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期(同名剧集热播中)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1:48:48 点击:906 回复: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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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青春期(同名剧集热播中)

  徐徐


  (第一章:小敏、小静和高兴,家庭三成员)
  我叫高小敏,是东江大学的社会学系副教授。
  我在课堂上一边播放幻灯片,一边给一群青春洋溢的年轻大学生讲课:“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杭州周边的小浦镇,这里有80年代很典型的中国街巷。家家户户敞着大门,家具和陈设随便让人观看,走过路过的人,张望几眼就能知道这户人家的家底,甚至能一眼发现有没有古董。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但很有可能床底的那一排咸菜罐子是100年前的。”
  下面的学生在掩着嘴笑,几个学生发出一点惊叹:“天啊,原来小浦是这样的。床底下塞着一堆100年前的罐子,那不是成土豪啦!”
  我继续放着幻灯片:“看,这就是当年小浦镇的主街。街道两边的房子,底楼是小店,上面住人……当年我从家里到中学,正常走路不过七八分钟,但是我们常可以磨蹭半小时甚至更多时间。因为在小镇里,每个家庭都是开放的,他们敞开着门,让人随意观看,我们像看电影一样看着每个家庭的生活片。夫妻之间吵嘴,大人斥骂孩子,都像猫儿狗儿打架一样普通。这里没有伪装,也不用秀恩爱,因为,所有的家庭境况都被你的街坊邻里知道得清清楚楚,毫无隐私。”
  下面的学生又一阵骚动。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学生说:“看,那家主妇在当街喂奶哎……”
  学生们一阵哄笑。
  一个女同学若有所思地说:“感觉好有生活气息,有点像《清明上河图》。”
  另一个学生指着图片说:“其实他们二十年前就住着别墅呢,你们看那个大院子,还有天井,不是大别墅是啥?简直就像胡雪岩的家啊!”
  这个学生指的那个天井,便是高台门的一组照片。虽然照片上房子陈旧,摆设也简单,但却干净整齐,高台天井自然而生动,这是大户人家的底子。照片上慢慢出现的那些人——舅舅、舅妈、豹子、老支书舅舅、杭生、林树森舅舅、水仙舅妈,还有驼背姑姑……那些记忆中的人依旧是旧时的打扮,似乎人人都在,似乎时光未远……
  我的思绪慢慢飘回到课堂,下面的学生在小声私语:
  “照片上的那些街坊,他们还在吗?”
  “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那时候他们穷吗?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随意买东西然后剁手的?”
  “他们都住那么大房子啦,你还担心他们穷?不看看你现在住的啥!”
  ……
  我摆摆手,学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我接着说道:“总结一下关于中国城镇的街道邻里文化。第一,街道是当时人们生活空间的一部分,它不仅是个物质的空间,也是社会化的空间。第二,邻里的人文概念更重一层,‘邻里街坊’是个很有情感依偎势态的词,大院子里的大天井,更是让各个家庭的生活空间紧密叠加。第三,邻里、街道,进而到社会,虽然空间含义逐渐减少,具象感变淡,那种熟悉的市井气息逐渐成为社会文化的架构,但是,正因为邻里、街道,都是社会最实在的组成部分,所以,若不深入了解邻里街道文化的意义,便无从了解这个社会30年来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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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1:49:34
  下课了,我合上电脑,收拾教案资料。年轻的学生们围上来,好奇问我:“高老师,那些照片你哪里找来的?”
  我笑着说:“我自己拍的呀。”
  我可没想同眼前的这群学生娃说,当初为了玩摄影,我怎么同我的妈妈斗智斗勇以及奋力抗争。
  学生们惊道:“哇,老师你真的经历过那样的日子啊,那时候跟现在真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我看着她们,笑。冬夏轮回,时光回到二十多年以前,那时,我同眼前的学生们差不多的年纪……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10 11:51:59
  祝贺徐徐的作品在芒果TV热播。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10 11:54:27
  《我们的青春期》是由海宁北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董春泽执导,曾淇、郭家豪、康宁等主演的青春怀旧生活成长剧,于2018年6月26日在芒果TV播出。该剧讲述20世纪80年代末南方小城五家孩子的青春与奋斗,与朋友家人生活的点点滴滴,困难中互相护持,共同成长的故事。编剧徐笑红,就是我们的“晨跑的徐徐”。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1:55:50
  01
  下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郭雨霖收起教案。郭雨霖身材削瘦挺拔,体态儒雅。穿着中山装,同颜色裤子,这是80年代末的中年男子标准打扮。
  同学们的衣服装扮也都是80年代末期的特色,女生衣服颜色多样一些(因为那时校服只有一套,女生换洗勤快呀),男生衣服以蓝色的运动衣校服为主。所以一眼扫过全班,一时之间还真没有特别能让人记得住的色彩。
  郭老师站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说:“下周开始模拟考了。周末你们的功课肯定很多,我的这门语文课,主要是依靠大家平日的积累,所以周末就不布置作业了,你们多花点时间在数学英语上吧。”
  大家欢呼,有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拿起了饭盆,准备冲去食堂。
  郭老师转头对我说:“小敏,待会儿你把大家的作文本收上来,都布置了两天了。”
  欢呼的同学顿时安静下去了。几张忧郁的脸,以及几声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其他作业太多,我还没来得及写作文呢……”
  郭老师都快要走出教室了,又回过身来,说:“那中午午休时间赶紧补,你们若把这个作文作业当做高考语文试卷中的作文题,那么在45分钟之内就应该能完成了。”
  郭老师走了。课堂上那几张忧郁的脸在吐舌头。
  我坐在课桌后,敲着桌子:“听见没有,交作文啦!”
  背后有几声唉声叹气:“才高二呢,就已经这样受煎熬了,高三了可怎么办啊?”
  我这个语文科代表不依不饶:“高二最起码还有周末,到高三了,连周末都没了啊!”

