请耐心等待时日,本县必将全力搜救。只是今日本县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那就先行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来,抱拳施礼。
  “龙县长,本府现已备下薄酒,龙县长一路劳顿,请——”马老爷站起身来挽留道。
  “免了免了,马老爷,待本县救回少爷后再来府上叨扰一杯薄酒,那也不迟。保境安民,我之职责。”
  “龙县长,难得来寒舍一趟,鄙人略备薄酒表示谢意。知道大人公务繁忙,不敢多耽误大人的太多时间,斗胆做主在寒舍安排了一桌酒席,还望大人赏脸。若就此离去,老夫岂不愧意万分。”
  “哎呀,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来日方长,再聚不妨。”说完,大步流星,迈步出门,卫兵早就把马牵在一旁,“请留步,马老爷,就此别过。”龙县长一脚踩蹬,翻身上马,带领一干人马,打马而去。
  马老爷早就让人准备了一份薄礼——打包装箱的盘龙煎饼和几匹上好的绸缎。这煎饼只在盘龙镇出产。盘龙煎饼与别处不同,它主要以去皮的地瓜为原料掺上本地的圆滚滚的黄豆和粒粒香的小米制作而成,色细白,不干不柴,筋道有咬头,吃时配以鲜嫩豆腐和辣子,若是再卷上几条小黄鳝子鱼,着实美味可口;也可大葱拌酱,用煎饼一卷,吃起来同样香喷喷、甜辣辣的,实在解馋过瘾。
  马老爷悄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着龙县长的背影一声长叹。
  “老爷,咱们回去吧。”刘管家道。“回去,回去。”老爷拖长了声音,低声说道,一边转身回走。
  “刘管家。”“老爷吩咐。”刘管家跟在老爷身后,听到召唤赶忙紧走一步,过来用手搀着老爷。“不用搀我。”老爷心气平和地说道。“管家,二少爷的事全靠官府未必顶事,你还需多派人手出去,多方打点,别怕花钱,打探一下消息。这事还得靠咱们自己,莫得迟误。”
  “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刘管家说着迈大步就走。“且慢。”“老爷?”“那龙县长留下的大兵你给安排一下,可别让他们添乱,要好生看待。”“是。老爷放心,我会妥当安排就位的。”“那好,去吧。”“是,老爷。”刘管家说着退下去。
  这时已是晚饭时分,头顶上几只归巢的鸟儿飞过,晚霞铺满天边,远处的大山一片模糊,隐隐漏出轮廓,薄雾笼起。镇上都已经飘起了缕缕炊烟,有的人家,还掌起了灯盏,一点冷幽幽的昏黄的灯光虚晃着街上行人的眼。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16 10: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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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老爷的书房,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气派,里面的东西很满,但却井井有条,很有诗书人家的气息。
  进的门来迎面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孝”字,字写得相当漂亮,也有特点,是宋代的大理学家朱熹根据中国象形文字的特点写成的,细细瞅来,字的右上方,像一个行礼作揖的年轻后生,左上方像一只拳打脚踢的顽猴。当时朱熹写这个字就是教育年轻人一定要孝顺自己的父母和长辈,如果连最起码的孝顺都做不到那么就不配做右边的人而只配做左边的顽猴。两边一副对联,“孝悌传家根本,诗书经世文章”,靠窗一张橡木书桌,一把椅子,其余三面全是书橱,书橱里满是书籍,字帖,还有一些古董。
  这天夜里,月亮早早就被云团遮住,天黑的如同包黑子的脸,一个蒙面人翻墙而入,攀檐而上,顺着屋脊,到得马府书房,借着屋檐,倒挂金钩,窥窗而视,觑的无人,飞身而下,身手真是了得,推开门进了书房,点亮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里搜素,小心地翻寻着东西,好大一会儿,竟然寻到了一个古旧的方形腰牌,装在一个特制的锦囊里。龙纹豹首,上有悬钮,带点橘皮样的锈斑,腰牌放在掌心,沉甸甸的,比整个手掌小一点,上额弯月状云形饰,编号锦字肆拾捌号,正面上部有“北镇抚司”三字。正面正中刻几个篆书大字:“武骧卫宣威将军”, 敲之声音深厚暗哑,纯正,没有转音。似乎是银的或是金的,黑暗中也看不清楚,背面浅刻二行楷书“悬带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左侧脊部浅刻楷书“崇桢壬午年造”六字。
  再翻找却别无所有,正欲搬动书橱细细探究,门忽然一下被推开,原来是大少爷蹑手蹑脚来到房外,发现有贼扑了进来,一下截住了蒙面人的退路。大少爷拿一把雪亮的短刀,当头便刺了过去,但蒙面人身手矫捷,一刺不中,大少爷挥刀乱扎,蒙面人躲躲闪闪,急于逃走,房间里桌椅翻到书本掉落,噼里啪啦,这打斗声惊醒了下人们,有人大声喊叫着赶了过来。情急之下,蒙面人忽的掏出一把柳叶飞刀,手腕子一抖,嗖一下正扎到少爷的喉咙,大少爷脚步一个踉跄,大叫一声,倒在飞刀之下,蒙面人仓皇逃跑,逃跑路上又打伤了几个人,但也被马家护院院兵乱枪击中,伤了右臂。

  蒙面人留下的飞刀,上面有特殊标记,一个张开的五指龙爪,这可是盘龙山寨的特殊标记。马府恼恨盘龙山寨,马上报了官,龙县长及警察局长来马府探看,承诺剿匪。这期间,虽经全力救治,但大少爷还是不幸伤重去世,去世前坦言了曾经有人向自己高价买过二少行踪和生活习惯的信息的情报。这些人恐怕与黑道杀手金钱豹有关。亲生儿子去世,二太太悲苦欲绝。而这边,二少爷还没着落,大太太伤痛欲绝,每天以泪洗面。马府香火眼看要断在自己手里,马老爷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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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马府上下,整个乱成一锅粥。老爷乱,太太们乱,下人们也乱,这糟糕的局面怎一个“乱”字了得。县里的龙县长亲自来了,带着一大串军兵,还有警局的王局长,带着侦缉队的人,都带着家伙,荷枪实弹,全副武装。
  龙县长字绍联,是河北廊坊人,此人头大、下巴大,故有“龙大头”“龙大下巴”的绰号,出身地主兼富商,此人来历颇为复杂。为人深沉而能健谈,貌丑而心狡,语和而心诈,为人有一股狠劲。早年参加北洋新军,后加入军阀幕僚,再后投奔国民党,左右逢源。
  此时既上任为潍县县长,颇思杀人以立威,因此来潍不久便屠杀共产党员及群众三十余人,并标榜自己“除暴安良”,他暗中密谋,一举以抢劫罪逮捕共党地下组织头目多名,解押在潍县城大牢。潍县城的大户有多家受牵连,被安上通匪通共赤化分子之罪名,被迫拿钱消灾买命。龙县长亲自坐大堂刑讯被捕赤色分子,皆判死刑,全都剥光上衣,赤膊绑捆,秘密枪决于城外五里潍河之侧。城里的大烟馆,他亲自带队查封,把缴获的大烟一律烧毁,大烟贩子一律收监,老百姓闻之高兴,潍县人称之为“青天大老爷”,闻其名字色悦。

  中国古代大户人家的客厅,称为厅堂,是会见宾朋、长幼教谕、喜庆活动的场所,是个镇得住场面地方。大户人家的厅堂,讲究严格有序,中规中矩,以正厅中轴线为基准,采用成组成套的对称方式摆放,家具、楹联、匾额、挂屏、书画屏条都以中轴线形成两边对称布置,庄重、高贵,非常有气派。
  马家也是如此。
  入门正对着板壁,上面这些镶嵌的物品都是用玉石、兽骨、玛瑙等珍贵的材料制作而成的。它的右侧镶了一个金桃子,左侧是一个银柿子,下方一个玉如意,誉为事事如意。屏风左边,是一尊元代出土的木佛,据说很有灵气。右边,摆一个青瓷雕花仿古董大花瓶,有一人多高。
  板壁前,下放长条案,前放一张八仙方桌,左右两边配红木扶手椅,都是上等红木制品——黄花梨木。以右主、左宾为序,皆以“序”来入座。
  迎面墙正中,挂中堂字画,是一幅百子闹春图。上方匾额内写着“逍遥福寿”四个大字,两边挂一副对联,它的上联是“五福骈临起祥光”;下联是“叁星拱照增瑞气”。墙两侧皆是名人字画,内容为儒家治家修身格言。堂中央两侧,摆放对称的几和椅,是晚辈或下属的排列座式。整个布局摆设,风雅备至,充满浓郁的文化气息,登斯庭院,有如步入一座古香古色的殿堂。
  龙县长此刻就在客厅等候,马府管家立在一旁陪着说话。

  蝉鸣的夏日,安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单调嘶哑的蝉鸣声。这安静,显得有些衰落,也有些伤感。
  几栋石屋静静的伫立,红砖瓦青石条,艳阳下的冷暖色调,让石头在坚硕中透出一丝柔软,高挑的风火墙仿佛是跳跃的音符,诉说着年代的沧桑。后院里,还存放着一个巨大的石臼,静静地卧在那里,陪伴着马家的风风雨雨。。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院内的合欢树上的时候,马老爷便到了染坊,今天他的身体有所好转,能活动一下了,他一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大染坊,几株合欢树开得正热烈鲜艳,这几株合欢栽的有些年头了,树身也接近一搂抱粗了。满树挂满了花朵,一朵朵粉红色的花好像一把把粉色的小伞。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比以往每一年都早。初夏的天气,阳光晒到身上热热的,暖暖的,好像昨天寒流才过,气温骤升,在几株国槐树的枝头的绿荫里萌动着夏的热情。
  马家大染坊业务主要是将收购来的丝绸、坯布进行整理染色、加工,然后批发出去。该染坊是典型的前店后厂的格局。有四个院落,也称之为四进深院落,首先看到的沿街六间门面,后面是第一个院落,那在染坊里主要是进行交易批发的场所,染坊的伙计主要来自乡下,年龄一般二三十岁,也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周正,且能说会道的,被安排在营业厅,其余的人都到后院干杂活。
  进入后院,第一个房间是上浆车间,左边是一块摔打石。将布铺在石头上,将小米粉、糖浆等制成糊状,涂在布上,然后由四、五名大汉用力摔打,目的是让所有的材料都吃到布里面去,然后放到货场晾晒,到七八成干时,放到元宝石上压光,这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目的是使布变的比较柔软,加宽加长整平。染坊的起家是离不开水的,染坊有两口井。一口井打上来的水是用来染布的,水质越好,染出来的布就会越好;而另一口井是在第三个院落,叫做渗井,染完布以后的水倒入里面通过土壤过滤渗到地下,在以前主要是起到一个环保的作用。另有一个房间是染布的,当年染布的工序。首先把材料放入第一口锅里煮炼、去浆,去过浆的布是非常白非常柔软的;然后放到第二口锅里染色。染色分为浸染法和轧染法两种。染完色后旁边有一道拧水的工序,师傅会把布放到上面的桶里面进行控水,这样染出来的布颜色即均匀。而旁边一位说话大嗓门粗喉咙的彪形大汉,做事风风火火,就是当时染坊里的工头,带领工人工作。工头俗称把头,是掌柜的选出来管理工人的。像这样的人只做技术指导或干些零活,基本上不参加劳动。也就是我们说天天能够吃到馒头的人,相当于我们现在工厂的高级技术工人。这位把头姓牟。牟把头忙过来,“老爷,今儿早。”马老爷看了看牟把头,这伙计干起活来,还是那么利落干脆,“这过了年,换了新装了,年轻了十来岁啊。”牟把头满脸春风,“老爷,托你的福,咱这生意好,我这活啊越干越不累。老爷你看看咱这布,这成色,这纹路,省城的分号卖的火了,咱是不是再招几个人,这活可是缺人手啊。”马老爷笑了,随口答应着。这里看了一遍,马老爷便迈步向后院走去。
  进入第三个院落。 有很多鲜艳的大花布。似垂天之云,挂在高高的晾布架上,艳丽的色彩直逼人的眼睛,刺得生疼,好像是上帝打翻了颜料盒子,把大朵的颜色在太阳底下尽情泼下。一个个晾布架,高高耸立,被染料包裹的像是一个个花架。刚刚到染坊的新伙计第一个工作就是晾布,非常下力气的一个活。层层晾开,好像一块块云霞,五颜六色,迎风飘展,格外好看。这些布匹花色朴素,但是相当耐用,而且吸汗性特别好,被广泛应用于家纺用品。马老爷近前转转看了一遍,扯了扯晾晒的布,“掌柜的呢?在后边?”“恩,刚才还见客人来。”
  最后一个院落,是掌柜室。在以前的染坊有这样一个经营方式:“投资者不经营,经营者不投资”,一间好的染坊一年的赔与赚,很大原因要看东家能不能请到一个好的掌柜来经营这个染坊。掌柜室边上还有一排连在一起的伙计们的宿舍。
  马老爷正要迈步进掌柜室。忽然,一个伙计气喘吁吁跑过来,“老爷,龙县长到了府上,管家请你赶紧过去。”
  马老爷赶回家时,龙县长正在等候。
  龙县长一番慷慨之词安慰了马家上下,代表县上对绑架事件马家遭遇的不幸和表达了最真切的关怀,龙县长戴着白手套,一手拄着文明棍,神情激昂的挥着手,“我们一定会找到二少爷,捉住绑匪,此乃本县职责所在,请马老爷及马家上下放心,配合警队,静候佳音。我们——”龙县长大手一挥,“已经派出十二路暗探,遍布各个角落。也请马老爷一有劫匪的消息,立刻上报,我们好随时做周密安排。破案之时,指日可待。”说完这番话,又给马府留下了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穿着军服的大兵。
  马老爷连声称谢,拱手作揖。邀请内厅品茶。
  到了内堂,端上茶,龙县长又和马老爷面谈了几句。
  “马老爷,不知马府这前院甬道上的铜钱,是什么来历?”
  “哎呀,龙县长,你的眼力实在是细。其实,马家这个铜钱别无用意,只是用来教育自家家人的,告诉他们钱财乃身外之物,可视为粪土,全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这枚铜钱乃先祖所留,它巧妙运用咱们中国字的特点。”马老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龙县长慢慢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枚铜钱边上。“你来看。”马老爷指着说道,“这铜钱边上还有四个字形,这四个字全部借用中间的“口”字,组成了一个词组——唯吾知足,就是知足常乐的意思。”“奥,是这个意思,妙,妙啊。”龙县长竖起拇指说道。“其实咱们中国铜钱外圆内方是有很多讲究的,一方面为了实用,用绳子穿起来携带方便,另一方面是天地乾坤的象征,最重要的是中国人为人处事所遵循的态度和原则,也就是外表灵活一些、圆滑一些没有关系,但是内心一定要方正,做人要讲诚信讲原则。”
  “恩,不错,做人有道,说得好。”龙县长赞道,“我们中华文化确实博大精深,马府持家有道,实为士绅楷模,确实不同凡响。”说着,龙县长摸着光光的下巴,盯着这枚铜钱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慢慢踱回大厅,马老爷跟在后面。走进大厅,龙县长抬头看看马府内堂墙上挂着的的横匾,微微一笑,话头一转,漫不经心的说道,“马老爷,鄙县听闻贵府有藏宝图一张,不知——”
  龙县长说着把话头打住,抬头瞧向马老爷,漫不经心的看了马老爷一眼。这一个眼神意味深长,马老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龙县长,”马老爷赶忙插话。
  龙县长摆了摆手,“马老爷,不必多言,听我把话说完再说不妨。听说拿了这张图按图索骥,便可找到一批宝藏,价值连城,宝藏虽好,可是如今这世道,国乱当头,怎一个乱字了得,狼烟遍地盗匪横行,这藏宝图可不是什么福音呢,恐怕多有不测,我想马老爷英明过人,不会想不到吧。”说着,停下来看了马老爷一眼,端起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依我看来,为今之计,不妨交予政府处理,一来保身,免去血光之灾,二来去掉祸根,三来政府会有重赏,马老爷前程远大。四来嘛,现今日寇入侵,即将大举南下,民族危急,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蒋委员长庐山讲话,国府号召,我中华同胞,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毁家纾难,方为智举。况且日本人不几日便要打到潍县,那时,可能玉石俱焚,不知尊府意下如何?”
  “哎呀,龙县长啊,此言让老夫心里万分感动,龙县长一心为国,可敬可佩啊。为国出力,老夫责无旁贷,只是龙县长有所不知,这藏宝图之事那纯是一派传言,马家从未有过啊,马家先祖,世代为民,向为生计奔波,何来此物啊,要是真的,何愁不献呢?还望县长明察啊,万不可听信谣言。老夫所言句句是实,不敢一丝隐瞒。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老夫自当奋力,敢为人先,马家所有,但凡政府需要无所不应,但听龙县长差遣。望龙县长体恤小民一片诚心。”
  “是吗。”龙县长面有愠色,打着官腔,一边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绢擦了擦脸,然后,随手扔在一边,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像是上了烟瘾的样子。接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龙县长,小民之事,全仰仗大人费心,还望大人早日救出犬子,缉拿贼人。”
  “马老爷,既然如此,那本县也不便多言,只是本县一番肺腑之语实乃良言,还望马老爷三思啊。如今毕竟国难当头啊,再说本县对马家一向不薄。马老爷,令公子之事请耐心等待时日,本县必将全力搜救。只是今日本县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那就先行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来,抱拳施礼。
  “龙县长,本府现已备下薄酒,龙县长一路劳顿,请——”马老爷站起身来挽留道。
  “免了免了,马老爷,待本县救回少爷后再来府上叨扰一杯薄酒,那也不迟。保境安民,我之职责。”
  “龙县长,难得来寒舍一趟,鄙人略备薄酒表示谢意。知道大人公务繁忙,不敢多耽误大人的太多时间,斗胆做主在寒舍安排了一桌酒席,还望大人赏脸。若就此离去,老夫岂不愧意万分。”
  “哎呀,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来日方长,再聚不妨。”说完,大步流星,迈步出门,卫兵早就把马牵在一旁,“请留步,马老爷,就此别过。”龙县长一脚踩蹬,翻身上马,带领一干人马,打马而去。
  马老爷早就让人准备了一份薄礼——打包装箱的盘龙煎饼和几匹上好的绸缎。这煎饼只在盘龙镇出产。盘龙煎饼与别处不同,它主要以去皮的地瓜为原料掺上本地的圆滚滚的黄豆和粒粒香的小米制作而成,色细白,不干不柴,筋道有咬头,吃时配以鲜嫩豆腐和辣子,若是再卷上几条小黄鳝子鱼,着实美味可口;也可大葱拌酱,用煎饼一卷,吃起来同样香喷喷、甜辣辣的,实在解馋过瘾。
  马老爷悄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望着龙县长的背影一声长叹。
  “老爷,咱们回去吧。”刘管家道。“回去,回去。”老爷拖长了声音,低声说道,一边转身回走。
  “刘管家。”“老爷吩咐。”刘管家跟在老爷身后,听到召唤赶忙紧走一步,过来用手搀着老爷。“不用搀我。”老爷心气平和地说道。“管家,二少爷的事全靠官府未必顶事,你还需多派人手出去,多方打点,别怕花钱,打探一下消息。这事还得靠咱们自己,莫得迟误。”
  “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刘管家说着迈大步就走。“且慢。”“老爷?”“那龙县长留下的大兵你给安排一下,可别让他们添乱,要好生看待。”“是。老爷放心,我会妥当安排就位的。”“那好,去吧。”“是,老爷。”刘管家说着退下去。
  这时已是晚饭时分,头顶上几只归巢的鸟儿飞过,晚霞铺满天边,远处的大山一片模糊,隐隐漏出轮廓,薄雾笼起。镇上都已经飘起了缕缕炊烟,有的人家,还掌起了灯盏,一点冷幽幽的昏黄的灯光虚晃着街上行人的眼。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16 10:39:36
  13
  北方的四季分得格外清明,春夏秋冬,各有各的风情。春天暖洋洋,夏天热烘烘,秋天凉嗖嗖,冬天冷冰冰。春天的风刮土扬尘,吹的漫天都是,夹杂着杨花和粉尘,偶尔来一点润物无声的小雨,这春风刚刚平静下来,夏天便到了,太阳高悬在头上,从早到晚呼呼的喷着热气,知了的叫声一响,就进入了三伏天。北方有句俚语,叫做“头伏饺子二伏面,三伏烙饼摊鸡蛋”。头伏吃饺子是传统习俗,因为每逢伏天,人的胃口就不好,吃不下去东西,而饺子在中国人的传统习俗里正是开胃解馋的食物。当然,伏天人们最爱吃的还有过水面。将煮好的面条用凉水过出,拌上蒜泥,浇上卤子,不仅刺激食欲,而且“败心火”。
  二当家的又来了柳婆姨家,准备吃柳婆姨亲手擀的过水面。没成想真巧,虽然是中伏,可柳婆姨却准备着包饺子,自己一个人持家,好长时间没吃饺子了,正好今儿个二当家的来,提了一块新鲜的猪肉,柳婆姨家里有现成的芹菜,正好包饺子。剁出馅子,和好面团,把炕席上的针线锥子等的零碎东西拾掇在一边,摆上炕桌,柳婆姨擀着面皮,二当家的包着饺子,倒也配合的顺手,边干活边闲聊。天气太热,不一会儿便身上汗珠乱冒,二当家的把外衣脱了,柳婆姨也只穿一件藕荷色汗衫,面色皎然,肌肤洁白没有一点香粉掩饰,汗水浸润,更显白嫩,引得二当家的不住打量。“总瞅着人家做啥,不好好干活,看包的饺子都像什么样子。”二当家的包的饺子确实有点“丑”,一个个像是喝醉了酒的大白鹅,东倒西歪的放在盖垫上。“看你长得俊呗。”“人啊越老越丑还俊个啥哩。净骗人。”“不骗你,我看那个窝囊废不在你倒更显年轻了。”听了这句,柳婆姨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一说起男人,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儿子,毕竟那是自己的心头肉,如今却不在了,心里始终觉得空落落的,始终是自己过不去的一个坎。男人没了日子顶多过的艰难,可儿子没了这日子过的实在没什么滋味,总是有一种心灰意冷。即使二当家的再体贴,这缕暖风也不顶用。一想起儿子,就情不自禁的掉眼泪。二当家的见状,忙换了话题。“等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到山上住吧,反正我们会在一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长远之计。”“不去,这里有我的儿子,我得陪着他,我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会孤单。再说,山上我也不习惯,我不喜欢钻在你们那个男人堆里。这事啊,再说吧。这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吧。那天过到头了,黄泉路上一走就什么也放下了。”柳婆姨停下擀面皮子,直了一下腰,又用手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原来死鬼在时觉得两个人呢将就在一起好歹是个家,真没想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现在呢一个人了,想想啊,这人一辈子就是熬,熬一天算一天呗。一个人过倒也不错,就是,时常想起我儿子,多孝顺多懂事的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唉.....”二当家的暗暗皱眉头:这女人的心思,只要有了崽子便全部护贴在孩崽子身上,根本不给别人甚或自己留下一丁点空隙。此时,身上的热汗淌了下来,二当家的便脱了上身扯了块汗巾擦了擦。
  “哎,那是啥?”这上衣脱掉,二当家的腰带上露出了系着的一个白玉坠子,通体雪白,壁能透光,上面系着一段小小的火红流苏线穗。“一个小玩意,怎么,喜欢啊?”“拿过来我看看嘛。”柳婆姨道。二当家的随手解下来,递给柳婆姨。柳婆姨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哪来的这小玩意,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是手下的兄弟孝敬的。”“是吗?这可是个好玩意,看样子好像挺值钱呢。是哪个兄弟送的?”“早忘了哪个了,这兄弟多了,还真想不清楚了。”“这好像是我当初的那块?”听到这一句,二当家的身子一震,大吃一惊,脸上倏然变色,但立刻又恢复平静。他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呢,一样的东西挺多,可能和你那块样子很像。但这块玉是我的那个兄弟家传的,后来呢见我喜欢,就孝敬我了。”“是吗?真是挺像,尤其是那流苏坠子,那编织的手法一般人可不会。我的那块啊,当初让死鬼抢了去想要当掉赌钱,结果还没当呢就连人带物都不见了......”柳婆姨叹了一口气。“命啊。都是命啊。”“赶明儿我帮你找找,实在不成把这块给你。”“甭找了,真看到了我也伤心。这劳什子物件啊,就是个念头。这人呢,春东风雨祖宗,夏东风一场空。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去下水饺吃饺子了。”
  吃过了水饺,看柳婆姨也没什么好心情,二当家的就起身告辞了。柳婆姨的男人没死时总觉得他碍事,这死鬼现在死了,二当家的觉得自己一心想要的生活反而离得更远了。
  一个人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还是同以前一样平淡无奇。但是毕竟也有了点不同。镇子还是先前的镇子,人们也还是先前的人们。可慢慢的,镇上原来相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习惯了见面打个招呼,但现在似乎变的生分了,对柳婆姨,女人见了弱弱的点点头,男人见了都侧过脸去现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冷冰冰的,故意远远的就躲开。起初柳婆姨心里还纳闷,但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倒也释怀,这时间久了柳婆姨也就觉得漠然了,心底总是存了一份寒意。如果不是为了生计,她实在不愿外出家门半步,更甭提像先前那样抛头露面了。现如今,对生之留恋还有几分念想,她说不出。当年的烈性和妩媚渐渐也都隐去了影子,她就活在这团看不见的影子后面。她变了,成了一个无聊的活着、不复当年精致的小妇人。
  二当家的再来时,柳婆姨就和二当家的商量,“要不咱们一起离开这里吧,我们奔到乡下偏远的地方去,找个活计。要不搬到远方去,买一片地耕种,或是做点小生意,这难不住我们的。”“到山上吧,还是山上好,有吃有喝还有兄弟,还不受人管,逍遥自在。那多好,你做个压寨夫人。我呢天天陪着你。”“我看不惯你们打打杀杀的日子,还是太平日子心安。”“这都什么老黄历了,有人伺候着多好,票子银子缎子,随你挑。”“我可没这命,能平平安安守着一个家,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就好,你就不能不做土匪过份安生日子吗?”“土匪?土匪咋了?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是梁山好汉,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你可别看不起。不像你们娘们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二当家的咋咋呼呼的。“行了,知道你们是好汉,可好汉是好汉,我男人是我男人。树啊还是得种到土里才长根,井水里养不活鱼。”柳婆姨揉了揉眼睛道,“你们男人啊......唉!”说着叹了口气。二当家的也叹了口气。“你这娘们,就是心眼小事事多,命里犯别。死心眼。”
  夜里天气变冷,柳婆姨的心也在慢慢变冷,以前从未想过的许多念头像夜里的烛光一样也开始闪烁在她的心头。有时感觉就如同在另一个世界,把自己遗失在回忆中了,儿子的模样确是依然清晰。二当家的脸庞反而渐渐陌生,有时竟有几分狰狞。儿子是不是去了一个很冷的地方。就他自己一个人,还是那个赌鬼在陪着他?那里是不是还能建成一个家,还能一家人一起生活,还能陪着儿子在那里长大?如果有爱他的人陪着他,他是不是还会很快乐?想到儿子,心底深处就隐隐有一种痛楚。儿子死了,自己的哀痛总在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叠加。想到那次二当家摔断腿,从那时起二当家的言语里对儿子好像一次也没再提起过,想到那个玉坠,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错,她觉得这些事情与儿子的死有直接关系,可具体的情形她又说不明白。她甚至想到,可能就是二当家的害死了儿子,她在梦里都梦到过几次,但这样想时,她又觉得害怕,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有时候想起死亡还是觉得很伤感,但是转念又想,死亡也是人这一辈子的一个组成部分,不管早晚,都会来到。就像一个人会慢慢随着时光变老,变的白发苍苍,齿牙脱尽,变得瘫在床上,成为一个废物。这个变化,是谁也阻挡不了的。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好接受。
  过了伏天,二当家的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来见面,让她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失望,还有心底越来越沉重的怨愤。
  到底是谁把自己弄到了这般模样。细细想来,这男人呢又有几分真心,那个死鬼吧,自己倒没真心待见过,但先前倒也对自己百依百顺;后来的二当家,让她打心眼里喜欢,比起那个死鬼,那是浑身上下都透着男人味。可是盼来盼去还是盼了个透心凉啊。女人的一辈子总是纠缠在自己的情感里,从来放不下自己的这一份真心喜欢,当然,也最最承受不了哪怕一点点对自己的背叛。
  枯燥的日子里柳婆姨也会时常去给儿子烧香烧纸钱。一日去烧香时,听那个卖香火的枯瘦的像只蝙蝠似的柳老婆子说,这人呢有魂儿,所以人死了就像树叶一样,秋天凋落,意味着死亡,但等到春天,又会重新长出新芽,所以只有死亡才会新生;死亡也并不意味着消失,就像落叶最后从土里变成树芽,魂不散人就会重新托生。只要你想,死后也能相见,还可以长厮相守。听了这些,她的心头又有了一点新希望。早死早托生,就可以又和儿子在一块了。她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试一试让二当家的说出实话。弄清楚儿子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免得这个噩梦总是和自己的灵魂纠缠。于是,她悄悄地去拿了迷药。她懂得,男人都爱贪杯,酒后能吐真言。只要让二当家的喝醉了酒,套出实情,那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29:20
  14
  三天后,马府上下仍旧乱作一团,二少爷仍然不知踪迹,但绑匪又传来了消息。这天早上一开门,守门人就吓了一跳,明晃晃的一把刀子就扎在门上,闪着寒光,把一张白纸钉在门上,这回不是要藏宝图,而是要一万块大洋,上面的文字都是用血写的,还没干透,血红里边透着点暗褐。马老爷见了字条是心惊肉跳,“好,好。答应他们,只要二少爷无事,马上拿钱让他们马上放人。派人去按照绑匪提供的联系方式去联系,龙县长哪里先暂不要说。”马老爷吩咐道,为了儿子还有什么不能舍得,马家不能绝了后啊。“好哩,这就去办。”下人们答应一声起身去了。
  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龙县长的电话也打过来,询问了一番,马老爷只好说了实情,“这个我知道,刚才手下人和我打过报告了。请马老爷放心,只要绑匪一放人,我们马上出动,保证抓到。”马老爷皱起眉头,摇头叫苦,“龙县长,抓捕绑匪之事,等二少爷平安回来再议不迟,当务之急是先救人,不是先去抓人,一旦绑匪撕票,抓了人又有什么用处?”马老爷急急的说道,嗓子沙哑,有点哽咽。“这本县自有分寸,保证安全救回二少爷,再抓绑匪,我们政府的大兵也不是吃素的。”电话里龙县长信心满满,马老爷暗暗叫苦,这龙县长,耳朵还真灵,敢情是属狗的。
  府里,刘管家把一万大洋已经备好了,拉来了十头健驴,钱都装在布囊里,盛进柳条筐里,驮在驴身上,另外还有一些药品。太太们围在老爷身边。“老爷......”她们一见老爷的面就抽抽搭搭,泪珠子噼里啪啦乱掉。“哭什么,嫌家里不够乱啊。”老爷绷着脸说道。一边打手势让她们坐在一边。“坐下说话,哭能顶什么事。看看准备些衣服什么的,给二少爷备用。”几个枪玩的好的护院兵跟着,身上都藏着短家伙,以防万一。
  大太太坐在那儿,眼睛都肿的像水蜜桃,手里拿着手帕,不停地拭泪。二太太、三太太穿的有点花枝招展,像两只花蝴蝶,聚拢在旁边,也是抽抽噎噎。马老爷拄着拐杖,撑着身子,低声埋怨道:“看看你们,当着下人的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先把眼泪擦干了,有话慢慢说。”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似一块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老爷竭力让太太们安静下来。此刻乱了分寸于事无补,只会添乱,让事情变得更糟。
  “老爷,这样去顶事吗?”“老爷,可不能大洋拿了去,孩子放不回来。劫匪可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我们家这次可是到了大霉了,老爷,到时官府可得管一管,这些官兵白白养着他们也不知干什么吃的。”“老爷,你可不能亲自去啊。”众人七嘴八舌,大厅里嘁嘁嚓嚓一片聒噪。老爷只是胡乱点头答应着。“老爷,不管怎么样,可别伤了孩子,孩子要紧,大洋算什么。”大太太道。“可得派个信得过人去,不能指望着家里这一摊子人。”“老爷,可要考虑周全呢,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老爷,二少爷准遭了罪,要不备上一辆软卧马车。我这里可都准备了衣服鞋帽药膏药棉,我还求来了几道神符呢,都要捎上。要不叫上医生?”“捎那个没用,关键是大洋。”“谁说没用了,就是根小小的绣花针还能缝出大皮袍子呢。不用说是求了神仙的。”“老爷啊,这是闹得啥事啊,您可不能去,你要是跟着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活啊。”这位的哭声听着就让人心烦,马老爷皱了皱眉,忍住了没说话。“我们马家什么时候招贼了,怎么就有人这么不通人气,这是欺负我们马家人老实嘛。”众人叽叽喳喳,哭哭啼啼。女人嘛还能有什么好的法子,遇事就是乱喳喳瞎起哄。除了靠男人就是拜菩萨。此时,家里所有的护院兵也都集合在了一起,还有龙县长留下的那二十几个大兵,都荷枪实弹,整装待发,跟在驴子后面。“哭个嘛,我还没死呢,嚎什么,这绑匪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金钱。”马老爷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紧接着一声吩咐,“出发!”驮着大洋的驴队开始迈步出发。
  正在这节骨眼,不早不晚,马老爷的话音刚刚落地,驴队还没到马家大门口,这马家紧闭的院门“咣当”一下被推开,一个身影一头扎进了院子,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就一跤跌在了地上,仆倒在那里。这一变故太突然,吓得几位太太高声尖叫,身子差一点歪倒。再看跌坐地上的这位,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像个土毛驴,都看不出正形了,倒像一个歪倒的半截树桩子,咣的这一下撞门用尽了所有气力,所以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支吾一声就一头栽在了地上。众人愕然,女人们吓得失声尖叫,呆在那里不敢动弹。马老爷也是一个愣怔,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一个激灵。
  管家和院兵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地上这位,头发被汗水和土灰粘在了一起,乱蓬蓬的打着绺,黏在一起,那张脸就像是地瓜皮,黑乎乎脏兮兮,一道一道灰印子汗渍印。五官都分辨不出了。看不出是人的模样。一个院兵用衣袖擦一擦地上这人的脸,仔细端详,惨白的面庞,紧闭的沾着眼屎的眼睛,有些青紫的嘴唇,紧咬的咯咯作响的牙关,那流着血痕的鼻子,那折磨的有些走形的面相——“二少爷,二少爷!”有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叹,似晴天里响了一个霹雳,众人的耳朵都嗡嗡直响,一时愣怔在当场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瞬,院子里的人顿时大乱,一呼上前,大太太更是疯了似的扑上前抱住二少爷的身子,“儿子,儿子”的大喊。“二少爷,二少爷。”众人也连声叫着。不知是这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还是二少爷来得太突然,几乎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却簌簌的打湿了脸庞。。
  幸福有时来得太突然,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猛地一下子把人打蒙,拍打的晕头转向。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29:38
  15
  二少只养了一天伤,就再也躺不住了,执意要去寻找那个关押自己的土匪窝,捣毁绑匪的老巢。尽管身子骨还很虚弱,但一顶软卧小轿,载着二少兜兜转转在山里转了半天,马府的院丁、县里的大兵足有四五十号人的队伍跟着他转悠,甚至还带了两挺轻机枪。转了整整一个白天,傍晚时分终于找到了那个村子,找到了那个废弃的院落,可是,门楼原来向东,现在已经改为向西,院门上连像样的门板也没有,只有一堆乱柴乱草堵着,看上去像是几年没住过人,院子里院子外满是些枯草和干瘪的羊屎蛋。
  更奇怪的是,这个院落,树木没有一棵,房门紧锁,从外面看真的和关押自己的地方不太一样。打开门锁,叫来村里的地保,询问得知,这是一桩废弃的老屋,是村里一个绰号叫“乌鸦嘴”的修建来看果园的。此人早就不在村子里了,听说在外瞎混,十几年没回来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年此人在哪。这乌鸦嘴从小就不正经,小偷小摸,当年把他老爹都给气死了,然后把他老爹的尸骨胡乱用席子卷了随地挖坑一埋,烧了几张火纸,“乌鸦嘴”就拍拍屁股走了人。所以这些年这座屋子一直闲着。军兵砸开房门,三间正屋空空当当,屋子里的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但有一些杂乱的新鲜脚印。墙上被灶烟熏的黑黑,灶台也已经歪塌了。院子里光秃秃的,地上也是乱草,墙根都长了一层青褐色的苔藓。但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与地面齐平的树桩子,看上去鲜茬,是一棵老榆树的,地上还有掉落的新鲜树皮,看样子才割掉没几天。应该是这里。“搜!”一声令下,不多久,在旁边的果园里找到了一棵割到的老榆树,枝叶未砍,二少一眼就看到自己咬的牙印,就是它!“立刻通缉乌鸦嘴,抓捕绑匪,如遇反抗,就地正法。”听闻上报,龙县长当场就下了通缉令。
  这一次二少爷虎口脱险,好在也没有什么大损害,身上的伤不久就好了,令二少爷最觉遗憾的就是丢了一条从小就佩带在身上的玉佩,这玉佩乃是马府上的传家之宝,一色水清的上等和田玉,雕着一条五爪的龙,反面还有一个马字,整个字刻成了弥勒佛的形状,这是自己的护身符,是在一个高僧那里求来的。没想到,竟被绑匪拿了去,真是明珠投暗了!但是“乌鸦嘴”这几个人却并不是盘龙山的土匪,盘龙山压根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得知有人竟敢打着盘龙山的旗号干这等载赃陷害的腌臜事,立时震怒,发誓要活剐了这几号绑匪,洗刷山寨的黑锅!后来“乌鸦嘴”在潍县城里赌钱,输钱输红了眼,去当铺拿玉佩当钱,被人认出,得知了他的身份,可惜官军抓捕的时候这家伙拒捕,一不小心被官军一阵乱枪给毙了,子弹穿了个透心凉,他这一死,线索就此中断,他的同伙也就不知去向了!至此,盘龙山和马家的恩怨才算稍稍解开,但却已经有了疙瘩!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30:04
  16
  二少逃回,绑架案告破。二十几天后一个深夜,一名蒙面刀客现身龙县长的内宅。来人前次曾夜探马府带来一块腰牌,这腰牌引起了龙县长的思考,但他却也不明白这东西是何用处,有何秘密。蒙面人拿下面巾,原来是大盗金钱豹,前来龙府讨要赏钱。这金钱豹,那是潍县地界赫赫有名的黑道杀手,他一屁股坐下来,大大咧咧说起了自己替龙县长干的差事,先是组织人去绑架二少,接着飞刀传信索要宝物及藏宝图,再接着又多次夜入马家刺探藏宝图的下落,这最后一次夜探马府没成想差一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命虽没丢,可是一条右胳膊废了。现在已经在马府书房找到了这些东西,看样子应该有点用处。他知道龙县长这些年手头搜刮了不少钱财,自己不能白白丢了一条胳膊,所以这次前来张口索要金条二十根。“金钱豹,这可多了点。当初说好的报酬可不是这个数目?”“数目是人定的。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现在的数目我涨了,老子的一条胳膊都废了,你也看见了,以后恐怕断了老子吃饭的财路,所以刚才这个数,一块算上了我的养老钱,怎么样,我要的一点也不多。”金钱豹挥动着那只完好的胳膊,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直飞。“再说了,龙县长,这些年,你手里搜刮的油水可不少吧,我给你弄的好处也不少吧,您说呢?”说着,眼睛逼视着龙县长。龙县长哭笑不得,说着软话,“老弟啊,我也体谅你啊。可你也的体谅老哥我啊。做人难啊,在外边那些人全是胡说,可不要听信。这个数目真有点多,这样吧,你让一步,老哥我也让一步,十六根,不过——”龙县长说到这里话头停了一下。“怎么,哄我呢?”“老弟,莫急。老哥我细细想了一下,现在手头真没有那么多,这样吧,三天后来取,如何?”龙县长伸长脖子笑眯眯的望着金钱豹。“好,就依你,三天。到时可别耍花样。”金钱豹恶狠狠的说道。
  金钱豹回去,得意洋洋,安排弟兄们擦枪磨刀三天之后去龙府取金条,紧锣密鼓准备,但他没告诉弟兄们管龙县长要了多少钱。
  金钱豹告诉弟兄们,这几天任何人不准私自离开,就在住处认真准备,不能马虎,如临大敌。
  手下的几个心腹弟兄不以为然,觉得他是大题小做,询问道:“大哥,这个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吧。谅龙县长也不敢和我们玩花招吧,他可是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小心无大错。对于他们,不得不防。”金钱豹说道。
  “他可是官,为人君子,那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会不讲信用吧?
  “你呀,拉倒吧,甭信这一套。”
  “我们是黑道,他还能比我们更黑?”
  “你错了。我们黑,黑在明处,他们坏,坏在暗处。老弟,你醒醒吧。什么君子小人,无论什么世道,从来多的都是真小人假君子,少见真君子假小人。甭信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一个个有头有脸人模人样,其实都是一肚子花花肠子,一个个满口仁义满口斯文,其实都是沽名钓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挂着羊头卖狗肉,一个个道貌岸然,那时都裹上了一层遮羞布,还不如我们这些小人来的干脆坦荡,不藏着不掖着。所以,这件事我不得不防。”

