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乡土-傻人王三发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04 17:44:34 点击:698 回复: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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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构故事,勿与现实等同)

  (一)傻人不傻
   

  村里人都说,王三发是个二愣子。
  也有人觉得,这王三发,别看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吹大话,人既不傻,也不愣,那脑袋瓜子,还顶聪明呢!前几日,当麦苗儿迎着细风,想吐穗尖时,王三发家的口粮,青黄没有接上,断了。眼看失明多年的王三发爹—王麻子饿得三魂差不多都走了两魂,王三发娘苏引儿就有些熬不住了,索性催王三发走家串户去讨面。王三发嫌丢脸,恁是不干。苏引儿见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一点正经样,那个气呀,就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哪辈子造的孽,生了你这么个懒得钢锥也捅不出黄水的短寿儿!”
  王三发不生气,可也不示弱,嬉皮笑脸还嘴说:“就你这辈子造的!”
  苏引儿听了,气得两眼冒水花,抄起鸡毛掸朝王三发头上就是一顿乱打,疼得三发支支吾吾跳着出了门。
  出来后,王三发望了一眼头顶热辣辣的太阳,自觉做得有些过,就找了只尼龙袋,硬着头皮去讨要。结果,面没讨上,王三发却捧着半瓦罐盐回来了。毕竟家里也缺盐,苏引儿没责怪,只有些好奇地问:“打发你要面去,咋地就弄了些盐巴回来?”
  王三发悻悻地说:“我咋没去,人家不给,总不能去抢!好歹也弄回了点东西,总比没有的好!”
  苏引儿懒得再理会,见日头离山尖还远,自个捏了只尼龙袋,走了。
  原来,这个王三发,人穷,好吃懒做,还死要面子。一路上,他左右琢磨都觉着不妥:要面这种事,是乞丐做的,我王三发,日子还没过到那地步,于是倚在村外一棵大树下乘起凉来。一直等树影儿渐渐拉长了,王三发这才扔掉袋子,慢悠悠地朝回走。
  行至刘老汉家门口,王三发瞥见,矮墙角落里,长了几簇狗尾巴草,风吹起,草头儿徐徐的飘,飘来飘去,草缝里黑乎乎露出一只破瓦罐。他突然灵机一动,一条妙计已在心头萦绕。
  王三发赶紧俯下身,拨开草丛,将破瓦罐捡起,揩掉上面的灰尘,捧在手里把玩一阵,然后统入衣袖,大刺刺钻进刘老汉家。
  刘老汉看到王三发来了,很不以为然,吸了一口碗里的酸菜拌汤,这才招呼道:“三发子,你不回去骂你娘,跑我家里来做啥?”
  王三发兜了兜袖口,一本正经地答:“赶集才回来,顺路……”
  “你小子,咋想起来我老汉家了,进屋,上炕。”刘老汉打断王三发的话。
  “不上,站站就好,站站就好。” 王三发站在地上,做贼似的左右顾盼一阵,接着说:“老汉,你家是不是丢了啥东西?”
  刘老汉放下手中的汤碗,答:“没有的事,啥东西也没丢……嗳,我说三发子,你怕是又惹了啥祸,跑我这避来的吧?”
  “哪能……你家真丢东西了,不信你瞧。” 王三发神秘兮兮从袖子里掏出瓦罐,让刘老汉瞧。
  刘老汉瞧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这罐儿,烂了,是我扔的……没想到你小子还顶热心……送你了!”
  “我还以为丢失的呢!” 王三发说完,拿起罐,翻转着端详了一会,随即将手指伸进罐口,朝里头蹭了两把,抽出来,送到嘴边舔了几舌头:“啧啧,有点咸,装盐的?”
  “是我的盐罐儿,从炕沿上跌下来,摔破了!”
  王三发哪管刘老汉说啥,只将眼珠子骨碌两转,突然怪声道:“啊,遭了,我回去准挨骂,弄不好,还……还挨打哩……”
  刘老汉满脸疑惑:“又咋了?”
  “我娘叫我去镇上买盐,可我去得迟了,到镇上时,门市部已打了烊,没买上。你不晓得,那老娘们,恶得很……该咋办,咋办?”王三发装出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刘老汉见王三发虽傻不拉几,心肠却好,就宽慰说:“不要紧,这样,我这里还有点盐,你凑合着拿一些,顶个数。”
  王三发听老汉这么一说,心里乐了,连忙道:“那……多不好意思……不过,算借的,等我买上了,一定还你!”
  刘老汉笑着从抽屉里取出半张纸,准备给王三发包盐去。王三发嫌麻烦,赶忙上前阻拦:“收了,纸用处大着呢,别糟蹋了,盐倒这破罐里就好!”
  刘老汉会意,照王三发的意思,往破罐里抓了几把盐。
  王三发见大功告成,乐得嘴都合不拢,心想这下美气了,回去准能交过差,于是端起罐,向刘老汉竖着大拇指说:“买了就还你!老汉,好人!” 说完,一溜烟走了。