  傍晚,太阳下山了。
  因为第二天就是周末,一些家在乡下平日住校的学生收拾了简单行李要回家,他们通常每周回家一趟,带回下一周所需要的菜以及换洗衣服。二十多年前的公共交通还不方便,所以不少同学推着自行车走向校门。
  除了语文课代表外,我还担任着小浦中学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这个官职有点大,要负责全校的黑板报。于是,在很多同学带着瓶瓶罐罐准备回家之时,在小浦中学主教学楼正面的校黑板报前,我正勤奋地写着板书,一旁的芦苇在帮我读稿。整个黑板报已几近完工,内容是关于时事政治,摘抄人民日报的。
  我终于圈完了最后一个句号,左看右看,黑板报还需要配图。
  我在芦苇手中的粉笔盒里挑选彩色粉笔,准备在角落地方画上插图。
  不远处,林林和杜微微走了过来,她们聚在芦苇旁边,开始欣赏评论我的板书。
  杜微微身穿一件浅紫的毛衣,脖子上一条白色轻纱围巾,声音清细:“小敏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我吸一口气:“没你的好看,若你早点来,我就让你来写了。”
  杜微微轻笑:“我才不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呢。”
  嗯,微微一直远离“官场”的,不像我,从小是个官迷。
  我斜睨她一眼:“那你可以支持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的呀!”
  杜微微歪脑袋:“这我同意。”
  我得意:“那记住了啊,下次你来写黑板报……对了林林啊,你说这个角落画什么好啊?”
  林林扫一眼黑板报,哼了一声:“这种像新闻联播一样的黑板报还能配什么插图呀,一本书一支笔吧!”
  我哭丧着脸:“那也太没创意了,你怎么这么不支持我呀?”
  林林赶紧改口:“好好好,支持支持,要好看,那就画一丛兰花吧……”
  杜微微一听,阻止道:“别兰花了,兰花深幽寂寞,这是推进改革开放的稿子,应该配牡丹比较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对不?”
  这出口就是诗句啊!林林和芦苇都一脸佩服地看着她。
  趁着林林被震撼的当儿,我把几支彩色粉笔塞给林林:“林林,你来帮我画吧,我写了一整版的字,累死啦……”
  林林接过粉笔,开始作画。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1:59:24
  二十年前的我就读于小浦高级中学。小浦高中有三个年级,高一高二高三,每个年级有9个班,高二开始分文理班。我们在高二,8班9班是文科班,其余都是理科班。
  同所有中学一样,每个班里都有几个知名人物,更好听的说法叫风云人物,文科班尤甚。我所在的班级是9班,9班有几个响当当的的风云人物,比如后来成了著名媒体人的张韬。他是小浦中学诗社的社长,高考考进了上海一所著名大学的新闻系,一支妙笔写出很多名句,一度被媒介圈的人尊称“新闻圣徒的导师”。只可惜他后来出了事,引发的风波全中国都知道了,小浦中学的老师们更是被震得难受。
  张韬当年的语文老师,那一头白发的郭老师都当众痛哭流涕,痛惜英才。只是张韬不是我们这个故事的主角,我们这个故事主要讲四剑客——青春期里的女生四剑客。
  除张韬外,我也是比较知名的一个——当时我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负责学校大门通往主楼的那条主道两侧那么一大溜的黑板报,所以常能看见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黑板报前一边写一边画,或者监督指导着其他学生会宣传干事做黑板报,暗自得意地接受着往来走过的学生崇拜的目光:
  “看看,那个短头发的女生,写文章很厉害!”
  “原来宣传部长长这样子的啊……”
  我后来知道,这是最初的粉丝原型。
  芦苇更不用提,她是当仁不让的校花,我在小浦中学初中加高中读了6年,她是我这整个青春期里的闺蜜。个子高,长得美,每次学校大型活动都少不了芦苇当领队、举旗、献花、给参观校园的外来领导当引导员。
  芦苇是发育比较早的女生,同是高二,16岁,我的身材还平得像块门板,她已经出落得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更主要的是,她比我早熟不少。那时的我还懵懵懂懂,她却已经懂得了一些男女爱情之事。芦苇那水汪汪的眼神会含情,与我站在一起,她是女神,我是女工,她浅浅一笑,立马把我的那点靠出黑板报积累起来的小名气给压下去。我在她身旁,基本就是一个给她当护花使者的女汉子保镖。
  说了9班,再说8班。
  8班也有一位知名女生,叫杜微微。若说芦苇是现代女神,杜微微就是古典仙女。她成绩不算好,人长得也不算特别出挑,但是,她在8班乃至全年级,都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存在——她弹古筝,她清高寂寥,她从小自学古诗词,到了高中时代已可以说达到了半精通的地步。
  她脑子里装的宋词不少于大学中文系学生,更主要的是,她擅长活学活用,任何一个场景,她都会想出一两句诗词来应对,于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致,都变得诗情画意了……她皮肤很白,眼睫毛很长,喜欢穿纯色衣服,围白色围巾——白色毛围巾、白色纱巾、白色小丝巾。一点白色饰物配件就能把自己打扮成古典女子。
  我是属于红尘里的人,放学后的空余时间里出完黑板报,胡乱拍两下身上皱巴巴的、沾着大片粉笔灰的衣服,就飞奔回家毫无品质地扒拉两口饭,再打着饱嗝飞奔回学校,继续开始晚自习的功课。但是杜微微不,她回家,会换件衣服,换条白围巾,头发干干净净,全身清清爽爽,时间充裕,不慌不忙,如仙女一样地安静走到小浦中学8班她自己靠窗的位子。
  对啦,最经典的一幕是去年冬天初雪那天——那天雪很大,我们去上学都撑着伞,只有她不。她穿一件鲜红色的滑雪衣,戴一顶白色绒帽,围一条白色手织毛线围巾,没有带伞,顶着雪花,一路毫不羞涩地高声唱着当时流行的《一剪梅》,引得小浦镇的路人们侧目相视。但是杜微微我行我素,引吭高歌:“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在我心中……”
  我觉得,那天的杜微微,真美!真仙!真特立独行!
  所以,就算杜微微是我邻居,我们俩的房间只隔一堵墙,但是我相信,杜微微的房间是真正的“淑女闺房兼书房”,里面会暗香浮动,会有琴棋诗画诗酒茶。而我的房间,纯粹是睡觉和做作业的地方,是个没香没色没女生味儿的窝罢了。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1:59:36
  8班还有一个后来成大器的主儿,林林。
  林林的故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妈妈下放到浙江山区里一个叫白沙溪的村子当小学老师,邻居就是林林的爸妈。农村里的艰苦岁月里,他们关照我妈不少,几块咸菜一把柴火一兜野果地帮衬。后来我妈回城,回到小浦当了民办老师,林林的爸爸林树森想摆脱乡下的贫困现状,就带着当时才10岁的林林以及林林妈找上我妈。我妈的高台门邻居是小浦丝绸厂的书记,于是就把夫妻俩安排在了丝绸厂里的食堂里,当炊事员和锅炉房杂工。