  三天后金钱豹如约来到,带着两把短枪,身上装着十二把飞刀,依旧黑巾蒙面。到了内宅,龙县长早就摆好了酒席,热情的要和金钱豹喝上一杯。金钱豹根本不拿筷子,坐在桌边,手按短枪,不吃不喝,怕龙县长下毒。见此情状,龙县长长叹一声,回头取出金条,一根根摆放到桌子上。金钱豹清点了一下,拿起一根金条用牙咬了一下试了试,牙印确凿,金条是真的,于是点点头,露出得意的笑容,将金条一根根装入行囊,准备离开,刚站起身,正要迈步,这时忽然腹痛如刀绞,面色变黑,颓然倒地,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的金钱豹瞪着大眼,想要大喊,怎奈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伸出一只手无力地在半空抓了一下。
  第二天,潍县城内满城大街小巷张贴出政府布告。
  国民政府鲁东地区潍县政府 潍县警察局布告
  (经呈报中华民国中央政府)
  兹有惯匪金钱豹,本名钱恒大,籍贯不详,目无法纪,本月初五私闯官衙,意图不轨,经官军侦缉围剿,被当场击毙。经查,此人几年来杀人劫货,作案上百起,杀人无数,血债累累,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国之大害,故死有余辜,其所有财产一律没收充公。维护社会治安乃国民政府职责所在。其同伙,政府将全力缉拿,不使一个漏网。知情上报,重重有赏。
  此布
  国民政府鲁东地区潍县政府
  县长 龙成峰
  中华民国二十八年七月廿一日
  告示白纸黑字,上盖朱红大印。
  龙县长这一手玩的漂亮,金钱豹就这样作古。可叹一世强人,到头来暴尸街头。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30:24
  17
  人有时就是为了一种活法而活着,或者活着就是为了某种活法。这一次柳婆姨却经历了今生今世最大的凶险。
  房间里,气氛相当冷酷。二当家的双脚盘在柳木椅上,带着酒气坐在一边。柳婆姨满身是伤,脸上挂花,头发扯得蓬乱,乱的一塌糊涂,整个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整个身子连同双脚都被绑的死死地。屋里再无别人,房门紧闭,窗帘拉起。二当家的血红着眼睛,像一匹饿狼,眼露凶光,马奶子脸嘟噜的老长,柳婆姨咬着牙恨恨的看着他,眼睛里喷着一团无名烈火。
  “你个臭娘们,枉我对你欢喜一场,到底是风月场上出来的,翻脸无情,竟会对我下黑手。”
  “没杀了你算你狗贼命大,什么无情有情,情分早就让狗给吃了。像你这样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女人心,蝎子针——毒啊。你竟敢下药,还敢玩刀子,你忘了老子我是干啥的,老子是土匪,是专门杀人放火的,你能杀了我?能耐啊。”二当家的擦了擦脸上的一道伤疤,血正慢慢渗出来,然后把一个沾着献血的指头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呸,你个畜生,吃人饭不拉人屎。”
  “我是畜生?想想这些年我对你咋样,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没有老子,你他妈还能过得这么舒坦。”
  “哈哈,你还真有脸说,我过得舒坦?杀我男人不算,你还害死我的儿子,那是我的亲儿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你个天杀的,把你剁了喂狗都算便宜你了。”
  “那能怨得我?”二当家的伸着脖子,脖子上青筋绽起,对着柳婆姨,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害他们——那是他们先害我。前后下了几次药,想药死老子。妈拉个巴子,门都没有。大了胆子竟然还偷我的东西,想去献给官府告我,把我卖给官府,那官府的花红就那么好领?想致我于死地,做梦,门都没有!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个祸根。那是有他无我,有我无他。是他逼得,我不杀他行吗?”
  “想害你?那是你该死。”柳婆姨嘴角流出了血沫子。
  “老子杀人从来不讲什么道理。柳婆姨。如果不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他们只会死得更难看,你信不?”
  “你,土匪,不得好死。我早没认出你的黑心烂肠子,算我瞎了眼。你敢杀我的儿子,你怎么下的去手,你,你......我咒你一辈子。”
  “儿子没了咱们再生个不就成了,生个我们自己的,我们一家子——”
  “呸。什么癞蛤蟆样,那张马奶子脸让人一看就恶心。还想生孩子,这辈子你就甭想吧,断子绝孙的货。”听到这句话,二当家的一下炸了脸色。
  “那这样说的话,可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了。老子我这辈子对人还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你,是头一个。”二当家的咬着牙挑起了大拇指。
  “呸!”女人吐了一口唾沫,吐到了二当家的脸上,带着团团血丝,带着一腔怨恨。
  二当家的伸手抹了一下脸,然后把手放到嘴角咂了一下。脸蛋子抽搐了几下,眼皮往上一翻,死死盯着柳婆姨好一会儿,脸色变得越发乌青难看。
  “看样子今天真没什么情分讲了。老子出门时,老天爷可没说要变天啊。”
  “那是老天爷出门想让响雷劈了你。我儿子不会白死。”女人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这几个字,字字带血。
  “今天看样子要死人。谁死,那还真不一定啊。”
  女人没接话,冷着脸,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就这么翻着白眼死鱼眼一样看着二当家。
  “唉,念在旧情,我还真想放你一马,毕竟夫妻一场——”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把脸都漏在你娘的裤裆里了。真是瞎了狗眼,老娘和你夫妻?哈哈哈。”柳婆姨笑了起来。
  “做梦呢。就是你现在嘎嘣一下死掉了,老娘也不会掉半个泪珠子的。就是你今儿不死,老娘我也会天天给你烧纸,天天咒你,咒死你个王八蛋。”
  “是吗?今儿个,我忽然觉得像是看了一场戏,演得很精彩——可惜,你这一身好身段。”
  “呸,畜生,你也配说人话,披着人皮不拉人屎,能有什么好下场。”
  “哎呀,你的嘴啊还是那么巧——我就喜欢你这一口。当年啊......”
  “你个混蛋,忘恩负义的混蛋,别说了。当年我是怎么救你的,你个畜生,早知道今天,还不如那时让官府把你抓去碎尸万段。”
  “嗯,还是那么念旧。你这一说,倒让我心里觉得爽。当年如果不是这样,那我也不知道你还真是个情种啊,你呀,倒是个好婆娘。可惜,不是个好女人。”二当家的点点头说道。
  “我对你啊,你自己知道。所以,别和我扯恩道义。说什么道义,简直是个笑话,辱没我的身份。”
  “笑话,真是笑话,做贼的还讲什么道义。狗屁身份。我是被苍蝇屎糊了眼,早生二十年,我非立马就掐死你。”
  “晚了。记住,我的忍耐是很有限度的。”二当家的攥起了拳头,指节咯嘣咯嘣响。把脚忽的放下,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腰上的铜腰带扣,用力勒了一下。
  “哼,我算看透了,跟了你,早晚得下地狱,亏你还是个站着尿尿的,连个卵子也不硬。”
  “你!”二当家的腾一下脸上冒火,身子往前一挺,带着一团杀气,“我呢,还真舍不得杀你。”说着腾身站起,俯身死死盯着柳婆姨。
  “真的不希望这样,像当初一样恩爱多好,我们还有多少好日子要过,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呢。山上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城里也已经买了房子,就等着你了。”
  说着说着唱起来几句戏词,“我挑水来你浇园,你纺线来我耕田。这锭银子五两三,拿去与你安家园。量麦子来磨白面,扯绫罗来缝衣衫。”二爷边唱边从怀里掏出一包大洋,晃了一下,叮叮当当的响,一下扔到桌子上,袋子沉甸甸的,只听咚的一声。
  “恶心,这些鬼话拿回家和你娘说去吧,我不稀罕。”女人大声说,昂起头朝着二当家的脸上又吐了一口血水,正吐到二当家的脑门子上。
  二当家的没理她,自顾自的继续唱着,“任你吃来任你穿,咱二人糊里糊涂过上几年,过上几年——”唱到这里,拖长了腔调,慢慢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女人道,“当年的你是那么招人稀罕,这偌大个潍县城就你最招人稀罕,见你的第一面,你就入了我的眼,我就发誓非你莫娶,为了你我可真是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唉,想来真是可怜。”
  “少拿这些假惺惺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你个挨千刀下地狱的。”
  “我说的是真话,唉,你怎么就不信呢?”男人转了一下身,似是说给女人听,又似自言自语,低着头,许久说了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今儿可不是我要杀你,是你自寻死路。”
  “你去死吧你,吃屎去吧。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命来。我非杀了你不可。”女人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挣扎的椅子嘎嘎作响,看那架势如果不是绑着就要拿把刀刺过来。
  二当家的脸上阴云密布,青中带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的咯嘣响,忽的一把抓起床上笸箩里的锥子,声音一下暴怒起来,“我是西门庆,你就是潘金莲,是吗?”二当家的一锥子扎在女人的大腿上,“说,你说,是不是?”说着话手里再一用劲,血水一下顺着锥子冒出来,慢慢浸染了裤子,又顺着女人白白的小腿流下来,像一条鲜红的大粗蚯蚓蜿蜒爬动。“啊!”女人一声惨叫,像是一只烫了爪子的猫,声音苍白凄冷的像是腊月的天气。
  “我不好吗,比你的死鬼男人好吧?说!”又是一锥子。男人的眼睛变得血红,映着血水,格外疯狂。他用手在脸上随意擦了一下,手上的血擦在脸上,面目狰狞可怕。腿上流的血把女人的裤子染了一片,红艳艳的像是开了一朵大红花。男人的手上不断滴着血水,他干脆把拿着锥子的手含进嘴里咂了一下。“这里真软,真是让人眼馋。X他娘的真好。”说着一锥子扎下去,扎到乳房上,女人又是一声惨叫,眼睛一闭,昏死过去,好半天才醒过来。血丝顺着乳房流下来,从衣襟上往下滴。“好吗,舒服吗,痛吗,不痛吧,叫你喊。”男人又扎了一下,这一下更有力气,女人又惨叫一声,“还痛吗,喊啊,再喊啊,叫你喊。”血丝从女人的嘴里流下来,顺着脖子流下去,女人身上已是血迹斑斑,意识已经含混不清,只是扯着嗓子惨叫。“叫你喊,叫你喊。”血腥刺激的男人疯了一般,一锥子一锥子扎下去,越扎越疯狂,越下手越狠毒,女人身上已经没一处不是针眼,浑身成了一个血葫芦,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瞳孔也越来越散,眼睛却一直大睁着,终于一点气息也没了,二当家的的手也酸麻的不听使唤了,脑子里嗡嗡一片,眼睛里全是红色,红嘴唇,红脸蛋,红衣服,红鞋子,红地面......忽然停了动作,锥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脚下一软呆呆的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尸首前,一把搂住柳婆姨的身子呜呜大哭,哽咽连声。
  “都是你害的老子,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什么都好了。”二当家的疯了似的嘶喊着,“省的老子再扯心思,什么命啊什么情啊,都滚,滚......”回头扯了一把火,一下扔床上,自己踉踉跄跄出了门,身上像是染了一朵一朵大红梅花。
  身后,房子里忽的腾起一片火光,不多会,便是浓烟滚滚。伴着烟火气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七天后,盘龙城里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令,悬赏捉拿杀害柳婆姨的歹毒凶手,画像赫然,颇有二当家的神韵。整个潍县城整个盘龙镇的人们都在谈论,新近发生的一桩血案,男女私情,爱恨情仇,焚尸杀人,悍匪行凶,血染村头,就差武二郎血溅鸳鸯楼了。
  世道本来就够乱腾的,可这乱哄哄的世道,因为这桩血案,又多了一份血腥,掺杂了几分风流,还有几分诡异。
  其实,潍县城和盘龙镇的血雨腥风随着这幢血案才刚刚开始,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30:46
  18
  正是下午时分,班主过来,找到虎爷。
  “虎爷,民团张团总唱一场堂会,定在今月十八。”“今儿初几。”“今儿初八,还有十天。”“不去。戏楼还排有我的戏。”虎爷倒也干脆。“这——虎爷,你再想想......”班主为了难。“不去。”虎爷他高着嗓子又说了一遍。“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此种人不去也罢。”虎爷最后几个字还拖长了音,字字响亮。“那——唉,虎爷,说你什么好呢。我......唉,我可就这么去回了。”班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瞅了瞅虎爷。似有话要讲,嘴皮子动了动,但最终没出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虎爷抬了一下眼皮,“班主,有话尽管开口。堂会的事不必多言。”班主脸涨的通红,想了想,小声说道,“虎爷,您这性子真得改一改了,你也不看看外面这都什么世道,再这样下去要吃亏的。”“吃亏好,吃亏多少我自己担了,多谢提醒。”虎爷一句话呛死人。班主见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言,拔脚走了。

  隔天,虎爷正在戏班和徒弟说着话,班主匆匆过来,面带喜色,“虎爷,喜讯,盘龙镇马府请咱们戏班下月初六前去出演,包场连演三天。你,虎爷,挂头牌,五十块大洋。”
  初六这天,戏班到了盘龙镇马府,马老爷为庆祝二少平安回来,特地办此堂会宴请高朋。
  堂会上,虎爷的戏那是压轴大戏。
  虎爷唱戏,那声音特别响亮,底气十足,那腔调就如同一匹光亮水滑韧性十足的缎子,延展开来铺天盖地,远远就能听到,你听,《借东风》诸葛亮唱段,二黄原板:
  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
  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
  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
  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
  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
  搬请我诸葛亮过长江同心破曹共作商量。
  那庞士元献连环俱已停当,
  用火攻少东风急坏了周郎;
  我料定了甲子日东风必降,
  南屏山设坛台足踏魁罡。
  我这里持法剑把七星坛上......
  那唱腔,那身法,那神情,那扮相,好的没法形容。他让观众的心多了一份牵绊,随着他一起体验古人的那份苍凉悲漠!只要他一登台,一举手一投足,那满满都是戏,在台上,他的眼里脸上表情身上全是戏,他一上台就营造出一种极富穿透力的氛围,感染着所有人。