  (二)吃驴亏

  王三发家里养了两头矮毛驴。
  那毛驴,浅灰底色下,隐隐衬着两道黑;那毛驴,一草又一叫,天生地造一对儿。
  与人比起来,王三发觉得,驴的长处就多了。首先,驴缺心眼儿,想法少,容易应付;其次,驴吃草,不吃粮食,好养活,拉的粪能烧炕,而且劲比人的大……当然了,驴也有不如人的地方,比方说叫驴吧,王三发就不太喜欢了。他认为,叫驴既多情,又轻狂,若是路上碰见了别的草驴,就把持不住了,仰起头“嗷嗷”叫唤个不停,惹人心烦;而草驴不同,它性子温顺,而且懂得矜持。
  其实,王三发不太爱叫驴,还有一个他不愿提及的原因——他曾吃过那畜牲的亏。
  那一日,天气酷热。王三发吆着两头矮毛驴,往麦场上驮麦子。走在半道上,一头别家的草驴恰巧迎面而来。叫驴察觉了,立刻耍起流氓,将尾巴一翘,吱吱嗷嗷追了去。王三发见此情形,立马恼了,一把扯住驴缰绳,另一只手甩起鞭子,噼里啪啦朝驴屁股上就是一顿猛抽,嘴里还不住地喝骂:“呔,喔……看把你个老骚情,还撒野哩……”
  驴虽不懂人语,却也是血肉之躯,怕疼,见主人如此对它,哪里肯受,索性闹腾起来。只见它咧开嘴,仰天长啸一声,蹶起蹄子“噔噔”朝前窜去。可惜驴背上那熟透了的麦粒儿,经这么几颠,脱壳了,争先恐后往出蹦。
  眼看偌大两捆麦子,就要从驴背上翻落,王三发急火攻心,就顾不了那么多,连忙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抱住驴的一条后腿,并使劲向后扯。
  这么一扯,好像把驴给扯怒了,它扭过头,轻蔑地瞄了王三发一眼,屁股一抖,两条后腿同时弹了开去。
  那后蹄,不偏不正,刚好落在王三发向外突出的两颗黄门牙上。
  只听得“啊呀”一声惨叫,王三发应声便倒在了地上。
  驴见主人战败,欢欣鼓舞,示威似地顿顿前蹄,顺势将背上的麦子撂路边,雀跃着找草驴去了。
  趴在地上“咿呀”呻吟的王三发,心头那把火,恰如方才倒地时惊起的土雾,一股脑窜了起来。他既羞又怒,拳头攥得咯巴响,急欲起身去报仇,突然感到嘴里有点不对味,像舔了刘老汉家破罐里的盐巴似的。
  于是,他没有立即去追驴,而是伸手朝嘴巴上摸了一把。
  这一摸,可把王三发给吓坏了。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手指上,红艳艳沾满了血。
  “扑通”一声,王三发身子一软,还没爬起来便又一次躺了下去!
  是啊,王三发全身软哒哒的,他不肯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待他心智清楚一些后,却明显地感觉到,自个上唇不知是哪个部位,好像有点空,凉飕飕地难受!他小心翼翼地、如婴儿吮指般将食指送进嘴里,慢慢抚摸。这时,他确定,自己的两颗上门牙,早已不知了去向!
  王三发见门牙没了,浑身抖得像筛糠,放声悲号起来:“妈呀……我的牙……牙没了……不活了……”
  那沉闷的悲号声,无棱角,不尖锐,却鼓噪得路上的沙土沸沸扬扬,像一团浑浊的蒸气。
  正在附近割麦子的杨虎娃,听到路上有人哭喊,以为出了啥大事,闻声赶来,发现不是别人,而是王三发。他满嘴血痂,叫苦连天地趴在路中央,双手不停地刨着黄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杨虎娃一看,立马明白了,赶紧上前将他搀起,连哄带拖,好不容易弄回了家。