  林林从10岁长到17岁期间,她父亲从勤杂工成为丝绸厂厂长,她自己也从当年衣服陈旧身材瘦弱肤色暗淡的营养不良女童,到现在小浦中学里最擅长绘画的文科班女生,可谓是脱胎换骨的变化。小浦中学虽说不能与杭州城里出名的那些个中学相比,但是这里的山水好,有灵气,养人。7年前林林像只瘦弱的小猫一样衣着褴褛,但眼下,每次我看着林林背着一个画夹去附近小山上画画时,我觉得林林已经有种我赶不上的气场——可能学艺术的女生都是这样的范儿。
  我们9班与8班是同样的老师。文科班的老师们也是很有特色,常常集才华与俊美为一身。比如语文老师郭雨霖,那么清瘦,他的板书也都像他的身板,笔直的。还有历史老师,身材魁梧,最喜欢在说起世界史时对比着同时代的中国史,脱了教案,口若悬河,中西文化一对比就立马场面壮观,把我们听得崇拜不已。英语老师虽说是西洋做派,办公室里总有雀巢咖啡,可是他在心情好的时候会拉二胡唱京剧!不一般的老师调教出不一样的学生,比起那些呆头傻脑、不解风情的理科班学生,文科班的气质就是不一样。文科班容易出风云人物,就是那种集学霸及社会活动积极分子为一身的厉害人物,除了后来大名鼎鼎的张韬,我们语文老师的儿子郭子轩也是个年轻才俊,不过语文老师与语文老师公子的故事比较曲折,后面会说到。
  好了,我们9班的校花芦苇和我这个没有少女味的宣传部长、8班的仙仙女生杜微微、以及人生转身幅度最大的林林,成了小浦中学文科班四剑客,一个耀眼的少女团组。这个团组,存在了多年,中间经历了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高中分文科班理科班等等动荡,但是,我们四人一直在——我们是好邻居,我们是小闺蜜,我们是铁姐们,我们是美少女,所以,我们这个四剑客团组,同出同进,不可分割!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3:30:55
  02
  在手机和银行卡都还没有出现的时代,甚至,连BB机都只能在国外电影里看到、认定是个新鲜事物的时代,小浦镇,这个杭州周边的江南小镇,更有一种淳朴的田园风味。
  这个小镇的外围有溪水、茶山、大片梅树,而小浦核心,也就是城镇中心处,有一个叫做高台门的独特大户:登上十几步台阶,再推开两扇很老旧的木门,这样的地方里竟然藏着一个拥有五户人家的小小院落。
  在我的少女时代,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我常常被爸妈使唤去别家传话,充当着人肉电话的功能——当然,这只是我众多“功能”之一。有时我还是灰姑娘,要帮爸妈在灶台前烧火;有时我还要变身井水妹,因为自来水时而会停水。
  “小敏,去高台门一趟,问问你书记舅舅,星期天去不去一起钓鱼?”
  “小敏,快去趟高台门,给林树森舅舅送瓶酒去,刚下的自家米酒。”
  “小敏,去高台门一趟,叫你舅舅过来喝杯酒,爸爸烧了个好菜,今天火候很好,这条红烧鲫鱼做得很成功!”
  ……
  高台门总共五户人家,有三户的户主我都喊舅舅,其中两个带前缀。
  老书记舅舅就是原来的小浦丝绸厂老书记,妈妈的远方亲戚。虽说血缘关系很淡,不过两家感情之亲厚,说是正牌舅舅也差不离。书记舅舅的儿子陈杭生是个神一般的存在,是许多家长、尤其是我妈妈嘴巴里喋喋不休出现的“别人家的孩子”。不过,面对这个时常出现在生活中的教材人物,我却一点不压抑。杭生哥太牛了,比我大一岁半而已,可今年我高二他却已经大二了——他跳了两次级,读起书来依旧轻松得要命。所以吧,关于年龄的问题……真的尽量不要拿年龄作为参照,毫无意义。
  厂长舅舅林树森就是当年帮衬过妈妈的白沙溪村民,我的死党之一林林的爸爸。白沙溪后来因为修建水库,鼓励村民搬出去,林树森舅舅那么勤劳刻苦的一个人,在一场茫茫然根本预计不到未来的搬迁之后,经过奋斗,光景大不一样了。
  只有当“舅舅”不加任何前缀的时候,才是指我的亲舅舅——我那个混世魔王表弟陈豹子的爹。
  高台门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神奇的地方。它是江南小镇所特有的,那些白墙黑瓦的民居虽然陈旧落魄,却依然留存了往日的风貌。在解放前,高台门应该是个大地主宅子,或者官员的府邸,但如今分割成了五个家庭的住宅。高台门自成一统,五家民居围拥着一个巨大的露天天井。天井里有口清冽的深水井,天井角落里还种植着芭蕉,春天的雨水打着芭蕉叶子,虽然我已经熟视无睹,但若被杜微微见了,肯定又能背出几首李清照的词。
  高台门也是中国式街坊邻里融洽关系网的一个典范。五户居民除了三家舅舅外,还有一直没出嫁的驼背姑姑和她的娘家,以及一对外地老师夫妻。这对夫妻小浦话说不标准,所以不大说话,常以微笑代替。五家人一向和睦,今天我妈妈让我带一大锅骨头汤给三个舅舅,看见在门口刺绣的驼背姑姑就嘴甜喊一声,回头时驼背姑姑就可能会塞块水果糖给我;明天林树森舅舅的老婆水仙舅妈做了小浦麦饼,那就肯定一户两个分送出去……简直就是个小共产主义世界。高台门同时也是时代特有的——因为,它的存在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它太老了,老得有点不搭了。更主要的是,高台门在小镇的中心处,而这里是规划中的商业中心,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这个地方的拆迁令就会下来,五户居民就要离开这些老旧的两层平房,另择新居。而在高台门的原址上,会有新的大街扩建铺开。
  这样的拆迁后来在我的少女时代末期果然到来。拆迁之后,繁华的商业街逐渐发展,我也慢慢长大成熟。在高台门不复存在的日子里,我也曾无数次地看着照片,想起二十年前那些几家欢聚之时的笑声。
  那时候我们几家之间,总是少不了这些聚会,理由总是各不相同。那么,故事就从一次聚会讲起吧。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10 13:40:37
  :)))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3:48:37
  03
  那天放学之后,没等进院我就闻到了一阵香气,根据经验猜测,肯定是爸爸又在厨房里忙活。接着我便在院子里发现了爸爸钓鱼时的水桶,嚯,里面居然是一只鳖和几条鱼!我冲厨房里面喊:“爸,你钓的鱼?还有鳖?!”
  爸爸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敏,快去高台门,把你舅舅、老支书舅舅还有林树森舅舅都叫来,今天下午很难得钓了一个土鳖,一定要把他们叫来吃晚饭。”
  “我妈呢?我好饿,有吃的吗?”我放下书包问。
  “你妈还在学校里,她当小学老师不容易,你快去叫三个舅舅,然后回来帮我烧火,我今天一定要大显一下身手,给你们做几个好菜。你忍一下,待会多吃碗饭,香。”
  可是我真的饿了呀,为什么跑腿儿去叫人的是我,烧火干活的也是我,难道就不能让我那个精力旺盛的弟弟来帮帮忙么?我向爸爸表示了不满,爸爸神秘一笑:“别计较,待会爸给你留一块鳖肉……”
  “真的?”
  “快去快去,把三个舅舅都叫来!”
  鳖肉哇,想一想我的口水就有点止不住。得到爸爸许诺,我的第一站是厂长林树森舅舅家。
  去往舅舅们家,就总会路过驼背姑姑的摊位。驼背姑姑家的地理位置在高台门可以说是最棒的了,其他人家都是背对着天井,只有地势最低的驼背姑姑家是面对街道,驼背姑姑在临街的家门口摆了一个小摊,小摊上整齐地码着瓜子、花生、麻花、糖果等小零嘴,还有一口油锅,可以现场炸藕饼吃。在没有顾客的时候,驼背姑姑就坐在板凳上绣花——她是个很能干的绣娘。我从小就喜欢驼背姑姑,而她也总是对我疼爱有加,我可没少吃驼背姑姑给我的零食,尤其那油汪汪的藕饼,总让我想起来就流口水。
作者:珍壶轩怪谈 时间:2018-07-10 13:53:25