  “再加演一出,虎爷的《伐子都》,赏银五十。”虎爷记得清楚,这是第八百零二十八场演出。
  《伐子都》是虎爷的拿手好戏。在戏里,子都一表人才,颇受器重,本来武将之间有股子不服气的劲儿是好事,唯一可惜的是,他不该一念之差,用了不光明的手段,最终遭到冤魂索命。这是一出极好的武戏,与其说是武戏,倒不如说是一出心理戏,一出很独特的武功心理戏,它用武戏的手段来展现人性的复杂心理。
  虎爷这里把一个邀功自傲、嫉贤妒能、暗箭伤人、心残魂倒的子都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在开始“争帅”时的拉车、移石等武功动作,后来“庆功”时的惊疯、跌扑等武功表演,包括在生命结束前连续做出的劈叉、窜桌、翻高、僵尸等武功绝活,虎爷细腻生动的表演,把枯燥的刀枪对打变成了勾人眼球的种种人物情态。
  戏台上,虎爷以翎子长靠,完成很多高难度的身段动作,功力深湛。特别是连续的翻扑跌打、静止从桌子上边蹿扑到前边地上、三张半云里翻下、接着三个跳叉接倒插虎,然后拧身摔硬僵身等,让人惊叹,大开眼界。
  他在舞台上角范儿十足,表演风格呈现一种动态美,他一上台就不闲着,身段一个接着一个,一气呵成,气韵流畅,动作难度大,气氛火爆,人物有爆发力,象一幅工笔画,气韵流动,线条流畅,动感十足。
  台上肩靠紧扎、稚翎翻卷、枪来剑往、拳脚纷纷、血肉碎裂、骨如粉飞、关河冷落、山河破碎。
  台下时而唏嘘,时而惊叫,如痴如醉,揪紧心弦。
  跟随虎爷一招一式的演绎,那一出出的戏,连缀成一幅美丽的图画,为戏迷们的生活添上一抹帅气的色彩刀来剑往寒光闪,勾心斗角心机变。武生戏总有些壮士情怀,不知虎爷威武的气概之下是否也隐藏着英雄落寞的空虚之感?坚与韧、力与美伤逝之后,有没有洗净铅华的凡夫之慨?
  “虎爷,你的功夫真没得挑,要不我让小儿跟你学戏算了。”马老爷道。
  “马家老爷,我身上的戏,我是特别想从我这里手把手的传下去,一出一出都教给徒弟。可少爷他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这饭碗不好吃,太累太苦太危险。上个月一场《挑滑车》,一下伤了两个,除了大筋断的,还有一个左膀子受伤,到现在还在卧床不起。我的一位同门师兄,六年前有一次表演倒插虎180度转身僵尸,听听名字就够复杂的了,要在空中往后转身。谁成想落地时,头直接撞在了地毯上,像拧了一下的毛巾,当场死亡。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进的是武行呢。就拿我自己说吧,这些年演下来,身上的伤数不清多少了。就是直到现在,我每天都要练五功。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到八点是一功,后面四功是九点到十一点,十二点到一点半,两点到五点,六点到九点,练的是飞脚、旋子、扫趟、台步、耍花腔、翻身、唱腔,最后练戏.....”虎爷说道其中的酸谈苦辣,那是常人难以体会,婉言谢绝马老爷的托请。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31:05
  19
  经历了几番折腾的马家终于太平下来,可没想到这刚刚平静下来还没几天就又出事了。
  这一天清晨,天光刚刚发亮,泛出鱼肚白,镇子里一切都还在梦乡的深处,马府刘管家带着几名院兵,突然悄悄来到熊三所住的房间,进了门,里间的熊三刚刚起床,听到有人闯入,边下床,边厉声喝问:“谁?”管家掀门帘和院兵迈进里间房内,沉着脸说:“是我——管家。是这样,熊队长,老爷有请,要事相商。”熊三闻言突然变色,一边扯过衣服作势往身上穿,一边高声答应到:“等等我穿好衣服,这就过去!”
  说着话突然一纵身扑到床头,伸手掏向枕下。这时,院兵们一下扑上,把他死死摁住,然后掀开他的枕头,赫然躺着两把大肚匣子,张开着机头。院兵把他捆的紧紧的,带到府中大厅。
  熊三一口咬定是恼恨老爷对自己过于苛责,所以想要离开马府,其余没做对不起马府的事。马老爷冷冷的道,“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明白。”但熊三一口咬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也没干,空口无凭抓人,这是诬陷。
  原来是马府过去的洗衣娘忽然回来,到马府告密,说是亲眼看见熊三与二太太几次约会,二人有奸情。马老爷暗暗查明,这熊三原名叫做申熊三,是张宗昌的一个贴身护卫,打得一手好枪法,后来张宗昌部队被打散,再后来张宗昌本人也被杀手枪杀,他自己失去靠山流落江湖,后来辗转投靠到马家。但熊三不承认奸情,被囚于马家,手上脚上锁上了沉沉的铁链。
  晚上月色惨淡,庭院寂寂,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这个夜晚是这么漫长。
  柴房内,熊三蜷着腿坐在墙角地上,看着前面高高的窗户透过窗棱纸射进的一点点月光,月光阴惨惨的,投在房内的墙上,像是一个静静的鬼影子,后窗没有关,窗扇上装有粗粗的铁栅栏,透着阵阵冷风。突然外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熊三警觉地半蹲起来,眼睛瞪大,耳朵尖尖的寻着声音的来处,从门缝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慢慢沿着长廊远去,不多会有人从外面放在后窗窗台上一包东西,然后再无响动。屋里的空气死寂死寂,雄三觉得自己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好半天,再无动静,只有大院里的院丁偶尔走动的声音。熊三慢慢靠过去,伸手拿起那包东西,打开来,是一包酱肉,熊三心里不仅一个打了一个寒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忽然,发现包裹的麻纸内裹着一根硬物,仔细看来是一支造型别致的凤钗,看到这只熟悉的凤钗他的眼睛一阵湿润。
  半夜时分,熊三的肚子忽然一阵疼痛,接着便是绞心的痛,不好——中毒。想到这一点,熊三身上呼呼冒冷汗,想到毒药,想到已经吃到肚中的那包酱肉,想到那只凤钗,他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脑门发炸,忍着剧痛把身子一点一点挪到门口,死命拍打门板......
  第二天黎明时分,熊三方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马家偏房,正躺在床上。两位院丁正陪着自己。
  看他一脸惊讶,两位院丁和他细说究竟。原来昨夜遇险,是马老爷安排医生救了他。这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事到如今,熊三把心一横,对马老爷讲述了实情。他恨二太太,这女人竟然想杀人灭口,肉里下毒。怨不得古语道:“最狠蝎子针,最毒妇人心。”此话一点不假。那好,你不仁,休怪我不义。熊三一气之下道出了二人奸情。
  当天晚上,熊三在关押的柴房见到了二太太,已经被五花大绑和自己一样处境的二太太。熊三怒目而视,二太太脸上黑黑的两个大眼圈,低头不语,只是无声流泪。许久,雄三才忍不住开口质问眼前的女人。岂料,二人一番谈话终于各自明白了实情——这都是马老爷做的局,让二人互相相恨而揭短。知道真相,熊三恨得眼里喷火,直拿脑袋狠命撞墙,二太太呆坐墙角,面如死灰。命运和这对相爱的人真是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看来此乃都是天意,天意如此!”熊三怒吼。
  原来这酱肉这毒药这凤钗乃是马老爷安排手下人干的,目的就是做个圈套引出实情,二太太最后偷偷去看熊三其实是想告诉熊三别吃任何东西,结果发现有院丁在囚室附近,她一阵心跳忙慌乱的走了,就这样掉进了老爷的圈套。
  至于二太太是何时和熊三搭上手的,谁也不知道,生活就是这样,有很多东西悄悄的自生自灭,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就好像野外的春草年年变绿,谁知道哪一天开始变得呢,就好像门外的柳树,年年春天绽放嫩芽,但何时开始绽放成绿叶婆娑,谁也说不清楚。也没人太在意。也许这就是一种命里注定,二太太该有此劫,命犯桃花,躲也躲不过。
  其实,但凡男女之事,皆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內中千般滋味,唯以偷者为上,那偷者,两情相悦,势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至于最终结果,谁能预料的着,常常是一发而不可收。如果要是做到能发而且能收,那这点风流韵事还有什么诱人滋味呢?
  熊三被马老爷暗中处死,二太太被马老爷囚禁。
  眼下的马府,二太太被囚禁拷打,大少爷尸骨未寒,一下显得空前的凋落和清冷。对二太太,马老爷没忍心痛下杀手,但是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闷气。盘桓许久,最终,二太太被赶出了盘龙镇。马家一夜间变得凋零破败。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6-26 17:31:29
  20
  又是一年月圆时,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家团圆,除了赏月亮吃月饼喝高粱酒,咱北方人过中秋还有很多讲头儿呢。
  在城里,鲜货篓子、月饼、青州府兔子王,这是老传统——过中秋的“三大件”。过去,一入农历八月,就开始有节日氛围了。卖水果的铺子扎好鲜货篓子,卖月饼的点心铺子把大大小小口味各异异彩纷呈的月饼分类码齐,裹上各色彩纸,卖兔儿爷的摊位则把各种造型的兔儿爷大大小小列队摆好,吸引小孩子的眼睛。
  在乡下,春节和中秋是农家最受重视的两个节日。春节的时候,虽然恰逢农闲,但总感觉每个年三十前后都是忙忙碌碌的,甚至整个腊月和正月也都忙忙活活。惟独中秋,给人一种特别的欣喜,一种特别的向往。花生、地瓜、豆子都丰收了,金黄的玉米棒子编的一串串挂在了场院草堆上院墙上树杈上。石榴、山楂等熟了,鸭梨、葡萄、橘子等水果也都上了市。农人们这时才闲坐下来,圆圆的月亮之下,圆圆的月饼,炖上一只自家养的土鸡,蒸上一碗扣肉,再喝上几杯高粱酒,那滋味叫一个美啊。月光下,人们品尝着节日的美食,谈论收获的话题。一边赏月,一边思念身处异乡的亲人。还有很多农家妇女亲手做月饼吃。做的月饼外观粗糙,厚实丰润。新鲜的面,新鲜的馅,不管是蒸出来的,还是烙出来的,上面都有用农家的大碗所刻画出来的月的图案,其中又有木头模子印出的花瓣。馅,也很特别,主料是红塘,里面放些芝麻、清红丝,果仁、葡萄干什么的。新做出的月饼,热气腾腾,一股清香味道儿扑面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可是山里的中秋与别处不同,自有一番味道。
  山上的月亮似乎比别处清幽冷彻,许是山上地势高的缘故。吃过晚饭,一轮清幽秋月,早早的从山边探出头来,不经意间,就迫不急待地跳上半天,高高地挂在山头。月光笼罩着群山,山间点缀着些许村落,紧闭的门窗都透着幽冷昏黄的灯光。山,仿佛变成了一件镂空的艺术品,在月下显得玲珑剔透,清幽梦幻。
  随意在山中的石头上坐下。静得能听到风轻微呼吸的声音。草棵秆静静地站在石缝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草丛中藏着许多蟋蟀,它们吱吱的唱着,节奏分明,铿锵有力。
  山腰的石罅缝里有一弯清流,倒映着影影绰绰的月色,响着潺潺的水声,雅致而有情调,衬着无边的空旷和静谧,当然也别有一番韵味。
  银色的月光就像一双柔柔的手,把人的心事,抽丝剥茧般的,一层层的慢慢的剥光,一个人的灵魂仿佛变成了一块溜光的没有灵魂的顽石。在山上枕着月光渐入梦境,会把自己虚化得没有了踪影。
  这样的时节夫人也格外慵懒,总是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才慢慢起身洗刷打扮,夫人的扮相还是那么好看,显得格外年轻。
  大当家的在这个中秋节去山下购买弹药枪支,顺便去拜会几个道上的朋友。夫人一个人闷在家里,无人陪伴,憋着闷气。早上起来,连梳妆头面也懒得弄了了。丫鬟见状就央求着着夫人出来转转散散心。
  山上,这时节永远有看不完的秋景,浅浅的,淡淡的,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亲切。秋的气息,秋的风情,秋的姿色,真是让人迷醉。
  满山的黄栌树叶微微露出了红色面庞,沙棘果也黄中开始泛红,有了几分醉意。几株硕果仅存的柿子树、核桃树、栗子树,挂着稀疏的果实,让一种诗意的存在,吸引着你的眼球。天上,一片蔚蓝,偶尔几朵白云飘过,山鹰的影子就在天上高高盘旋。
  山上的野花,多得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给你带来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其实它们四季都在,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应有尽有,吸引着蝴蝶翩翩起舞,蜜蜂飞来飞去,流连忘返。如果你高兴,可以坐下来,抑或是躺下去,和这些花草做一个近距离的接触和亲近。
  小丫鬟陪着夫人,路上见到那些漂亮的蝴蝶,欣喜不已,跳起来想去捕捉,嘴里还叫着:“看这白的,还有这黄的,好漂亮哦!对了,如果在这个地方养上一群小鸡一群小鸭该多好啊,嘎嘎嘎的,肯定长得白白胖胖,能下好多蛋,能卖好多钱呢。”丫环说道。
  夫人笑了,“还想做个小鸭童呢,你啊,可真逗。”
  丫鬟道,“我说的是真的,才不逗呢,这里养一群小笨鸡养一群小旱鸭子可好了,比我老家哪地方可好多了。”说着蹦跳了起来。
  “这里有什么好,可是有蛇呢。你看——”说着,夫人向丫鬟身后一指。
  丫鬟吓了一跳,小脸蛋刷的一下子变得惨白,浑身打颤,“蛇!在哪儿呢?夫人,你可别吓我。我怕蛇。”丫鬟快要哭了。
  “骗你呢,没有。”
  “奥,吓死我了。”丫鬟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额上吓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山上真得有蛇,很长很长,还有一道道花纹呢,很可怕。第一次见蛇把我也给吓坏了。在山上住可有什么好呢,遇上什么蛇呀怪啊的,挺吓人。”
  “山上真的挺美,只是如果没有蛇就好了。”
  夫人看着跳跃欣喜的丫鬟,看着她的开心的笑脸,看着她尚未长全身量的身子,自言自语说道,“这人啊,年轻真好。”
  抬头看着山上的蓝天碧树,看着山峰上翱翔的飞鸟,心里装着一份莫可名状的炽热向往。其实,每个人年轻时对生活,都怀揣一份最诚挚最纯真的梦想。有时,当一个人所有的梦想,都化成一份对爱情种子萌芽的渴求时,所有常人力所能及的梦想,对她而言将变得多么的奢侈!
  路边有一棵蒲公英,顶着一朵朵“小伞”,夫人拿起来一朵轻轻一吹,花絮降落伞一般随风缓缓飘散而去。
  丫鬟不停地喊:“好漂亮的小伞!好漂亮的花啊。”
  夫人笑了。“这不是花朵,是蒲公英的种子,它要到远方安一个新家。”
  “是吗,那将来我是不是也像蒲公英,能到远方自己喜欢的一个地方安个家?”
  夫人微微笑着,“能。小丫头,快要长大了。”
  丫鬟道,“我才不要长大,长大了还要出去做工,还要生娃娃。哎呀,烦死了,反正我才不要呢。”
  “傻丫头,女人怎么能不生娃呢?你呀,唉——”夫人叹了一口气。
  但是丫鬟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各色的野花吸引去了。丫鬟手里抓着一把各色的野花,还要把其中一枝花簪在自己的头上,可是头发较短,簪不住,索性就用手摁在了头上。然后给夫人也插上了两支淡黄的山菊花。
  走着走着,没成想被一棵山径边斜长的野酸枣树上的长刺钩住了衣裳,这令小丫鬟有点扫兴,噘着嘴说:“讨厌,棘子长什么倒钩。”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寻找着蒲公英,偶尔发现一两支,就摘到手里嘟着嘴去吹,看那小伞飘呀飘的。不多会,干净的鞋子都沾上了一层尘土,但两人玩的上瘾,也不在乎了。
  “看,那是什么?”丫鬟指着一处崖壁上的植株的果子问。
  “那是火棘。多生长在比较高的向阳山坡上,晒不死刮不折地。到了秋天就可以看到果子,吃起来酸酸的,果期很长,吃到第二年开春都还有。”
  “那个呢?”丫鬟指着山坡上的几棵树问,树梢上还挂着稀疏的几个果子。
  “那个呀,是野弥猴桃。比果园里种植的个头小,夏秋都可采到。我们老家那里都叫毛冬瓜,毛乎乎的多可爱。对了,这个老酸了,一看见就想冒口水呢。别说我还真想吃呢。”
  丫鬟攀爬上去从树上捅落了两个野猕猴桃,果子还有点硬。她拿了一个剥了皮递给夫人。夫人吃了一口,“太酸了,有点涩,还没熟呢。呀,不好吃。”说着,顺手扔了。
  “山上怎么有这么多野果子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真好,我最爱吃了。”
  “你呀,才到了山上多久,又转了几个地方呢。以后有时间我常带你出来转转。让你看看咱们山上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谁知山上有什么好呢?”
  “那先谢谢夫人。”
  “你看,”走了几步,夫人伸手指着路边的一种红红的果子说道,“这个呢叫覆盆子,你看他的果子,多漂亮,也叫树草莓,红红的一颗一颗的,红的耀眼,晶莹剔透,周身还满是小小的疙瘩,就像女人的乳头。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像山楂,一个个吃不觉得怎样,摘了一把塞嘴里,那才美味。不过,它的枝干上长有倒钩刺,摘时可要注意手指。听说可以入药,能明目呢。”
  “还有那边,那个叫山海棠,看起来像小葡萄,能活很多年,是一种蔓草结的果,那草棵爬蔓并且能爬得很长。它的果实粒子小,但是特别饱成。那边是酸枣,能酿酒的,你认识的。再前面半山坡上那还有一片毛栗子,跟板栗一样,外壳也一样,只是比板栗小,不过摘时要小心,外壳有刺。山坡上最多的这种花叫杜鹃,也叫映山红。现在花期过了,叶子也快要落了。到明年清明时节红杜鹃满山遍野地开,随手摘一朵,拔去蕊,放在嘴边哈一口气,然后吃下去,味道有些淡淡的酸。”
  就这样边走边说着话,走着走着,夫人蹲下身来,指着山石缝里长出的一种橘黄色的果子,“这种小果子,像不像一盏盏小灯笼?它的果实外皮像是一层薄纸,叫灯笼泡,也叫灯笼果,我们老家都叫黄姑娘。别看它长的矮,结的果子可不少。果实黄了,像是现在这样,那就熟了,否则不好吃。它呀,嚼烂了抹在身上,可以治脓疮疖子呢。”
  丫鬟调皮的摘了几个,塞嘴里一个,其余几个捧在手里,两手一拍,“啪”的一声还挺响亮。看着眼前的情景,夫人的心也有点酸酸甜甜,有点怡然怅惘。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6 15:35:23
  21
  山上的中秋很快就过去了,山风又起,越刮越大,刮个不停,渐渐地一丝丝冷气渗入山石的缝隙,冷了草木,冷了山石,慢慢冷到人的心里,再晚几天就会飘雪了吧,夫人想,在这山上,过了中秋,冬天就不远了。晚上,夫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夫人看到,在冬日的冷峻天光里,那些凋零的小草、小花,那些消失了身影的果子,还有些乱七八糟飞来飞去变幻无穷的蒲公英的种子,忽的生根发芽,长出弯弯长长的枝蔓,伸出青色的大长叶子,向着自己拥抱过来,缠绕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自己飞在了半空,身后是山崖上那些灌木丛斜伸的弯弯曲曲的枝干,拖着长长的根须,慢慢把自己包裹起来,像是一个大大的鸟窝,里面盛了一个大大的白色的蛋,但一转眼,又幻化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茧...... 夫人一觉醒来,头有点沉,身上出了一身虚汗,也不知是怎么了。往日睡在身边的大当家这几天没回来,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整张大床显得有些空荡。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大当家的身影,大当家的那双大手,蒲扇一样,想起那双大手拿起煎饼卷上大葱,想起男人那大快朵颐的样子自己的心里就腻味,那大葱的味道,还有大葱蘸酱,那酱吃的嘴唇都是酱紫的样子,脏死了,想起就恶心。还有那喝稀粥,吸的滋滋响,那滋滋的响声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说话时那大嗓门粗喉咙,咋咋呼呼,一说话就像是打山仗的样子,真的让人受不了。看那戏曲里的侠客英雄可不是这个样子,面如白玉,身轻如燕,宝剑一把,玉树临风,谈吐高雅,气度不凡,像那小罗成,像那薛仁贵,哪个不是这样。还有那戏里的才子,什么西厢下的张珙,什么逼婚记里的兰中玉,哪个不是人才楚楚,一表人才,一身长衫,说话斯文,儒雅风趣。可现在,对面那个人出口就是“妈拉个巴子”,再不就是“娘老子”“作死啊,孙子”“灭了他”之类的,多么野蛮多么粗俗。人家用手相搀,总是那么多情,那么有力而温柔,可他的手满是老茧,每次摸到自己身上自己就觉得不舒服,硌的不舒服,每次那手一搭上自己的身体他那力气即使最小也是捏的自己很疼很疼。
  自己这辈子见过了很多粗人,但就没见过这么粗糙无趣的男人。每个女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白马王子。夫人的白马王子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不是骑着白龙马的唐僧,那也不能是舞着棒子打打杀杀的悟空或是扛着钉耙好吃懒做的八戒之流的。其实,夫人也知道,戏曲里的事不是真事,那里面的人也肯定不是真人,可是就算不是真的那也是根据生活原型编的吧,不能是没有一点来历的胡诌吧,再说,女人的心事就像六月的天气,一阵风一阵雨的,谁能说的清楚呢。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站在山上,望着四围的山峰,静静地感怀,这么多年了,淹没了自己太多的时光,不断老去的岁月里,关于往昔的记忆,却变得日渐鲜活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愁绪浓烈的时候,能够让山顶微凉的风,吹散那心中连绵的的愁绪。
  思绪忽的飞回故乡,那离开多年早已生疏的故乡。故乡最美是三月,油菜花盛开的时候。那些油菜花,大片大片的,在田野纵横铺展,编织着金黄的画卷,让人惊叹于那金黄的斑澜。每每这个时候,自己都喜欢一个人,在清晨,或是午后,静静地在油菜花田里走一走,闻一闻花香,凝眸那灿烂的金黄,感觉整个天空都是光明的,透亮的,成群的蜜蜂在花丛间,不断地飞起与落下,也有蝴蝶在花丛中翻飞,这惹眼的花,衬出了阳光的色彩。分明能在心里清楚地感觉到,春光是流动的,就在油菜花的上面,蝴蝶扇动着五彩的长长的翅膀,象清澈的透明的小溪一样。