  (三)我要镶金牙
   
  回到家里后,王三发郁闷难消,啥也不干,先是蒙头大睡了三天。
  苏引儿见王三发冷不丁吃了这么个亏,心疼得要命,抽空从邻居家借来十个鸡蛋,每日清晨上地前,会给他煮一碗,以让他尽快振作起来。
  然而,任凭苏引儿软硬兼施,王三发却是统统不吃。她不在家时,他呼呼大睡,一旦回来,他不是摔碟子砸碗,就是又哭又笑,宛如一个神经失常的病人。几天下来,苏引儿忙里忙外,照应老的哄小的,倍感心力交瘁,脸上增添了几分病态!
  谁说不是啊!没了门牙,对王三发来说,就好比公鸡掉了它美丽的冠,虽于健康并无大碍,面子上总是不太好看,他心里萧条上三五天,也算正常。可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缺了两颗牙,难看不说,讲起话来还漏风,呜呜啦啦的,咋听咋像大舌头。
  王三发自觉苦恼难耐,待疼痛减轻后,便常去镇上,暗地里打听哪里有补牙的!
  阴历八月里的一天,王三发趁苏引儿不在,冒着熏蒸的暑气,去镇里溜达。他正沿街顾盼,忽然瞧见一大胡子,手里打着一面幌从眼前闪过。王三发扭头一看,见那幌子上,印有两个明晃晃的大金字,其中一个有点像“牙”,赶忙上前搭讪道:“老哥,你是卖啥的?”
  “我卖啥,明眼人一看就晓得了!”大胡子满脸堆笑,指着幌子说。
  “是……牙……补牙的?”
  “是哩,镶金牙!”
  王三发心里“咯噔”一下:“镶金牙?镶一颗金门牙多少钱?”
  “不贵,十块钱一颗,半个钟头就好!”
  王三发一听,立即喜出望外:“我镶,我镶,你可别走啊,我回去取钱,一会就回来……”说完,气喘吁吁朝家里跑去。
  赶到家中,王三发先将草驴从圈里拉出来,匹上鞍子,拴在大门口的一棵毛桃树上,这才进屋,慌里慌张对正扶王麻子下炕的苏引儿说:“今日个……镇上有补牙的,我要去补牙!”
  苏引儿瞅了一眼瘦骨嶙峋的王麻子,说:“人都空着肚子,哪来的钱做闲事!要是有钱,你大就不用受这份活罪了!”
  王三发听了,不爽地道:“啥?闲事?没牙是闲事?哪死了人算不算闲事啊?不和你费唾沫,我自个卖些麦子补牙去!”
  苏引儿本想好言相劝,不想王三发早已抢步到麦袋子旁,气不由得从喉咙眼里往出冒:“敢打麦子的注意,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王三发也不执拗,只管扛起一袋麦子,径直朝门外走。
  苏引儿赶忙上前阻拦,没拦住,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揪住王三发的衣襟,喝斥道:“你个畜生,快给我放下……”
  别小看了王三发,虽然平时懒散,关键时刻也能使出一股子牛劲来。苏引儿老胳膊老腿,而且还有肺病,叫王三发这么一折腾,浑身都软了,哪能拉住,反而将自己摔倒在地。
  苏引儿眼巴巴看着王三发将麦子扛了出去,却没奈何。情急之下,上气不接下气地破口大骂起来:“畜生……老叫驴……”
  “你骂谁是老叫驴?”
  “就骂……你这头不……不长毛的老叫驴……” 苏引儿骂出这句话时,王三发已将麦子放到了驴背上。