  
  祝贺徐徐作品在芒果TV热播!威武!!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4:44:29
  谢谢各位!看来要快速更新才能同步跟上芒果上的“青春期”啦!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0 16:28:56
  厂长舅舅家里传出“梆梆”的剁馅儿声。我喊了一声“舅舅”,只见水仙舅妈从里屋出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笑着说:“小敏来啦,我耳朵好像越来越不好使了,刚才在剁馄饨馅,更听不到了,你是不是喊了我好几声了?”
  我说:“我喊厂长舅舅呢。我爸今天钓着了一个鳖,让我喊高台门的三个舅舅去吃晚饭!”
  “你爸都能钓鳖了啊,这么能干啊!你舅舅还在厂里呢,等你舅舅回来我告诉他。”
  我又叮嘱了一遍,就准备去下一站另一位舅舅家。水仙舅妈叫我等一下,小跑着去里间屋取出来个纸包。我接过来打开一瞧,原来是三块核桃酥,嘿,这可是好东西!我把核桃酥揣进口袋,开心地又去了老支书舅舅家。
  支书舅舅也没在家,倒是杭生哥哥从家里探出头来。
  “杭生哥哥,你又在看书啊?你什么时候才会不看书呢?你这么用功,我妈又会拿你来打压我!”我大大咧咧地挤兑他。
  杭生哥哥手捧一本英语小说,嘿嘿笑着不说话。
  杭生哥哥是高材生,是学霸,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是现在已经上了大学,杭生的学习成绩不像我们这些文科生这么偏科,数理化语英等等几乎全能——除了体育:杭生哥哥实在是有点瘦。
  杭生哥哥告诉我,支书舅舅出去溜达了。我掏出两个核桃酥递给他:“杭生哥哥,我有好吃的桃酥,给你!”他也没客气,接过去开吃。我说:“我爸爸钓了一个鳖,让我喊老支书舅舅去吃饭,他回来你告诉他啊。”
  杭生点点头道:“好的,我会告诉的!你们快考试了吧?”
  一句话说到了我的难处:“是啊,可是还有几道数学题没弄懂呢,杭生哥哥,你明天在吗?我想放学后来问问你。我们下个星期就模拟考试了。”
  杭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吃着核桃酥一边说:“我都在的,你来就好!”
  三个舅舅两个都不在,不会第三个舅舅——我的亲舅舅——也不在吧?
  果然也没在家。
  我进去的时候,舅妈正在教训金子姐姐:“说你笨你还觉得我对你苛刻,可是教了你这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学不会烫衣服呢?你这不是笨是什么呀!”
  打从记事开始,我就有点害怕舅妈,因为她对金子姐姐特别苛刻。尤其金子姐上次高考失利之后,我每次看见舅妈的时候,都觉得她脸上笑少怒多。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舅妈的儿子豹子就算把天捅下来,舅妈肯定也都会担着护着的。
  我小心地走进里屋,隔着门对舅妈讨好地笑笑:“舅妈,我舅舅在吗?”
  舅妈刚在金子姐的后背猛拍了一下,见我来了,换上一副笑脸:“哦,是小敏啊。你舅舅?他不到吃饭的点儿哪会回家啊!”
  我赶紧说:“我爸爸钓了一个鳖,正在做呢,让我叫舅舅去吃晚饭!”
  “你爸爸每次钓着好东西都要叫你舅舅去喝酒,这次连鳖都钓上了……好吧,就是待会别让你舅舅喝多了。”
  “知道的知道的,”我有点看不下去金子姐被训斥后的沮丧表情,打算赶紧逃离这里:“舅妈我先走了。”
  舅妈从客厅出来,递给我一个苹果说:“拿着,回去路上吃。”
  “谢谢舅妈!”
作者:庞余亮 时间:2018-07-10 16:39:21
  @晨跑的徐徐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庞余亮 时间:2018-07-10 16:40:19
  支持一下。
作者:陈懿儿 时间:2018-07-10 17:13:46
  原来是热播剧的原著啊,这是要火的节奏,占位留名。
作者:白金庚 时间:2018-07-10 18:46:01
  马克
作者:白金庚 时间:2018-07-11 14:09:22
  还没更新呢。。。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1 14:12:41
  人肉电话的角色完成,我的任务变成了帮爸爸烧火,那时候每家的女孩子都是父母的能干帮手。
  二十年前的小浦镇已经有不少人家用上了煤气灶,我在杜微微和芦苇家就见过煤气灶,可要比我家的柴火灶好用得多。干净,无烟,厨房清清爽爽。
  我一边烧火一边咳嗽。
  “爸,我班同学里,好像就咱家没有买煤气灶了啊,我见杜微微家和芦苇家,用煤气灶好方便的,才不会有这样的烟呢……”
  此刻爸爸正在往锅里倒油,葱姜蒜一下锅,爆香的味道直窜我的鼻子。爸爸一边忙一边回答我:“快了快了,等楼梯底下的那些木柴烧完了,你妈就同意咱们买煤气灶了。爸也想早点买煤气灶的啊,那火旺,炒的菜好吃!”
  我小声抱怨:“那得什么时候才能烧完啊,咱家一天才做一顿饭,你平常也就炒两个菜……”
  “你妈让厂长舅舅从锯木厂拉来的一车子废木料,都是白送到家门口的,不用掉不是可惜了嘛,不怕不怕,别着急!”爸爸咳嗽了一声接着说:“只要天天烧,总有烧完的那一天!”
  我挥着额头上的汗水,又往灶里填了一块木料。
  “老头子,你又在厨房啊,今晚吃啥?怎么这么香?”
  门外传来说话声,是妈妈回来了。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1 14:13:09
  04
  那天傍晚妈妈人还没进家门,话音就飘了进来。
  妈妈是一名小学民办老师,身上永远带着扫不干净的粉笔灰,手里永远拿着一大叠要回家批改的作业本。
  爸爸手拿锅铲,从厨房探出头去:“钓了个土鳖,让小敏把高台门舅舅都叫来了,晚上好好吃一顿。”
  妈妈走进厨房,又发现了那几条已经收拾妥当的鱼:“鱼也是你钓的?”
  爸爸得意地点点头。
  妈妈相当满意:“不错哦,老头,钓鱼本事越来越好啦!对了,你留一条鱼下来,等周末小静和蓓蕾来了也给她们烧一条。小敏,三个舅舅都来吗?”
  我点点头。
  妈妈想了想:“那就是三人加咱家四人,一共七个人。老头子,没有肉,就是鳖和鱼,然后几个蔬菜,够吗?他们来了就要喝酒的,喝酒蛮要下酒菜的。”
  爸爸盖上锅盖,长长吐一口气:“够的够的,我做红烧鱼,多放些鱼汤。”
  妈妈很快就做了定夺:“再做个西红柿鸡蛋汤,菜若是再不够吃,就让高兴和小敏吃白饭配西红柿鸡蛋汤。”
  我着急了:“爸,你答应给我一块鳖肉吃的呢,怎么现在只有蛋花汤了……”
  妈妈打断我:“呵,你还想吃鳖肉,一个鳖也就四条腿,三个舅舅再加你爸妈都已经5个大人了,你还想分?!”
  爸爸连忙打圆场:“我不吃我不吃,我就是钓的时候有乐趣,没有吃的乐趣的……”
  尽管爸爸这么说,我心里也清楚,看来我是吃不上鳖和鱼了。大人们总是食言,孩子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只能一个劲儿地往灶膛里添柴。结果柴添得有点多,炉灶往外倒烟,呛得我眼泪差点流出来。爸爸借口厨房烟太大,把妈妈劝进房间,跟我小声许诺:“这不是还有鳖汤和鱼嘛,爸爸都给你留着。”
  天快黑了,高兴也终于回来了,他永远不会放学就直接回家,不是去打球就是去摆弄他那些小玩意儿。这会儿他浑身脏兮兮,脸上灰溜溜,活像是从矿山回来的泥猴儿。
  “这么多好吃的,过年了吗?”高兴到家先钻进厨房,东张西望地问。
  “是过年了,爸爸钓了个鳖,就把高台门舅舅们都叫来吃鳖了。你想要吃吗?”爸爸笑着说。
  高兴一撇嘴:“我才不要吃鳖呢!我要吃鸡肉和红烧肉。”
  爸爸说:“今天啥都有,可就是没有鸡肉和红烧肉。”
  高兴又问:“虾呢?”
  爸爸有点局促:“虾也没有。”
  高兴一点也不高兴:“那也叫啥都有哇?!”
  我的这个弟弟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丝毫不理会爸爸脸上愈发无措的表情。我掏出苹果递给高兴:“拿去拿去,舅妈给的,本来两人各分一半,都给你,只要你别在这里折腾,别在姐面前晃,让姐安静点!”
  高兴毫不客气接过苹果,咧嘴一笑道:“姐,谢谢你!”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爸爸终于把我心里那一点点的希望浇灭:“别看了,今天的鳖和鱼都是整的,赏不了你,下次烧排骨或者红烧肉时再偷偷给你吧……快去洗脸!然后叫高兴下来吃饭。”
作者:叶冰儿 时间:2018-07-11 14:44:29
  好看。
作者:叶冰儿 时间:2018-07-11 18:13:27
  走之前再看看。。。。。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11 22:43:05
  支持一下。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2 16:28:22