  天光放晴,阳光晴好,房前的空地上,山石上,鸟儿们时来啄食,人至不去。夫人喜欢坐在床边,拿一份绣活,好长时间没做完的鸳鸯戏水图案的刺绣,懒洋洋的坐在那儿,斜倚着窗棂,看鸟儿们嬉戏,匆忙的啄食,时而跳跃一下,有麻雀有山喜鹊还有一些别的叫不上名字的好看的鸟儿,有一种小鸟头上长有彩色的长毛,一抖,像一把唱戏的小花伞,光彩闪闪,好看极了。有时鸟儿成群结队的飞来飞去,在天上盘旋,夫人的视线也被拉的很长很长,鸟儿真好,多么欢快自在啊。唧唧喳喳的叫声都是好听的音乐,特别是在早上,在午后,总是让人心情愉快。夫人自己觉得自己也能变成一只鸟多好,山山水水江南塞北,大千世界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那才叫女人的梦想。
  有时夫人会抓上一把米粒慢慢站到门口,把米粒扬在地上,鸟儿们忽的一下飞走,飞不多远接着又盘旋回来,一只只争着啄食地上的米粒,这情景,让夫人特别开心。
  在每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徜徉在阳光里,望着湛蓝的晴空,任由思绪随着碧空里的云朵,漂浮着,飘着飘着,飘向了遥远的地方,没入那横亘的地平线,远天的苍茫,只留下一缕长长的叹息。
  此时此刻,夫人的木屋,静静的小屋,沐浴着夕阳的余辉,一半光亮,一半阴暗。
  忽然想起一首诗,说一个寂寞的女人,日日在高墙内,等待一个穿着一袭蓝色长衫的男人,而她变成了一朵擅于等待的金线菊。
  夫人常常痴迷在老上海的月份牌里,而那胭脂香粉,以及穿长衫的男人,更是让人产生了等待的心意。
  她看不上那些大都市的摩登男人,穿西装,戴礼帽,拄着文明棍,那架势,显得一本正经过于时尚,但却缺少了古香古色幽雅浪漫的情调。这些留洋归来的异类装扮,让人看不习惯。民间流传的一首竹枝词,更是嘲笑这些穿西装的“洋化”青年人:洋帽洋衣洋式鞋,短胡两撇口边开,平生第一伤心事,碧眼生成学不来。当然,它们多是公子哥阔少爷。
  其实,很多年轻的女人不知道,花花公子原本不是能够拴住的。男人在穿时髦洋装的时候,多半是冷面而又靠不住的。
  还是长衫好。真希望一觉梦醒,满街都是穿长衫戴纱帽的男人,身边黄包车在跑,胭脂香粉,糖炒板栗,百乐门舞厅的《夜来香》还在夜色里缠绵。时间久了,才子佳人彼此的情感纠结成曼妙的诗行,伤感也罢,快乐也罢,都随着长衫,都随着雪花,飞了,散了,去了。
  山上也有穿着长衫的弟兄,可惜全毁在他们那一张土匪脸一身山匪气的扮相里。把长衫穿成了鸡袍子,穿在他们身上,长衫算是白瞎了。看人家戏曲里的多情公子,青衫一穿,青灯长卷,举手投足,满是斯文儒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一咏一叹都是诗意暖暖。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6 15:35:43
  22
  其实,如果选择一个悠闲的春日,阳光暖暖,站在四围山顶遥看盘龙镇,完完全全是一副古典水墨长卷。进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沿着古镇的边角蜿蜒着潺潺流过,镇子里的每一条小巷都高低不平七拐八叉曲曲折折,十字大街和这些小巷勾勾连连,顺着青石板小巷踱进镇子,走走看看,你会发现,小巷和大街交杂在一起把镇子横竖相隔成几块,整个镇子里最长的大街大约八米宽,大块的青石铺就,年岁多了,路面溜光,从东头到西头总长也不过只有三公里。从西头径直走到东头,步行只要几个时辰。但如果拐进小巷,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走遍整个镇子得三天三夜。镇子不大好玩的地方也不多,但小也有也有小的好处,镇子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亊,整个古镇很快都会知道,哪里两口子吵架哪家炖鸡煎鱼哪家娶亲盖房,有点动静全镇都能听的到,所以走到街上碰到的几乎都是熟面孔,街坊邻居熟得很,有的虽然互相不知道名字但也叫得上诨号或者小名,都知道对方是自家镇里的人,甚至住在哪一条胡同的第几个门洞里。
  在盘龙镇,岁月划过的痕迹随处可见。青石板路面被踩踏的坑坑洼洼,有些光滑。老房子的墙面斑斑驳驳,墙根还有苔藓的身影,时光似乎在这里悄悄驻足了很久,把每一件东西都打上了他的烙印。在这里,喧嚣和繁华尚未曾侵入,只有宁静和质朴存留。这些建筑无不充满了沧桑和厚重,那每一块砖、那每一片瓦,那每一块石头、那每一级台阶,那每一道高高的门槛,那曲曲悠悠的老巷,那高挑黝黑的屋檐,无不绽放出久远的坚实和莫名的沧桑,似一幅中国的水墨写意,烙刻着岁月的印痕。但灾难却时常降临到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马家因为二少爷之事,一直对盘龙山这股土匪颇有忌恨。恰巧一次,抓捕了几名到盘龙镇上准备打劫的土匪,便暗地里交给了官府,官府一下把人都给当众枪决了!盘龙山上几位当家的闻听大怒,点了人马便准备下山打马家,砸了这个硬窑。
  这天夜里,三当家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一头小毛驴拉着一具红棺材。醒来之后,三当家的皱起了眉头,细细思量,之后对着大头领、二头领说了自己的梦,说过了梦境又说道,“两位哥哥,现在去砸马家怕是不吉利吧。棺材可是装死人的?”二头领则一撇大嘴巴,“老三,这你可就不懂了,梦是反着解得,梦中出现红棺材,说明里面装的是财宝;梦到小毛驴则是说,有倒骑毛驴的神仙张果老佑护,此番砸窑将会一路顺利,撞个好运气。依我看来,马家这次是在劫难逃,我们这是要发个大财啊。”
  “打吧。马家可没给咱山上少点眼药,砸了它。”山上的弟兄们嚷嚷着。
  大当家的低头想了好大一会儿,许久方才说道:“也好,正好杀杀马家的威风,砸了这个硬窑,出口恶气,也顺带过个丰收年。老二,你去安排,先派个弟兄前去探探底细。”
  “好哩。”
  二当家的立马布置,派了“插千的”(土匪黑话,就是土匪探子)下山前去探看情况。插千的这角色要求是胆大心细。土匪在决定攻打、抢劫某一地方之前,先由插千的去探明那里的一切情况,特别是要摸清那里有没有地堡地枪(即设在暗处的枪口)。如果这些情况摸不清,眼前一抹黑就跳,跳进人家的院子就扣了弦,那一下子就可能丧命。因此,插千的弟兄的活动往往决定着行动的成败。
  插千的装成城里来的卖洋布首饰的货郎子,戴顶宽边昵帽,穿一件洋衫,赶着一辆双轮马车载着几箱子洋布就进了镇子,还捎带着卖一些女人的头花饰品。他在镇子里吆喝一通,特别是围着老马家大院吆喝了好一阵,故意弄出些动静。不多久,马家的三太太就把他喊进了家里。马家大院真是阔气,几进几出,楼高房多,光房子就好几排啊,这得多少间屋子啊。这插千的心里盘算着。这三太太住的是西边大厢房,宽敞明亮,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大水曲柳沪式床,还有一张小叶紫檀炕几,精美的梳妆台,小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人物刀马五彩盘、皮球花尊、柳叶瓶、竹雕等等。这卖布的进了家,把几匹好看的洋布往那儿一放,三太太她上去挑拣成色。插千的借口喝水,就摸到外屋,往四下里的墙角一打量,发现有四台暗枪和两杆地枪,很可能还有藏起来的暗哨暗枪。他正四处寻摸呢,马家的护院家丁过来,发现这小伙子探头探脑的。
  “干什么的?”
  “货郎,卖洋布的。”
  “卖布的出来乱瞅啥?”
  “哎呀,大哥,你看这不是尿急,找地方方便嘛。”
  “那里。”院丁抬手一指厕所方向,“快去快回。不能随便溜达,明白吗?”
  “哎,哎,小的明白。”插千的擦了一把汗。赶紧去厕所,回来就直接钻进屋里。
  再回到屋子里,这时插千的才细细瞅这三太太,长得真美貌,简直就是画上的仙女啊。当下就盯着三太太眼睛眉毛的乱瞅,瞅的自己眼睛都有点直了。
  正瞅呢,三太太忽然杏眼一瞪,“瞅啥呢,没见过美女啊。我怎么看你不像个好人呢——不买了,你走吧。”
  “哎呀,妹子,咋说话呢,人长得俊说话也这么脆生,骂人都叫人听着舒服。”插千的嬉皮笑脸打着哈哈。
  “你这人,没个正形。走吧走吧,老爷回来的话又要生气了。快走,再不走我喊人了。”三太太一下凶了起来。
  “别价别价,我的少奶奶,好心的太太,你别生气。我走我走,我这就走还不成吗?”说着插千的收拾东西离开马家。
  插千的回到山上,把情况做了详尽汇报,山上的弟兄顿时觉得马家实力确实不弱,是根难啃的骨头,要打马家得做好准备,准备的越好那就越能打得下。不然还说不定谁吃亏谁赚便宜。
  按照山上的规矩,出战前必先占卜,看看天意。大当家的摆了香案,点上香火,东南西北各自埋上一堆土,各插一枝燃烧的香。看哪个方向的香火先燃完,就朝哪个方向走。结果是西北方先燃尽,正是盘龙镇。马府今夜必得,看来天意如此。但今番怪异的是香火最后跳了几下红,火头忽明忽暗,然后才熄灭了,可能是山上有风的缘故吧,土匪们这样想,也就没往心里去。
  夜里,月朗星稀,镇上的保安兵背着土枪上寨墙巡逛,朦胧中忽见一队人马悄悄靠近,月影里虽看不真切,但情知不好,立马操起土炮,扯起嗓子吆喝了一声:“干什么的?”对方根本不应,抬手飞来一枪。保安顿时明白对面来的是土匪,赶忙还击了一枪。土匪见此处有人把守,又迅速绕到北面去。一个保安兵一溜烟跑下寨墙,边跑边喊:“土匪来了!土匪来了!快起来啦!”喊声惊动镇民,一呼百呼,乱作一团。马家的人也被吵醒了,慌乱中,马老爷摸不到棉衣棉裤,胡乱穿上一件长衫,好在身子瘦,怎么穿衣都不费事,穿好了衣服,让人搀着登上门楼。外面的枪声此时已经响成一片。马老爷俯视远处,只见多处民房起火,火光烁烁,通明如昼。
  因有人把守,寨墙又坚固,天寒地冻,无法攻进,土匪就用柴草堆在一处墙角,把墙外的土地烤化,从外边挖出一个窟窿,钻到了里面,然后推到了一段寨墙。一起吆喝着打起火把冲进镇子。
  镇子里的马家两侧,早就进了镇子的插千的小土匪悄悄领着几个人从大板障子跳了过去,然后爬上了墙头。当年,许多大户人家都是两层院墙,外边那层就是大板障子,里边才是砖土垒的带炮台的墙。他们从大墙上跳过去,已绕过了地枪,谁知一个弟兄忙中出错,脚尖碰在地枪线上,只听“咕咚”一声响,惊动了马家护院的,当场打死两个,插千的被人一枪杆子砸倒,捆了起来,马家三太太提着灯笼走过来一看,说:“这不是前几天来镇里卖洋布的那小伙吗!”敢情是个探子,于是院丁把他吊在马棚里,用皮鞭蘸着凉水抽的半死。
  马家院墙高,又有炮台子,能向街南北射击,土匪不敢“冲围子”——大户人家,门又大又紧,便搭人梯翻墙进去,这叫“冲围子”。也没法从街两端攻取,便四下里围上,试图靠近山墙,把墙挖开,一共挖了三个山墙洞,试图靠近大院。被护院人发现,于是从院墙上扔下火把,点燃了临家草房,把土匪赶跑了。马老爷猛然一枪枪击一匪倒地。土匪并不死心,暗暗集结人马,烧掉了马家的柴房,邻近的住家,并大喊大叫:“我是你们盘龙山的大爷,今儿下山,识相的把门打开,把钱都给爷们拿出来!否则,甭想有活着能喘气的离开。”并且企图从院子两侧顶着门板攻入里面,马家人从地窖里弄来成捆的手榴弹,还有土炸弹大爆竹,不停地向下投掷,土匪抵挡不住,马家虽然人少枪少,但凭借高大坚固的青石板砌成的厚厚院墙和四角高高的炮台,袭击匪徒,土匪再也不敢贸然近前,只能一点点往前靠近。
  激战中,大当家的帽子竟然被一颗子弹打掉,气得直跺脚。土匪们开始了最后的冲锋,开始往马家院子里扔炸弹,还占领了周围的房顶,架上机枪射击,马家顿时陷入危险之中,险象环生,快要顶不住了。但这时土匪背后枪声大作,一标人马杀来,原来是被紧急赶来的县长龙大人率领的官军背后捅了一刀,一顿好打,这猝不及防的火力,一下子令盘龙山死伤了二三十号兄弟。
  从此,马家和盘龙山两家结下了仇怨,盘龙山人马多次打劫马家运货的车马。此仗之后,龙县长想招降盘龙山,但盘龙山根本不听从,龙县长出兵几次围剿,双方几次交手,互有伤亡,这盘棋没成想竟然下成了一个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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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山寨上终于迎来了新年,这山寨新年自是与别处不同。斗大的大红灯笼挂了整整一百零八盏,山寨里里里外外通红一片,用三位当家的话来说,咱们这是梁山好汉,凑够了一百零八个星宿,这可真是,山寨威武,英雄气概。“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弟兄们齐声高喊。青花大瓷碗,美酒斟满,香气溢远,多年的老高粱酒,坛子一打开,山风绵绵,酒香扑鼻,醉人于十里开外。 寨门外鞭炮挂起,十几大串,钻天猴子堆了一堆,那阵势像是三军检阅,尽是擦掌磨拳,寨门上贴上了大红春联,海口大的两个福字贴在寨门两边,挺像是地主老财家财大气粗的模样。站岗把守寨门的兄弟也穿着新衣,崭新的厚棉衣,脚上都换上了厚厚的踢死牛新棉靴,显的分外精神。
  往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大当家的一袭青色长袍,外罩虎皮短袄,足蹬翻毛山里飞短靴,有几分儒雅,但威武身材,颇是壮汉,项上挂个达摩老祖佛像,一说话,一手叉腰,一手端碗,眉毛上挑,声如洪钟;老二一身大黑长披风,外罩黑色大髦,内着绸缎褂裤,裤子宽大松垮,腰扎一条大铜扣昆山厚腰带,铜扣紧系,脚上穿双水磨面料的乌黑油亮的黑牛皮鞋,头戴圆形黑礼帽,衬的那张麻子脸显得格外饱满,大肚盒子斜插,扮相挺洒脱;老三还是短打扮,皂衣夹衫,登山裤,扎绑腿,浅口丝绒面料登山鞋,新里新面,利利落落,双枪交叉,别在前襟中间。大当家夫人出来一身扮相最为抢眼,盘着,身材苗条,腰杆细细,穿着大红绸缎面改良中袖配凤云莲花图案提花刺绣盘扣旗袍,衣上镶花边、滚牙子,在旗袍外面再加上一件白色缎子披肩,这一身特别凹凸有致。
  山寨里,正对寨门是聚义厅。
  聚义厅,粗木檩子搭的房子,高高大大,能装下二三百人,迎门两边各钉两尺宽的松木板子,上写对联:有一片忠心方可入庙,无几分义气何必焚香。转过聚义厅向后走,踏上青石板的台阶,不多远,坐落着插香堂,青砖黑陶瓦,朱漆大门,黄铜门环,肃穆森严。插香堂上也挂着一副乌木对联,上面写道:敬请祈仁须有梁山义,求心异姓要学桃园忠。入得堂内,大乌漆木桌案,仿效梁山泊忠义堂聚义之事,上面供奉着关羽的灵位,二尺多高,两边各一只胳膊粗的大红蜡烛。天上的月亮出圆了,星星出齐了,一干大小头领入内,这件事情女人是不能参与的,所以大当家的夫人仍然留在大厅布置宴席。众位头领入内举行“安圣”大典,由红旗管事司仪,大当家的升坐主盟,大家行拐子礼,颂赞词,再由大当家的手捧关羽牌位安放上面,接着安位、拜香。众头领在关老爷塑像面前,依次烧香磕头,燃表念咒,举行“拜香”仪式,红旗管事递给各位头领早已准备好的香火,然后退下站立一旁。大当家的要“栽香”十九根,也就是拜香时要插十九根香,具体插法也很讲究一一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当中一根。拜香时要口中念念有词,“十八罗汉在四方,大当家的在中央。天上星宿多离散,兄弟有义结桃园.......”然后是众位头领依次上香,同样念着咒语。众位头领轮完一圈,举行完大典,才是山寨弟兄大宴之时。众位头领一起回到聚义厅,新年大宴才准备开始。
  开始大宴之前,全山弟兄先要祭拜山神,聚义厅外早就支起一张松木大案板,上面放着三个大瓷盆,一个盆里盛着一个整猪头,猪脸刮得雪白,收拾的毫毛不见,一盆是一条金尾大鲤鱼,一天前刚从黄河里打捞上来,鱼头像一个大海碗,鱼尾如扇面,一盆是一只芦花大公鸡,赤红的鸡冠耸立,盘着双爪,整个过了热水秃了毛白白净净。三个盆子前面摆着蜡烛香炉,蜡烛是红蜡烛,胳膊粗细,半人高,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火,根根拇指粗细,火头像斗牛场上瞪着的牛眼。桌案旁边用三块大石头搭在一起,做成山神庙,一众山匪烧香磕头,祈求山神爷保佑。大家手心向上,摊于地上,叩首其上,祈求平安顺利。大当家的会虔诚地告诉山神,我们将在这里搭建住所,请神灵保佑。很虔诚的说:“山神在上,不求金山和银山,只求爷们儿保平安,多挣钱,少磨难,马踏中原,纵横平安”。磕完头,便是鞭炮齐鸣,震天响地。祭了山神,拜了天地神灵,读了山规,便是弟兄们开吃的时刻,一碗一碗,一盆一盆,一坛一坛,一桌一桌,流水的席上弟兄们神侃。
  此刻,大厅内,摆了几个红泥加上铁板制作的大地炉子,烧得都是木柈子,炉火烧得通红,像是饿狼吐着舌头,炉子上大铜水壶的水咕嘟咕嘟开着,铁锅煮的沸腾了也咕嘟咕嘟欢快地叫着。今儿山上特意杀了十几头肥猪,几只黑山羊,还有两头驴,几头牛,所以,今天的饭菜都和猪肉驴肉牛肉羊肉还有山珍飞禽有关,各样青菜,早收拾干净,案板上堆得满满。说实话,吃的要比城里的饭庄香多了,可最热情的还不是这大锅的驴肉猪肉牛肉驴骨猪骨牛骨,而是用黑黝黝的“二大碗”喝五十多度的高粱老烧,就算斟的不满,每碗也有七八两。今年,还算是顺利的一年,山里积蓄多,所以开春也不用太忙活。大当家的和兄弟们在一起,金银挣的虽不多,但很平安,这就是托山神的福了,“开春,我们就又得开始干活了,弟兄们,来,我提议,我们把碗里的酒,干了。”一碗温酒下肚,擦擦嘴,抓起大块的肉,这些汉子们的粗犷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大厅里一片沸腾。
  这边锅里炖的是野猪肉,那边炖的是几十只山鸡,烧的旱鸭子,囫囵个的牛羊,还有杀猪宰驴屠牛剔除的大块的骨头,几口八仞大铁锅满满当当,热气腾腾,漫山遍野一阵阵肉香味横冲直撞。几位厨子正拿着勺子撇着汤锅里的浮沫,边往里添加着蘑菇,小香葱,姜片,八角等香料。锅盖上压上青石板子,已经煮了五六个时辰了。灶上另有几位年轻的小伙子,吹着竹筒鼓风,火苗呼呼直窜,舔着锅底,汤沸肉烂。那些晒干的野蒜一瓣瓣烤熟,那些晒干的野蒜、辣椒从灶房屋檐下挑下来,一串串像是小红灯笼串,火红的一串一串,火里烤的辣香爆裂,锅里炖的,辣味十足,香气扑鼻。山上全是浓的化不开的团团酒香菜香。
  这些爷们吃着喝着,喝的差不多了手舞足蹈唱着多少年不变的,只有山匪们听得懂的江湖号子。他们是真吃、真喝、真哭、真唱、真乐、真苦、真累。账房先生是位落魄的秀才,上山之前,书读的不少,但针尖大的功名也没有。他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也喝了一点,趁着酒兴当即即兴赋诗一首:“四山积雪围松明,乱流落磵石纵横,槎枒古木无枯荣,行久不闻春鸟声。残冰踏响马蹄惊,泥深一尺水盈盈。仆夫避险搜荆棘,崎岖径仄多不平。下有顽石如长黥,当涂侧卧与人争。落日摇曳映双峰,陶然一醉月三更。但觉诗意满怀清,不愁明日还长征。”众弟兄喝的正喝的醉醺醺,吃的美滋滋,闻听此诗,似懂非懂的立马拍手叫好,都吵吵嚷嚷,“酸秀才,再来一个,什么鸟诗歌,文绉绉的酸的不行。”三位当家的竖着大拇指,“好,这识文解字的秀才说话就是不一样,不比我们这群粗人,什么话从你嘴里出来就像是戏里说的。”“不敢当不敢当。”秀才晃着脑袋,“谢当家的夸赞,我敬各位当家的一杯,先干为敬。”说完,端起酒杯,向三位当家的一鞠躬,一饮而尽。“吆,看不出秀才倒有几分酒量,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喝,众位弟兄,一醉方休。”大家起劲地吆喝道。
  大厅外,群山连绵,山风呼啸,依旧是寒冷的冬天,不知何时,竟飘起雪花来,鹅毛大小,扑扑丫丫,漫天飞舞,山风寒彻,好多树都被雪压弯了。夜半时分,厚厚的白雪已经过膝,雪还在不停的下着,路不见,山不见,沟不见,林不见,只有寨子里大红灯笼红火依旧,大厅里热闹喧天。
  真是:森林广袤古树参,山峰矗立穿云端。飞雪茫茫玉龙翻,九州寒彻又一年。今夜酒肉穿肠过,明朝春风满人间。
  夫人不喜欢这种热闹,特别是这种气氛这种格调。所以开宴不久就回了后山住处,只留下大当家的在那里和弟兄们狂喝海吃。
  后山上,丫鬟守在小厨房里,砂锅炖着乌鸡,夫人放上了红枣桂圆,汤水清淡,香气悠远。桌子上早就摆了山下村子孝敬的香肠、腊肉、烧鸡等等,还有几款“千里香”老店的糕点,各色干果。但夫人不太喜欢,太腻了。夫人最喜欢那些吃时鲜的水果,让人眼馋,草莓、荔枝这些也都有。房内香炉里也早早燃起了熏香,有一种淡雅的兰花香味,夫人就喜欢这个。此时的夫人旗袍打扮,一身慵懒,娇羞满面。像是一株红艳艳的海棠花。而此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铜炉子烧的正暖,只见红红的火头不见烟,连木炭也是果木的,烧来有股子甜味。厚厚的门帘竟然也变得柔情万端,不时随风轻轻忽闪,门外雪花飘落,仍是悄然。
  大厅里,喝过了三通酒,品过了五味菜,弟兄们都已经开始有点醉意,一个个满身酒气,脚步踉踉跄跄,胡乱的说着荤话说着女人说着金银,其中有人大声吆喝着划着拳,拼着酒量,另一些人则说笑着涌出屋子,一阵手忙脚乱的胡乱的点上鞭炮,山上顿时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了半天,震得山石回应,山路打颤,山风恍然,风雪蹒跚,山涧鸣泉。连屋顶上的积雪都簌簌得落了不少,腾起的火药烟气老高,直扑鼻子。
  这些热闹的景象却总也无法让夫人同样渲染,甚至,激不起夫人的半点心思,每每这时,她总是眉头蹙着,“还是老样子,一年一年的都不曾变过,实在没什么意思。”说完,吃了些果子,顿了顿,“自己可是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上山我可是比你现在都还年轻呢。”夫人道。同时随手拿下了自己的披肩,脸上也微有红晕,许是屋子有点热。“夫人,瞧你讲的,你才不显老呢。你现在啊,样子一点没变,和当年一样,不知道的啊,还以为你比我们还年轻来。你这容貌,可真是让我们眼馋,你这模样,甭说这山里和镇上,就是潍县城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赶明儿你往那一站,城里的那些小姐呀太太呀都得乖乖的靠边上站去,哪有她们露脸的份。什么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用到我们夫人身上都不合适。我们夫人您啊那是天生丽质,你的气质那不是说只靠打扮打扮就能打扮出来的。”
  “吆,身子骨不大,这嘴啊可真巧,不过,你这话啊我就爱听。什么话从你嘴里出来可就不一个味。这说话呀是一个人一个味,今儿个我才明白。可不像有些男人,年里节的,人影也不见一个,唉,就知道在那儿和弟兄快活,何时想过自己的娘子啊。只撇下人家一个,孤零零的。这像什么过节,有什么意思吗?”夫人幽幽的道,微微叹了一口气。丫鬟一时也没想出什么话对答,也就没有作声。“唉。”夫人幽兰轻吐,不言语了。
  女人的心里总有一丝寂寞,还有不知何时飞上心头的一点孤单,伴着大山的起伏连绵。初时还没发觉,但随着年节的一个一个过往,这种孤单也在悄悄生根发芽慢慢长大。一种从未有过的倦怠感悄悄飞上心头,生活里似乎多了一些枯躁。到底女人的心事很是委婉,总是比女人的年龄善变。似乎生活的轨道在悄悄偏转一点点,日子很是平淡,像是一方窄窄的池塘总是不起一丝波澜。似乎这座山成了一个牢笼,自己是只小小的鸟儿,囚在里面。原来未曾发觉,现在时不时会觉得自己可怜。还未张翅飞翔就已经丢了羽翼,让人有些厌倦。大山就像是一个陈年老旧的大衣柜,看上去气派,可打开柜子,适合自己的衣服实在少的可怜,仅有的几件,也是陈年的谷子——不怎么新鲜。一颗觉醒的种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会逆风成长,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再加上一点点从缝隙透进的阳光,即使阳光少的可怜,但它还是会茁壮成长,随时绽放,哪怕是身在再贫瘠的土壤。夫人的命运就如同这种子,只是还未碰到那缕阳光。后山的居室里似乎总是黄昏来得早,月亮升起得晚。晚上看着满天星星陪伴,心头多了一些幽怨失眠。这幽怨越来越细密越来越绵长,变得弯弯绕绕,顺着这盘山的小径曲折蔓延,一头连着浩渺的星空,一头是山脚下的牵牛花和那红的耀眼的胭脂草。
  女人的心里总是多一份浪漫,所以女人的世界总是比男人多一份不安;女人的头发比男人洗的繁,男人的手比女人的脚洗的都懒,所以女人对男人总是比男人对女人多了一点不满。女人是水做的,不过,水是一刻不停流动的,这注定了男人是方,女人是圆。方圆相济才是圆满。水向下流,山向上走,女人往低处流,男人往高处走。可女人能吗?女人的世界永远飘着一支游弋的小船。女人的心更像一方泉眼,蜿蜒的清清水流永远也淌不完。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你若不伤,岁月无恙。
  雪化了,化成了一溪清水,顺着山涧离去。弄不清到底是冬负了雪,还是雪背叛了冬。
  冬用它的温度延长了雪美丽的生命,而雪却在冬的世界里飞向远方,这究竟是移情别恋,还是古道热肠,或是阴差阳错......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6 15:36:23
  24
  夫人房里,幽雅依旧,只不过一年一度又换上了新的绿窗纱,房前也多了一课木瓜树,这是夫人特地让山上的几个弟兄去南方城里买来的。这种适宜在南方生长的树,夫人喜欢。夫人喜欢木瓜挂在树上,像是一个个小拳头一般,在夫人心里更像一个个小娃娃。吃木瓜可以养颜,夫人老家就有许多,夫人从小就爱吃木瓜。看到木瓜,夫人就会从心底涌起那几句古诗词: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些诗,在她看来,总似那棵木瓜树一样的幽怨。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子,茕茕独立、形只影单的立在那里,看花开花落四季繁华,等着心上人来。物伤其类,人同此心。有时她觉得自己的前世就是那棵的木瓜树,她甚至能够读懂木瓜树的一笑一颦一荣一枯。看过了繁华一世,怎么能素颜一生。
  女人如花,女人没有不喜欢花的,不久前她折了几枝杏花,看到上面满是米粒大的花苞,心里微动,就顺手将其插到了瓶中。不料今日却惊见瓶中花枝灿烂绽放,一簇簇盛开着,白的似一捧雪,红的似一团胭脂。星星点点的绿叶缀在其中,煞是好看,盎然的生机使得整间屋子里满是春的气息,冰冷的心也变得暖融融的。小心翼翼的靠近,怀着一丝惊喜和敬畏,生怕亵渎了这不屈的灵魂。
  瞅着花蕊,夫人思来想去,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吧,我只不过是随手将其浸在水中,续了它几日生命而已,而它却用一腔热情绽放出最美的花朵,给了自己莫大的惊喜和感动。这是一份来自春天丰厚的赠礼。看着那恣意盛开的小花,娇小而柔嫩,谁能想象他们的生命力有如此坚强,只需一点春风便可芳香满屋。看着它,春日里的乍暖还凉的那些阴霾情绪也一扫而空。
  过了两日,屋子里尽管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但花儿已经显示疲态,有几个花瓣已经飘落地上,夫人小心的捡起来,捧在手里,眼睁睁的看着生命力在流逝,很快她们将不再有姣好的容颜,不再有温润的血液,甚至于不再有鲜活的气息,想到这不禁令人心生感伤。离了枝头,放进瓶里,瓶子再精致,也改变不了花的绽放和凋谢。女人的心一丝惆怅。“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漫漫人生路上,只要不放弃是不是就有绽放的希望,世外桃源到底路在何方。
  夫人还记得上一次去很远处的熊耳山的香积寺进香,临走时,走出大殿却被寺里的老和尚从后面叫住,老和尚慈眉善目满脸沧桑手拈佛珠说道,“看夫人虽然年轻,但经历不凡,必定历经沧桑,不同一般凡尘俗子。虽委身草莽,却是心地善良,只不过我观夫人眉宇之间却埋有苦根。施主,听老衲多言,望施主铭记,人之一世,香燃一柱,转眼成空。执念不放,孽根不断。凡尘过往,人生无常。何必纠结于那些凡尘俗世是非恩怨?就如同天上月轮,月圆则满,月亏则缺。是非明断,因果随缘,方得圆满。”
  夫人再问,老僧笑而不言。夫人好生纳闷。
  回到家中,独坐镜前,看镜中自己,风采难掩岁月的印痕。心里忽的暗然一惊,她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竟然经多了几条微细的鱼尾纹,每根鱼尾纹里都闪着一种细碎的光泽,荡漾满了一种寂寞,述说着一段岁月过往,细细数来,宛如拨弄岁月的琴弦,弹出一段人生最美初少年。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6 15:36:52
  25
  夫人时常被冷落家中,她本性喜欢热闹,可偏偏大当家的忙的抽不出身来陪她。夫人生日到了,这天大当家的偏巧不在,去了山下购买军火,早就联系好的,非得他亲自出马对方才答应。夫人自己守着一大桌子菜直生闷气,心里觉得特别堵的上,丫鬟在旁边陪着,夫人喝着闷酒,正喝着,敲门声响起。
  “要来便来,不来就走,别在那儿乱敲门,让人听着心烦。”夫人不高兴的冲着门口说道。
  丫鬟过去开门,来人走进来,原来是大当家的保镖,名唤阿铮的一个小伙子,他几乎从不到后山来,夫人对他有印象但不怎么熟悉。
  他怀里抱着一个锦盒,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夫人,是我。大当家的让我给你送来了东西。”说着把东西放下,打开包裹,是一对玉镯子还有一套崭新的缂丝绸缎衣服,“夫人,这是大当家的一片心意。”
  “恩。”夫人看了一眼,“搁那儿吧。”
  听到这句话,感觉到夫人有点不高兴,保镖站在那儿一时有点愣怔。
  “怎么,还有事吗?”
  “夫人,这是小的我的一点心意,祝夫人生日快乐,希望夫人不要嫌弃。”说着保镖从自己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包东西——一枝碧玉簪子,还有一块西式怀表。那只绿簪子绿的像一汪水,包着透明的心。
  大当家的夫人见到保镖送的礼物,眼睛一亮,眉毛额角都是写满了喜欢。
  那块西式怀表,更是稀罕,夫人见都没有见过,这小小物件做的是如此精致,西洋鬼子的手还真是巧。一摁按钮,表盖自动弹开,里面有两个小洋人在跑,那是表针,把它放在耳朵上,就像小小的马蹄在山路上奔驰,让人灵动心驰。
  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拿在手里反复的看。丫鬟也凑过来啧啧称奇。“夫人,你先忙,那我先告辞了。”说着转身要走。
  “坐下嘛。那么急干什么。”夫人上下打量了保镖一眼。
  “我这里又没有老虎——过来坐下,正好陪我喝一杯。坐吧。”
  丫鬟赶紧拿来了一副碗筷酒杯,给满上了酒。保镖只能拘谨的坐下来陪着夫人喝酒聊天。喝着喝着,酒多了,话也多了。
  “看你的样子,像是读过书的?”夫人问道。
  “哪里读过什么书,小时候家里穷,爹娘见我是个男孩子,就省吃俭用供我读书,但没上几年,就穷的辍了学,所以没什么文化,也就是勉强认得几个大字。”保镖回道。
  “是吗,看你样子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真看不出还有一身好武艺。那你说说,你是怎样到山上的。”
  “夫人,我呢真没什么好说的。其实,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家庭,不一样的成长经历。我呢,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山窝窝里,老家在黑龙江,哈尔滨东部三百多公里远的一个山村。我们那儿叫屯,我们村是个大屯子。但很是偏僻,交通不便。坐马车到镇上赶圩都要半天。我们那儿山多,山比这边要高,林子也多,都是白桦树,高大参天。我们那儿特别冷,所以从每年4月中旬的土地完全解冻开始,一直到十月中旬收割完庄稼,除去这段时间,那儿的乡亲基本上都是很闲的。
  我们那里山多果子多,山上的果子红了,我们去山上采果子! 儿时我吃过的野果很多很多。山上很好玩,真是挺怀念那段时光,现在常常会感觉丢失了什么。大山里的日子是我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大山就是我的伙伴,我爱山,也爱在山里生活。山里要什么样的零嘴没有,满座大山只要随便转转,嘴巴都能塞满。
  “那你家人呢?”
  “妈妈早就不在了,我的爹爹,我的姐姐,都死在了日本人的刺刀下。还记得妈妈,五月端午都给我们买粽子,用艾叶煮鸡蛋。艾叶晒干后,放鸡蛋煮汤,吃了对孩子身体特别好,妈妈常常会煮给我们喝,不过汤比较苦,一般人都不太爱喝,我还好,苦的东西我可以轻松对付。”
  说到这里,保镖停住话语,伸手从怀里慢慢掏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学生,眉目清秀,和保镖有几分相似。
  丫鬟快言快语说道,“长得真俊啊。”夫人则微笑着说道,“怎么的,还有相好的?”
  “什么啊,乱七八糟的,这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她在中学的照片。”提起姐姐,保镖的叹了口气。“我姐姐最喜欢读书,她的理想就是毕业了进一家学堂教书,除了读书,姐姐还喜欢种菜。姐姐经常教我种菜,各色的蔬菜。如果你没体验过,真的不知这其中的乐趣,站在一块菜地的边上,对着绿油油的蔬菜,就好像对着一排排士兵,绿绿的白菜,拼命的展开自己的绿叶,脆生生的绿色,如一片片翡翠,所有的筋脉,在秋日的阳光里,勾勒出生命舒展的五线谱。萝卜指头粗的果实掩藏在绿叶的底下,头上顶的绿缨,似一顶崭新的阔大的草帽。姐姐这时候就在园子里忙碌着。”
  说着说着,保镖眼眶子通红,泪水强忍着,打着转没掉下来。丫鬟在旁边听着,也红红的眼睛,赶忙递过自己的手帕。
  “你红什么眼睛?”夫人对着丫鬟道。
  “人家觉得伤心嘛。”丫鬟回道。
  “哎吆,小小的年纪也知道伤心,看不出也有伤心事,我倒没听你讲过,那你的经历,也来说说。”夫人对丫鬟说。
  “我啊?我的童年,全是不幸。”丫鬟叹了口气,哀婉的说起自己的身世。
  “那一年,秋日里,到花生收获的时候,爹爹仍然在外做工,用他那精湛的木匠手艺为人打制家具,无法照顾家里的秋收,直到有一天突然吐血累死在雇主的家里。所以,我从小就见惯了母亲一个人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知道了人世悲凉。
  记得秋日里,我和母亲,我们在地里把花生拔出来,把花生择完,然后装在两只大竹筐里,由母亲挑着,挑回家晾晒。中午了,田野里的其他人都回家了,只有我和母亲,母亲挑着花生,在窄窄的田梗上蹒跚地走着,步履沉重。我跟在母亲的后面,望着母亲被汗浸湿了的后背,眼里一直想哭。感觉母亲是那样瘦弱,就象一片风中的叶子,风一吹就会倒下。
  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娘把我送了人,娘自己也不知逃难去了什么地方。记忆中最初的离别是在娘的背篓里,娘背着我,提着大包小包,身子使劲地前倾着,好象随时会跌倒。我扒着背篓,踮着脚,使劲地伸长了脖子,希望可以看到背篓边筐外的世界。背篓里只有一方圆圆的天空,灰色的,布满了阴云,天好象要下雨了。
  记得娘离开的时候,边走边回头,抹一抹眼里的泪水,都已经走出很远了,娘还在回头。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蜿蜒在她的在身后。
  我管收留我的的那个城里女人叫“舅妈”,舅妈的刻薄是那段日子最清晰的记忆,她经常拿我出气,每次她都会把我挤在墙角里,扇嘴巴,左右开弓,一直打到嘴巴出血。我刚开始的时候还啼哭,到最后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就不哭,只剩下恨,任她怎么打,都不再哭泣,只是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狠狠的瞪着她,真到她打累了,方才停下手。
  我现在时常在想,对一个才几岁的孩子下得了手,那内心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狠劲。我不能够想象到那种画面,甚至不能想象出那被挤在墙角里无助的眼神。”
  说着说着,丫鬟声音一下尖利了起来,“说起这些,直到现在我仍然恨恨不平,我想有一天如果能够再回去,一定找那位舅妈算帐,跟她理论理论,凭什么这么打人,而且打得那样狠,身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被暴揍是什么滋味。让这个刻薄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了泪珠咕噜咕噜的滚下来,“我可能就是个灾星,爹,爹走了,娘,娘没了,一个亲人也没了。”丫鬟眼圈子红红的,低着头抹着泪。
  “你别这么说,不是还有我们在你身边吗。”保镖道,“我们都是苦命人,不是我们命不好,是世道不好,我们没赶上好世道。等以后世道变好了,我们就幸福了。”
  “唉,这世道,好人不长命,除了放枪就是打炮的,何时才是个头啊?”丫环道,脸上现出一团迷茫。
  “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干嘛那么悲来悲去的,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活个开心吗,想开一点就行了。”夫人安慰着。
  三个人一时无话,“喝酒,吃菜。尽管吃。待会再热一热。”夫人招呼着。
  “再说说你们那里吧。听说你们那里到处都是雪,冷得吓人,到处都是森林,到处都是人参,那你们是不是整天吃人参啊?”丫鬟最是好奇,对保镖说道。夫人翘起嘴角笑了,丫鬟的童心显然也感染了她,少不更事的人最是快乐的,自己没有到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这是每个人都感到好奇的地方。
  保镖也笑了,两个虎牙都露了出来,还挺可爱的。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那里是冷,但不是一年四季都是雪,只有进了九月才会飘雪。直到来年四五月才融化。森林是有,但没有那么多人参,长白山那里多,我们那里很少。更不用说吃了,人参很值钱的,穷苦人哪个舍得吃啊。”
  “再说的细一点嘛,我就爱听。”丫鬟调皮的说着,“是吧夫人,你也想听吧?”丫鬟朝着夫人问,同时极力眨巴着眼睛,显然是把夫人也拉到自己的阵线里来。
  “你啊,小脑袋瓜子还挺能装东西,赶明儿把你送到那里让黑熊把你叼去。”夫人道。
  “我才不怕呢,遇到黑熊,我就用绳子拴住它。我还真想亲眼去看看呢。”丫鬟快人快语。保镖又笑了。
  “在我们那里,冬天最冷能到零下四十多度 。嘴里的哈气往上飘,会在刘海结成薄霜。鼻子有时候被冻的进屋以后会有些发酸发痛。出门呼吸的时候感觉鼻毛都冻住了,一根根的支楞在鼻子里。人出门穿的跟粽子似的,都走不动道。”
  “那你们住的啥样,怎么过冬啊?”
  “我们住暖子,这样的房子一般深入地下半米多,然后上起房架,室内起火炕,炕上置火盆。屋里主要的物件就是南北大炕,就像是咱们上上弟兄们住的大炕。不过我们的大炕是用土坯搭起来的,不像这里还用砖。土坯散热慢,并且在烧火的时候也不是烫得要命,所以土坯最适合搭炕用了。不过,不如砖结实。这倒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我经常尿炕,记得有一次我在炕上乱蹦,把炕都跺出了一个窟窿,挨了爹爹好一顿巴掌呢。”
  丫鬟听到这里不仅咯咯的笑出了声。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子。
  “一到冬季,把灶坑里的火灰,趁火花四溅当儿,用火铲扒拉到火盆里按实,放到炕头上,顿时满屋暖意洋洋。严冬,当户外风雪呼啸,全家人坐在热炕头上,讲故事、剪窗花、纳鞋底,一边游戏,一边在火盆里烧些小吃,有土豆、地瓜、黄豆粒、苞米粒等,边烤边吃。有时还把小仓子里的粘豆包拿出来,埋在小灰里烤。那时候,家家都有用铁丝编成的网状干粮帘。把冻粘豆包、年糕片往帘上一摆,放在火盆上,不一会儿就烤得像油炸的一样,亮黄起泡,吃起来又酥又味了一股股的香味在屋子里飘荡,大人小孩争抢着吃烤得黄澄澄的豆包,真是又甜又香。
  要是谁家来了客,主人就招呼,上炕暖暖脚!把火盆往跟前拉拉。守着火盆,叼着烟袋抽口烟解闷,或几个人凑到一起拉家常。谁家来了客人,一进屋,主人就把放着满盆碳火的火盆热情地推到客人的面前,一边嘘寒问暖一边让客人暖和手脚。火盆是家里的老人天天守着的东西,小猫小狗也天天围着火盆转。老头老太大点烟对火,也从火盆里取火种。爱喝酒的老汉,往往在吃饭前把酒壶往火盆上一放,转眼间酒就热乎了。风雪严寒,出门在外往家赶路的人,只要心里装着家中那个热乎乎的火盆,他就不会感到孤独。”
  “原来这样啊。”丫鬟道。
  “比咱们山上热闹吗?”坐在一边一直在听的夫人插上了一句话。
  “热闹。进了腊月,家家开始淘黄米、烀豆馅,做粘豆包。老人们呵护着吵闹要吃猪血肠的子孙们,操起长长旱烟袋杆,以顶端亮晶晶的铜烟袋锅头,击打火盆沿儿,有板有眼地唱起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由年终岁末一直唱到正月十五。”
  保镖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致,可能是这个话题勾起了他的温馨回忆,勾起了他的倾诉。
  “在我们那儿,家家过年必须要杀猪,不杀猪算什么过年啊,包饺子、做肉丸子、炖粉条、灌血肠、做红闷肉、溜排骨啥的都离不开猪肉。东北人过年的吃食,很大程度上也是围绕着这口新杀的猪展开的。我们谓之杀年猪。
  到了冬天一上冻,开始“猫冬”了,这些杀猪匠就翻出大大小小的杀猪刀,在后院的大磨石上沾了水把刀磨得飞快,专等主顾上门了。
  杀年猪人家主人早烫好了酒,左邻右舍也都请了人来,女人们把大块的肉切了下锅炖上,老爷们围坐炕上,闻着炖猪肉的香气,抽着辛辣的关东烟,孩子们里出外进的疯跑,在一阵阵清香诱人的肉香里,东北人火热祥和的大年,也热热闹闹地来了。再配上那大饼子、玉米面糊糊,用特别的大口铁锅慢火烧烤烙制,烙出的大饼子个约斤重,底部有一层硬嘎巴,表面一层油汪汪的,热气腾腾,十里八里都能闻到大饼子的香味。所以关东的小伙子、大姑娘个个都吃得人高马大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口牙齿也特别整齐洁白。这大饼子,壮胆、壮身、壮气力。如果下边炖土豆、窝瓜、豆角啥的,上边贴大饼子,那么等菜炖好了,大饼子也熟了。特别是大饼子接触菜汤那地方,沾有油星儿和盐味儿,吃起来又软又香的。大饼子最好吃的部位就是与锅接触的那一面,如果火候好,那就是金红色的锅巴,吃起来又脆又香。每当我端起盛着美味的饭碗时,总会想起小时候妈妈做的大饼子......”保镖叹了一口气,往事如烟触动心弦。
  听到这里,夫人情不自禁的说道,“这儿就是你的家。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把我当成你最亲的人。”说着,自觉失言,夫人的脸微微红了,她的脑海中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故乡最美的三月,那些大片的金黄的油菜花,那些大片编织着金黄的梦的美丽画卷。
  “对了,那你是怎么跑到我们山东这里来了?”夫人看似漫不经心的轻轻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你是怎么来的我们山上?”丫鬟也追着问。“说说,说一说。”
  “这个,说来话长啊,还不是因为日本人。民国二十年我们那里就来了小日本鬼子,这日本人简直就不是人,光说人话不干人事,吃人肉都不吐骨头渣。
  日本人在东北成立了伪满洲国,专门祸害咱们中国人。从那时起,东北的土地是日本人的,东北的矿产是日本人的,东北的工厂是日本人的,东北的铁路是日本人的,东北的粮食是日本人的,东北的劳力是日本人的,日本人想怎么征就怎么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连东北的女人也是日本人的,日本人想征就征,叫什么慰安妇。我们老百姓被搜刮的一无所有。
  日本人吃大米,城里人吃高粱。我们那块的乡亲,只能吃混合棒子面大饼子,在学校里,学的都是日本话。你们是不知道,日本人的势力多么可怕,连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溥仪,都被日本顾问像训斥小孩子一样训。据说日本顾问哼上一声,溥仪吓得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会吧。”丫鬟有点怀疑,插了一句,“他们可都是一伙的。”
  “甭不信,满洲国的皇帝,对我们中国人那是一个厉害,在日本人那里,其实就是一个奴才。别看挑着满洲国的龙旗,其实整个东北那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那叫一个祸害。就我们老家,县城一出城就有很多流浪狗,吃尸体吃的眼睛都是红,看见有人路过就跟在后面,小孩不知道吃了多少个。谁家小孩敢出城?小心出城野狗就把你掏了。警察都是朝鲜人,二鬼子对汉人那个狠,靠江靠河的平地都把汉人撵走,整个村庄变成高丽移民屯,中国人,哪怕你是满族人也给撵山里去,直接在山里并大屯,小鬼子开拓团,高丽开拓团专占熟地,中国人就在山里开荒。好容易进趟城,城门楼子就是鬼子宪兵队,看你不顺眼二话不说随手就用刺刀挑了,说你是土匪。那里警察局的狼狗眼睛都是红红的,跟城外的野狗一样围着你转,转着转着就跳起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多少老乡就这么死了。
  我爷爷就是没饭吃饿死了,我大伯交不上皇军税款被警察抓监狱里吃了三个月牢饭,我爹爹我娘都被鬼子抓了劳工,死在了鬼子的工地上。唉......亡国奴。只有当了亡国奴才知道,这条命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在人家手里攥着。人家一个瞅你不顺眼,或是不高兴,你这小命说没就没了,中国人的命是根本不值钱的,还不如一棵乌拉草呢。就这样,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没活路了,就狠狠心跑到关内投亲找条活路来了。”说到这里,保镖的眼圈子变得红红的。
  丫鬟的泪花子也又湿了脸庞。她禁不住插言。
  “我老家河南那里也差不多,好不到哪里去。五年倒有三年旱,饿死无数,倒在路边无人收尸,军阀混战,炮弹满天乱飞,一下子炸开了黄河大堤,那黄河一决口,可是了不得,一下淹死十几万呢,水灾,旱灾,你可以想象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俺老家,都吃树皮挖草根,听说有的人饿的都吃死孩子。”丫鬟心疼的说道。
  “呸呸呸。吃孩子,那还是人吗?别说了别说了,听着那么瘆头皮。”
  “这是真的。”丫鬟撅着嘴道。
  “真的假的咱都不谈这个了。好吧!”夫人淡淡说道。
  “那你们那里有什么女人们好玩的游戏没有?”夫人问保镖。
  “女人玩的?有,还真有。”
  “是吗,你说说看,我们玩过没有?”
  “我们那里的女人都玩嘎拉哈。”
  “嘎——拉——哈。”夫人说着名字,“这名字倒也奇怪。”
  “是啊,我们那里无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通通都玩嘎拉哈,东北女人没有玩过嘎拉哈的是绝对没有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嘎拉哈,尤其是有姑娘或媳妇的人家,没有嘎拉哈的人家是不可思议的人家。嘎拉哈其实是牲口膝盖部位的一块骨头,但只有后腿膝盖有嘎拉哈,前腿没有。”
  说到这里,保镖加了一句,“人的膝盖不知道有没有嘎拉哈?”
  “真恶心,人的骨头能玩吗?也亏你想得出。” 丫鬟抢白道。
  “你这嘴啊,放枪呢。”夫人笑着说。
  “嘎拉哈是动物骨头,骨头干燥之后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嘎拉哈不好看,所以大家都要给嘎拉哈上色,通常要上成红色,上色是用煮的方式来完成的,比较费事。”
  “你看,这就是嘎拉哈。”保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红红的鼓鼓嘟嘟的块状东西。
  “这是狍子骨头做的。”
  “最好的嘎拉哈就是狍子的,狍子的嘎拉哈比较小而方正,好看,你看,四面也比较平整,所以是上等的嘎拉哈,但狍子的嘎拉哈比较少,一般人家很少有。羊的嘎拉哈与狍子的嘎拉哈样子相近,也是比较不错的嘎拉哈,但东北人吃羊的习惯不是很重,所以羊的嘎拉哈也是比较少的。最多的就是猪的嘎拉哈,但猪的嘎拉哈比较粗,四面不平整,大小也不均,玩起来不是很顺手。但猪的嘎拉哈最容易弄到,所以猪的嘎拉哈是所有嘎拉哈中最常见的
  在我们那里,嘎拉哈也是大姑娘小媳妇之间互相赠送的礼物,关系密切的闺中密友尤其如此。嘎拉哈通常是在冬天里玩,大家围坐在炕上,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这东西怎么玩呢?”夫人问道。
  “好学,我教你们,一学就会。你看,嘎拉哈的四个面,通常叫法是珍儿、驴儿、肚儿、壳儿。这四个面是这样玩......”
  “胖丫蛋,欻嘎拉哈;错漏掉碰老犯规,欻几回,输几回,傻丫头没人给说媒。老在家里一天天,嘎拉哈天天陪她睡,梦里坐了红花轿,乐得醒了还嘿嘿……”保镖边做手势边唱起了老家的歌谣。把夫人和丫鬟逗得咯咯笑。
  “夫人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那怎么能行呢,他人所爱......说不定是留着给将来的媳妇的。”夫人酸溜溜的笑着,话一出口自己都脸飞红云。
  “夫人真会取笑,娶媳妇还早着呢。这东西我又不玩,送给你们玩吧。”
  “那,我的呢?”丫鬟急着问。
  “我那里还有一副,回头给你。不过,可是猪噶啦哈啊。”保镖大声说。
  “你,哼,偏心眼。是吧,夫人,他偏心眼。”丫鬟噘着嘴说道。看着小丫鬟撒娇的样子,夫人不禁笑了。
  第二天,等到保镖又见夫人,不由一怔——那枚碧玉簪子就戴在夫人的发髻之上。这一戴,发簪别致漂亮,夫人面庞越发妩媚,那一双眼睛连同整张面庞都顾盼多情。
  保镖从没发现夫人这么开心过。他曾记得一句话:开心的女人,美丽都会全部写在脸上。今天,他才真的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6 15:38:48
  不识作者真面目,只缘身在狂风中。
  山东青年写手,我辈登临,登泰山而小天下。。。。。。。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7 15:09:42
  26
  又是一个夏日,这天,虎爷他不顾酷暑炎热,穿着又厚又重的练功靠,拿着把子,挥汗苦练武生大戏《挑滑车》。只见他表情凝重,目不转睛,飞腿,搓步,再飞腿,再搓步,耍枪,单手耍、双手耍、转身耍、扔出去、接过来,舞得眼花缭乱,随即一个360度的鹞子翻身,辅之以左右脚交替一蹬,便神不乱、气不喘地做出了戏曲程式规定的亮相动作……
  这时有人大声叫好,定睛看时,来人一身戎装,斜背短枪,神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背着长枪的马弁,持一张大红烫金请柬,“哎呀,张副官,稀客稀客,屋里请。”“虎爷请。”张副官说着让身后两个马弁等在一边,和虎爷进屋坐下。“今天怎么能有空闲前来戏园观戏,可是难得。”说话间,早有人端过热茶。“张副官,请喝茶。”“客气了,谢谢。”张副官端了端杯子,但没喝又放下了。“虎爷误会,今天不是来听戏,是我们司令太太有请。”说着递过请柬,虎爷接过,放在桌上,“奥,原来如此,能得你大驾光临,也是荣幸之极。”“哪里话,全是虎爷你客气。”张副官客套着。
  “虎爷,你是头牌,吉祥班的台柱子,演起戏来那是身轻如燕,几十个劈叉下来,丝毫不见喘气,咋就还要这样冒着酷暑苦练呢?”张副官不解的问道。虎爷爽朗一笑,“你不清楚,做武生这一行,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行家知道;三日不练,观众知道;十日不练,登台就心虚了,武生演员只要登台,场上就会一直不停地击打锣鼓音乐,稍有放松,就会使人物的精气神塌下来。我哪敢不练啊!”“听胡爷一番高见,佩服,佩服。”
  两人叙说了一盏茶的工夫,张副官道军务繁忙起身告辞,带着马弁,打马远去。送他走后,虎爷回屋拿起桌上的大红帖子看了半晌,没有言语。