  (四)潮人潮语

  王三发赶驴到镇里,将麦子贱卖给二道贩,当天就给自己镶了两颗金门牙。
  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一个月,王三发的心愿,终于了却。自此,他疙里疙瘩的心绪,在忘乎所以的狂喜中,化为乌有。
  是啊,有了金牙的他,神采奕奕,笑容格外爽朗,就好像屎壳郎戴了红玫瑰,自觉无与伦比的臭美。倘若遇上好天气,他总要去阳坡炫耀一番。那阵子,只要他嘴一咧,那两颗金牙,就立刻暴露在太阳底下,并闪耀出明灿灿的金光,看起来十分显眼。
  正因如此,王三发跟人说话的频率,也就比往常高出了许多,而且每次讲起来,都滔滔不绝,偶尔还冒几句叫人半懂不懂的混账话,惹得蹲在阳坡晒太阳的人们酣笑不止。
  送灶王爷那天上午,天气晴朗。王三发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阳坡上看杨虎娃和狗坝子下棋,只见杨虎娃将棋子朝棋盘上重重一磕,大声说:“炮打卒,小心你的马……”
  王三发最崇拜杨虎娃的棋艺了,这阵看他下得起劲,兴奋地跺跺脚,自言自语道:“马后炮呀,好棋!”
  杨虎娃听了,狠狠瞪王三发一眼,进而失笑道:“这一招,不叫马后炮,叫驴蹄子蹬脸,赶紧护门牙,哈哈哈……”
  王三发当杨虎娃在说棋路,赞许似的点点头,应和道:“是,是……不是有个啥口诀,叫啥炮啥卒,像打雷闪电……来着!”
  “发炮逐卒,如电掣雷,愚蠢……”狗坝子不屑地笑。
  王三发见自己说错了,微红了脸,快速转移话题:“噢,那个……前日个,村里广播上叫我去领大米,说是啥救……救命米……”
  “救命,救命,救个球啊,越救越命苦……”
  “救济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公家的大米,你年年吃,还不知足,小心撑死你个王八蛋!”杨虎娃愤愤地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就是救济粮!”
  “三发子,我最清楚,那大米,你也没吃上多少!今日咱不说这个,倒是你这金门牙,发起光来咋像闪电,哪里补的呀,美气地很,拔下来让大家见识见识?”狗坝子笑嘻嘻地调侃。
  “拔不得,拔不得!”王三发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囫囵说:“贵着呢,万一掉没了,就不好了!”
  狗坝子早就想捉弄一番王三发,见机会来了,起身便抓住他的胳膊,朝周围大呼:“今日个非拔下来让大家瞧瞧不可。虎子,岁娃,金锁,都过来帮忙……”
  大伙见有热闹凑,老老少少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抱头的抱头,推搡着将王三发摁在墙脚……
  “放开……不能拔……”王三发急得四肢乱舞。
  “虎子,抓牢,别让跑了……”
  “不跑……只要不拔牙……我绝对不跑……”王三发奋力挣扎,却挣不脱,就有点恼,气呼呼冲着娃儿们喊:“虎子,岁娃……我把你……这些坏怂,快放开……”
  “好你个三发子,还骂人哩,不老实,不老实压倒骟了……”
  “对,骟了算了……”
  王三发听说要骟他,态度骤变,用吴侬软语向狗坝子求饶起来:“狗大哥,狗爷,行行好,把我饶了……金牙……确实拔不得呀……”
  “长虫的毒牙都拔得,你王三发的牙,偏偏拔不得?我就不信这个邪。”虎子坏笑着将手伸向王三发的嘴。
  “我的牙……是一袋麦子换来的,贵着呢,能抵好多斤盐……”
  大伙听了,又是一阵哄笑,笑得面部的肌肉都抽搐成条。
  “啥?盐?少放臭屁!大家别听他胡扯,骟!”
  狗坝子的一声嚷嚷,倒提醒了王三发,让他猛然想起前些日子诓刘老汉借盐的事,眼前乍一亮,一个鬼点子又上来了。
  他隐忍着,调过头,朝人群扫视一圈,眉眼一皱,大声号叫起来:“哎吆,我的眼睛……看不着了……”
  那突兀的一声叫,将捉弄他的人,唬住了。大家以为伤到了他的眼睛,谁也不想担责任,一个个放手向后退去。
  乘这空挡,王三发赶忙挤出人群,撒开腿,朝坡上疾奔。
  早有岁娃金锁两个捣蛋鬼,见金牙没拔下来,反而上了他的当,心里不服,随后便追了上去。