  我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今天肯定是没有这个口福了。不过我已经 ,每次爸爸都说下一次下一次,这个下一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变成这一次。
  高兴正在房间里满头大汗、吭吭哧哧地写着什么东西,我在门口冲他喊:“高兴,快去厨房,准备吃饭了,今天有七个菜呢……你写什么呢?”
  高兴头也不回:“等会等会!没看我在对付一篇超级难写的作文嘛!”
  我走近了一看,作文的标题是:假、如、我、是、只、猪。
  我眉头一皱:“怎么这么奇怪的作文题目……不过,高兴,这没什么难写的啊,你就是只猪呀!”

  妈妈说今天人有点多,孩子们就不能上桌了,高兴显然不满这样的安排,正当他提出抗议的时候,厂长舅舅端着一大盘蒸好的馄饨进了门:“好香啊,姐,姐夫,今天真是像过年一样啊!水仙说让我来吃饭,可没说有这么好吃的菜呢,姐,每次到你这里来都能吃到最好吃的!”
  爸爸客套道:“树森啊,快来快来,就是几个小菜……”
  妈妈接过馄饨道:“是水仙做的馄饨啊,还这么多呢,哎,你每次来水仙总让你带好多东西,下次不许这样,空手过来!”
  自家舅舅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洋河大曲。这可是好酒,几个舅舅都惦记好久了,可是舅舅一直都拿这酒当宝贝。其实吧,也不是舅舅抠门儿,主要是……舅妈……
  妈妈接过酒:“哥,今天真喝这瓶啊?”
  舅舅大嗓门:“我本来差点想拿瓶茅台的呢!家里有瓶茅台,都藏了两年了,被你嫂子拦下了,说过年喝。我想想也对,就过年喝吧,留着过年时候大家一起喝!今天当小过年,喝大曲!”
  话音未落,老支书舅舅也推门进来了。跟另外两个舅舅不一样,老支书舅舅永远是一副领导的打扮,无论冬夏总披着一件外衣。他递给妈妈一个大塑料袋,说里面是他女儿爱君姐刚炒好的葵花籽。
  在听说孩子们因为桌子小所以不上桌之后,几位舅舅就不乐意了,提议要换大桌子。妈妈也只好跟着同意,这下子合了我和高兴的心意。大家七手八脚,你一个碟子我一个碗地,把小饭桌上的东西都挪到了客厅里的八仙桌上。厂长舅舅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妈妈:“姐,小静和小蓓蕾呢?”
  妈妈回答道:“小静和蓓蕾今晚去姥姥家吃饭,不过来了。”
  “这么多好吃的菜,那要不要给小静留些?这个土鳖,看着好肥的,给小静留个腿吧!”
  爸爸赶紧张罗:“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吃,小静不爱吃鳖,小孩子也不适合吃这个玩意。来,我们今天喝酒吃菜,酒要喝光,菜要吃光!”
  妈妈笑道:“吃光吃光,水仙还拿来这么多馄饨,我都担心吃不完呢……”
  上了桌的高兴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那盘馄饨:“我爱吃馄饨,我来吃馄饨……”
  厂长舅舅把馄饨递到高兴面前,高兴瞬间眉开眼笑:“谢谢厂长舅舅,这样才像过年的日子嘛!老爸,你能多钓几次鳖就好了!”
  爸爸有点局促——鳖可不是说钓就钓的,上一次爸爸钓到鳖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高兴这句话让大家一起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开酒的开酒,盛汤的盛汤,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大人们在谈着儿女经,高兴盯着馄饨,我趁着大人聊天多喝了好几口鱼汤……
  吃完之后,几位舅舅和我的爸爸围坐在一起,爸爸拿出了一个破旧的手风琴,挎在胸前,音乐响起,是一首我爸爸最喜欢的歌:《兰花草》。
  他们纵声放歌,把酒言欢,高兴也跟着打拍子……
  我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着眼前的大人们在欢笑。我喜欢这样的夜晚,喜欢这样的欢聚,就因为爸爸好运气钓上了一只鳖,就成了大家聚餐的最好理由。这一桌子上的人,有的是血缘相通的亲戚,有的是从出生就注定的街坊近亲,有的原是素昧平生但后来成了非常亲密的邻里朋友……我都叫他们舅舅。看着这些舅舅们舒坦的笑脸和爽快的吃相,我觉得,这就是舒心。这样的日子,就是舒心幸福的日子。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2 16:30:09


  05

  高二第二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试成绩下来了。
  小浦高中有个很虐待学生的奖惩方式:每科成绩以及总分,都是从上而下进行排名。且这份排名,会贴在每个班的外墙上,不仅让本班人、也让全年级的人都一览无遗。
  这真是让人一点隐私都没有的残酷刑罚啊!
  当然,在这份排行榜面前,总是会有领军人物的。比如我们班的张韬和8班的郭子轩,他们的名字,从来都在榜首。
  也有特色生,总分成绩可能平平,但某一科目绝对遥遥领先。比如杜微微,这次又考了个语文文科班第一,120分的总分,天分正常行为勤奋的人考个85分算很好了,她一考就是98分,要知道,这是得分难度最高的语文科目哎!所以,文科才女杜微微在全年级的知名度,真不比第一名的张韬逊色(若我们知道她后来语文高考考了104分,全省第一,那么只能说明我们平日对这位女生的崇拜,还是远远不够的!)。
  班主任李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模拟考试……进步退步自己有数……时刻提醒自己……高考……人生……”
  我惦记着我的考试成绩排名。可是我不敢看,每次考试之后的发放成绩环节都让我惴惴不安,只好拜托芦苇帮我去看看排名单。
  芦苇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递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10。
  我考了第10,与另外一名同学并列第10!9班有56名学生,我排第10,应该还算上游水平吧?应该不会再遭受老妈唠叨了吧……其实这还是次要的,妈妈曾经答应我,10名之内就给我买一双白色的旅游鞋。
  白色的旅游鞋,我心心念念好久了的!
  回到家,我默默地把卷子以及排名表给我爸爸看,然后试探地问:“爸,我那白色旅游鞋,这次是不是可以买了?”
  爸爸在炒菜,他把芡粉与水调和,动作娴熟地倒进锅里,用一个大勺子缓慢搅和,整个身形动作都有点太极味儿。
  勾芡自然成功,糖醋排骨凝滑细腻,香味扑鼻,爸爸很满意。
  “爸,我那白色旅游鞋……”我不耐烦地再次问。
  “花钱的事,得问你妈!”爸挥手示意我去请示老妈。
  我老爸就是这么太极。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2 21:27:38