  盘龙城驻军司令的太太早年曾是个当红优伶,后来被司令抢去了做姨太太,虽然得宠,但她忘不了戏台。她爱戏,也懂戏,她看了整整三十遍虎爷的《长阪坡》,上次她请虎爷到司令公馆唱堂会,遭到拒绝后司令发脾气了:如果不去就子弹伺候!
  这天已是唱了一天武戏,精疲力尽。再加上头天儿子发烧,给儿子请医生,路上淋了一场大雨,虎爷自己心力憔悴,有心不去,可这司令的请帖?想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为了戏班的生存必须走这一遭,唱戏的管不了拿枪的。所以这才不得已去了司令家。
  到了司令府上,早就有人候着接进府里,虎爷拜见了司令和太太。司令太太道:“虎爷的戏真是演绝了,就拿《挑滑车》来说吧,‘挑车’那一场戏时,高宠每挑一辆车时内心活动是不一样的,眼神也就不能一样。见头一辆车,高宠不知到是什么东西,这时有一个看大枪的戏。这样的表演是让观众看到高宠内心的语言——有这杆枪我什么都不用怕。在看虎爷您演出的《挑滑车》时,您在‘挑车’一场戏中您那眼神与身段的配合完美之极。现在很多武生、票友在唱这场戏时,都不重视肢体的语言了,他们就想等着拿摔叉得好了。这些演员演的也就不是高宠了,他们只是在舞台上卖艺。所以看这些演员的演出那是真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看他们的演出,总让我想起一句话——跟不会一样。这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人比人那是要死人的。看虎爷您的戏,那是浑身都带着鼓点,把观众一下就能带进戏里,敢情这戏成了真事一样,它就明明白白的发生在你的眼前。”
  “太太,您过奖了。”虎爷施了一个大礼。还没等二人再开口谈戏,司令说话了。
  “什么真事,都是假的。下一次就演演老子我打仗的事,这才是真的。”司令嚷嚷着。
  太太懂戏,可司令是个粗人,根本不懂戏,外行只看热闹,看戏自然也有他的歪道理。
  他命令虎爷,“我就爱看拧旋子。今次演出,要求您每场必须拧15个以上,每多拧一个就加20块钱。”司令道,“还有那个什么‘僵尸倒’,就前面演过去的那个,老子爱看,后面再来几次,老子要好好看看。”
  《挑滑车》这出戏里有一记“硬僵尸”,这个摔得很绝,先后在台面、椅子、桌子上摔三回。由于起点不断提高,难度也在不断提高,当然看戏的人也看得揪心。“他妈的,太好看了。戏班里还有会演的吗,都叫来演,轮着演一遍。”司令嚷道。“这个动作,整个团只有我一个人会。”虎爷实情回道。“那好,就你演,接着演,来人,准备加赏。”虎爷刚刚要推辞一下,司令老大不高兴,脸往下一沉,横肉扯紧,一瞪眼,“啪”一下把一摞大洋和一支短枪拍在桌子上。骂骂咧咧说道:“妈拉个巴子,老子说话当是放屁怎么的,给老子演!演好了本司令有重赏,演不好本司令请吃花生米。”虎爷无奈,只能演了又演,也不得不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累的竟然躺在地上爬都爬起不来了。
  当晚回家,虎爷发起了高烧。可第二天他还有还有他一出吃工的大戏《伐子都》,演员要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那有多高啊,怎么办?虽然戏台上贴出了告示“虎爷老板身体不适,今日不演硬功”,但观众不依不饶,顿时一片嘘声,摔茶碗的、喝倒彩的,眼看要砸了场子。为了保住戏班,虎爷豁出去了,按照传统戏的一般演法,舞台上摆三张桌子足矣,这既可代山代城,又可代楼代墙。可是,经过刚才一闹,虎爷来了气虎目一瞪,大手一拍,“四张桌子。”当时班主就呆了,“虎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三张吧。”“不,话已出口,断无追回之理。就四张。”虎爷的话根本就不容商量。
  于是,那天竟搭了四张桌子。演到公孙子都精神错乱后从三张桌子上翻下。虎爷他带病爬上了四张摞起的桌子,这腿不知怎么就有点抽筋。第一次空翻失败,他摔倒在台上,落地的一瞬间,右腿小腿钻心的一阵疼。在满场观众的倒彩声中,虎爷别无选择,戏大于天,他一咬牙站了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再来一次。索性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伤腿爬上了桌子,再次凌空两个空翻,出色的完成了这一动作,众人一片喝彩,但虎爷一口鲜血喷出,就昏死在台上,男儿的血性一下镇住了全场,戏班保住了!虎爷威风!
  真爷们,大家直挑大拇指。虎爷就是虎爷,真爷们!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7 15:12:21
  <<爷们,中国爷们》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7 15:12:49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爷们,中国爷们》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09 12: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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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夏日,这天,虎爷他不顾酷暑炎热,穿着又厚又重的练功靠,拿着把子,挥汗苦练武生大戏《挑滑车》。只见他表情凝重,目不转睛,飞腿,搓步,再飞腿,再搓步,耍枪,单手耍、双手耍、转身耍、扔出去、接过来,舞得眼花缭乱,随即一个360度的鹞子翻身,辅之以左右脚交替一蹬,便神不乱、气不喘地做出了戏曲程式规定的亮相动作……
  这时有人大声叫好,定睛看时,来人一身戎装,斜背短枪,神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背着长枪的马弁,持一张大红烫金请柬,“哎呀,张副官,稀客稀客,屋里请。”“虎爷请。”张副官说着让身后两个马弁等在一边,和虎爷进屋坐下。“今天怎么能有空闲前来戏园观戏,可是难得。”说话间,早有人端过热茶。“张副官,请喝茶。”“客气了,谢谢。”张副官端了端杯子,但没喝又放下了。“虎爷误会,今天不是来听戏,是我们司令太太有请。”说着递过请柬,虎爷接过,放在桌上,“奥,原来如此,能得你大驾光临,也是荣幸之极。”“哪里话,全是虎爷你客气。”张副官客套着。
  “虎爷,你是头牌,吉祥班的台柱子,演起戏来那是身轻如燕,几十个劈叉下来,丝毫不见喘气,咋就还要这样冒着酷暑苦练呢?”张副官不解的问道。虎爷爽朗一笑,“你不清楚,做武生这一行,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行家知道;三日不练,观众知道;十日不练,登台就心虚了,武生演员只要登台,场上就会一直不停地击打锣鼓音乐,稍有放松,就会使人物的精气神塌下来。我哪敢不练啊!”“听胡爷一番高见,佩服,佩服。”
  两人叙说了一盏茶的工夫,张副官道军务繁忙起身告辞,带着马弁,打马远去。送他走后,虎爷回屋拿起桌上的大红帖子看了半晌,没有言语。

  盘龙城驻军司令的太太早年曾是个当红优伶,后来被司令抢去了做姨太太,虽然得宠,但她忘不了戏台。她爱戏,也懂戏,她看了整整三十遍虎爷的《长阪坡》,上次她请虎爷到司令公馆唱堂会,遭到拒绝后司令发脾气了:如果不去就子弹伺候!
  这天已是唱了一天武戏,精疲力尽。再加上头天儿子发烧,给儿子请医生,路上淋了一场大雨,虎爷自己心力憔悴,有心不去,可这司令的请帖?想了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为了戏班的生存必须走这一遭,唱戏的管不了拿枪的。所以这才不得已去了司令家。
  到了司令府上,早就有人候着接进府里,虎爷拜见了司令和太太。司令太太道:“虎爷的戏真是演绝了,就拿《挑滑车》来说吧,‘挑车’那一场戏时,高宠每挑一辆车时内心活动是不一样的,眼神也就不能一样。见头一辆车,高宠不知到是什么东西,这时有一个看大枪的戏。这样的表演是让观众看到高宠内心的语言——有这杆枪我什么都不用怕。在看虎爷您演出的《挑滑车》时,您在‘挑车’一场戏中您那眼神与身段的配合完美之极。现在很多武生、票友在唱这场戏时,都不重视肢体的语言了,他们就想等着拿摔叉得好了。这些演员演的也就不是高宠了,他们只是在舞台上卖艺。所以看这些演员的演出那是真不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看他们的演出,总让我想起一句话——跟不会一样。这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人比人那是要死人的。看虎爷您的戏,那是浑身都带着鼓点,把观众一下就能带进戏里,敢情这戏成了真事一样,它就明明白白的发生在你的眼前。”
  “太太,您过奖了。”虎爷施了一个大礼。还没等二人再开口谈戏,司令说话了。
  “什么真事,都是假的。下一次就演演老子我打仗的事,这才是真的。”司令嚷嚷着。
  太太懂戏,可司令是个粗人,根本不懂戏,外行只看热闹,看戏自然也有他的歪道理。
  他命令虎爷,“我就爱看拧旋子。今次演出,要求您每场必须拧15个以上,每多拧一个就加20块钱。”司令道,“还有那个什么‘僵尸倒’,就前面演过去的那个,老子爱看,后面再来几次,老子要好好看看。”
  《挑滑车》这出戏里有一记“硬僵尸”,这个摔得很绝,先后在台面、椅子、桌子上摔三回。由于起点不断提高,难度也在不断提高,当然看戏的人也看得揪心。“他妈的,太好看了。戏班里还有会演的吗,都叫来演,轮着演一遍。”司令嚷道。“这个动作,整个团只有我一个人会。”虎爷实情回道。“那好,就你演,接着演,来人,准备加赏。”虎爷刚刚要推辞一下,司令老大不高兴,脸往下一沉,横肉扯紧,一瞪眼,“啪”一下把一摞大洋和一支短枪拍在桌子上。骂骂咧咧说道:“妈拉个巴子,老子说话当是放屁怎么的,给老子演!演好了本司令有重赏,演不好本司令请吃花生米。”虎爷无奈,只能演了又演,也不得不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后累的竟然躺在地上爬都爬起不来了。
  当晚回家,虎爷发起了高烧。可第二天他还有还有他一出吃工的大戏《伐子都》,演员要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那有多高啊,怎么办?虽然戏台上贴出了告示“虎爷老板身体不适,今日不演硬功”,但观众不依不饶,顿时一片嘘声,摔茶碗的、喝倒彩的,眼看要砸了场子。为了保住戏班,虎爷豁出去了,按照传统戏的一般演法,舞台上摆三张桌子足矣,这既可代山代城,又可代楼代墙。可是,经过刚才一闹,虎爷来了气虎目一瞪,大手一拍,“四张桌子。”当时班主就呆了,“虎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三张吧。”“不,话已出口,断无追回之理。就四张。”虎爷的话根本就不容商量。
  于是,那天竟搭了四张桌子。演到公孙子都精神错乱后从三张桌子上翻下。虎爷他带病爬上了四张摞起的桌子,这腿不知怎么就有点抽筋。第一次空翻失败,他摔倒在台上,落地的一瞬间,右腿小腿钻心的一阵疼。在满场观众的倒彩声中,虎爷别无选择,戏大于天,他一咬牙站了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再来一次。索性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伤腿爬上了桌子,再次凌空两个空翻,出色的完成了这一动作,众人一片喝彩,但虎爷一口鲜血喷出,就昏死在台上,男儿的血性一下镇住了全场,戏班保住了!虎爷威风!
  真爷们,大家直挑大拇指。虎爷就是虎爷,真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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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戏班保住了,虎爷的声威沸腾了,虎爷还是那个原来的虎爷。但,虎爷的右腿却站不起来了,硬生生断在了戏台上,腿骨穿靴而出,露着白生生的骨茬子。
  草草卸装后,马上被送到省城一家洋人医院治疗。
  到医院后,洋人医生经诊断认为,接上断骨很难办到,为保全性命,必须将右腿锯掉。那还行,没腿了还叫武生,那就是一个残废。虎爷坚决不同意,没了腿,今后就不能再登台演出了,就是死,也要保住这条腿。医院最后决定高薪聘请专家接上骨头。
  谁知在医治过程中,接治的洋医生医德低下,对中国人那是不负责任草率行事,断骨虽然接上了,但不久却发现,坏了,医生接得错了位,不久后右腿变为畸形,扶着双拐走起路来身子也是一边高一边低的。虎爷赶紧找来医生,一指伤腿,问道,“这是何故?”那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会,然后嘴巴张圆,双肩一耸,摊了底牌,“抱歉,可能是接错了位置。但现在我们也无能为力了。”虎爷急的豆大的汗珠子刷的满了额头,作为武生,腿接歪了就意味了他将永远离开他挚爱的舞台,没法唱戏了,他表面上虽然坚强,却也心急如焚,“您知道我的腿残了,我再也不能唱戏了,再也不能唱武生了!”感极而悲叹,想想又不死心,又问,“有何改正方法?”那个医生无奈地说:“上帝啊,没有什么别的办法,除非是把腿折断重新接。”把腿折断,这谈何容易,好不容易接上,却要再弄断,这是什么罪过啊。虎爷无奈。可是,对于自己来说,戏大于天,自己满身的骨头缝里都是戏词,离开了戏,自己还活什么活啊,有什么活头啊。
  真是左也难右也难,只怪这条腿,不争气的腿,虎爷生气的捶着这条腿,许久方才停下。
  然后几天,虎爷吃不下饭,每天两手攥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这条畸形的腿,一眨不眨。这样大半天,方才拿下手来低头缓缓摩挲着这条残腿。
  一日,虎爷忽然变得安静,静了很长时间,忽然,对着床边众人,虎爷重声说道,“既然只有再行接骨方可,那就断骨再接!”众人都大为惊讶,面面相觑,未等劝阻。当着一众医生的面,虎爷一咬牙,眼睛一闭,大喝一声,硬是抬起右腿狠狠担在病床床栏上,“咔嚓”一下,接成畸形的右腿又被砸断!虎爷刷一下面色惨白,身子一挺背过气去。众人无不失色。医生见状,又惊又怕,乘乱灰溜溜地跑了。
  众人见状,片刻不敢延误忙,连忙雇车改请省城协和医院骨科医生接骨诊治,几位医生到后震惊异常,给他最好的治疗,最终断骨接上,并且得以愈合。
  在贫病交加中,虎爷休养了两年,直至两年后的六月腿伤方才痊愈。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17 06:57:39
  28
  山上又到初秋,早晨和傍晚多雾,雾锁山头山锁雾。雾海中,极目远眺,山隐没了形迹,只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雾海中现出了奔驰的骏马,怒吼的雄狮……它变化莫测,给群山平添了无穷的魅力。从山脚仰望盘龙山,云雾缭绕山顶,山像披上薄纱似的,只剩下青色的峰尖,就像一幅疏密有致、浓淡相宜的山水国画,更显神秘。沿山间小径徐行,不见翠林如海,苍黛凝重,。只觉雾雨蒙蒙,沾衣欲湿。到处白茫茫的一片,空山与天空融为一体。
  但恰是这个时节,山上景色最美。晴天伫立峰顶,看群山如绿浪四面涌来,听山风耳边呼呼作响,仿佛峰顶有摇晃之感,其乐无穷;阴雨天气,峰顶则云雾飘缈,千沟万壑若隐若现,宛如人间仙境。
  天气晴朗时,群峰竞秀。山上的树木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五彩缤纷。尽管有蛮多的野草夹在林中,却也显得斑斓多姿。有树木花草的清香气息。山上如蜡染般的红黄色和那没有褪尽的绿色,让大山更有了一番风韵。柿子已经熟透,伸手摘了可吃,树叶已经红透,远处望去就好像是一颗大大的、红红的火炬,青草绿枝褪了绿色,在太阳光芒的照耀下,闪着金黄。苍翠的松柏,火红的黄栌,枯黄的刺槐,金黄的银杏------将大山装点的五彩缤纷,令人陶醉,尤其是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显得美不胜收。在和煦的阳光照射下,满山红叶愈发
  鲜亮、通透、圣洁。“一林秋叶染天工,夹绿编黄染面红,唯柏不随霜露改,依然翠滴冷霜风。”山坡上,一丛丛野菊花恣意绽放,酸枣棵子挂满了果子,红红的酸枣高高的挑在枝头。
  山脚下,大片的庄稼地,已经被丰收了的玉米,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红红的高粱棵,郁郁葱葱,像一片红色的波浪。
  山上秀色可餐,夫人和丫鬟二人在山上悠闲地打发时光,这一天,太阳刚刚爬上半山,丫鬟拽着夫人前去采摘山花野果。果子摘了不少,拿在手里搁不下,丫鬟脱下自己的褂子兜着,天气有些热,两人的额上都出了一层汗珠,身上也挂上了一些草屑苍耳,两人正准备回去,懒洋洋的攀着山坡,去找那来时的小路。正巧,夫人看到一棵松树下有一团蘑菇,便慢慢走过去,用手拨开草准备采摘。突然,一只被当地人叫做“葫芦头”的马蜂突然飞向她,对着她的额头就蜇了一下。夫人忙挥手打落这只马蜂,结果这一打不要紧,引来了一群马蜂的围攻,径直冲她袭来。这些蜂子,全身呈黑色,有近三公分长,性情特别凶狠。从未见过这么多马蜂的两人一下子就慌了,扔下手里的野果拔腿就逃,一边跑一边呼救。跑着跑着,丫鬟腿开始抽筋,她把自己手里拿着的褂子蒙到头上,蹲在地上死命的喊救。蜂群全部凶狠的追着夫人而去。
  此时,忽然一个身影窜过来,顾不得头上盘旋的毒蜂,扑过来三把两把的就脱下自己的褂子一下罩到夫人的头上,把她周身上下整个罩住,给蒙得严严的,“蹲下别动。”说完,此人赤着上身便飞跑。接下来,就被毒蜂团团围住。马蜂在他的头顶上盘旋,此人用手挥舞着赶走了好多,只是,跑得再快,又怎能快过翅膀?此人头上、脸上、身体裸露的地方,被马蜂蜇了十几处。
  来人逆着风,迅若狡兔似地在山坡上四处跑,逢崖跳崖,遇坎跳坎。但身后紧紧追随的马蜂丝毫不愿放过他,仍在耳边嗡嗡作响。不多时候跑到一处枯草堆旁,猛然收脚蹲下身子迅速点燃了地上的枯草,然后就地一滚,隐入草丛,一眨眼功夫烟火冒起,蜂群才四散而去。这时才看出此人面目,原来是大当家的保镖。他的头、手、身都有马蜂蜇成的红点点,而且有红肿的迹象。
  丫鬟这时也赶了过来,保镖顾不得身上的蜇伤,两人连忙去寻夫人。
  夫人脸颊有一片明显的红肿,浑身乏力瘫倒在地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丫鬟哭喊着。“我感到头晕、胸闷、呼吸困难,浑身不舒服。额头上特别疼痛和搔痒。就感觉全身像针扎的一样又痒又疼,眼前有些发黑。”夫人用手捂着额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可怎么办呢?”丫鬟急得大哭起来。“莫哭!快,不能耽搁,先回寨子。”保镖背起夫人撒腿往山寨跑,丫鬟紧紧跟上。
  好在离大寨不远,一口气跑到夫人住处,把夫人放下,保镖顾不上大喘着气,仔细检查夫人伤口,见皮肤额头上有一小黑点,“这是马蜂尾刺,有毒,挑出来就好了。”没有镊子,丫鬟赶紧找到一根绣花针,保镖用针尖挑出毒刺,然后顾不上多想反复用嘴吸出毒素。又吩咐丫环,用肥皂水充分洗患处,然后再涂些食醋,再去拿些蛇药片内服外敷。
  弄完这些,保镖阿铮才长出一口气,再看自身,被马蜂蜇的地方又红又肿。“哎呀,你看看你,都蜇的这个样子了,这可怎么得了呢?”丫鬟瞅了瞅他的身上喊叫着。“你等一下,我来给你挑刺。”丫鬟说道。
  “顾不上了,刺太多了,给我醋。”
  保镖拿过刚才取来的陈醋,倒满手心,就往身上用力搓,搓过一遍再倒醋,再搓。一陶罐醋用完,顺手又把醋渣子往身上使劲擦,使劲让汁渗进去,不管头上,脸上,身上,抓起来抹到哪里就是哪里。
  搓完了才说,“你们,这一下侵犯到了马蜂们的领地,所以它们把你们当成了敌人,这才追着蛰你们。”说着又不放心似的嘱咐,“今后切记,不要到山上荒僻的地方去,不要乱翻动石头。防止那些马蜂、蛇虫。马蜂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但,哪怕是落单的马蜂,也不要轻易的去招惹。路遇蜂巢,最好绕行,万一遇袭,千万不要反击,因为马蜂蜇人是被招惹后的报复行为,如果反击,会使报复加剧,还会引来群蜂袭击。不可掉头就跑,因为一跑动,马蜂往往会顺着追上来攻击。最好的办法是保持冷静,站着不动,马蜂绕飞几圈,会自行飞走。要用衣服将头颈部包裹住,为了防止马蜂刺穿衣服蜇中头部,最好在头部与衣服之间保持一定距离。记着,万一被马蜂蜇伤,可以用针或镊子挑出蜂刺,但不要用手拔或挤压,以免剩余的毒素进入体内。”
  “我们从此对马蜂可是畏惧如虎,才不敢去招惹它!”丫鬟说道。
  没过一个时辰,夫人轻声叫唤丫鬟。丫鬟忙问怎么样,夫人道,“这药效果挺好呢,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谁能想到被一只小小的马蜂蛰完后人就倒了。还好遇到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真是谢谢你了。”夫人对保镖说道。
  “没什么,应该的,山上的弟兄无论是谁遇上了都会如此。”
  夫人还想要说什么,正这时,大当家的迈步进来,脸色铁青,二话没说,一把揪住丫鬟头发,举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啪”的一下,屋里众人顿时都惊呆了。“怎么照看的夫人,说,是不是不想活了。”丫鬟捂着脸直哭,不敢回声。“当家的,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她。”“哼!”大当家的狠狠瞪了丫鬟一眼,接着问道:“夫人,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夫人轻轻点点头。大当家转身吩咐手下,“去,马上派人下山请个大夫。”
  当山下的大夫赶到的时候,夫人已经能够起身了,身体已无大碍。更神奇的是,保镖看起来没事人似得坐在寨子里的地上晒太阳,他的样子,连大夫都惊奇的不得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简单对付马蜂,真神了!
  过了半个月,夫人被蛰的地方才痊愈,保镖的伤早就痊愈了。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7-17 06:58:16
  29
  这天,马府门外慢慢走过来一人,来人揣着手低着头慢慢悠悠走到门前,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见门外无人,便走上门阶,拍打门环,招呼门房,门房出来询问,来人告诉门房自己要找护院的烂仔。
  门房见他穿着打扮破破烂烂,尖头猴脑,一对三角眼,脸颊一块青伤,周身上下看起来像个要饭的,不由心生疑虑,询问他找烂仔干什么,别看来人穿得破烂,但还挺横,撇着嘴道:“你甭管,你给我进去叫人便是,就说是一个几年不见的老朋友。——对了,我在那边等他。”说着一指马府斜对面街道拐角。说完就走了,走到街道拐角那儿停下脚步,面朝马府,抱着双臂站在那儿。门房看着他的身影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见没见过此人。就自己摇了摇头,心里道大概是个逃难的,转回身进了门,随手把大门闭上,就进院子找烂仔去了。
  这时节,二少爷正好从省城城学堂放假回来,坐在马车上,兴冲冲的从潍县城里往家赶。此刻,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就要落下山坡,天边还有一抹晚霞,像一束灿烂开放的海棠花,但也变得暗红。二少心情如飞,马车偏偏走得慢慢悠悠,二少不住地催促。“少爷,就走这么快了,咱这是马车,又不是呜呜叫大火车。”车夫陪着笑脸对少爷说。“我知道,要是火车的话我早就自己开了。呜呜的,像风一样,那多带劲儿!”二少说着,掀开帘子看了看,车子拐进了盘龙镇,远远就看见自己的家了,正是晚饭时分,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整个盘龙镇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炊烟升起,一股饭菜的香味弥漫在街上。也就是忽然间,二少的眼光瞥见了街道拐角的一个人影,那身影缩头缩脑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来回踱着步子。他的眼睛忽的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由眼皮一跳。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太像了,二少爷心里一惊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不放。这时那个身影也正好抬头向车子这边扫了一眼,只这一眼,二少就确定了,就是这个人。“快停车,停车。”二少叫着,急促的拍着着车子。一边在车里弓起身子,把头从车窗探出来。“少爷,危险。”正行之间,停车的指令来得太突然,车夫好不容易紧急的把车子平稳的停下来,车轮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少爷,怎么了?”停下车,车夫麻利的一偏腿跳下来,急急的问道。二少指着街道拐角那个身影大声叫着,“快,抓住那个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二少边说边蹭一下跳下车,抽身就往那边跑,车夫也看见了那个人影,连忙撒脚奔过去。街道拐角之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一愣之下,迅疾反应过来,一扭身,撒腿就跑,兔子一般飞跑,七拐八绕,转眼不见了身影。
  等二少回到家,把刚才的事情一说,马府上下人等这才明白,原来刚才二少发现之人就是当初绑架他的绑匪之一,马老爷有点不相信,当初抓捕绑匪,熟料乌鸦嘴一死,线索全部中断,其他绑匪逃得无影无踪,可此人此时此刻竟然出现在盘龙镇,令人匪夷所思。但不管怎样,先抓住此人再说,此人来马府找烂仔,难道......先找来烂仔问个明白。众人这时再找烂仔,整个马府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但全然不见他的身影。马老爷赶忙派人出去,连夜悄悄在镇里细细搜查。
  半夜时分,盘龙镇外一处旅社,这是一个大车旅社,来这里歇脚的住店的几乎都是来来去去风风火火赶大车跑脚力的穷汉。一个简陋的单间,一盏油灯,窗户纸上映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两个身影坐在灯前。“土拨鼠,你还敢来这儿,找死啊?”“这不是没办法呢,金爷走了,乌鸦嘴走了,弟兄们东躲西藏四处逃命,过的是什么日子,手头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这不是逼得没法子了,才来找你。现在也就你过得还滋润了。这么的,给我几个银板板。”“我也没钱呢。还银板板,铜的也没有,屁个板板。”“那你得想想办法,兄弟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我又不能出去活动,你呢帮兄弟个忙,兄弟我一定会还你。”“不是还不还的事,是我也没处去想法子,我就是个看院的,到哪里去倒换?”“哎呀,兄弟,谁不知道马老爷那里有的是钱,你总能想个办法。”“你——甭打马府的主意——不要命了,嫌上次没要你的小命是不是。”烂仔焦急地说,嘴上都起了泡。“抓紧走,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兄弟,你这是见死不救啊?”“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我没钱,手头就是这些。”说着从兜里掏出三块大洋,一伸手,“给。”土拨鼠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真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说着,斜眼看看烂仔,把钱收到兜里,“你不够意思,别怪我不够朋友。”他说话带着冷风。冷冰冰的说完,又向烂仔伸出手,“别忘了,绑架二少可有你的一份功劳,马老爷要是知道了,那——”“你——”烂仔气得胸脯鼓鼓的,眼里一下露出凶光。“干啥?想动武?”土拨鼠挑衅似的反问道。房间的气氛凝固了片刻,烂仔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兄弟,再给你二十块。兄弟我就这么多了,其余的,再等我想想办法。你先拿着——”说着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晃了晃,叮当的响,“这还差不多!哼。”土拨鼠哼了一声伸手夺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烂仔右手猛然出手,一把尖刀一下子扎进土拨鼠的胸膛,鲜血一下流了出来,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土拨鼠手里的钱一下子掉在地上,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呆愣愣的看看自己的伤口,正扎在胸口上,整个刀子全都扎进去了,只剩刀把子露在外面,眼见是活不成了,烂仔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然而,笑容还未来得及舒展开,猛然发现,不知不觉,土拨鼠的手里多了一把短枪,烂仔大惊,还未来得及躲闪,也没来得及扑上去,枪响了,烂仔当场毙命,绑匪土拨鼠也慢慢瘫软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听到枪响,镇子里的人赶过来时,只见两具死尸,早已气绝多时。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8-04 11:10:47
  30
  一场惊吓终于过去。夫人又去城里定制了几件新衣服,回来就换上了新衣美滋滋的对着镜子转来转去。
  大当家的看了一眼,“又买新衣服了?”
  “嗯。怎么样,好看吗?”夫人转过身来。
  “好看。”
  “哪里好看?”
  “这个......哪里也都好看。”大当家回答的挺实在。
  “真没劲,你这人。”夫人说着叹了一口气,对这种敷衍应付的态度很是不满,“唉,就是块榆木疙瘩。”
  “奇怪,你们女人就那么喜爱新衣服?”
  “我们女人哪个不喜欢。甭说女人,就是老天爷他自己也是衣服控。不信,你看,他给自己所有的杰作穿上了美丽而绚烂的长袍,每一朵鲜花都衣着鲜美,每一块田野都覆盖着一片美丽金黄的斗篷,每一颗星星都蒙上了一层闪亮的面纱,每一只鸟儿都穿上了最高贵典雅的礼服。”夫人说话像是爆豆子似的,“一个女人,告诉她说美貌毫无价值,穿着打扮毫无用途,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事。甭管多大年纪,女人就是爱美丽,就是为了被人疼被人捧,被人呵护着。”夫人对着镜子瞅了瞅眼自己新戴上的帽子道。
  “女人的美丽和幸福就取决于一件新衣服或是一顶迷人的帽子?这才是最可笑的!”男人显然不认同,小声反驳着。
  生活如同山涧溪流,平静的向前缓缓流淌,而且日复一日的继续。山上的生活富足而悠闲,按道理说自己应该很快乐,其实也真的很快乐,可是在每个快乐的日子的背后,夫人却有一种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疲惫和厌倦,那种感觉,如同用很锋利很轻薄的刀片在皮肤上划出很浅很浅的伤痕,那种隐约但细腻持久的痛楚,有时候甚至会被忽略,但有时候却又灼烈的聚合奔涌到自己的眼前。许多时候夫人甚至能在自己心里听到海浪奔腾翻滚的声音,以及蔚蓝的天空中鸥鸟的翔集动静。窗外不远处是茂密的树林,浓密,粗壮,阳光从枝叶间穿透下来的时候,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小碎片,纷乱而无序的掉落在窗前,就像是梦里那些散落飞扬在自己身旁缓缓掉落的玫瑰花瓣!她看到那些飞舞满天的柳絮,似有似幻,无声的飘摇,落满了花间树头,它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带来一些自己无法听懂,但可以真真切切清清楚楚感受到的暗示!那种飘摇招展,无拘无束,像极了家乡三月的天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在风中任意招摇飞来飞去的漂亮的纸鸢。
  远离了人群,一切都很安静。这小小的山落,如果没有了梦,你便无从走出这大山,也不会向往山外的世界,只是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接受着,任时光穿梭。对生活给予的一切淡然接受,对于苦难,也选择了默默承受。
  人生是一个喜剧还是悲剧,或是闹剧?都是,又都不是,人生更象是一场春雨,有云有风,有时也有太阳,还有那漫天飞舞的的杨花。到底是阴是晴,很多时候我们无法决定。
  你无法想象,生命始终被禁锢在一个地的状态。固有的生活节奏和模式,形成一道无形的围城,将你的视野局限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一个荒芜的村落,一座冷寂的山峰,再远就是长长的地平线,如同一个放倒的惊叹号,横亘在哪里。每一个日子都在单调的重复里打发着岁月,耗尽生命的热情。少时意气风发,蹉跎成眼睛里的无边沧桑,带着浓郁的愁绪,象一泓深潭,所有的希望都淹没在了潭水深处,无声无息。
  31
  夫人的愁绪,保镖虽然无法全部读懂。但是他还是尽自己所能想着法子让夫人开心。
  山涧里有一种美味特产——小河鱼,这种鱼只有这座山上有,出了这座山这种鱼就养不活,这鱼长不过一根食指,俗名也叫作“麻石板”的,也有百姓叫作“小扁花”的,其貌不扬,但特别好吃,绝对是人间美味。保镖陪着夫人丫鬟于夕阳西下时分,拎一张网,挽起裤脚,踏入清澈的溪水中,哄赶那一溜溜灵动跳跃的清一色的灰影儿,蹿入自己的天罗地网。
  在深一脚浅一脚不慌不忙的轻松捕捉间,既享受了与水与鱼嬉戏的乐趣,也获得了一条条活蹦乱跳在太阳底下闪着银光的鱼儿。回来后,小小的鱼儿洗净,用细盐拌过,晾于竹筛或纱网上,在太阳下晒几日,再用热香油在铁锅内微火炕片刻,翻两滚,有焦黄色呈现,再将青、红相间的辣椒切成丝,辅之以蒜瓣、葱花、姜末,加些火力,跳炒几下,一碟别具风味可食可观的小河鱼就呈现在眼前了。夫人最是喜欢吃这道菜。
  山里的溪水中还有小螃蟹,保镖有时会带着夫人到溪水里抓螃蟹。这里管螃蟹叫爬海。这里的爬海个头很小,长得小巧可爱,放在陶罐里很是好玩。山缝渗漏,渐成溪流,汇成山泉;山泉汇聚在山沟石头缝隙里,深约两尺,形成浅潭。潭边有小石堆积,可以站立、活动。渐近之时,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待悄然到达,便常常有一二小爬海触手可及,伸手即可抓住。小爬海不厉害,螯也细嫩无力,夹住手指也不痛。不顾它的挣扎,拇指、食指捏住背壳,旁边的几只利脚便徒劳舞动。蒸熟了,轻轻撕下两只大螯,便有白白嫩嫩的肉露出来;放进嘴里,透着鲜味。那些漏网逃跑的爬海惊慌失措,两排尖脚飞快舞动,爬到深水处,偶尔停留,似作观望;再而梭进小而黑的石洞或者石缝里,露出两只小小的眼睛。如果运气不好,在水边没有爬海,便轻轻翻动石头,或用树枝透进洞里搅动;爬海便自觉爬出来,落入手里,恨恨地竖起自己头上那两只小眼睛,像两个小灯泡,直瞪着你。真是好玩极了。
  保镖的出现在夫人心里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也让夫人的小房子里多了些许灿烂的阳光。
  很多次,夜深了,夫人一个人手拿一把小团扇坐在山石上,看着皎洁的星空,思索着。
  世间万物都是老天爷的玩偶,他创造了你并没有保证结果,因为他的游戏法则瞬息万变。在这场游戏中似乎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没有你,没有我,也没有他,老天爷随时可能改变游戏法则,让你不由自主的站在别人的位置,让别人忽然跑到你的位置,只要上帝乐意,只要他感觉这样做有意思,有必要。
  夫人忽然想到,或许别处还有一个我,甚至到处都有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将来的我,该是我的我,不该是我的我,我们随时都可能交换位置。这让你时时刻刻有存在感,又让你时时刻刻没有存在感,分不清哪一个你才是真的你。譬如现在,是不是皎洁的星空中也有一个我,正注视着下面的这个我......如此以来,这是怎样的一个玩偶,玩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有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乞丐,自己真的一无所有,可能老天爷就是按照乞丐的模型创造的我,只是还没有把自己摆在乞丐的位置上,如果老天爷真的这么做了,有一天醒来,真的流落在街头,那自己连一天这样的生活都过不了。老天爷这样做的确是良苦用心!他用同一种方法创造了万物,于是人们就能从万物里逐渐领悟他的游戏法则。从花里,从树里,从那些说不了是不是已经逝去的人的身上。曾经有人说,时光可以穿越,每个人都有前世、今生、来生,但夫人不信,因为时光根本不用穿越,前世来生是哭过还是笑过,自己根本不觉,只有今生才让自己刻骨铭心过。
  抬头望望,皎洁的夜空像老天爷深邃的微笑,夫人觉得,他一定是在嘲笑一个正在探索他秘密的玩偶。他也一定会很快就给自己设置一个新的位置吧。
  她突然会害怕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觉的时间不再是时针跟分针百无聊赖的旋转。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刹那,自己的生命都在飞逝,自己无时不在与原来的自己诀别,不断从旧的时光剥离。旧的自己已经死去,似乎每一刻自己都是新的。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活着就是一种奇迹,希望就是一种美好。
  人生的欢乐,在于碰到一个懂你的人。只要碰到一个对的人,一切就不再回归平淡。于是,瞬间释然!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没有什么艰难苦恨繁双鬓,也不会有什么潦倒新停浊酒杯,有的是柳暗花明,有的是天长地久。于是,自己突然勇敢起来。因为,生活的面孔原来竟然也这般温婉,这般大度,这般可爱。
  夫人自言自语的告诉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看轻自己,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我们是为着灿烂的生命而来,我们有着很多的背负,虽然前程会有些茫茫,但我们却知道,我们一定不会为了某一个沟坎止步于远方,让那暂时的枯枝败叶影响了我们看风景的心情。我若碧空,暖阳普照,清风自柔,彩云自来。”
  她觉得,一个女人这一辈子,绽放美丽,就做一朵花,即使很不起眼,哪怕变成一颗沙粒,躺在大海的怀里,被宽阔的大海深情拥抱,自己再也不是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影子。
  就这样思绪乱乱的,夫人忽的发现,这样的夜,山风很美,山雾很柔,夜色是那样的迷人多情。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8-04 11:11:20
  32
  秋天过了是冬天,冬天过了是春天,春天总是这样:一场春雨拉开了序幕。急促的雨滴打在屋顶上,发出“碰碰”的声音;打在山石上,发出“唰唰”的声音;打在树叶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这些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冰河开始解冻,百花开始齐放。垂柳冒出了绿尖。草丛里,一朵美丽的喇叭花顶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卖力的吹着喇叭。这短暂的春光里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天暖了,草绿了,晃眼了,杏花开了,挑花也开了,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今年来得格外的早,伴着春寒,山坡上已是绿莹莹的了,趁着天爽气清,夫人心头也觉敞亮,和丫鬟出去踏青,采摘野菜,回来后用野茼蒿菜做的竹筒饭,用猪油炒香切的极碎的野茼蒿,小香干和自家的烟熏腊肉切成丁,米粒泡软沥干水,再仔细的将米粒中拌入一些酱油,最后将炒好的野茼蒿,香干,腊肉丁和米粒拌匀,一勺勺的铺满刚破开的新鲜竹筒里面。在小洋铁锅里蒸熟。那种等待的滋味和忍受满屋散发的香味真是一种最美的修行。
  还有夫人爱吃的野葱摊鸡蛋饼儿,吃过它的美味的人们恐怕想起又会睡不着觉了。香味跟小藠头很像,但却更多了几分鲜味。这种野葱生于阴凉湿润的岩石缝里,形状像韭菜而味道像葱,山中自生自灭独守寂寞。依着青山傍着山泉,吸收天地之精华,貌不惊人,但却是春姑娘献给世人最好的礼物。
  三月三的荠菜,马兰头,鸭脚板,水芹,观音菜,折耳根,豌豆苗……这些动听悦耳的名字夫人听着就喜欢,每个名字都有一段回忆。
  饭盘里盛的是热气腾腾的三角形的地瓜包。夫人和丫鬟自己动手包的,饺皮色似玉,形如半月,内包以猪肉、香菇、大葱调制的馅心,别具一格,特有口感。
  大当家的匆匆吃过饭,约合了二当家的和三当家,三位当家的亲自下山办事去了。夫人见还有许多饭菜没有吃完,就叫丫鬟去叫了保镖过来,也斟上了黄酒,让他陪自己慢慢喝。不知不觉就喝得多点了,觉得头有些热,有些晕乎,感觉真美,丫鬟更是不胜酒力,脚步都不稳了,没吃饭就回房躺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夫人和保镖,保镖也想起身告辞,夫人道,“坐着别动,我还没有单独敬你酒,表达那次遭遇马蜂事件我的感激之情呢。”“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夫人,你太客气了。” “客气吗?那是你太见外了。我这个人,就想能找个知心人说个贴己的话。可是......”“夫人,你喝多了,我该走了。”说着就站起身,夫人却突然起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你怎么这么讨厌,再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就再说会儿话都不行吗?你们男人怎么就那么不懂得心痛人呢。”
  保镖这时才敢正眼细细打量夫人。发现与往日不同,今日夫人装扮一新,你看她:顶发高梳,鬓髻紧致,珠钿插得满满,那支碧玉发簪戴在其间。耳上带一对水绿翠玉水滴耳环,耳边鬓角挑出长长两缕发丝,真可谓点睛之笔,逶迤而下,独具风情,叫人觉得如有风至,必随风舞,若遇香黛,可随香浮。夫人今日格外高兴,话语也多,特别柔和,在保镖听来特别的悦耳。好多年没这样和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面坐在一个桌子上了,保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
  夫人说完,一甩袖子,脚步轻移,身形飘动,自顾自的唱起了《牡丹亭》,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茶糜外,
  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
  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
  听生生燕语明如翦,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保镖呆住了,眼睛有些湿润,“夫人,你——”“我——?”夫人停下唱,看着保镖不解的问。“夫人,你真美。唱得也美。”“美吗?骗人。”“不骗你,真的美,天底下女人你最好看。”说到这里,还有几句话要说,保镖似乎觉得不妥硬是压住了舌头,转了话题说道,“这出戏我原来听过,可都没你唱得好听。”“是吗?好多年不唱了,嗓子都生生疏了,记得当年,本夫人唱红的时候,整个天津城都轰动啊,可如今在这山上,唉......”“夫人,您......”“不说了,喝酒,喝酒,你倒酒,倒酒,陪我喝酒。”保镖倒酒,满上,两人端起酒又一饮而尽。不觉就喝得有点多了,两个人都伸手抢着一个劲的往杯子里倒酒喝酒。
  “你在这儿想家吗?会闷吗?心里觉得闷时你会怎样?”夫人问,眼睛有些迷离,许是酒意上涌。
  “想。想家的时候,我就出去走一走。没有方向,也没有什么目标,只是随意地行走,让脚步落在坚实的路基上,遥望着长天大地,让目光落在绵延的群山之上,追逐着高天之上的云朵,心便开始变得豁然起来,人也变得敞亮。”保镖说,眼神有点抑郁的味道。
  “反正我不喜欢这大山,我喜欢云彩,喜欢自由自在飘来飘去的白云,喜欢你的......你就像那云朵......”夫人喝酒喝的说话舌头都开始打卷。保镖此时也喝得眼前一片晕晃,满屋子好像都是飘飞的云朵,一朵连着一朵,不停地变换着。
  夫人的脸越喝越红润,灯光下,就像一朵娇艳的海棠花。不知怎么的,保镖仿佛看到眼前出现了自己姐姐的模样。姐姐看见自己,笑着伸出双手,还像小时候那样要住自己的手。保镖不由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想抓住眼前的身影,想拥抱住她。眼前的身影笑靥如花也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屋子里的灯光忽闪忽闪闪了几下,忽的灭了,夜空也醉了,空气里都是醉人的恹恹酒香......
  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夫人才醒过酒来。保镖已经走了,被窝里还有余温暖暖。夫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心里一阵空虚又伴着阵阵暖意。在起身的瞬间,她看到了窗外的远天,呈淡淡的红色,是日出的时间到了,夫人静静地注视着东方,看着连绵的群峰,期待着日出最绚丽的时刻。天色越来越亮,山峰渐渐呈现出明亮的红色,太阳慢慢出来了,一下跃上山头,上半部分是金黄色的,中间是金黄到红色的过渡,下部是火红的颜色。静静地注目这山上日出,在丛林之上,在怪石之上,冉冉升起,衬着薄薄的晨雾,有一种绚丽的朦胧。就象故乡里的往事,时时浮现在自己的梦里,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以一种恒久的静美,定格在记忆的深处。
  其实,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我们都是唯一的过客,所以我们的心头都有一份永恒的孤单寂寞。