  (五)晒年货
   
  王三发逃跑的速度极快,岁娃金锁拼命追,一直追到他家门口的毛桃树旁,却连人影也没见。毕竟是小孩,胆子小,不敢冒昧进门,他俩只好一前一后,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
  歪在炕头喘息的王三发,无意中从窗眼里瞄见门口有人影在闪,而且看样子,是两个娃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并有气无力地朝外面喊:“小鬼,探啥哩,进来!”
  两个小鬼听到王三发叫他们,互相朝对方脸上看了一眼,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娃娃,不去晒你的太阳,跑我家来做啥?”王三发耷拉着脑袋问。
  金锁觉着自己欺负过王三发,本有点忸怩不安,这会看他不仅没恼,反而一脸的和气,心里踏实了很多,索性哧咩一笑,说:“来找你耍的!”
  “对,找你耍的!”岁娃应和道。
  “那就把鞋脱了,上炕!”
  小鬼发觉王三发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也就不客气了,鞋子一蹬,就爬到炕上,和王三发寒暄起来。
  “你娘呢?”岁娃将腿伸进被窝,笑盈盈地问。
  “镇上办年货去了!问这干啥……”
  话音刚落,躺在炕旮旯里养病的王麻子,听到家里有生人,突然开口说话:“吖……三发啊……哪里来的娃儿呀?”
  王三发斜了一眼病怏怏的王麻子,不耐烦地说:“睡你的觉去,管的多!”
  王麻子没吭声,只鼻息里哼唧了几下,随即将身子背了过去。
  岁娃盯着王麻子,直到他不再动弹,这才扭过头,嗫喏地问:“三发……要过年了,你的新衣裳买了没?”
  “大人过年,不穿新衣裳,你不晓得?”王三发十分坚定地答。
  “大人咋了,也要过年的呀?”金锁反问道。
  王三发翻着白眼,瞪瞪金锁,转身从窗台上取过一个写满拼音字母的本子,撕下一条,折成槽状,将烟叶撒在上面,卷成棒,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这才慢腾腾地说:“你晓得个屁,大人过年,要抽好烟,喝好酒!”
  岁娃看王三发抽的是旱烟,满脸狐疑:“你过年的好烟哩?咋还抽旱烟?”
  王三发将视线移向窗眼,指着外面说:“看到没,那是啥?”
  岁娃和金锁顺着王三发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看见,窗户对面不远处,是一堵爬满青苔的土墙头。墙头下方,歪歪斜斜搭着一间茅草屋,仿佛风一吹,就立刻倒了。在茅屋的右侧,是一个长方形的土台,中间除了栽着两根木桩外,还有一滩湿驴粪,叫太阳这么一晒,热气徐徐往上飘。
  岁娃看毕,不由得失笑出声。
  “岁鬼,笑啥哩,瞧仔细了。”王三发板着脸喝道。
  见王三发面带怒色,他俩便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时,他们才发现,就在那滩驴粪中,躺着一张金箔纸,忽而闪出白涔涔的光。
  金锁立马会意:“噢,好烟抽完了,烟盒子都扔了,那过年抽啥?”
  “只抽了一包,就不想抽了,还多着哩!” 王三发神气地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晓得啥烟不?”
  岁娃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金海洋,金海洋见过没?贵着呢……”
  岁娃金锁不相信王三发能抽起金海洋,又一次嘻笑起来。
  王三发见他们笑了,似有不满,赶忙说:“不信?坏怂,你出去瞧去,烟盒子就在那里!”
  金锁见王三发较起真来,便想探一探他的底细:“我也想抽烟,把你的金海洋给我发一根,让我尝尝啥味?”
  “那不行,娃娃抽烟,就长不高了,长不高,念书学校不要!”
  “哄人!你长的那么矬,也是因为小时候抽过烟吗?”岁娃得理不饶人。
  “当然不是!我小的时候,可是顶呱呱的好学生哩,从来不抽烟的!”
  金锁觉着新鲜,忙问:“三发,你还念过书?”
  王三发起了兴,立即将先前卷烟用的本子翻开,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汉语拼音,兴奋地说:“瞧,这就是我念书那会写的字,好看吧?”
  岁娃和金锁将头凑一起,朝本子上瞅了一会,相互使了个眼色,唏嘘道:“写的好,写的真好!”
  “嗳,你现在还会写字吗?”岁娃又问。
  “会,就是不想写!哎,年纪大了,懒得动了!”
  岁娃听了王三发的话,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我娘给我买了过年放的鞭炮,你娘给你买了没?”
  “大人过年,还放啥鞭炮,要放就放雷管!”
  一听有雷管,岁娃兴致乍起,赶忙追问:“照你说,你肯定有雷管了,拿出来放一个。”
  “不行,那玩意儿,力大着呢,小娃娃不敢给,炸人哩!”
  “就看一眼,不放还不行?”
  “当然不行!再说了,我将它藏的隐秘,取起来挺麻烦!”
  “藏啥地方了?”金锁好奇地问。
  王三发抬起头,下巴朝屋顶的方向翘了翘,笑容满面地说:“卡在椽缝里了。”
  金锁觉得好笑:“哈哈哈……为啥要卡在椽缝里?放在别的地方不行吗?”
  王三发见金锁笑了,也跟着笑:“家里老鼠多,要是让老鼠咬一口,那玩意就炸了,房子炸塌就没地方住了。”
  “老鼠也能咬炸?怕是摔炮吧,哈哈……”
  王三发越是说得离奇,岁娃金锁就越觉着快活,于是没完没了地打起趣来:“雷管藏在椽缝里,就不怕潮了?应该拿出来晒一晒!”
  “晒不得,一晒就炸!”
  “放在墙头上晒?”
  “也晒不得!”
  “为啥?”
  “鸡会上墙头,一啄也炸,墙头炸塌就不好了……”