  我捧着卷子像上贡一样走向老妈,有点底气不足:“这次我考了第10,嗯,是个并列第10,妈,你上次说过,考到前十名,就给我买双白色旅游鞋……”
  老妈眼睛一扫,沉默半分钟,然后开了口:“小敏,上次我们怎么说的?是说考试达到10名之内就给你买旅游鞋,这个10名之内可不包括第10的啊。何况你这个还是个并列第10,若是高考,可没有并列录取这样的事情吧?你想想,你们小浦高中文科班的高考升学率是25%,5个里面录取一个,你们班50多号人,也就能录取10个,你来个并列第10……且不说被录取的可能是个很差的大学,或是个专科,何况能否录取你还是个未知数,上分数线但没被录取的有的是,你妈你爸又没社会关系,你不被录取那能怎么办?只好去复读。你看看,就因为相差一分,你就得多花一年时间……所以,白色旅游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要保证每次考试都在10名之内,最好是前5名……”
  我一个简短的问题,老妈回答了这么一大串!我垂头丧气。我就知道,要从我妈口袋里掏钱实在是太难了。我妈是什么人啊,她是个铁公鸡啊,只喜欢挣钱,绝不愿意掏钱的!
  “妈,我们班里其他女生都有旅游鞋的!白色旅游鞋,我做梦都想了好多年了!”我忍无可忍地抗议。
  “你跟其他同学比鞋子,为什么不比比成绩?远的不说,就说你杭生哥哥吧,人家次次考试考第一,多么好的一个榜样!再说,你要攀比,那么我告诉你,我们家为了当年建房子还欠着债,你跟你同学比过这个吗?你妈一直是民办老师,你也没有城镇户口,所以你只有考上大学的出路,这个你又比过吗?你就知道你的好朋友芦苇常常穿漂亮的衣服,可她爸爸是财税局局长,而你爸爸只是中学老师,工资低,奖金少,这些,都是我们家的自身条件不足,你能跟其他同学随便比来比去吗……”
  我小声嘀咕:“杭生哥哥是天生学霸,是天赋异禀,不是凡人,我可不是天仙……”
  “好了好了,吃饭了,今天四菜一汤,快赶上过年了……”老爸过来打圆场。
  在我的老妈又要展开大道理教育时,或者说,眼看老妈要把战火烧到老爸身上时,我那甚少对家族奋斗大计发表言论的老爸,终于适时出来救场了。
  白色旅游鞋肯定是泡汤了……我委屈地去拿碗碟筷子。高兴总是在开饭之际准时出现,吸着鼻子,像小狗一样闻着高压锅里的饭香。见我情绪不佳,高兴还故意气我:“姐,你的旅游鞋没戏啦?”
  我白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掉了漆块的、色泽斑驳的小方桌上,有一盘糖醋排骨,是主菜,然后一碗韭菜炒豆腐,一盘肉丝咸菜,一盘土豆丝,一大碗西红柿蛋花汤。
  “咦,不是有条鱼吗?”高兴问。
  “都4个菜了,超标了,还惦记着鱼!那鱼养在水池里,周末再烧,周末你姐姐来吃饭,一起吃鱼。”爸爸说。
  是的,4个人,4个菜再加1个汤,是超标了。按照老妈定的餐桌规矩,几个人就几个菜,不然钱省不下来,债还不了。一边吃饭我一边想到了一件事情,升学率25%,一个班50人……
  我问高兴,“升学率25%,一个班50人,一个班能有多少考上大学的人?”
  高兴忙着抢排骨,头也没抬:“12个半呗!”
  我看了一眼妈妈,她倒是面不改色,就像刚才“25%就是5个里面录取1个”不是她说的一样:“赶紧吃饭!吃完饭快点写作业去!”
  12个半,那又能怎么样呢?最关键的是,钱都在妈妈手里,我家所有规则的建立以及定义和解释,都凭妈妈的一张嘴巴。
  无论如何,我的旅游鞋算是泡汤了。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2 21:31:34
  周末,我和杜微微、林林一道,在芦苇的家里做作业。芦苇家的客厅大,是当时市面上最新潮的三房一厅公寓,布置舒适,还有干净明亮的抽水马桶洗手间,不像高台门和我家,是单独隔离开的沼气厕所,很土的。对了,那时的我家也没有热水器。冬天要洗澡的话,要么去公共澡池,要么挑个晴天,等下午阳光最大的时候,用一个澡盆,备两壶开水,锁了大门,在小院子里速战速决地洗澡。
  我早就梦想,若自己有家,我首先一定要拥有干净洁白的洗手间和洗澡间。因为,我再爱高台门,爱自己的家,可我还是嫌弃那样水泥色、总觉得异味挥之不去的厕所——听听,我家的厕所叫厕所,人家的厕所叫“洗手间”,这感受就不一样啊!
  作业做完了。我和林林横七竖八倒在沙发上,芦苇给我们找零食去,杜微微在翻找磁带,她想找张古典音乐的,但找了半天,芦苇的磁带柜里有张雨生谭咏麟邓丽君凤飞飞潘雨辰,就是没有她要找的梅花三弄胡笳十八拍渔舟唱晚春江花月夜。最后杜微微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一盘毛阿敏的歌:《烛光里的妈妈》。
  我听着音乐,吃着零食,向好友们诉说我老妈对我的种种压力和不友善:“电视里歌曲里的妈妈都那么好,你们的妈妈也那么好,可就我妈……瞧你们都有白色旅游鞋,就我没有,我明明考了第十名,我妈也说话不算数,不给我买……”
  杜微微轻描淡写:“我也没有,旅游鞋有啥好的,我更喜欢布鞋。”
  杜微微就是与众不同。
  我白她一眼:“看我妈这架势,明年我万一考不上大学,就死定了!”
  杜微微依然不动如山:“我总分成绩更差,我都不发愁。”
  我叹口气:“你是城镇户口。”
  林林接过话茬:“我也不是城镇户口。”
  “你爸是厂长好不好。”
  “他那厂,其实不景气的。”
  我有些气急败坏:“那也是厂长!”
  芦苇也加入了讨论:“我爸说了,现在城镇户口一点用都没有,前几年他们单位还有招干招工的说法,现在全是要大学生大专生。”
  我的倾诉在好友这里全部被化解。
  “我怎么这么没有好人品啊,你们怎么都不同情我啊?”
  杜微微坐到我身旁来,拿着我的右手手掌仔细端详,说是给我算命。
  “你命里注定,你不仅会考上大学,而且,你还会考上博士——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妈妈的压力……对了,你妈是小学老师,你爸是中学老师,我从你的手相里看出来,你以后,你以后会是大学老师!”
  我一听,乐了。
  林林一听,赶紧也伸出手掌让杜微微看。微微轻轻捏着,神情严肃:“你以后会是我们4个人里最有钱的!”
  我和芦苇相视一笑:这话靠谱,因为林林是小浦丝绸厂厂长林树森的女儿,林林一年前就帮她老爸设计围巾图案挣钱了。
  “那我呢?”芦苇也赶紧伸出自己的手掌。
  杜微微细细看着,还煞有介事地闭眼琢磨,我们好奇地等待结果,终于,杜微微说道:“你的手相有点复杂,我说不好,但是我能判断,你的未来职业,不用依靠你的漂亮就能做得很好。”
  杜微微这句话翻译成若干年后的语言就是:我们的校花芦苇,原来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但她就是硬生生闯出了另外的生计之路,结果靠了才华吃饭。
  就这样的一个春夏之交的午后,一名16岁的女生用3句话,为3个女生的未来前途,做出了精准的预测。
  “那你的呢?你自己的前途命运怎么样?”我们一同好奇地问杜微微。
  杜微微笑着说:“算命的,是算不出自己的命的。”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7-12 21:57:20
  继续支持。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4 17:11:43
  06


  高兴挨揍了,挨了妈妈的好一顿收拾。
  这不是什么新闻,在小浦镇,在高台门,高兴和豹子小哥俩几乎是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角色。这两个鬼灵精怪的家伙总是闯着数不清的祸,这次高兴被挨揍,原因很大一部分还是跟豹子有关系。
  事情的起因如下:前些天高兴上语文课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一个盹儿,然后就错过了语文老师布置作文题目,一直到放学之后跟伙伴们打完篮球,才想起来作文这回事。豹子告诉高兴作文题目是《假如我是蜘蛛》——高兴听成了《假如我是只猪》。于是高兴呕心沥血炮制出了一篇《假如我是只猪》的大作,把他们班主任马拉气得七窍生烟,而高兴的名字也和这篇作文一起,成了整个学校的“传奇”。
  妈妈回家兴师问罪的时候,高兴正在和豹子正在我家厨房里研究一种叫做方便面的食物。在那个年代,方便面可是稀罕物,奢侈品,足足一块钱一包。豹子花了巨款买来一包之后,跑来和高兴“有福同享”。豹子说这东西用开水泡开之后就能吃,再有点辣酱就更棒了,就在高兴找辣酱的间歇,妈妈从外面进来,一声断喝:“高兴!”
  高兴当时就傻了。妈妈虎着脸,瞪大了眼睛质问:“高兴,你是不是在语文课上睡觉?”
  高兴避重就轻地承认:“太累了,我稍微打了个瞌睡……”
  妈妈一巴掌打在高兴肩头,接着一脚踢在了高兴大腿上:“好啊,就是打了个瞌睡……太累了,玩起来就不累,打篮球就不累,吃东西就是不累,是不是?今天在路上我遇到你们班主任,你班主任说你这段时间学习很不上心,写个作文也是胡乱写一气……高兴,你整天都想些什么玩意呢?我几天不盯着你,你就开始上房揭瓦了?”
  高兴赶紧求饶:“妈,我错了,我就是语文课睡了一小会,我其他课上真没睡觉,语文课太无聊了……”
  但这句话更加火上浇油,高兴忘了,自己的妈妈就是语文老师。
  于是,高兴迎来了更加猛烈的拳打脚踢和机关枪一样的训斥:“你还有理由,你还有理由!你也不想想上次你考了多少分!上次我都没说你,好,让你睡,让你睡……我就是老师,告诉你,老师对学生严厉,那完全是为学生好!你们班主任不敢打你,但是我是你妈,你不用心学习,我就是打你,我不管你15岁还是16岁,你就是28岁了,该打你的时候,我这个当妈的还是照样打!”
  5分钟后,妈妈速战速决,高兴躲到墙角,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目瞪口呆的豹子见姑妈走远了,这才僵硬地转头看向高兴:“兄弟……你的日子,真不好过啊……”
  高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还好,今年就这一次……我说,你那方便面还要辣酱吗?”
  豹子沉痛地拍拍高兴的肩膀:“兄弟,算我欠你的,都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这倒霉的蜘蛛,把你这几天害苦了……”
  高兴馋馋地盯着那一大碗方便面:“方便面,到底能不能吃了啊?”
  豹子有点哭笑不得:“吃吧,吃吧。”
  高兴挨了这一顿揍,接下来好几天都老老实实读书写作业,几乎不再出去疯野。不管教育的方式是怎样,结果是好的就好,孩子变乖了,家长的心情也变得相当不错。这不,爸爸正在院子里精心修剪花,那盆山茶精致且又淡雅,还有不少待放的花苞,可是爸爸的宝贝。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4 17:13:36