  春天给人的感觉总是短暂的,好像冬天前脚一过炎热的夏天后脚便要抢着来到了。初夏的清晨会闻到花的清香,青蛙立在水草叶上向你问好,蜻蜓飞来向你述说清晨飞行的快乐。各种小虫子也开始露面,在草丛里在石缝中探出头来,摇头晃脑的,打量外边的世界。一场骤雨,雨后天晴,空气格外清新,槐树、毛桃树上叶子上的雨珠,被风一吹,滴落在草丛里,草叶在夕阳晚照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夫人坐在窗前,望着这光影、树影,发呆出神。
  看天光云影,看鸟儿掠过天空,有时会追逐着小小的晴蜓,那蜻蜓身体纤细,但颜色却是极鲜艳的,有一种玲珑之美,往往追着追着,就没入了河滩上齐腰深的草丛,再也找不见。
  无数个黎明,当夜色渐渐褪去,窗外的风景也开始清晰起来,有一层薄薄的雾,映着隐隐的远山,成片的林立的树木,叶子早已落光了,只有那远方隐约闪入眼底的大片麦田,青青的,告诉你即使在严寒里,依然有着生命的生机盎然。抬头静静地凝视着东方,那里的云霞慢慢地明亮起来,红色也开始深了,太阳快出来了。夫人眼睛一动不动,一直望着那透明的地平线。旭日终于探出了头,刚开始是浅淡的金黄,慢慢地上升,露出了由金黄向火红的过渡,最后是火红的颜色,就在那隐隐的群山里冉冉升起。
  无数个黄昏,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就要落下山脚,一动不动的在地平线上作着最后的短暂停留。晚霞恋恋的挂在天边,像一方柔柔的大红霞帔,温柔的罩在山峦之上。归巢的鸟儿在天空盘旋,映着晚霞的背景,三三两两的飞过。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太阳也慢慢变成绯红,似乎是不想落下,用力攀住山脚憋得脸上通红。可是夜幕的大手忽的扯动,把晚霞扯碎,扯成一点一点的碎片,随风飘散,起雾了,地平线变得有些模糊,分不出天地的界限,太阳一下隐去身影,鸟儿慢慢落下,树木不再摇动,夜晚就这样悄然来临了,尽管群星和月亮还没有升起,但夫人的心里,晚霞却从没有散落,鸟儿依然盘旋。
  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云霞,那蜜蜂追逐的场景,还有那被救护的温暖.....
  看得见的未来,看不到的希望;我一直想给你我的所有,你一直给我温柔的拒绝;我一直伤心到无奈,你一直冷淡到无语;既然光明无法明亮你的眼睛,那么就走向暮色吧,随着风,伴着雨,走进沉沉夜色,承受一段生命冰冷的流程。对于光明,对于温暖,也许只有在暗夜,在寒冷里,在夜风的孤寂里,在一个人最寂寞孤单茫然看着月色的时候才会变得最强烈。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8-23 16:07:38
  33
  马家少爷被绑,金钱豹毙命。县里发生此等匪患大事,域内哗然。这一次土匪闹得也太猖獗,根本没把政府和官军放在眼里,若不惩治,长此以往,将愈演愈烈,那还了得。这简直是要蹬鼻子上脸了。龙县长决定剿匪,恨不能一把火把匪窝子给烧了,永绝后患。至少,也要狠狠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好让他们长长记性。为此龙县长召开潍县联防剿匪会议。为何要剿匪,龙县长在会上慷慨陈词:
  这第一,政府兵力不敷布防,县域安定方可民生。凭官方剿匪报告,土匪人数相当于驻军的半数以上。
  这第二,土匪的作战能力较强,祸害百姓,骚然黎民,危及国民政府。小杆土匪长于袭击隐蔽,“聚则为贼,散则为民”,官军不易剿灭。大杆土匪人众枪多,兵匪、积匪能征惯战。这些人若能为己所用,既无须装备,也无须训练,如果不能将其招抚,必要将其歼灭或击溃。
  这第三嘛,防止土匪为我党敌对势力所招抚,或被他们煽动起来制造麻烦,因此,县域内所有土匪必须招抚或剿灭。
  至于怎么剿匪,龙县长也有自己的高见,他宣布:
  “夫治贼之法,不外剿抚。顾剿而不抚,无以开其生路;而抚而不剿,无以警其邪心。”也就是说这剿匪不是单纯地采取或剿或抚的政策,而是剿抚兼施,对匪帮进行分化瓦解,武力围剿与利禄引诱相结合。
  所以,愿意归顺者,招抚使其有新生之路;顽固不化者,必给予严惩以警戒他人。
  同时,以匪治匪。那就好像梁山好汉被招抚后,就卖力地把另一匪酋方腊消灭。因此,把土匪招安,实为上策,那样就是我们多了一个帮手,再让他们去剿灭其他土匪。胜之,是没了两股土匪,败之,也至少是除去了一股土匪。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会议结束,对潍县境内各股匪徒,县里不断施压,以重兵围剿之态来让他们人人自危。然后,分化拉拢各股势力。并以县长名义,发出大红烫金请帖,以宴请为名,欲在政府和土匪之间进行谈判,收编各股土匪,兹定于下月十八日举行宴会,不参与者视为放弃和解收编,继续与政府为敌,政府将出动大军将其一举歼灭,绝不姑息。
  接到大红请帖,土匪们都觉得有些烫手,一个个惶惶恐恐。这龙县长摆的是什么宴?这酒可是不好吃啊。这要是去了,怕有诈;要是不去,怕官军倾巢来剿。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那是左右为难。只有盘龙山匪众根深势大,素来自行其是,这次态度更是坚决——不去;但其余匪众山头势单力薄,不敢硬抗,便去商量金大牙匪帮,合计个主意。
  说起金大牙,那是赫赫有名,当地百姓无不色变惊心。关于他,还有这样一个故事,真可谓是一夜成名,杀出了自己的山威。有一年冬春之交,一群烧香客背着香袋子,打着旗,吹着唢呐,从北向南途径桥头街,说是要去朝祭沂山,参加沂山的香火盛会。这群人下午到桥头镇,晚上在街上吹起各种响器,玩起了很多杂技,场面非常热闹,吸引了不少人围着看,周围村子的人也跑来了。这一晚上的乐器声里人们兴致很高,一直闹腾到大半夜人们才散去。后半夜街镇上的住户都困乏了,睡的很熟。突然,多处民房起火,不一会就烟雾腾起,火光冲天,这群烧香人趁着火光,手持利刃,砸开各家商号店铺的门,疯狂地抢劫。同时,四个寨门被打开,外面拥来数不清的土匪,一起参与抢劫。街上人鬼哭狼叫,逃命不迭,因阻止抢劫而受伤的人也不在少数。有家孙姓开染坊的,布缎子全部被抢走,只有染缸里浸在颜料水中的半成品布团没拿走,还有许多家的牲口也被牵走。到了将近天明,土匪迅猛离去。这一次土匪抢劫,抢走了什么东西,抢了多少人家,怎样运走的,烧了多少房子,伤了多少人,人们全然弄不清楚。第二天半上午,逃出去的人家战战兢兢摸回镇子,躲在地窖里的人们也才敢爬上地面,这才发现土匪早就走了,大街上贴着一张招子(告示),上写“大爷鸡笼山,心诚去烧香,路过桥头镇,来个一扫光”,镇上的人们这才知道,这伙以烧香为名的土匪原来是鸡笼山金大牙,这伙丧天良的。
  这一夜,也有不少村民奋起抗击,但其中几位村民被打死、打残。土匪走后,人们发现有一个叫阿星的种地户被活活打死,土匪用的长矛枪还插在他的身上,插了个透心凉,把他的身子牢牢钉在了他家的院门门板上。
  这之后,鸡笼山这伙土匪还理直气壮地扯起了一面大黑旗,旗上写着几行大红字,“好汉鸡笼山,下山来拿钱,是人就得给,不给就砍翻。善要他不给,恶要他得还。不见山高处,刀枪不长眼。”
  鸡笼山这帮土匪的抢劫比其他匪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不仅如狼似虎地把各商号店铺的贵重财物洗劫一空,而且街道的普通居民家和穷苦的老百姓,都成了他们抢掠的对象,把当地老百姓可真真害苦了。

  对于谈判这件事,金大牙本人态度倒是干脆,毫不含糊,要去参加,以示诚意,反正如今有这么多股山头势力,谅他龙县长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绝。金大牙和其余土匪首领们商量,双方谈判可以,可地点就定在鸡笼山金大牙的山头上,并且龙县长要亲自来,不能带着军队。土匪们一听,这招高,龙县长和官军即使想用武力解决,可在鸡笼山的地盘,又能奈我何。当然,土匪们是信得过金大牙的,多少年同袍兄弟了,所以这大小头领也不怕带着多少自己的兄弟前来鸡笼山。
  到了约定的日子,这一带大大小小三十八名土匪首领前去鸡笼山赴宴。
  此时正是七月中旬,天气十分炎热,但山上倒是凉快,有树荫有凉风,一大早鸡笼山金大牙的匪巢中,洋溢着一种粗野、放肆的欢乐气氛。山上临时搭起的戏台上,从山下请来的戏班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纺棉花》。台下的匪众们有的端着大碗酒,有的啃着鸡翅膀,一面淫荡地笑着,一面怪声怪气地大声吆喝,“好。”
  毕竟鸡笼山土匪人齐马壮,战斗力强些,历次围剿都损失不大。这些年又发了不少横财,山上自是气度不凡。
  所以,众位头领率随从如约来到鸡笼山上。金大牙亲自半山腰欢迎,众人把臂而行。登到山顶,金大牙将一行人请进大厅,安排就座。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龙县长早已在此等候,众人施过礼,宾主落座,金大牙满面春风执酒致词:“今天众位贵客光临本山,特别是龙县长的到来,让我们心感敬佩,这是看得起咱,信得过咱。今日,咱特地备点酒菜,为龙县长和诸位弟兄接风、压惊。下面请龙县长讲话,欢迎了。”大家一阵掌声,龙县长一身素衣,中山装,上衣口袋斜插着一只自来水笔,戴礼帽,锃亮的皮鞋,大下巴刮得胡子渣也看不到,真是气度不凡,和山上大小人众自是不同,有鹤立鸡群之感。众匪无不多了几分好感。龙县长面带喜色,讲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话语,众匪首一个个听得心花怒放,然后酒宴正式开始。
  众人不再拘礼,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杯觥交错,豪饮大吃起来。酒至半酣,龙县长探身过来,对众人拱手施礼,礼毕,侧身对金大牙神秘一笑,说道:“金大头领,各位英雄,今天本县为在座各位准备了一些薄礼。请金大头领随我去看看他们抬上山来了没有,备好了就取来送给各位过目。”说罢,他站起身,拱手又施一礼,金大牙也随着起身,嘴里大声说道“大家等着”,便和龙县长一前一后离开了大厅。
  席上的各位一边喝酒挟菜,一边暗自琢磨:是不是龙县长怕咱们不答应,想送点银元、武器什么的好处,也好打发咱们投奔官府呢?应该是这样,梁山泊好汉不就是封官许愿朝廷给了大把的金银财宝才招安的吗。正这样想着,猛一抬头,只见四面窗户洞里忽的伸出几挺乌黑发亮的枪管,大厅两侧也涌出一群手持武器穿的相当随便的的壮汉。众匪心里一惊,刚要开口骂娘,忽然所有的枪支一齐响了,密集的子弹带着气浪涌向大厅,枪声盖住了匪徒们的惊呼和叫骂。等到枪声停止,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土匪的尸体。几乎每具尸体都中了几十发子弹,血肉模糊,肝脑涂地,没有一具是囫囵的。
  原来金大牙早就已经暗中被龙县长招抚,私下里被许诺安排担任潍县靖国军游击司令,上校军衔,负责维护当地治安,清剿山匪,以收“以匪治匪”之效。今次摆宴便是龙县长和金大牙设定的一计,“请君入瓮,瓮中抓鳖”。只可惜盘龙山匪首没来,否则,那必然是一网打尽。
  众匪和龙县长之所以选择到鸡笼山,不仅因为金大牙也是土匪出身,彼此同行中人,而且还因为这个“游击司令”至今与各股匪徒联络密切,时常接纳其他土匪到鸡笼山避难。过去,在鸡笼山暂避风头是不成问题的。可惜,众匪首今日落了个命丧当场,被一网打尽。匪首一除,树倒猢狲散,各股土匪顿时分崩离析,作鸟兽散。龙县长此举,极大地鼓舞了潍县人民的抗匪斗志,龙县长功不可没,被省政府特别嘉奖,授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听说不久就要高升到省里做官。

  龙县长收买金大牙,说起来,颇有渊源。
  当初,龙县长听说金大牙有一嗜好,爱搓麻将。
  县长大人为了将金大牙拉到自己的阵营,特意托人把金大牙本人请到潍县城,百般笼络,许以厚利。并破了戒律投其所好,由龙县长亲自陪金大牙打麻将。
  几圈打下来,精通牌技的金大牙却一把不和。
  龙县长于是试探着说:“金老弟的胃口大得很,难道非要和一把满贯?”
  金大牙长叹了一口气说:“不瞒县长大人,我是有点贪心,这清一色,全求人,再加自摸,一辈子也难成一和。”
  龙县长略一沉思,道:“明白了”。
  其实,二人言谈之间,金大牙借牌说事,不动声色,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清一色”是指自己部队不能有外人加入;“全求人”是说必须由国民政府提供武器军饷;“自摸”则是部队必须由金大牙自己全权指挥,他人不能干预。
  龙县长慨然答复:“这副牌送给金老弟吧,算是见面礼。”这就意味着所有条件一概应允。
  金大牙满意地站起来,冲大哥一抱拳。
  这事到此为止就算顺利解决了。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8-23 16:08:37
  34
  金大牙归顺,赴宴众匪首被杀,潍县境内的大小土匪见风头不对,顿时作鸟兽散,整个县域内敢挑大旗的只剩了最大的一股力量——盘龙山。八月初,在潍县境内各街道路口的墙壁上出现了政府和潍县驻军第十二军某部的布告,告示通知从即日起对盘龙山土匪进行军事围剿,盘龙山一带方圆二十里严禁黎民百姓入内,并限令作战区域的居民必须从速迁出,否则发生意外政府概不负责。
  盘龙山四周开始出现军兵警戒,封锁关隘,实行戒严,不许任何外人入山,并散出消息,说官军已在盘龙山四周布下地雷。
  地方上的民团、村镇保卫团、治安团、自卫队等,这些由当地百姓出钱、出枪、出人组成的自卫组织,也统一参加剿匪战斗,因为他们战斗力薄弱,所以本次剿匪他们只是负责地方治安,严防匪患从本地逃窜,没有动用他们出击一线剿匪。对于这次大规模的武力剿匪,龙县长和县境驻军及地方警局做了详细谋划。
  几天后,龙县长亲自坐镇指挥,开始剿匪。汇合县宪兵中队、十二军驻军一部、县警察局及县保安团的兵力,兵分两路出击。一路左,一路右,两路夹击。
  盘龙山方圆几十里,这一片属于山岭地带,大片大片的种植红高粱,自春未开始,节节拔高,至七八月间,个子高杆子粗,绿油油的叶子密密麻麻地交织着,撑起了一片青纱帐。人在里面走,只听见哗哗的叶子响,根本不见人在何处。数十人上百人甚至几千人隐在里面,不出声响,外面竟毫不知觉。土匪们利用青纱帐的掩护,公然白天行动。他们每到一村一镇,即令居民供应食宿;如有小康人家,则绑票勒赎;遇到村民武装抵抗,打赢便烧杀抢掠;打输就钻入高粱地,逃之夭夭。
  官军右路支队出发不久,即在盘龙山以西的高粱地边遇见三四十名土匪,押着十几名肉票,官兵立即开枪射击,并追赶过去。土匪以数人掩护,其余人挟着肉票向西钻入高粱地逃跑。官兵人多势众,击毙匪徒数人,活捉一人,并救出三名肉票。位于盘龙山下的唐家庙、孟庄、侯庄、狄沟一带村镇全都有土匪盘据,匪徒约四五十人。右路支队人马兵分两路,包抄这些村庄。官军毕竟经过正规军事训练,枪械优良,子弹充足,因此只要认真去剿匪,一般总是能占到优势的。而土匪因缺乏子弹,往往不愿与官军正面冲突;更不敢恋战,只要不是铁桶合围,非拼不可,一般总是利用对地理环境的熟悉而避免打大仗的。这时,匪徒见官军两路合围,便依次退出各村庄,占据附近的山地,踞高抵抗追击而来的官兵,伺机向盘龙山逃窜。战斗正激烈进行时,天不做美,夏日午后的狂风暴雨骤然而至,匪徒得以乘机逃脱。官兵冒雨追击。
  左路支队一路前进,直抵山下,与多名土匪遭遇。双方互相射击一个小时左右,官兵发觉匪方枪声渐稀,终至沉寂,摸进村庄后,才得知土匪早已钻入青纱帐逃走。
  龙县长马上召开了前敌军事会议,听取了各路官兵的报告,大家一致认为土匪之所以能够逃脱,主要是利用了青纱帐的掩护。眼下高粱已基本成熟,于是,龙县长严厉督责,下令各地限日砍尽收割。于是各村保长们挨户传谕。虽说再长些日子,高粱还会更饱绽些,但农民听说是为了剿匪,并无怨言,纷纷下地去砍。以后接连几天大雨,部队在临时宿营地中不能外出。待天气转晴,几名支队长带着护兵外出察看敌情,转过一个小山坳,一眼望去,远处青纱帐竟依然一片青翠葱笼,沉甸甸的穗头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怎么回事?”龙县长接到电话报告后,十分诧异,连忙命令,“你们快带了队伍,分头巡查一下。高粱一定要砍,不得贻误剿匪大事!”
  官兵刚刚巡视到孟桥村地界,远远地就听见高粱地里一片嘈杂声,正待上前查问,只听一声呼哨:“官兵来了!”地边一群人“唰”地往北边高粱地钻进去。
  官兵迅速冲上去,哪里还有踪影。地里站着一群手持镰刀的农民,见官军来到,一个年长一点的农民赶忙放下手里的镰刀上前说:“俺们正准备收庄稼,来了一群拿枪的土匪,硬不让收,说谁敢收就烧谁的屋。”
  带队长官问:“土匪有多少人?在哪落脚?”
  农民回答说:“大约二三十人,往北跑了。”
  带队的军官当下一面令士兵向北追击,一面派人回营报告,请求增援。
  追至百尺楼一带,正与土匪相遇。土匪退往村子里,被官兵团团围困在村子里。这时天已擦黑,官军严密封锁各条路口,以防匪徒乘夜突围。却不料夜幕笼罩后,村外四野里枪声大作,官兵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来,盘龙山上的土匪,得到这里的消息,赶来援救被围匪徒。土匪们将官军反包围起来,四面出击;村内土匪也士气大振,内外夹攻,官兵损失不小。双方激战至深夜间。官军收拢战线,将机枪全部集中,猛扫匪众。匪徒先是负隅顽抗,后在官军机枪扫射下,狼狈逃窜。战斗结束后,清点出三四十具土匪尸首,还有一些肉票。可怜这些肉票,满怀得救还乡的希望,却死在乱枪的枪口之下,再不能与家人团聚。官军一战打垮土匪。没有重武器的土匪援军在此打击下,退了回去。然而,村里被围住的土匪竟也乘机突围而出,此股土匪一并退往盘龙山。
  龙县长和驻军营长亲自赶赴前线视察之后,派人再次与土匪接洽,晓以大义,希望和平解决,放下枪械就地受降,以免玉石俱焚。同时,一些地方人士和匪首的亲人也先后奉派进入匪区,劝告匪首。几经周折,匪首们终于让步,只要将有枪者收编为正规军即可。消息传出后,官军总算松了一口气。谁知这是土匪的麻痹战术,当天夜间,土匪竟企图乘黑突袭官军打破围剿局面,一时枪声大作,弹火纷飞。所幸官兵早已预防此着,严加防范,匪徒在死伤几十人之后,被迫退回山上。官兵遂将这一地区铁桶似地包围起来,并派人到处散发传单,呼吁匪徒缴械投诚。官方认为,围到土匪弹尽粮绝之时,他们就一定会俯首贴耳地走出山来。
  然而,官方大大地低估了土匪们对艰苦生活环境的适应性和土匪们的储备。几百多名匪徒在这一片山区被围了整整二十多天,他们吃光了山上的存粮,摘尽了山地里的玉米、豆类,尽管仍处在半饥半饱的状态,但却硬挺了下来。
  不过,这次大规模剿匪使土匪受创甚巨;加以青纱帐已除,龙县长剿匪雄心犹在,土匪便决定暂避风头,潜伏待机。但此时,没成想,县里的剿匪行动竟然宣告结束,所有军警撤回驻地。如此下来,一番折腾,潍县地面虽较过去平静些许,但匪祸之根终未斩尽。