  (六)桃花运
   
  平淡的日子,过起来像农民种地,一茬一茬,繁复而更跌不息。
  转眼间,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王三发家门口那棵毛桃树的枝丫上,早已红蕾点点,惹得蜂儿蝶儿嗡嗡嘤嘤,争相亲吻它绯红的小脸。
  在这样一个红情绿意的季节,王麻子突然死了。
  听村里人说,王麻子是在上茅厕时掉粪坑里淹死的。
  王麻子的失足,可能与他的顽固性便秘有关。因为在出事前,有人路过他家茅厕附近,就听见王麻子蹲在里面,像老牛一样 “嗷嗷”直叫个不停,声音十分凄惨。
  王麻子死了之后,王三发没有哭,也不怎么难过,只是偶感落单。尤其是苏引儿不在时,他一个人呆家里,倍感无聊,就常常跑去阳坡上转悠,且一旦出门,就连吃饭也忘了,大半天都不知道回来。
  这样过了几个月,凉风渐起,秋色渐渐袭来,感染得天气好像都没有好兴致,时不时便阴沉起它那张无边的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于是人们揣测,秋分过后,迟早要有一场透雨。果然,没多久,天空就下起了小雨。那雨点,虽然细小,却很密集,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苏引儿见天下雨,干不了农活,忙里偷闲去转娘家。
  不料,这一转,赚大发了。娘家没转成,苏引儿却在半路上拣了个女娃回来。
  说是女娃娃,其实是个大姑娘。那姑娘,不但脑子机灵,而且还长得挺秀气,特别是她那张脸,白里透着红,一笑起来,如桃花般动人。因此,苏引儿就给她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桃花。然而,美玉还有瑕,何况是个人,让大家感到惋惜的是,如此中看的姑娘,咋就是个哑巴呢!话虽这么说,桃花也不是完全不能言的那种,要是学人讲起话来,嗯嗯吖吖的,偶尔也能听上个半懂。不管怎样,苏引儿还是打心眼里喜欢她的,道理很简单:老天总算睁了一回眼,给她掉下来个活生生的儿媳妇!
  桃花的突然到来,恰如秋雷一声霹雳,在村里头立刻掀起轩然大波。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纷沓而至,争相来王三发家看新鲜。当然,人多了,口也杂,说长道短就在所难免。有人说,王三发,八棒槌都打不出一个冷屁的人,也能有媳妇,王八走了鳖运了;有人认为,苏引儿好运气,白拣了个儿媳妇;也有人夸赞桃花殷勤能干等等不一而足。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桃花殷勤能干的确不假。自她到来后,苏引儿自觉清闲了许多,无论洗衣做饭,还是擦桌抹凳烧炕拾柴等一类琐碎事,大多都叫桃花一个人做了,而且还做得有声有色。
  不仅如此,倘若农忙了,桃花还经常替王三发饮毛驴。
  这一日,旁晚。当太阳赤红了脸,将要朝西山坠去的时候,桃花吆着两头矮毛驴,去大沟里饮水。走下沟底,桃花碰上正在割苜蓿的刘老汉。刘老汉打桃花到村里后,还没和她照过面,这会见她跟在王三发家驴后面,停下手中的活,上前招呼道:“你就是那个……桃花吧?”
  桃花对着刘老汉,恭敬地点了点头。
  “桃花闺女啊,驴踢人哩,怕不怕?”
  桃花没有吱声,只笑着将头摇了两下。
  “要小心,只要离驴远点,就没事喽!”刘老汉叮嘱完,接着问:“闺女,你是哪里人,家住啥地方啊?”
  桃花立即用鞭子指向太阳落山的地方,含糊不清地说:“*%+$”。
  “啥?你是说,你家就住在西山背后?哦,不是很远!”
  桃花见刘老汉没理解她的意思,显得有点着急,却又表达不出,匆匆上前,拉起赵老汉的胳膊,咦咦吖吖地指给他看。
  这么一指,刘老汉就明白了:“清楚了,你家就住在西山脚下!”
  桃花听刘老汉这么一说,红霞飞了一脸,兴奋地“嗯嗯”个不停。
  刘老汉看桃花如此高兴,笑呵呵地审视了她一会,接着说:“蛮好,蛮好!闺女,你来这里,你大你妈晓得不……”
  说话间,刘老汉注意到,桃花突然收敛起笑容,代之以戚戚之色,于是戛然而止。
  刘老汉觉着是自己言语间触及了她的伤心处,倍感内疚,又不好解释,于是迟疑片刻,岔开话题道:“把牲口看好了,小心踢到你!”
  桃花没有回应,只目光迟迟地望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一声不响地吆着驴走了。