  每次爸爸精心修剪一盆花的时候,大概就是要把这盆花送出去的时候。我有点好奇谁会得到这么一盆精美的山茶,爸爸说要送给小蓓蕾的奶奶。我纳闷:“那不就是姐姐的婆婆吗?不过我妈不是很不喜欢她吗?她们两人还吵过架呢……”
  爸爸打断我的话:“小孩别乱讲话。”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小声嘟囔着:“我已经快成年了,有独立判断了,若不是当年姐夫那样绝情,哦不,是前姐夫了,我姐才不会这样辛苦……郭宏林那么坏,他妈妈肯定有责任!”
  爸爸叹一口气:“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评论。蓓蕾的奶奶还是很疼爱蓓蕾的,这就够了。过两天你姐姐过来,我借个车帮她送过去,你姐说过,蓓蕾奶奶最喜欢山茶花。”
  “反正……反正我不是小孩子,哼!”
  既然大人们总觉得我还小,那我就不操心他们的事,转身便进了房间。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独特的长调子吆喝声:“收古旧家具啦……”

  这一声吆喝声把妈妈从房间里引了出来。
  我们家里有几个罐子什么的,虽然不精致,但感觉是有些年头的。妈妈总惦记把它们换成钱,可每次爸爸都不同意。
  但这并不能阻止妈妈想要把它们卖掉的想法。妈妈总说,这些东西留着又不能发财,又占空间,要是有人给的钱够了,就卖掉贴补家用。
  这次也不例外,尽管爸爸依旧不同意,妈妈还是很强势地把那个收旧货的商人请进了家里。
  我趴在房间里,透过窗子见那位商人进了我家。他穿戴整洁,对襟棉开衫,脚下是黑色手工布鞋,这打扮有点文化人的调调,不像一般收旧家具的。
  精明的妈妈打探虚实:“大哥做这行几年啦?”
  商人笑着回答:“我家几代都是做古董的,我一出生就在这行里啦!我跟那些收旧货的不一样的,那些人收了货后也是卖给我们,赚个差价。”
  妈妈两眼放光:“你的意思,你不是二道贩子?”
  古董商人想了想:“这么说吧,我们定位更加准确,因为我们是专业做古董交易的,所以手头的情报信息也更多一些……很多收旧货的满世界跑,命中率不高,但我们就会统计一些数据,然后花心思集中在一些地方收货。另外,因为少了中间一环,我们的开价也更良心。大姐,我一眼看得出来你有好东西,你若信得过我,我给你看看,帮你估个价,你愿意给我,那最好,还想留着,那也心里有个数,好吧?”
  商人讲的头头是道,妈妈心思活泛了,看得出来,这个商人跟之前的那些是不同的。她给爸爸递了个眼神,然后跑进厨房,搬出两个瓷罐子,一个装着梅干菜,一个装着腌咸鸭蛋的盐水。我也被商人的“生意经”所吸引,跑到院子里来看热闹。
  商人果然不简单,他看了一眼罐子,又举起罐子看了看底部就下了结论:“大姐,不瞒你说,这两个瓷瓶子是晚清的货,有百来年了。”
  妈妈一下子就信服了:“真不愧是古董专家啊,这两个罐子是我外婆那一辈就在用的,我外婆活着的话是一百多岁了呀。那,专家大哥啊,这个能卖多少钱呢?”
  爸爸的眼神也开始有了一点小期待。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4 17:16:32


  商人放下罐子:“它们虽然有一百多年,算是老东西,但是是民窑出来的,不大精细,所以价格其实卖不到太高。我呢……因为有市场定位,这类罐子就不收了,但可以告诉你一个价格:有人若要收,价格若到七八十块一个,你就可以放手了。大姐,卖不卖随你,你要是还有别的什么好东西,我也可以帮你估个价,我说过了,我们开价都挺实诚的!”
  七八十块!这已经足足比上一个来收货的商人多开了一倍的价钱,爸爸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罐子只是个引子,家中的老货不少,二楼就正放着一张老床呢。
  我跟着妈妈,还想听听这个商人的生意经,可是妈妈却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让我回房间学习。我只好懊恼地回到房间,这已经是一天之内第二次被别人叫小孩子了。
  妈妈爸爸领着商人来到二楼存放杂物的房间,在一堆杂货和一个四方橱柜中间,放着一张黑乎乎的古朴大床。
  妈妈说,“这是我外婆的陪嫁,还有这两个橱柜,装棉被的。算起时间,怕也有百来年了呢。”
  古董商人显示出了他家传的鉴定技巧,蹲下来仔细看那大床的木料和纹理,又摸又敲,还凑近闻了下气味儿,最后站起来问妈妈:“这两条腿保存得都还好,不知靠墙那一侧的两条腿怎样?”
  妈妈赶紧说:“都好的,当初搬到这里,是四个大后生用很粗的麻绳吊上来的,吊的时候腿都包好的,一点没损坏。”
  商人道:“冒昧问一句,你外婆家当时也算小康之家吧?”
  “应该是吧,但我小时候外婆就没了,这些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妈是外婆最小的女儿,外婆留给我妈的东西比较多。”
  古董商再次点头,然后说:“这床我可以收,木头不错,只是做工偏简单了一些,估计定制这个大床的时候没有请到如意的好木匠,可惜了。”
  妈妈赶紧问:“那这个橱柜呢?它们是一套。”
  商人摇摇头一笑:“它们是不一样的木料。这床我可以开价1000块!”
  妈妈脸色泛红,看得出来她心思越发激动,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她一时做不了决定,只是看了看旁边的爸爸。
  商人接着道:“你们慢慢想想吧,若你们觉得闲置着没啥用还占地方,又假如眼下需要些钱派用场,那就可以考虑卖给我。”
  爸爸平静地说:“我们眼下不缺钱。”
  妈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商人也看出了端倪,说了句“没关系”,三个人只好下楼。路过客厅的时候,商人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八仙桌,回头问妈妈:“这张桌子我能看看吗?”
  得到允许后,商人仔细研究了一下八仙桌,抬头问妈妈,“这也是外婆留下的宝贝?”
  妈妈点点头:“是的,我家外婆留下了床、橱柜、还有这张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因为桌子我们还在用,所以刚才也没请你估价格。”
  商人笑笑,指着八仙桌说:“你外婆留下的这几件宝贝里,这个最值钱。”
  “这个能值多少钱?”
  “有人愿意最高出到多少,那就是它能值的价格。我们收古董,就是因为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需求,刚好不久前我一客户朋友打了个招呼,说有八仙桌的话帮他留意。我也不用瞒你,一看到这个八仙桌,我觉得就是我那朋友的口味。这样吧大姐,我就索性给你一个打包价:你外婆留下的三件宝贝:床、八仙桌、太师椅,我给你3500块。”
  妈妈愣住了。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了。看了一眼爸爸,爸爸依旧平静地摇摇头。
  商人表情淡定:“没关系,你们慢慢考虑。”随即掏出一张名片:“我们不是行迹不定的旧货收购商,我们是书香世家,在嘉兴有家族的固定地址,也有仓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名称,还有联系电话。大姐大哥,你们到时候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打电话找我的。”
  妈妈接过名片,几次想说话,最后终于没有说出来。
  古董商人走了。
  妈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看了一眼那名片上的字“无境古文化交流传播公司”,期期艾艾地对爸爸说:“这人看起来,好像是跟普通的货郎不一样呢,开的价格也大方。楼上那几件东西,我都嫌占地方呢,若你不是拦着我,我真要卖给他了。”
  爸爸依旧一副八风不动的稳当样:“我就是要给你留点考虑时间。它再占地方,怎么也是祖宗留下来的,卖了总觉得不好吧。”
  “也不是所有老祖宗的东西都要留着吧,那家里还要不要空间了?”
  爸爸连忙摆摆手:“随你随你,这是你继承的宝贝,你自己做决定,就是决定了之后别后悔……东西卖出去了就不能再买回来的。”
  是啊,东西卖了之后可就再买不回来了。妈妈看了眼古旧的大床,叹口气。她把手中的名片随手塞进了一个抽屉里。
  古董商人的造访不光给妈妈带来了不小的纠结,也让我相当震惊,原来这种看起来乌突突的老旧玩意儿居然都是大价钱的宝贝。我就像发现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似的,如果高台门舅舅家里也有这些东西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发大财了嘛?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止不住地兴奋。
  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几位舅舅!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4 17:18:24