  为何县里撤兵?
  原来盘龙山早就私下里派遣一小伙土匪,假扮客商小贩,暗携武器,在白天混入潍县城内,趁着山里枪响,城里守兵薄弱,便乘机动作起来。于是,土匪们在夜里,穿街过巷,打枪放炮,沿街见门就砸;砸开后,便放手抢劫;有时,抢罢还放火烧屋。他们进入各大商店后,便把在店的职工抓来,讯问大洋和烟土藏在何处。几家商号的经理爬到屋顶躲着,匪徒们就到处敲打,摸排仓库,砸开库门,将金银财物一掠而空。到被抢劫打砸的人家后,排扇子的匪徒便撞门而入;如果是大户人家,门又大又紧,便“冲围子”搭人梯翻墙进去。县衙门力量大、有武器,但匪徒欺负卫兵人少,就事先备好炸弹向里乱扔,里面的卫兵难以对付。许多人家闻得狗咬或动静,往往挟带细软从后门逃走。土匪进房后,翻箱倒柜、挖掘金银、乱砸一气。在抢劫过程中,匪徒一面呼喊“打劫啦!”一面四下放枪。
  还将一张张事先写好的帖子贴在户主门上,叫“巴帖子”。帖子上写道:山寨眼下无法维持军饷伙食,向你暂借若干数,限期内交至某处,否则烧房子惩诫。
  民团闻讯后赶到,但却不知有多少土匪人马,所以不敢恋战,对着咋呼几声然后就胡乱的放枪,枪声响的很密,土匪却没打死多少,拙笨的民团,硬是把一场歼灭战打成了一场糊涂战。城里闹不清来了多少人马攻城,连忙向剿匪的大军告急。这盘龙山下剿匪的队伍一听,就急了眼,自己的老窝如果被端了,那还了得,纷纷闹着挥师城里,见此情景,龙县长只能撤兵保潍县城。
  其实撤军还有另外一个外人不知的更重要的原因。南京来电,说日本人已经占了北平,并且过了黄河,攻占了济南,淄博,即将东进南下,占领整个山东,望严加防守。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因为军情紧急,所以官兵对捕获的一众小土匪,不问首从,一律格杀毋论,以杜绝降而复叛的可能。
  在城中,官府遂将这次剿匪中抓捕的大头领,用站笼关押,游于县城街巷首尾。城内和四乡居民皆大欢喜,纷纷扶老携幼前往参观,指匪痛骂。
  35
  其实,即使杀了这些大小土匪,潍县城也并不安宁。
  因为龙县长心里另有一股危害更大的心腹之患,那就是共产党。
  国民党政府在南方和西北地区正对红军进行围剿,各地中央军及地方大小军阀也对共匪进行大规模杀戮,一时血流成河。潍县城内也是一阵阵腥风血雨,赤匪分子被杀了一批又一批。只是这共产党特别顽固,就好像田间的野草,杀了一茬又冒出一茬,怎么也杀不干净,令人大伤脑筋。不光如此,共产党地下组织还在潍县城内组织反内战游行,组织群众集会罢工罢市,组织武装暴动,成立农民自卫军,公然进行武装割据。
  在南京,蒋委员长大发脾气,对剿匪工作很不满意。
  在潍县城,龙县长也是为了剿匪大计忙的焦头烂额,为这赤匪匪情,一次次大发脾气,“无能,我等无能,让共匪如此猖獗。”
  在龙县长的疯狂围剿和精心安排下,终于抓获了一条大鱼——共产党潍县特委书记,共产党组织在潍县最大的官,是潍县赤匪的头脑。其实,这位书记一直活跃在潍县城内,他的另一层广为人知的身份是潍县中学的数算教员,他姓夏。
  闻听抓住了夏书记,龙县长大喜,他欲亲自审问,亲眼当面看看他的对手的力量。
  先礼后兵,龙县长请夏书记赴宴。
  这次宴席宾客双方只有两个人——龙县长,夏书记。夏书记个子不高,戴一黑框眼镜,样子斯斯文文,真不像一个当官或是当将的样子。
  龙县长热情招待夏书记。
  “夏先生,我们都是文化人,似乎不应该进入这个政治圈子,这个圈子可是身在江湖。今天呢,就我们两个,我们不谈政治,就谈文化,以文化人的身份交流也是一件乐事!我今儿可是对先生掏心掏肺,如果先生愿意,再回归这个文化圈,我可是举双手欣赏的,相信你在文化这方面一定会有卓越建树啊。”
  “龙县长,龙先生,谈到文化,我们确实颇有共同之处。我的文化,是革命文化,革一切剥削阶级的命的文化,先生也是文化人,对文化颇有心得,,却为何不了解呢?”
  “夏先生,破家值万贯啊,不应该再糟蹋。再说,我们文化人就该守在书斋,做做学问,也是人生雅趣。”
  “俗话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洒扫庭除,方才旧貌换新颜啊。”
  “好,夏先生说话挺有风趣。痛快。”
  这时下人小声来报,“老爷,准备好了。”
  “那好,先生,请入席,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谈。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夏书记不卑不亢。
  说话间二人入席。

  “夏先生,红酒还是白酒?”
  “随便。”
  “爽快。那就白的吧。”
  宴席开始。
  第一道菜,彩云飞凤,是云腿炒鸽片。
  第二道菜,步步登高,是竹笋炒排骨,
  第三个菜,红扒鱼翅。
  第四个菜,金沙焗虾球。
  一连四个菜端上来,二人举杯共饮。
  龙县长道,“都是南方菜,不知合不合先生胃口,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不错,厨艺俱是上品。”
  “先生如果喜欢,以后我愿常陪先生小酌几杯,这里的厨子,手艺那可是一流。”
  “那就多谢美意。不过鄙人村野匹夫,实在消受不起。”
  “先生过谦了。先生乃鸿鹄之才,可谓人中凤凰,岂能甘为燕雀?”
  夏书记笑而不答。
  第五个菜,油炸玉米粒,此菜唤做满地黄金。第六个菜,猪肘子炒发菜,此菜唤做“就手发财”。
  “尝尝这个,肥而不腻。”
  “我这人喜欢吃素。”
  “吃素好,吃素好,吃素人不杀生啊。”龙县长赞道。
  “那下面就上两个素菜。”

  说话间,一菜呈上。菜名叫做“绝代双骄”。
  听名字老有派,这菜也确实是“双骄”——就是红辣椒和青辣椒。
  “夏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夏书记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品味再三,说道,“不错,香辣可口。”
  龙县长得意一笑。
  “此菜味道确实不错。只是此菜青红相配,色彩逼眼,鲜辣有味。只是红色过于抢眼,喧宾夺主,况且红辣椒乃杭椒,辣味太冲,过于强硬,你说呢?”
  “我喜欢这辣味,管他青的红的,合乎胃口就好。我是来者不拒,如此新鲜之味,爽口下饭,我可不客气了。”
  说着,又夹了一块红椒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味道确实不错,龙县长,你也尝尝。”
  “先生好胃口。”龙县长笑道。
  最后一道菜,唤作“青龙卧雪”。
  听名字颇为气度。等端上来一看,再简单不过,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了几块切好的青萝卜条。那高脚青萝卜乃是潍坊本地萝卜,也是潍县特产。当地有言赞曰,“烟台苹果莱阳梨,赶不上潍县的萝卜皮。”可见这萝卜的好吃。
  “以鄙人之见,这道菜不如叫做一清二白。白者,甘甜可口,青者,味辛鲜脆,这菜清爽之极,实乃人间美味。这人间之味,莫过于简。繁琐至极,铺张过度,反而不美,丢了这其中的至鲜滋味。龙县长,您觉得呢?”
  龙县长脸色一沉,默言不答。
  过了片刻,缓慢放箸起身说道,“先生慢用,本人公务在身,不便多留,失陪了。”
  说完转身离去。
  席上劝降不成,接下来便是各般酷刑伺候,但这些丝毫没有作用,夏书记软硬不吃。劝降之策一时陷入僵局。
  在牢房,龙县长二次出面劝降,与夏书记再次交锋。
  “夏书记,你党只知杀人放火,造反夺权,挑起动乱,哪管国事蹉跎,百废待兴,百姓一心向和,民生待举。祸国殃民,可非先生本意啊。”
  夏书记笑了笑,“昔者吴越西施之美,是谁也诋毁不了的;齐之无盐丑女,是谁也无法掩盖的。事实终究是事实,谁也不可否认。先生以实论之,到底是哪方力量倒行逆施,挑起内乱,祸国殃民,媚外求荣,只手遮天,扼杀进步,龙县长堂堂一县之长,何苦自欺欺人。”
  一席话,触到了龙县长的痛处,他起初的傲气一时尽泄。只见他眉头紧皱,语压怒气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
  “先生,不能为妖言所惑,你可知我党的三民主义,一个领袖一个党国,那才是民心所向,何不投身于此?”
  “对不起,龙县长,我们共产党人是有自己的信仰的。”
  “先生,何不丢掉自己的信仰,你们的信仰是会丢命的。反过来,如果丢掉信仰你会拥有更完美的人生追求!”
  “龙先生错矣,人靠信仰活着,丢掉了信仰,无异于一条没了骨头的狗,有的只是愚昧和无耻!此生于世何益?”
  一语未完,龙县长凝然于色,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夏先生,你少有志向,又多才干,我希望先生你能投效祖国做事,我还要倚重你的。”
  夏书记凛然作色道,“多谢美意。本人心领了,就此别过。我的生命只有三十岁,何苦画蛇添足。请你下令吧。”
  “你当真求死?这人死可不能复生?”
  夏书记回答干脆:“人爱自己的历史,就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翅膀,你们请勿撕破我的历史。”
  这次劝降最终又以失败和沮丧而收场。
  龙县长见状,知道此人已经无法屈服,内心不由一阵悲凉。

  行刑的日子到了。
  夏书记在匪兵的刀枪环绕之下,慢步走向刑场,到了刑场,他盘膝而坐,手挟一颗香烟,对刽子手微笑说道,“此地甚好。”
  龙县长再一次来到夏书记面前,盯着夏书记的双目问道,“先生最后还有何求?”夏书记同样盯着龙县长,回道,“但求一死,再无他求。”
  龙县长慢慢转过身,一摆手。排枪响起,夏书记从容倒地。或许,枪声响起之处就是共产党人和知识分子的骨气所立之处,亦是他的毕生壮志所归之处。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9-27 17:49:37
  38
  在妻子和红豆等人的鼓励下,两年后,虎爷重新登台,再演武生。
  深秋初冬之交,天气冷瑟,草木凋零,此时正到了戏院的生意旺季。吉祥戏班,挂牌剧目《三岔口》。
  虎爷回来了!回台的三天“打炮戏”,虎爷使尽浑身解数,全部是最正宗的北派武生大戏。那个当年的武生头牌——虎爷又回来了!
  武生之美,美在身形,美于形式,俊朗和华丽并蒂,豪气与侠义齐身。震撼于戏曲之美,古典艺术的博大精深。
  重新登台的快乐让虎爷有了信心,他拼命恢复已经大致痊愈的腿,重新唱起了武生戏。《长阪坡》《挑滑车》《莲花湖》……他终于又能完成从三张桌子上蹦高的大戏了!
  此时不仅虎爷登台,虎爷的弟子们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师父虎爷教徒弟学戏,也教他们做人。戏班子鱼龙混杂,学戏的,喜欢打架的,赌钱的,抽大烟的,认干妈的,傍大官的,各色人物都有。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市井众生千姿百相都在这戏园子里面了。虎爷管教徒弟们,不许掺和进去。师弟们犯错,做大师哥的跟着挨罚,也要被师父一顿狠打。弟子们一天天长大了,学戏的同时也可以跟着师父上台演一些配角戏,但戏楼的台柱子还是师父。
  好在这些弟子学起戏来个个上心,进步很快,不久也能独当一面崭露头角了。
  终于熬成了角儿的红玉,人气涨得特别快,她人又俊,扮相友好,唱功也不错,刀马功夫娴熟,这人要想红,老天爷也挡不住。终于开始有大把大把的人为她捧场了。这年头,人长得俊就有人捧,有人捧就有钱,有了钱就容易走红。虎爷觉得自己收的这群弟子,个个长得都很出色,又聪明,红玉那是最灵透的一个,就是性情有点乖违。这个姑娘的心事重,凡事爱争个高低,不知谦让别人,有事情能憋在心里,别人不好捉摸。可能是姑娘家家的性格内向害羞要面子吧,虎爷这样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容易,就没往心里去。渐渐的,红豆开始挑大梁演大戏了。想出彩的红玉一次偷偷在台上抢戏,下了台,便有人来找红玉,说是虎爷找她有事相商。红玉到了虎爷的房间后,就见师傅面色不快的坐在椅子上。见师父脸色不好,她立刻跪下认错。
  “徒儿错了。请您责罚!”
  “红玉,今儿师傅要多说你几句,你可要记住。这唱戏如做人,不可贪功,不可乱心,你说说,为师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看你今日的做派?”虎爷板着脸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徒儿就是想多出个彩头。多唱了几句这也没什么嘛。”
  “你——”虎爷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
  “既已知错,还敢顶嘴?”虎爷虽已年至中年,性情比之当年也变得平和,平时却也总是风度翩翩,可发起火来,脾气也是爆裂刚硬,现下被气的,左右一瞅,直接拿了手边的茶壶便朝徒弟砸了过去。
  “徒弟错了,但我不悔。”妖娆的红衣美人梗着脖子跪在那儿,也不躲闪,被砸了个正着。闷哼了一声。好在虎爷到底也是不忍,只朝着肩膀砸去,壶里的的高粱老酒终是打湿了红衣,茶壶也随之滚落到了地上,啪的一声,碎在当场。
  壶声玉碎,两人均是一愣,呆立那儿,半晌没动。
  “你.....你——出去吧!”虎爷叹了口气,身子直哆嗦,无力地挥了挥手,转过头去,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滚下。
  “师父,是我辜负了您,”红玉郑重的向自己的师父磕了一个头。然后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你这样可不是辜负我,你辜负的是梨园规矩。”虎爷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许久方自言自语道,“这戏是老老实实唱出来的,不是捧出来的”。
  红玉知虎爷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而生气。她回房坐在那儿,叹了口气,然后慢慢换下了被酒打湿的红衣,泪珠流下,她咬咬牙,抹了一把泪,然后开始每日的必修课,开始吊嗓子练身段。

  自从下台来被师父一顿责罚,红玉也懂得为人收敛的道理,虎爷和班主教育徒弟洁身自好,但作为一个戏子,干着众人眼中下三滥的行当,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就盼着有一天能唱出个头来。纵使现在已经成了当红花旦,红玉也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她深知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待到青春不再容颜苍老,必会如昨日黄花无人问津。
  红玉挂了头牌后包银挣的是最多。但她偷偷都攒起来,谁也没告诉,穷日子过怕了,她做梦都想挣大钱,钱不怕多,再多也不烫手,她是这样想的。慢慢的她也开始贪图享乐,偷偷接受旁人送的首饰钱财,别人为她置办的精美唱戏行头,人前也爱摆个阔气,哪里给钱身子就往哪里靠,慢慢的,竟然和潍县城内的市井无赖扒眼子白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一来二去被师妹红豆发现了端倪。红豆就劝她,少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要去招惹有钱人,有钱的人肚子里净是花花肠子,红玉不但不听,反而认为是师妹妒忌自己。红豆实在看不上那些市井无赖,特别是扒眼子白,她是从心里厌恶,她崇尚的是做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自食其力,她认为交友是志气相投肝胆相照。师姐妹两人志趣不同,产生嫌隙。红玉又眼红师妹的慢慢走红,师妹现在的唱功现在的功夫已经不在自己之下,每次上台那台底下都是座无虚席,红玉从心底觉得红豆同自己抢戏。

  红玉虽然挂了戏班女角头牌,其实,这里面多少有虎爷的面子罩着,虎爷更希望她能停止演出专心跟自己学,跟其余的名家学,等完全学好后再演,但在红玉看来这却是不可能的:红玉已经唱的有模有样,捧角的不少,红玉自己的心气劲儿也高,总想在师兄弟们堆里混个第一牌子。戏班班主呢也认为戏班这些年为培养戏子已经花去本钱无数,若再不收获成果,那戏班就该坐吃山空了。所以,现在的红玉,就是戏班的饭碗,怎么能停止演出呢?何况还有红豆在一旁呢。只是想起红豆,红玉就觉得身上不大自在。红豆的戏工进步太快,自己都有几分被她赶超了的感觉,更何况她觉得虎爷总是对红豆偏爱一点。所以,虎爷的劝告也就被红玉抛在一旁,虎爷的话虽然表面上还听,但不像原来那么客气了,待理不理的。这对师徒之间发生了很是微妙的一点变化。平日里,红玉再也不爱往虎爷面前站了,虎爷的小茶壶碎了,又换了一个新的,但红玉看着就觉得碍眼,仿佛有根刺在茶壶里搁着,她再也不去端那把茶壶了。平日里对红豆也有那么几分冷淡了,每次两人一说话,红玉的话字里行间总带着一丝尖酸味。
  可红豆对此却一点也没在意,戏院里的日子仍如平常。依旧是刻苦练功,依旧是缠着师姐教戏。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红豆十四了,矮小的身子开始看出点身段,小模样也越长越俊。
  这一天,班主要评判红豆的唱功,到了出徒考核的时候了。红豆忐忑不安,看看整理衣襟端坐著等待的班主,又看看冲他点头微笑的师傅,虎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慢慢咽下去才吩咐,“给班主和师傅唱一个吧。”
  得到师傅的首肯,小红豆红着小脸,清了清嗓子,张开红润的小嘴,软软糯糯的侬音拉著腔调回荡在练功房里。
  “玉燕轻盈弄雪辉,杏梁偷宿影双依。赵家姊妹多相妒,莫向昭阳殿里飞。奴家杨氏,幼适裴门。琴断朱弦……”
  曲终,听众侧耳回味,颔首微笑。唱得不错,不输名家,班主和虎爷一致这样认为。
  “该开戏了。”班主对着虎爷说,虎爷坐在那儿静静思索,没有答话。
  红豆是该开戏了,十四了,也该登场了,再说戏班不能养着闲汉。班主和虎爷商量。让虎爷与红豆同演一场四郎探母中最吃重的唱功戏《坐宫》。虎爷演杨四郎,红豆演四郎的妻子铁镜公主。这是一折必须有高水平唱功才能拿下的戏,夫妻二人坐在台上你一段我一段几乎不喘气地要唱个把小时。听到能与虎爷同台唱戏,红玉又惊又喜又怕。惊,终于能够登台表演,练功十年终于等来出头之日;喜,初次登场便和恩师虎爷同台;怕,一旦自己表演不好,那岂不砸了戏班和师傅招牌,因此思索再三不敢答应。但虎爷深信此子日后必成大器,便一锤定音的替红豆答应下来。
  虎爷应了后,亲自叫来红豆,询问她为何不愿登台。红豆窘着脸想了半天后说:“我个头小,穿不起来那么大的戏服。”虎爷闻听此言哈哈大笑。班主命人为她专量身定做了一身戏装。就这样,红豆便与虎爷同台演出,谁料这一场下来,竟然一下轰动潍县城,城里的老戏迷一下都知道吉祥戏班冒出了一个新角。更叫人有趣的是,因为红豆个子小,在台上坐椅子,还是靠别人扶了一把才上去的。
  此时的红豆,年龄虽小头脑却极清醒冷静,并没有为一炮走红而沾沾自喜。她对自己要求更严,练功更刻苦,把虎爷的那句“戏大于天”牢牢装在心里。而虎爷也看好了这个弟子,以为是可造之才。
  几天后,红豆再次登场,戏班为她量身定做一出《穆桂英挂帅》,红豆扮穆桂英,演出开始,虎爷着一袭簇新团袍,手执小茶壶端立台口。当然,他不是来演出,这在过去叫“把场”,用今天的话来说称为“站台”。 虎爷今儿难得亲自把场为红豆壮声势。
  红玉没去,作为大师姐,她本该去,她也本想着去,但她偏偏最后没去,她呀,看到虎爷亲自“把场”,自己当初开戏,虎爷可是没有这样啊,这样一想,心里不悦。那厢锣鼓点一响,她心里就觉得有根刺,一根长长的软刺,戳着自己的心窝,撩拨着自己的神经。“把场”哼,还不是师傅偏心,论脸蛋、论唱功,论资历,今儿该是我,这小妮子翅膀硬了,要和我争了。”她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敌意,不仅仅对着红豆,也包含着虎爷。

  这一段时期,红玉不快,不光是因为戏台上,还有一点特别是自己和扒眼子白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不小心被师妹红豆发现,红豆这个多嘴。这小妮子,一次次的过来劝自己和扒眼子白分开。扒眼子白这人名声虽不好,可他舍得在红玉身上花钱。“谁能和钱过不去,肯为自己花钱的男人那都是好男人。”红玉这样认为。因此也就对红豆的劝告不理不睬。红玉心生嫌隙,又眼红师妹的走红,认为师妹她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折自己的风头,好独霸戏台。所以红玉心里恨不得整个戏班子全倒了,只剩自己这一根台柱子。于今是乱世,这乱世之中自己就得多个靠山,多个靠山多条路,让别人妒忌去吧。红豆,早晚我要赢了你。
  可还没等红玉赢了红豆,这乱哄哄的各路军阀就轰然倒台了。
  军阀倒了,国民政府开始垂治天下,天下一统。只是这一统的天下还是不太平,好人还是多遭难,穷人还是穷人、富人还是富人,就是拿枪的把总、衙门的官员又换了一批新的面孔。
  戏园子里,总有政治流氓前来听戏,就喜欢捧红玉及红豆。红玉来者不拒,见财就收,这挣谁的钱不是挣,怎么活着不是活,活得尽兴活的体面就好,有别人处处捧着那才是一种福分。晚上也不在戏院住了,车接车送,夜不归宿。可红豆不同,任是什么人物,想打自己的主意,门也没有。于是,这些流氓天天晚上来,戏班子拿钱打点也不行,只要红豆登台,他们必来喝倒彩,压都压不住,赶又赶不走,弄不好,弄不好还会打砸卡要,闹得戏园子冷冷清清,几天都开不了张,也没个说理的地去。这伙人蛮不讲理,把戏院的班主还打了一顿,虎爷与他们理论,也差点挨了枪子。红玉劝红豆逢场作戏,也傍几个靠山,红豆不肯,把话明说,“你爱去你去,我不去,我是唱戏的,不是窑姐。找窑姐,到妓院去,这是戏园。”一番话把红玉弄得脸红脖子粗。“谁愿意喝浑水谁喝,我不喝。人不能和畜生一类,是人就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能像阿狗阿猫,谁给点好处就对谁好,一副奴才相。整个一个没骨没筋,光剩一张厚脸皮。”红玉气的哼了一声,一扭身子走了。
  谁知道,屋漏偏逢连阴雨,一波未平,一波又来,潍县城里的驻军,有几个大兵油子来听戏,还打着什么搜捕共党分子的口号,听戏时醉酒闹事,非要戏子们陪其喝酒,红豆看不起他们,于是坚决不干,他们就揪着红豆的头发,摔烂了红豆的行头,还要把红豆的脸用刀子刮花。戏班子的人男的陪着喝酒还不行,好说歹说这伙人不听,眼看没辙了,于是虎爷出面来陪他们喝,但他们非要虎爷扮成女人陪着喝,虎爷无奈为了息事宁人就化了女装,但他们又要虎爷唱旦角,和红玉红豆一块唱戏,虎爷等人不干,他们就威胁,问一遍演不演虎爷等人不演就砸一件东西,戏班多人都被打了耳光。虎爷也怒了说他们是土匪,他们上去就轮椅子打虎爷,虎爷奋力还击,双方打斗在一起。打斗中这伙当兵的开了枪,虎爷夺枪把其中的一个给砸倒了,砸的头上开了瓢,差一点见阎王,结果事情闹大了。驻军来了一个连的大兵,把虎爷抓去,非说什么虎爷袭击军人,夺取枪械,勾结共匪,破坏治安,给关了起来。戏班托人求情无果。驻军放出风来,准备把虎爷秘密枪决。
  戏班班主百般无奈,想到父母官龙大人人称青天大老爷,只有找他求救。于是找到龙县长求情,龙县长表示军营的事自己说了不算,让他们去找当兵的头头。戏班班主去军营,人家根本不见,一口咬定要处死,花钱打点根本没用。这一关押就是三个月,从九月进了腊月。可虎爷的事情毫无进展,虎爷的家里乱成一团,戏班里人心惶惶。一天戏班请托求情的人悄悄传来消息,军兵准备第二天夜里秘密枪杀,这掉脑袋的事成不成其实就是军营头头一句话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有罪没罪的事,说你有罪就有罪,说你没罪就没罪,什么王法,什么审判,在这个年头无非就是个摆设,那是摆给平头百姓做做样子看的。
  事情十万火急,红豆思来想去,别无良策,当天夜里自己找了黄包车拉着自己偷偷去了军营驻地,见到了军营长官,潍县驻军带兵的长官张团长,张团长傲慢的告诉姑娘,“谁来求情也没用,自己的弟兄们不答应,众怒难犯,军营就是王法,犯了王法就得杀头。”红豆却什么也不再说,回身把门紧紧闭上,电灯一关。此时,正是夜半,明月在天,月光惨淡的照进房里,光影里,红豆的模样美如天仙。红豆转过身去,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慢慢脱下,月光洒在胴体上,如美玉的雕塑,晶莹无暇,月光于是散了乱了,张团长的眼睛也一下散了乱了,整个夜色也散了乱了,只有星河依旧,只有夜色的朦胧依旧。
  第二天,张团长抖开被子,看着床单上的一朵刚刚绽放的艳艳梅花,愣了半天,方才明白过来,高兴的一咧大嘴,大巴掌一拍自己的脑门子,“妈拉巴子,还是个鲜货,妙。”然后得意的传下令去,“放人。”
  虎爷终于放回来了,虽然遍体鳞伤,但虎爷高兴,戏班也高兴,军营那帮杂碎关人的理由是赤色分子,杀人的理由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放人的理由是查无实据。真是荒唐。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皆大欢喜。但不知怎么的,红豆姑娘却哭的稀里哗啦,眼睛肿的像水蜜桃,笑意的脸上却笼着一层莫可名状的惨淡哀怨。大家伙觉得可能是红豆姑娘喜极而悲。
  当天晚上,红豆命人烧了一锅又一锅的开水,送到自己的房间里,红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一次一次洗澡,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洗了整整一个晚上.....
  很久前,有人说,星空的尽头那是世界的尽头,这话不知说的对还是不对,但此刻,红豆觉得,星空的尽头不是世界的尽头,心碎的一刻,才是世界的尽头,心碎了,世界也就碎了散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会比生命更为重要。这一刻,她懂了,因为心碎了。
  一批地痞流氓又来寻滋闹事,却收到了军营来的电话,告知不能再找戏班的麻烦,否则,会有麻烦。这些人气的直骂,“他妈的,竟然管到老子头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吓大的,老子有的是背景,以后够你们喝一壶的。”但说鬼话归说鬼话,骂街归骂街,都知道军人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自此以后这些人再也没来找过戏班的麻烦。
  多年以后,日本人占领了大半个中国,盘龙城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一天,红豆和班主出去,城门口叫了两辆黄包车,一个黄包车车夫答应了一声过来,听到声音,红豆就是一激灵,耳熟,看此人衣衫褴褛,身形高大,面黄肌瘦,头发蓬乱,倒没认出是谁,近前了此人放下车子,抬起头,红豆一下子怔住了,脸色刷一下子变得惨白,如同那晚惨淡的月光,此人正是当年的张团长。张团长也认出了他们二人,一时倒也无话,还是班主先开了口,“这不是张团长吗,怎么——在这儿遇上了?不是去了前线杀鬼子了吗?”“这,一言难尽,我们那支队伍早就让日本人打散了,还没到长江边上呢,我们那个团就让日本人打的只剩几个人了,我也是捡了条命才回来的。”“不会是逃兵吧?”班主试探着说了一句。“唉。”张团长没回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红豆抬腿上了他的黄包车,等红豆上车坐好,张团长拉起车就走,再没说话。在车上,红豆吐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见,“畜生。”
  到了地方,放稳车子,班主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给了车钱。红豆也从车上慢慢走下来,扭着头看着远处。张团长拉起车子转过车头拔脚就走。“站住。”红豆吐了一句,声调不高,但却自有一种威力。张团长心里一哆嗦,好似晴空打了一个霹雳。班主也愣住了,看着红豆,红豆慢慢走过去,盯着张团长的眼睛,走到他跟前,站定了身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块大洋扔到了车子上。然后转身离去,班主不解的望着红豆,“你疯了,车钱我付过了。”红豆理都没理,自顾自的走了。
  第二天,张团长在拉客人时,忽然被人打了一顿,一条腿被打断了,从此,只能是个废人。砸人的那伙人无来由的扑上来,又无来由的一顿棍棒直到打完离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乱世里,没有道理可讲,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赢家。张团长当年也这么风光过,只不过,今次,他是挨拳头者。
  隔天,下着毛毛细雨。戏班也难得清闲。
  红豆坐在房间里。一个戏班的小师弟悄悄走过来,“师姐,都办好了。那家伙被砸折了一条腿,按你的吩咐,给他放下了十块大洋,让他从盘龙城滚蛋了。”“恩。好了,就这样吧。从此,就当没有这回事。我呢,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吩咐下去,不要来打扰我。”红豆正色说道。“好的,师姐,我这就去传话。”小师弟走了,红豆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久久没动,两颗泪珠紧紧聚在眼角。
  人啊,命该如此,人生这一道道坎谁能说得清楚呢。可转过来想,人的命天注定,挣挣打打不管用。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反正怎么活不是活一辈子,只要自己心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那就活的亮堂。也算对得起从娘肚子里出来走这一遭了。
  外面雨丝依旧,斜织着密密实实的帐幕。在这样的天气里,雨是世界的主角。雨入愁肠,那是是一种来自天空的倾诉,是天对地的眷恋,是云对风的痴情。听着雨滴从屋檐处滴落在地面的瓦砾堆里的声响,看着雨水点点滴滴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淋湿了那份孤独和烦闷。在雨的世界里,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会变成一个出色的诗人!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09-27 17:50:10
  39
  虎爷一直在家养伤,这身体可是遭了罪了,谁让他是虎爷,人红是非多啊。这天,虎爷的夫人给他买了两个人血馒头,偷偷的买了回家,馒头虽然用荷叶包了,但还是往外泛着血腥气。回家匆忙洗了手,夫人偷偷到灶下把两个馒头给烤了,烤的满屋子香气。虎爷问,“烤的啥东西,怎么有股子糊香味?” “你躺着吧,待会儿就知道了。” 虎爷夫人在灶下回答。她拿不准虎爷是不是愿意吃,这可是上好的药引子,吃了身体好的快,需要趁着热乎吃。
  馒头烤好了,夫人用一个碟子端过去,两个黑乎乎的烤人血馒头,虎爷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拿走!”夫人没动,“这可是新鲜的,吃了总是有好处!” “要吃你吃,我不吃,愚昧,拿走,再不拿,我给扔了啊!” 虎爷说着就要伸手,不料却大声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停下。 “哎呀哎呀,你先别动,我拿,我拿走还不成吗!”说着端起盘子,嘴里嘟囔着,“自个的身子自己还不知道上急,这可是多少年的土方子”。嘟囔完这句,又道,“要不让洋大夫看一看,打打针。” “不看,洋人的东西,我早就信不过。况且我现在活的好好的,看什么看,乱弹琴。”夫人红着脸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么固执,唉!”夫人端着盘子下去了。
  这一段时间,街市上的物价贵起来了,那价格蹭蹭的往上涨,一天一个价码,粮食,布匹,药品,各类副食等等,连女人的头发、马鬃等都涨得飞快,街面上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了,特别是油盐,只能到当地黑市上去买,价钱老鼻子贵,听说北边南边都打仗,东西都运不过来了。“看样子以后要挨饿了。”夫人上街回来好容易带了一包盐提了一斤肉还有一包洋火,忧心忡忡地说,“从甲子年到这就没消停过,这一打仗老百姓就要遭殃! 听人多城里的铺户都囤了很多粮食,弄得城里的粮价一下子就上去了,穷苦人家都快断粮了,政府那帮子当官的也不想想法子!”“又有发国难财的,这些黑心的家伙,甭指望政府,政府和他们是一个碗里摸勺子的,他们最黑,天下乌鸦都一般黑!”“唉,咱家可千万别遭灾啊!看见街上要饭的越来越多了,真是可怜人啊。听说有人到县府门口去请愿,被县府卫兵开枪打死了好多。县府发了布告反而说他们是刁民,对待刁民政府要硬气,不怕闹事要挟。唉,被杀的都是一些苦命人,这世道你说还有天理吗?”夫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行了行了,你忙活你的去吧,我这里不用陪着,这老天要是让咱遭灾,求谁也没用,天灾躲不过,人祸更难躲,崩怕,就是怕也没用!”虎爷说着用手撑起上身,往床下挪着身体,“今儿我也到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这身子好长时间不动,都快生锈了!”“慢点,老天爷,我来扶你。”夫人急忙过来,却被虎爷用手挡开,“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去忙活你的吧,我走一会就再回床!”虎爷说着猛地撑着自己的身子下了床,不料却一把没扶好轱辘一下歪在了地上。夫人赶忙过来扶他起来。虎爷看着夫人道,“老了。这人老了,这把老骨头就不中用了,连累夫人了。”夫人道,“这人呢心硬骨头就硬,你吧,天生的心硬!”她说完笑了,虎爷一下也笑了,“怎么,说的不对,还嫌弃我?”夫人一瞪他,嗔怪道,“就是嫌弃你。”“还是夫人知我啊!”虎爷昂头高声,“知我者,夫人也。”说罢,开怀大笑。正笑着,夫人一下松开了搀着虎爷身子的手,“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笑。”没成想,话才说完,虎爷竟然一下子稳稳的站了起来!
  虎爷的身体那可真是打不垮,锤不烂,才歇了一个多月,又开始登台。街市依旧混乱,不知怎么的,日本人的飞机竟然飞来炸了几次。有一次虎爷正在台上唱着,忽然呜呜的尖利呼啸声响起,防空警报,有敌机,众人连忙四下躲闪,钻桌子的抱柱子的靠在墙角的,往院子里跑得。但虎爷没停下演戏,在他心里,戏比天大,他心说道,那炸弹可是最喜欢炸那些怕死的人!
  飞机来了,像只大黑鸟,像母鸡下蛋似的投下了一连串炸弹,城里顿时响起轰轰的爆炸声,把戏楼都震的乱晃。“停了,停了!”班主边喊边把虎爷迅速拽下台来。
  这日本人飞机一来,看样子战争的脚步离得越来越近了,城里物价涨得离谱,人心惶惶,但是富人们仍然歌舞升平醉欢梦死寻欢作乐,城里的各大歌舞厅风月场所依然生意兴隆。近段时间,从青岛来了一个摩登歌舞团,包下了一幢大楼,和虎爷所在的戏园子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街,挑衅味道十足,双方打开了对头戏。歌舞团来后打算常驻,演奏西洋音乐流行音乐。摩登歌舞团带来的新奇节目令人大开眼界,生意火爆,好得不得了。老戏楼子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观众只剩了老年人和一些老票友,众多年轻人特别是那些富家公子哥官家少爷们都涌去摩登歌舞团了了。听说节目很新奇,戏楼的几个年轻人也去了,回来后就只叫呸呸呸,只嚷:“什么破节目,乱七八糟的!”虎爷问道,“那你们看的是什么曲目?”“什么节目?就是一个一个的漂亮女人唱歌跳舞,关键是她们不是咱们这样唱歌跳舞!那是那个样子跳。”“怎么,他们唱歌跳舞还有别样的?”“别提了,一个个坦胸露乳的,她们跳着跳着就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往下脱,脱的最后就剩下包奶子罩和小裤衩,对着下面的男人那个骚样,哎呀,那个样子,师傅,你是没看见......”“那你们还去,伤风败俗的玩意,脏我的耳朵。”虎爷骂道。“师傅,我可听人说,这个歌舞团名义上是歌舞团,实际上是干走私,什么挣钱干什么,军火药品军用物资他们全搞!” “国难当头,她们……她们就不怕掉脑袋。报告政府,政府不是出台了战时一切禁止买卖勘乱法吗?”虎爷正色道。“哎呀,师傅,报告了也没用,前面曾经有人举报,可是政府说查无实据,纯属诬告,把举报的人反而给抓起来了。”“那就再举报。没用,真没用,据说这伙人和政府官员勾搭着,一块做买卖呢。不然,就凭他们一伙外来户,想要在潍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立脚,门都没有,早就完蛋了。”虎爷面若锅底,铁牙咬紧,“可恨,国之大耻!如此,国将不国!”那两个小徒弟一看虎爷脸色不对,赶紧找个借口脚底抹油一般溜了。虎爷一个人坐在那儿半晌无言,呆呆坐定。