  (七)扫地出门

  刘老汉了解了桃花的大致来历,出于好意,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嘱咐王三发,要他看好捡来的媳妇,免得哪天跑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而王三发对于桃花的到来,则显得异常冷淡。他不仅不听劝,反而当着刘老汉的面埋怨苏引儿,说她平白无故领来个不相干的人,是没事找事。
  是啊,大概是因为桃花不会说话的缘故,打她到来后,王三发是咋看咋不顺眼,更少与之接触。不仅如此,他动不动还会呵斥她,嫌她能吃,费粮食,干活不用心等等。
  有时候,王三发还会对桃花大打出手,拳脚叠加,吓得桃花一天到晚战战兢兢,连饭也不敢多盛。
  这可急坏了苏引儿。眼看桃花来了都将近半年了,王三发不但对她没半点暧昧之情,反而老给她脸色看。长此以往,别说抱孙子,恐怕连过安稳日子都难。不过,苏引儿又反思,此事与自己也脱离不了干系,理由是,家里就那么一间土屋,一通炕,三个人挤一起住,即便是三发有啥想法吧,也没有机会!
  见于此,苏引儿就给自己从驴圈里另修了个炕,晚上和驴住。
  王三发嫌害臊,不肯让苏引儿搬出去,却禁不住她的拾掇,只好忍气吞声,和桃花打了颠倒,同睡在一通炕上。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月色娇媚。
  王三发正呼呼大睡,突然感觉裆里痒痒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动。他以为是做春梦,导致那玩意儿不老实了,便糊里糊涂朝裆里摸了一把。
  没想到,他手触及的,竟然是一只脚!
  王三发立即被惊醒,一猛子从炕上坐起,继续用手摸自己的裆部。
  此时,他才发现,这哪是在做梦,分明就是一只女人的脚。
  王三发既羞又恼,迅速将目光投向桃花。
  借着从窗眼里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桃花平躺在对面,圆睁双眼,对着自己痴痴地笑。
  “哑巴,骚情货,把你的蹄子放开!”王三发一把揭掉被子,开口就骂。
  不知哪来的胆量,这一次,桃花没有被吓到,反而情意绵绵地望着王三发,细声吐出四个字:“三—发—的—求!”
  这四个字,吐得清晰,清晰得让王三发都不敢相信是桃花说出的。
  王三发虽不懂风情,却也明白桃花的心意,立即恼羞成怒,抬腿就朝桃花踹了开去,咬牙切齿地道:“装聋作哑的臭婊子,给我滚,明日一早就滚出我家!”
  桃花见王三发不仅不知好歹,反而较起真来,顿生怯意,慢慢将腿收起,恨恨地哭了!
  她一哭,就是一整宿!
  月儿见了,似有动容,杏黄色的脸上,渗出一抹祁红!
  第二天,东方刚动。
  乘苏引儿熟睡之际,王三发拖着桃花,急急地出了门。
  桃花双眼含泪,不想走,抢过去,一把抱住门口的毛桃树。
  王三发怕苏引儿发觉,没叫嚷,只使劲往开里拽桃花。你拽来,我拽去,直拽得树干摇呀摆,摆得枝头上的小花瓣,纷纷淋淋往下飞……
  王三发拽了老半天,恁是没拽开,却把自己弄得左右为难起来。他见桃花哽哽噎噎,赖着不走,心生恻隐,脑子一热,有心就此算了,可转念又一想,今天这么一闹,就此罢手的话,以后不好意思面对她不说,丢了面子谁来补偿?
  王三发犹豫了半晌,都觉得不妥,这会又见东方隐隐泛起白光,心里一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脑将桃花架起,直奔山梁而去。
  桃花被迫离开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八)孤家寡人

  桃花被赶走之后,苏引儿不堪这样的打击,悲极伤身,肺病日渐加重起来。她不仅干不了农活,走不成上坡路,就连那顺风携来的阵阵花香,也闻不得了。
  无奈之下,苏引儿只好躺在炕上,一个劲地咳嗽。
  清明节,扫墓日。
  这天一大早,苏引儿正趴在炕沿上急咳,忽听窗外一只布谷鸟,嘶声哀叫几声,好像在说:“引儿,走……引儿,快走……”
  人一旦生病,消极情绪也就多了。那哀哀的几声鸟叫,突然使苏引儿心里倍感凄凉。她隐隐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便想起了先她而去的王麻子,于是拖着虚弱的身子,和王三发一起,给王麻子去上坟。
  跪在坟前,苏引儿看着纸钱燃烧时发出的呼呼火苗,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老汉,我乏了,想上路……咔咔……”
  “……啥时出来,带我一遭……”
  说完,使劲干咳起来,咳出一团脓血。
  王三发见苏引儿吐血,脸吓的煞白,赶忙将她扶回家,找来乡医看。乡医又是把脉又是量体温,忙活一番后,隐晦地说:“估计是气管发炎,缓两天,就没事了!”说完,放下几粒药,扭头出了门。
  不料,药还没吃完,苏引儿一口脓血没咳上来,只嗓子眼里“咕咚”几声,脖子一歪,撒手人寰了!
  王麻子死的时候,王三发没有掉一滴眼泪。如今,看到苏引儿这个爱骂人的老娘们,也弃他而去,不禁悲从中来,干裂的嘴唇微颤了一下:“哎,娘啊,干啥撇下儿,儿错了,要不,儿把桃花给你找回来……”说完,冲出去,抱住大门口的毛桃树,嚎啕大哭起来……
  于是乎,昨天还在阳坡上傻乎乎地闲逛的王三发,仿佛一夜间成长了,忽然有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深黯与老练。
  是啊,一段日子下来,王三发确实变了很多。他开始沉默少语,精神萎靡,邋邋遢遢,行动迟缓,而且走路老低着头,全然不是先前的模样!
  没有人在耳旁唠叨的日子,王三发倒也觉着清闲,可时间一长,心里总感觉缺点什么,像是被悬空了的,一切都显得全七八糟,没有章法,没有依附。
  是的,王三发心里很乱,又感觉寂寥,于是啥也不想干,哪里也不想去,只一天到晚呆在屋里,一根接一根卷旱烟抽,直抽得满脸铁青,满屋恶臭。
  有时候,王三发一个人呆久了,觉着烦躁,也想出门透透气,却怕碰上村里人。因此,白天,他足不出户,等天黑了,他便如夜游神般,走到门口的毛桃树旁,佝腰背手,晃晃悠悠,踱来踱去。倘若累了,他就会停下来,仰起头,数天上的星星。
  一天晚上,王三发照例出门数星星。举目间,无意中他发现,天上的星,咋比以往少了很多。即便是那颗最亮的,也隐隐绰绰,像笼罩着一团云雾。
  王三发只当是天气不好,没在意。
  到得第二天中午,王三发给驴饮水,这时,他才惊觉,眼前的驴,只大略有个轮廓。