  作业写完,我便扔下笔跑了出去。然而,第一站就落了空——老支书舅舅家里没人。隔壁的水仙舅妈喊道:“敏,你舅舅出去买东西了,杭生哥哥今天在大学里没回来,你爱书姐姐出差,爱君姐姐带团去了,我在帮他们看着门呢,没事的,偷不了东西!”
  于是我便跟水仙舅妈说:“水仙舅妈,你家有旧的瓶瓶罐罐吗?就是爷爷奶奶或者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用过的那种瓶罐,刚才我家来了个收旧货的,说一个罐子能卖近100块呢!”
  “哎呦,我家没有呀。你支书舅舅家可能有,我到时告诉他一声……”
  厂长舅舅忽然在房间里接了话:“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的主意,那是没出息!小敏啊,你来正好,过来帮我看看几幅画。”
  我走进厂长舅舅家,厂长舅舅正在和林林研究桌子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图案,那上面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显然他们父女俩已经在研究好久了。
  厂长舅舅问我:“我们厂要做一批夏季的真丝裙子,你看看,哪些图案你们女孩子会比较喜欢?”
  我凑近去翻看那一大堆图片,越翻眼睛越花。这些东西我不太懂,反倒是林林还比较在行。我一边翻一边说:“厂长舅舅啊,不同女生会有不同的口味的,有的喜欢繁花似锦的,有的喜欢素淡清雅的,不一样的。不信你问林林。”
  林林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跟我爸说的。”
  厂长舅舅挠挠头:“要不你们挑一些你们觉得好看的图案吧,给我们设计人员作参考。”
  我说:“挑了卖不好不怪我哈!”
  这些图案其实都挺漂亮,只不过我们文科女生天生都是喜欢文静素雅的东西,比如其中一些西湖风景的风景画,我想象着这些素淡的水墨画印在裙子上,然后穿在一个曼妙的女人身上,该是何等优雅的事情。我把这些湖光山色的图画挑出来,林林对于我的选择点头表示赞同。在所有的图案当中,我尤其喜欢一副水墨西湖,厂长舅舅哈哈一笑说:“有眼光!这个可是林林画的!”
  我惊讶地问林林,“真的?”
  林林羞涩地点点头。
  临走之前,厂长舅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敏,你有审美,懂道理,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也不便多讲。你记住,有些东西,能多留一些就多留一些,可千万不要图眼前呐。”
  厂长舅舅的话让我似懂非懂,似乎在告诫我,又似乎在提醒我。
  太阳挺高,路过公园球场的时候,隔着铁丝网,只看见豹子一个人在那里投篮,上篮,球扔出去,然后再一个人跑去捡回来。

楼主晨跑的徐徐 时间:2018-07-14 17:20:53
  07


  周末,姐姐高小静带着小蓓蕾回家来了。
  爸爸照例在厨房里忙碌,说要做两个小孩子爱吃的菜。小蓓蕾已经一岁半,大人能吃的她也大多可以吃。真好,我可以趁机蹭小蓓蕾的东西吃了。果然,厨房里很快弥散出了一股油炸小虾饼的香味,我赶紧跑去张望。小小的厨房是爸爸的一亩三分地,除了卧室外,我估计他每天待在厨房里的时间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多。我看到老爸正用筷子把蛋和面粉搅合成蛋面糊糊,然后把裹着虾的蛋面糊糊小心地放进油锅里炸,很快,金色的炸虾团就出来了。
  哇,这是我最爱的人间美味啊!要知道,爸爸从来不轻易做这菜,说是费油,费油也就是费钱,妈妈不让他做。
  我伸手去抓刚出锅的虾团,被爸阻止了。我赶紧以小蓓蕾的名义捞了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抱起蓓蕾,掰两半,给小蓓蕾一半,自己私吞一半。
  高兴看到,嚷嚷着也想要。我把他支开:“去去去,做作业去!”
  高兴不服气:“凭什么你吃油炸虾团我做作业?”
  “我是你姐!”
  高兴更不服气:“是姐更要照顾弟弟!”
  我一指厨房地上的一条刚剖好的鱼和几盆洗好的蔬菜:“鱼是我剖的,菜是我洗的,待会我还要给爸爸打下手,你呢?要不你切洋葱和剥姜皮切姜丝吧……”
  高兴一听,立马悻悻回身。
  姐弟俩正拌着嘴,妈妈和老书记舅舅进了家门。妈妈大咧咧对爸爸嚷嚷:“老头啊,我带了个人来,你多炒个菜啊!刚才路过高台门,就进去看看,果然我哥他没吃饭,正准备开水泡冷饭对付一口,就被我死活拖过来了!”
  爸爸赶紧点头。我和高兴都开心书记舅舅来,利落地泡茶。
  书记舅舅带着憨憨的笑:“一点没打招呼,就这样过来吃饭了。”
  爸爸说,“哪里哪里,就是多添双筷子,待会我们一起喝杯自家的米酒。”
  妈妈继续大着嗓门:“大女儿爱书出差,小女儿爱君不着家,杭生么说今天就在大学食堂里吃饭,所以哥就随便打发自己了……哥,以后这样的日子,你就直接过来,刚才叫你来时,你还推三推四的,一点不爱惜自己。我家吃的也不好,但是好歹每餐都是新鲜热乎的,哥,下次不许你吃冷饭啊。”
  见高兴立在一旁没事,老妈吩咐:“高兴,快去爸妈的卧室把食品柜里的那瓶洋河大曲拿来!”
  我和高兴相视一笑,心有默契——好了,今晚大人们喝酒,我们几个小的终于可以彻底放松地看《综艺大观》了,再也不会在看到一半时候被老妈警告着什么“时间就是生命”“电视有啥好看的”“稍微看下调剂下心情就行了,电视能帮你考高分啊”之类影响看电视心情的负能量话语了,开心啊!今晚一定是个愉快的周末!
  ……
  小蓓蕾在姐姐的怀里睡着了,姐姐小心地把她放在爸妈的大床上。
  姐姐是大人,在吃完饭后也被邀请到喝酒人的行列。我和高兴被特许看一晚电视。我特别喜欢大人围着桌子慢慢喝着酒聊天,因为这时是非常舒缓放松的时光。酒对于大人来说是释放压力寻求共同语言的好东西,就犹如港台电视连续剧对于十六七岁的我和高兴。
  妈妈喝着酒,可能有点酒意了,对老书记舅舅说:“哎,哥,你就是总苦着自己,晓莲已经去世三年了,我们都知道你记着她,可是你也要找个人关照自己啊。”
  书记舅舅呵呵笑着:“我有爱书爱君和杭生啊,有他们我不孤单的。”
  “他们是他们,他们总会离开你的,你还说你不孤单,刚才我看你开水泡冷饭,我真是心疼呢……哥,我们帮你张罗一个吧?”
  书记舅舅笑着摇头:“爱书管我管得像晓莲,吃泡饭也就是今天的事情,平时她都操持得很好的。”
  我妈一着急,脱口而出:“爱书今年都要结婚了呀!她总要离开你,离开高台门的家的!”
  书记舅舅似乎受了些打击,他沉默一会,然后说:“不是我不想被人照顾,只是,我只习惯被晓莲照顾,我还没习惯,让另外的人来关照我……”
  我妈一听,更急了:“哥,这个习惯,都是慢慢来的!”
  见我妈如此热心,爸爸也附和:“老陈,身边有人关照你,生活会变好很多,有热饭,有说话的伴,有人气……”
  老支书舅舅不做声,但是,他的眼角有湿湿的东西。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姐姐端起杯子:“舅舅,我理解你,我也是一个人的,目前觉得这种状况挺好,改变状况,要时间的,来,舅舅,我陪你喝了这杯吧。”
  爸妈听了姐姐的话,脸色神情复杂。支书舅舅苦笑一声:“小静,谢谢你理解舅舅,不过你舅舅老了,怀旧,虽然孤单时也想有个人陪,但更多时间是喜欢一个人清净,可你还年轻,你不能像舅舅这样的……来来来,喝了吧,小妹,老高,我们都喝了吧。”
  听着有些伤感的大人谈话,我的注意力从电视剧里分散出来,有点小担忧地看着几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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