  隔天,虎爷专场,戏楼满座,正唱呢,不远处的摩登歌舞团闹腾开了。什么事?歌舞团门口来了几个标致女人,穿红挂绿描眉画眼的,径直闯进了大楼,到了一个包间,这是副县长的包间,副县长正在里面,谁敢撒野,门口两个把风的保镖还没顾上阻挡,来的这几个女人一阵风似的闯了进去。包间里,副县长坐在皮套椅上,怀里搂着一个年轻歌女,面前还有两个挤眉弄眼搔首弄姿的歌女正在为他艳舞献唱,叼一颗烟,没提防有人进入,进来的几个女人一进去就把县长坏里的女人给抓住了,扯着头发厮打在一起,县长站起来立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眼前这伙女人的丑态勃然大怒,吆喝手下人赶紧把两方拉开拖出去,可是双方几个女人都扭在一起,拉都拉不开,拽爷拽不动。那这突然进来的几个女人是哪里的,风月楼的歌女,副县长的老相好的。“你们这帮不知哪里来的野路子的女人,骚货,敢跟我们抢男人,谁的老相好的你们也敢动,看老娘不把你的骚×给你撕烂了,你不知道厉害!”风月楼的女人们边厮打边大骂,双方的打手们也围上来拳脚相加战在一起。这一伙人纠缠着就来到了剧院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副县长脸上有些挂不住,闹得实在不成体统,他随手掏出了短枪。
  此时,虎爷的戏场,一场大戏刚刚开场,众人正伸颈观看,外面忽然传来啪啪啪三声枪响,众人一下大乱,有人从西楼外边进来大喊,摩登歌舞团那边打起来了。有人打道回家,有人跑出去看热闹。这时节,台下正中一个白胖的富家老太太由一个扮相雅致的中年女人陪着,身边带着四五个下人,一看样相自是气度不凡,不像是一般人家。老太太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由那位中年女人搀着,众人护着往外走,外面一辆豪华马车早已等候,坐定了,车子开始赶路,路途正好经过摩登歌剧院门口,那位陪着老太太的中年女子听见外面的吵闹,便掀开车窗帘子往外观瞧,一瞅之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大剧院门口,副县长气的肚子鼓鼓的,开了三枪终于算是镇住了这帮不知死活的泼辣娘们,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情妇,今儿是争风吃醋打了起来,这事情有点棘手。他是破口大骂,骂完了正在想怎么妥善处理。正此时,一辆豪华马车驶近,他习惯性的抬头瞥了一下,正好看见车子的帘子掀起,一张熟悉的面庞露出来,那个中年女子正好瞅向这边。一见之下,他脸色大变,赶忙低头,抬手遮挡,同时对身边的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说道,“闹事分子都抓起来,押回警局,一个不放,等候我的处理。”说完他快步躲进剧院,从后门出去坐上自己的小汽车走了。马车上的老妇人问道,“外边何人闹事?”“奥,一群闲人。”那位中年女人放下帘子答道,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变化。“我怎么听着好像有我儿子的声音?”“妈,你听错了,他是副县长,怎么会在这儿呢,县府衙门里的事情他还忙不过来呢,今儿一早就去了县府开会,这会儿,他应该还在县府开会呢。”少夫人劝着老妇人,“妈,这外边乱,我们还是快回家吧,车夫,赶的快点,稳当点。妈,您坐好了,一会就到家了!”说着,马车飞奔起来,哒哒的马蹄声顺着街道飘过。
  此事着实有伤风化,老百姓们不知道副县长是怎么做的处理,反正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最后不了了之。中国的事情微妙之处在于,政府要管的事就是大事,小事也是大事;政府不想管的事,大事也是小事,弄来弄去也就没了什么事。一场风波硬是成了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歌舞团生意照旧,毕竟有后台撑着。不过,这歌舞团后来真的出了大事,说起来也是一件小事,但是一来二去就整成了大事,事情起因竟然是几句话。
  日本人的飞机不时来扔个炸弹,毁了许多民房,很多人家一下无家可归,房子都成了废墟。
  日本人在北平发起战争,一下涌入内地很多难民,潍县城也涌入不少,一个个衣衫褴褛,流浪于街头巷尾,食不果腹,拖家带口,还有太多的伤兵需要安置。为此,潍县城各界爱国人士自发成立了救助共济委员会,号召市民拿出爱国情怀,投入到支援抗战救助灾民的行动中,所得爱心援助款项全部用于灾民伤兵及前线抗战将士,社会各界进行了广泛募捐,救助这些无家可归的灾民伤兵。人们慷慨解囊,广大百姓都积极献出爱心,大义善举。
  但是,摩登歌舞团的人一毛不拔,募捐活动、救灾活动,她们根本不参加,一个劲嚷着广大难民伤兵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其实,任何行业在这样的时候都有这样两种人存在,一种人投机倒把追利弃义,发昧心财,他们会抓住一切可以发财的机会,尤其是天灾人祸的时候,古有粮商荒年囤粮,现有奸商哄抬物价贩卖假货走私倒把,什么粮食,桐油,猪鬃,食盐,还有黄金,这些物资现在都成了黑市的走俏货。第二种人是为富不仁见死不救。很多时候二者往往合为一体。
  募捐志愿者挨家挨户上门募捐,但摩登歌舞团他们的行动就是两个字:不捐。不仅如此,她们中那一个风头最盛的女歌手在台上,翻着白眼,露着雪白的大腿,卖弄着风骚,拿着话筒当着募捐者的面对着台下的观众发牢骚。
  “潍县城内的灾民伤兵,你们好,我是摩登歌舞团的一个演员。我对你们就是说你们受灾吧,在我这里怎么说,表示同情吧说不上,开心吧也说不上,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实话实说就是这种感觉的。
  你们这个情况吧,我在这边报纸上广播上什么的也都看了,但我不是故意看的,一翻报纸全都是你们那些阵亡的呀,打伤的呀,逃难的呀,什么尸体呀、烂了的呀,都是这些破玩意儿呢。我不想看吧一打开报纸都是这些东西,我不看也没有办法,你说这破玩意儿吧,整的剧院没人了,我们还挣钱不挣?你以为我们都是菩萨呀像你们一样呀,你们是不是脑子都给炸糊涂了成了傻大头了?
  唉,怎么你们这一个个的,给炸了给烧了就在里边老实呆着吧,还要出来喊什么喊、呼什么救啊?这一点吧我感觉其实也不赖你们,主要是吧,我们中国吧,你们那些地儿的位置不太好,你说人家日本人挪动挪动,给你们挤里头了,你说你们是不是活该啊?
  现在外边还打仗呐,我看这仗打的还是不够厉害,这仗要是厉害一点把人全都打死了,那也省了你们咋咋呼呼搞这些事了。一个个今天给你们默哀,明天又给你们捐款?你说这么好的日子全给你们悼念去了,白霍霍了,你们一整个能死多少人啊?中国人那么多一个个XXX的怎么都给你们XX呢?      
  傻X玩意儿一个个的!你说你们是长得好看哪,还是哪块肉招人稀罕哪?给你们捐款捐吃的,是不是闲着了都?哼,你说这一天,到哪都能想起来你们这点儿B事儿,听说一个老太太在路边躺了100多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死呢你想学木乃伊啊?哎呀你还给人说我饿了三天了,怎么才三天啊,那些神仙都三年不吃饭呢,也没有饿死的。还有一群挨炸弹的,平日里人模人样,不来大剧院舍不得掏腰包,这回想起我们来了,什么人啊你!早知如此,一个个都炸死得了,留下都是祸害。 还要给你们捐钱,捐那些钱你们干什么玩意儿呀要?
  是不是现在一打仗,你们这些人太穷了,都上潍县城这边捡便宜来了。你们那边儿太穷了就想造点机会让我们都给你们捐捐款?你有事儿直说呀,你当我们得钱是大风刮来的,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算我们烧了,凭什么就给你们啊?      
  行了,三老四少,各位朋友,本姑娘就先跟你们说这些,如果说你们年龄大的呢,我就只能说是一个,说是怎么说呢?晚辈儿吧,就是给你们个良言忠告:你们能死就赶紧死吧,别在那儿憋着了,挺着也挺遭罪的是吧!!!”
  说话语气轻佻,幸灾乐祸。
  台下人群立时怒了,简直没法听进耳朵,纷纷喊道,“你说什么呢,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咋了,这样话说不行啊?你是天王老子啊?你有钱没处花那你捐就是了。”
  恰好当天台下有一个前来募捐的志愿者是记者,愤而指责,“你还是不是人,你敢再说一遍?”
  “是不是傻啊?我都说一遍了,你叫我再说一遍干什么玩意儿?骂你一遍你就是没够是不是?本姑娘懒得理你。”
  说着,昂头挺胸走去后台了。
  现场群众义愤填庸,记者奋笔疾书,该消息第二天迅速见报,报上登了这个女人的一番原话,简直冷血心肠,潍县城的老百姓愤怒了,自觉抵制该剧团的一切活动,石头和臭鸡蛋每天都会扔到剧团的大门上。真可谓满城风雨,沸反盈天。
  最后政府不得不出面,拘捕审查歌舞团的这个女人,对班主约谈,停止剧团活动,等候处理。不久该女星登报道歉,对自己的不当言论和对市民情感的伤害表示忏悔和道歉,但剧团在此地是待不下去了,灰溜溜走了。
  “那个大放厥词的女人呢?”
  “早就放了。”
  “放了,放出来了?”
  “是啊,早就放出来了。怎么,你不知道?”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当然,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样,她们后边可是都有人呢,有靠山保着呢!抓起来也就是做做样子,给老百姓看的。”
  虎爷怒不可遏,抓起茶壶欲摔,举起来想了想又无奈的放下了!骂了一句,“可恶,一群混球!”
  但战争的脚步已经逼近潍县城,此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10-12 10:34:22
  40
  一个大清早,丫环出去玩耍就捧了一把山杏回来,杏子还未熟透,黄里带着青。丫鬟洗干净了,捡了一个大的递给夫人,“我刚刚去采的,夫人,你尝尝。”
  “你呀,小馋猫。”夫人打趣道。接过杏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看,杏子还没熟透呢,可是老酸了,一看见就想冒口水呢。原来我可不喜欢吃,可这几天别说我还真想吃呢,也不知怎么了,近来可是一点不怕吃酸。”
  丫鬟早拿起一个自己吃了起来。夫人轻轻吃了一口,“呀,太酸了,牙都酸倒了,以前我可不喜欢吃,现在我却挺喜欢吃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说着又咬了一口。
  不料几天后夫人竟然生病,不论吃了什么都有反应,呕吐不止,吐的一塌糊涂。整个人都瘦了。浑身上下也没有精神,整个人病病怏怏的,慵懒的躺在床上。大当家的不敢怠慢,赶忙请来大夫。大夫仔细把过脉象,问过夫人的病情,脸上由阴转晴,忽然笑了,然后起身乐哈哈的对大当家说道,“恭喜大当家的,大喜事,大喜事,弄璋之喜。”大当家的没听明白,呆愣愣的,“什么什么,什么张喜?”“弄璋之喜。”大夫见大当家的一头雾水,干脆直白相告,“你要当爹了。”大当家的这才明白过来大夫说的这句话的意思,高兴地哇哇大叫。“这是害喜。”夫人曾经听婆娘们谈论过生孩子的情状,她一下子便明白了,自己肚里有宝宝了,自己要做娘了,她欣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安家了,这才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夫人怀孕了,山上沸腾了,大当家的简直乐坏了。
  这可是山上的大喜事,用大当家的话来讲,这是山寨当前的头等大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产房里,哇一声大哭,孩子出生顺利,产房外,产婆满脸喜色,“大喜,大喜,弄璋之喜”。然后洗过了手,收拾利落,仔细叮嘱着,“新娘子生完小孩,要在屋里头生活一个月,在此期间,不可动手洗衣、做饭、洗头、洗脚等,需要人细心伺候,坐月子期间不能见风、受凉、受惊吓,山上打枪要离的远点。还要在门口挂上一红布条,提醒外人不要随意闯入,不可大声喧哗。”山上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婴儿长到满月之前,娘家人要准备小米、红糖、鸡蛋等物品前来慰问、贺喜,还要请人给孩子理发。夫人早就没有娘家人了,所以山寨派人早就下山购置好了,孩子要剪胎发了,大当家的特意从潍县城里请来了理发的师傅。
  在夫人这里,怀里的孩子给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惊喜和幸福,所有的快乐和满足都明显的写在了她的脸上。但是,幸福洋溢的时刻,夫人心底里总有那么几分小小的失落。当年,夫人上山没有举行婚嫁仪式,没有坐那八抬大轿,没有风风光光过完姑娘到夫人的角色转变,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人绑着成了压寨夫人,这成了夫人终生的遗憾,生孩子前前后后虽然有几个产婆,也有山上这么多人的伺候,还有大当家的贴心照护,但夫人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只是这些情绪被神奇的小生命出生的喜讯和劳累挤到了一边,暂时的抛开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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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孩子出生前,夫人一直以为自己有的是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随意挥霍,她常常怀着这样或那样的梦想,想象着未来生活的多彩样子。可是等到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尽管有人帮着带孩子,但孩子脾胃虚弱,吃奶少,动的也少,身体有点孱弱,所以自己总是心里不踏实,心可着劲儿的贴在孩子身上,觉得属于自己的清闲时间,真的少得可怜,逢年过节的时候,这种情绪就更强烈。
  特别是到了新年,在这爆竹声里,望着窗外燃放的烟火,静静地想一些温暖的往事。故乡变成一帧一帧的画,不断地被重播和回放,自己只能伴着略带感伤的旋律,在新年咀嚼淡淡的乡愁。
  就像风起时,自己站在风前,迎风独立,不恋轻云,却根本无法抵达心中的向往,去与风对语。即使没有沙尘迷离双眼,有时也会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但这一切又有什么,只要能够嗅到远方召唤的讯息,自己的华美衣襟就会飘起飞扬的梦,像只骄傲的蝴蝶,会在天上高高的云朵里,随风飞扬,飘向比地平线还要遥远的地方。
  看得见的未来,看不到的希望;我一直想给你我的所有,你一直给我温柔的拒绝;我一直伤心到无奈,你一直冷淡到无语;既然光明无法明亮你的眼睛,那么就走向暮色吧,随着风,伴着雨,走进沉沉夜色,承受一段生命冰冷的流程。对于光明,对于温暖,也许只有在暗夜,在寒冷里,在夜风的孤寂里,在一个人最寂寞孤单茫然看着月色的时候才会变得最强烈。
  孩子生钱还没想好名字,此时,该起个名字了,夫人可是特别挂念这件事情。孩子的事无论大小在她的心里那都是大事。
  “你这当爹的,怎么只顾忙山上那点破事,倒把孩子的正事给忘了。”“胡说,老子一天也没忘,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的大儿子!”大当家的凑过身来,瞅着孩子,“儿子,你来了盘龙山就有后了!”“那,孩子的名字呢?”“这个……”大当家的一拍脑袋瓜子,“嗨,我想好了,就叫山娃!中不?”“不中,土的很!”“那就起个大气的,叫富贵,耀祖,震山,海龙。”“怎么总是带点土渣子味,什么富啊贵啊的,多难听啊!”“那叫阿才,这名字好,我娃有才,将来做官!”“不好听,还不如刚才那些呢,叫这名字的多了去了。”“那叫……”大当家的脑子里无词以对,“那,你说叫啥,你想个好的,我想的都用完了。”“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做主,再说也赶不上你们男人见识多,大主意还是你来拿。”“要不就去请城里一个能说文解字的先生给起一个!”“好,这主意好,我看成,你可得抓紧点。”“知道。娃,我来抱抱,来,让爹爹瞅瞅。”说着伸过大手,去抱孩子。夫人轻声插了一句,“看你那个笨样,孩子将来可别随你!”看大当家的伸过手来,忙轻轻挡了一下,“说话声别太响了,看把娃吓得,都眨巴眼了!”“哪能啊,恁的怎那么娇贵,我小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照样长得很好,这也太讲究了,我娃没那么多讲究!”“你——就是一个土匪,怎得比的上我的娃?”大当家的听到这儿脸色一沉,土匪这个字眼让他心里不舒服,“怎么比不上,你看那鼻子那眼睛,哪点不像我?”“不像,都不像,像你的话才丑哩!我的孩子那眼睛、那脸蛋,你看,好看着哩,才不像你哩,比你好看多了!”夫人看着孩子道,说完后也没看大当家的,自顾自说着,“是吧,孩孩,娘的好孩子,看看真俊呢!”“哈哈哈哈”,大当家的咧开嘴笑了,“还不像我?这是我种下的种哩。大儿子,老话说的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的娃就是我的娃哩,让我瞅瞅。”说着凑过脸来。大当家的刚说完,“哎呀!”夫人瞪起眼,面泛喜色,眼里透着急切和喜悦,“说啥来说啥来?”“没说啥啊!”大当家的嘟囔道,“夫人一瞪眼,指着大当家的,“就刚才那句,你说的最后一句,种什么……?”“这又不是我说的,是古人说的,怪我干啥!”“不是怪你!”夫人道,满脸高兴,喜上眉梢,“就这句,快说!”“种瓜得……”“得瓜,种豆——得豆!”“好哩,”夫人惊叫一声,吓得当家的一跳,怀里的孩子也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娘,嘴角一抽,小脸一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夫人赶忙柔声哄孩子,轻轻拥了拥孩子的小被子,“孩孩,不哭不哭,咱有个好名字了,种豆得豆,咱们就叫豆豆,怎样?”说完,冲大当家的一努嘴,大当家的一拍手,“夫人,好,什么都有了,多亏我有文化,懂得多,孩孩才……”“行了行了,打住吧,也不看看自己能认得几个大字,划拉划拉能认得一笸箩不?不羞。”话锋一转,“以后在家里别一惊一乍、吆吆喝喝的,看你一咋呼、一拍手,把孩子吓得!”“这个,好,好,今后爹爹不敢喽,大儿子怕惊吓哩!”大当家的乐得合不上嘴,大大咧咧的说道。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10-16 14: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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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长得很快,老人们常说,“小孩子那是拔了骨节的草,一年就能满地跑”。可不是咋的,吃奶的孩子长得确实特别快。
  孩子转眼长到十个月多,只是模样跟大当家的不太像,有山上弟兄开玩笑说像保镖,并大笑着放肆戏言,“是不是生孩子时串了花,将来是个小保镖。”夫人听到耳朵里大惊,吓出一身冷汗,好在开得是玩笑,众人也是随口一说拿来取乐,没人较真寻找不快活。但夫人却觉得多了一份尴尬。
  丫鬟哄孩子,总喜欢哼些民俗小曲。夫人累了,丫鬟抱过孩子。丫鬟带孩子带的时间多,孩子最喜欢跟丫鬟粘在一块。丫鬟喜欢小声唱着民谣,“小大姐,坐炕沿儿,洗白手,做花鞋儿。做了那花鞋没处里放,放在姥娘炕头上。老鼠咬了花鞋的尖儿,捏着鼻子哭三天儿。”唱完了一个自己又说道,“不对不对,我们是男孩,不是女孩孩,我再唱个。”说着又开口唱,“月姥娘,亮堂堂,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白,浆得白,娶了个媳妇不成材。也喝酒,也摸牌,不过他娘的老灯台。”唱完自己再思量思量,看看孩子,孩子听的正开心,咯咯地笑个不停,“呸呸呸,骂人的,不好听。孩孩,你听这个。”说着又唱起来:
  “麻椒树,耷拉枝,上边结了个小麻妮。麻妮麻妮你好巧,两把剪子一起铰。左手铰的是牡丹花,右手铰的是灵兰草。灵兰草上一对鹅,扑愣扑愣过天河。过去天河俺的家,铺下棉条打芝麻。一碗芝麻一碗油,俺和姐姐同梳头,姐姐梳的光油油,俺就梳的毛抖擞,姐姐嫁了个状元郎,俺就嫁了个卖油郎,姐姐生了个胖小子,俺就生了个丑妮子。”
  “老猫,老猫,上树摘桃,听见狗咬,下树就跑,磕了骨碌,拾了个棉袄,你怎么不穿上?光些虱子,叫恁老婆拿拿,老婆死了,死了哪里去了?死了笸箩后的去了,埋了哪里去了啊?埋到蒜臼里去了。”
  “嗡嗡嗡,纺棉花,一纺纺了个大甜瓜,爷一口,娘一口,嬷嬷咬着俺的手,孩啊孩,你别哭,给你买个货郎鼓。”
  “一颗米粒圆又圆,碾成豆面丝连连,做成豆腐白花白,包成包子弯又弯,笊篱捞,银盘端,端到院里敬神仙,敬得神仙心欢喜,一年四季保平安。”
  “三月三,逛浮烟山,腰里掖着把破蒲扇,走一走,煽一煽,煽的庙顶冒黄烟,嬷嬷说是失了火,爷爷说是出状元,状元头上一枝花,蟒袍玉带回了家,娘也喜,爹也敬。喜得老婆拍打腚。”
  “山东山西不见面,隔着河北一条线;山东占了半边天,不如四川那一川;山西有个五台山,不如山东胶州湾。山东三件宝,七七菜,茅子草,白矾火石不用找。”
  “高粱秸,高又高,用手掐下它的梢,拣一拣,挑一挑,不长不短,不粗不细,钉个盖垫才正好。新钉盖垫园又园,手艺本是娘家传,横七竖八安排就,钢针麻线手中攥,先打个棋子块,再打个九连环,针针锯子密又密,根根穿的紧相连,盖垫盖在锅顶上,不大不小盖的严,气的那锅盖得儿得儿地往上鼓,一点也捞不着往外蹿。”丫鬟肚子里的东西还真不少。
  “豆豆,好听吗?哎,你不说话啊。说呀,还是不好听?”
  “这样好了,给你再讲个故事吧。”丫鬟想了想说。
  “说,从前有个傻子,其实他不傻,只是家里很穷,死了爹妈,跟上哥哥嫂嫂过日子。人们因为他穷都讨厌他,他嫂子更是和他作对。他在院子里栽的树想长大了卖钱,结果他嫂子给砍了,他就捡树枝编了一个柳条筐。该说媳妇了,嫂嫂怕破费,提出要和弟弟分家。哥哥也同意。他们霸占了爹妈留下的全部家产,只给弟弟一条大黄狗,一只老公鸡,还有那个他自己编的柳条筐。
  弟弟来到荒山野外,凿一眼小窑,白天要饭,夜里安身。半夜里,大黄狗老公鸡说起人话来,要拉犁开荒。弟弟借来犁,绳索,套上大黄狗老公鸡,还拉的欢实哩。寻来种子撒上,庄稼长得跟林木一样。
  弟弟不要饭了,种起庄稼来。庄稼丰收了,他把柳条筐子挂起来,每天在筐子里撒把米,对着筐子说:
  南来的雁,
  北来的雁,
  吃个米,下个蛋,
  到我筐里下个双黄蛋,
  怎么吃,烙大饼。
  大饼烙了给谁吃,
  大饼烙了给孩孩。
  雁群嘎嘎嘎叫着飞来,一只挨着一只在烂筐里下了蛋,又飞走了。一会儿下满一筐......”
  故事讲完,夫人道,“屁还有香的,真好笑。”说着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夫人,就知道笑话人家。不讲了,还是听俺给孩孩唱歌。”说完开口唱了起来,孩子这时有点打盹,已经迷迷瞪瞪的了。
  “金菊花,银菊花,有因莫许万富家。
  富家媳妇真难做,对面舂米对面量,
  还要讲我偷谷偷米亲爷娘,
  我骨(的)爷娘遮(啥)爷娘?
  金镶屋柱银镶梁,·金丝竹竿晒衣裳,
  磨砖凑地金堂光,石板明堂一样长.

  金菊花,穿绿衣,梳妆打扮归娘嬉.
  妹妹看到笑嘻嘻,哥哥看到坐坐起,
  妈妈看到忙下厨.
  嫂嫂看到脱面皮,关抽屉,锁大橱.
  勿食嫂嫂娘家饭,勿穿嫂嫂嫁时衣,
  恁娘恁爷要来嬉,恁娘恁爷勿来嬉.
  前门出青草,后门出狼衣,再也勿来嬉.”
  唱完了又对着孩子道,“宝宝,这还是我娘教的我,我小时候我娘说我最爱听这个歌了。好听吗,孩孩?好听吧,看你笑的都张开小嘴了。”
  夫人突然笑了,“你唱的太苦了,这像是小白菜,苦溜溜的味。小孩子才不喜欢听这歌呢。”
  “那再唱一个,就一个,唱完咱就觉觉了。”丫鬟打了一个哈欠道。
  “说了个大姐本姓黄,寻了个女婿刘二逛荡。 正月里说媒二月里娶。 三月里添了个小儿郎。 四月里会爬五月里走。六月里学会了叫爹娘。 七月里上学把书念。八月里提笔写文章。九月里进京去赶考。十月里做了状元郎。十一月走马上了任。十二月告老回家乡。
  夫人忽然生气了,“别唱了,什么二月里去三月里生的,胡咧咧啥呢,闭嘴。”
  丫鬟吓了一跳,不知道又怎么招惹夫人了,赶紧低头不语。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10-22 11:07:37
  各位读者,小说全本在天涯文学,书名《盘马斗英雄》。喜欢者请来捧场,提出宝贵意见。
  作者:我爱孟小鱼。
楼主昌乐一中招生组 时间:2018-10-22 11: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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