  (九)尾声

  王三发患上了白内障。
  本来,得这种病,对王三发来说,虽已是雪上加霜,不幸中的不幸,但也并不十分稀奇。然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三发爹王麻子,生前也患有严重的白内障,以至于后来双目完全失明,生活无法自理。现在好了,儿子竟然继承了老子的病种,也过上了拐杖生活。于是,村里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什么遗传呀,造化呀,孽障呀,可怜呀,命苦呀,或同情或嘲讽,或感叹或无视……
  这样一来,由于王三发行动不便,情绪破落,因而出门的次数,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少。起先是每隔三四天,他就会拄着王麻子留下的拐杖,在大门口散散步,或者是坐毛桃树下吹吹风,后来变成七八天,再后来,半把个月都见不到他形如枯槁的身影了。
  时间像旋转的陀螺,春去秋来,荣枯交织,反反复复。庄家收了,树叶黄了,天气凉了。村里的人们,为了生计,按部就班,早出晚归,各自忙碌,谁也不影响谁,谁也记不起谁,谁也不怜悯谁。瞎子王三发,由于久不出门,又无足轻重,似乎被大家遗忘了,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与嘴巴。
  也就是在这时,阳坡上突然传出一条惊人的消息:王三发连同他家的两头矮毛驴,一起不见了!
  人们本来是不相信的,因为这条消息,是从岁娃和金锁的口里传出的。两个嘴上没毛的捣蛋鬼说,他们长时间没有看到王三发,有点想,就去家里找,这才发现人不见了的。但是很快,人们就又相信了,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当天,狗坝子等几个人,亲自去王三发家里,查看了一趟。
  王三发与毛驴失踪的消息,一经证实,村里就像炸开了锅,一时间,关于他失踪原因的各种议论,猜测、不实传言等,如同秋风扫落叶,纷纷扬扬满天飞。有人说王三发把家里的那点余粮吃完后,拉着毛驴讨饭去了;有人说王三发放走了毛驴,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寻短见了;也有人说王三发像露水一样,从人间蒸发了;甚至还有人专门编造了关于王三发失踪前后的离奇故事,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
  所有种种,都是空穴来风,臆测想象,且不去理会。
  后来,有一种说法,可能是因为有“目击者”的缘故,也可能是出于人们内心的美好期许,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可。
  据杨虎娃绘声绘色地交待,王三发失踪一年后,他去城里打工,在中心广场,曾遇到过一个神态酷似桃花的哑巴,搀着一个神态酷似三发的瞎子。瞎子衣着整齐,微笑着,给哑巴说话;哑巴面色祥和,咿呀着,给瞎子应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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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04 20:43:49
  请多多支持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05 14:39:00
  支持。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05 14:41:00
  @朴素 2018-07-05 14:39:00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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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朴素!
作者:文一刀2017 时间:2018-07-05 15:52:00
  好文,接地气。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05 17:35:27
  @文一刀2017 2018-07-05 15:52:00
  好文,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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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06 10:05:53
  帖子里有个字显示为红色,不知是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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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午夜浮尸 时间:2018-07-08 19:13:58
  @欧阳弦柳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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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13 12:40:01
  来看看!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7-20 14:47:03
  顶起来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8-20 10:40:22
  来看看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8-23 15:03:27
  人气不旺的时候,自己关照自己
作者:贾彦璞 时间:2018-08-23 16:27:01
  您写得很好,请指教拙作。【参赛】-主旋律-炽烈红日之红心永向党_舞文弄墨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42431-1.shtml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8-23 17:33:47
  @贾彦璞 2018-08-23 16:27:01
  您写得很好,请指教拙作。【参赛】-主旋律-炽烈红日之红心永向党_舞文弄墨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42431-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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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支持!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8-28 16:40:14
  过来看看
作者:龙青显 时间:2018-08-28 17:35:27
  平淡生活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8-30 08:51:20
  @龙青显 2018-08-28 17:35:27
  平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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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祝好!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9-14 09:26:59
  来看看
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09-21 15:39:02
  有点意外,有点惊喜,谢谢各位,辛苦了
作者:米苏2018 时间:2018-09-21 18:13:13
  恭喜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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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8-10-15 18:40:08
  来看看就走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0-15 21:17:13
  支持力作,强势顶贴盖楼,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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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欧阳弦柳 时间:2019-01-20 17:12:33
  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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