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执拗的是时光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4 11:21:39 点击:13321 回复:2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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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命运之神的一声叹惋,世间便重复着数不尽的恩恩怨怨。生命若那激流中摇曳的花灯,随风逐浪,无奈生死尽在那猜不到的偶然。戏台上光影变幻,剧情一幕一幕地重复,有人看出繁华,有人看出孤单。
  1 浮生未半心已倦
  母亲希望余书忱毕业后回到她身边,他却执意继续流浪。
  流浪的方向,江南。
  梦魂牵绕的江南,早已和梦里不一样。
  狭小的格子间办公室,隔开彼此的视线,也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朝九晚五,过着平淡无味的生活,偶尔出去看看山水,回来写写心情,漫无天日,漫无边际,守着寂寥孤单,享受着被遗忘,被忽略的时光。
  城市夜晚的空气中弥蒙着伤感,漫天是思归人化解不开的思念。他吟着一首诗,哼着一首老歌,枕着万千思绪,悄然入眠。
  他对素素说过,只要有诗和音乐,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蚀骨的相思无法用诗歌化解。
  夜凉风萧瑟的秋天,电台里一个主持人的声音和秋天一样。
  他把自己的忧伤寄给她,她每夜在节目里读。浓厚忧郁感染了她,也感染了无数个秋夜里的不眠人。
  出于好奇,出于一种惺惺相惜,那个叫叶子的 主持人说想要见他一面。
  他们约在一座小桥边,小桥弯弯似丽人的黛眉,眉顶一双人影长身而立,眸光交互,神色默契安然。
  她像久别重逢的故人,恣意笑弄他的改变。而她自己,洋红宽松的针织羊毛衫,浓烈的唇红,玉容清隽,眉目秀雅,如风中摇曳的一支虞美人。
  余书忱身着浅灰的夹克和洗白的牛仔裤,一双辨不清原色的运动鞋,须发草草梳理,目光如看惯世俗的暗淡。
  两个泾渭分明的人,居然似图交心。
  她说,当她一个人烦闷无聊的时候,会去城市里最热闹的酒吧,品着轩尼诗,让自己的理智被麻醉,用自由的身体,释放被囚禁的灵魂。
  余书忱说,他不需要这些,他念旧,只需要一首诗,一首歌,或者一杯苦味咖啡。
  2008年春天来临前,百年罕见的大雪下了整整半个月。江南天地间,白雪皑皑,让余书忱看得心烦意乱。
  一个人裹着厚厚的衣服,走在雪地里,眼见世界一片素白茫茫。
  他的心感到冷了,需要找一个人聊天。他找到叶子,他们彼此又说又笑,但是并不袒露心机。
  那夜,河边烟花绽放,他们并肩站在桥上看。璀璨的烟花在黑色的天幕上砰然炸开,他们张着嘴,随着人群欢呼,手舞足蹈。
  天上的烟花倒映在水里,照映在他们眼睛里,映到他们心里。
  烟花灭了,人群散了,世界平静如水,他们踩着残雪,像两个黑夜里的幽灵,走在闪烁的灯光里。
  那天是除夕,他们没有忘,只是谁也不敢提起。
  还是那家叫左岸的咖啡馆,还是那间二楼临窗的雅座,他们相对而坐。
  灯光朦胧,彼此猜着对方的心事,却努力深藏着自己。
  关掉手机,与全世界隔离。
  叶子点燃了一支烟,悠然地仰面,吐出了一只寂寞的烟圈,嘴角自得地微微上扬,那点笑,也寂寞。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忘记了今天是除夕,应该吃得奢侈一点。
  外面的气温更低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色的水雾,那窗外的灯光,行人的笑脸,逐渐模糊。
  “余书忱,你为什么而活着?”
  她掐灭了烟,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语气顿挫认真,像在心里酝酿良久。
  知道为什么活,可能反会活得痛苦。不知道为什么活,但还是活着,这岂不是悲哀。
  她嘴角掠过一丝微苦,一个在职场上攻于算计,八面玲珑的人,会向一个索然寡味的人请教这样愚蠢的问题。
  “为了爱。”
  “呵呵哈哈。”答案毫无新意,但从他口中脱口而出,还是觉得无比荒诞违和。
  她拍案大笑,被口水呛着,咳得快要窒息。
  半晌平复过后,她抹了把呛出的眼泪,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火光中,她看了一眼余书忱,声音平稳中仍带着一丝戏谑。
  “爱?是做爱的爱吗?”
  “是真爱!”
  听他语气坚定,意味深长,她夹烟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秀眉轻蹙,认真地把烟拧灭在烟灰缸里,抬眸反问他。
  “真爱?什么是真爱。”
  他不回答,用手掌把玻璃上的水汽擦了擦,窗外的路灯下,路过一张张温暖甜蜜的笑脸。一位耆耋老人,被一群后辈簇拥着,欢笑洒满街道。一对年轻的夫妇,父亲抱着女儿,女儿手上拿着哧哧的烟花,不停地在空中画圈,花火的玫瑰红,映美她的脸蛋。一对年轻人,男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走,座上的女孩手里捧着爆米花,抓一把往男孩的嘴里填,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像天真的小孩。
  他沉默了。
  叶子说我们去喝酒,醉生梦死一回。
  他说我醉过,我醒了,不需要再醉。
  叶子说,余书忱我做你的情人吧,你真可怜,醉也不敢,醒着却痛苦不堪,我同情你。我给你女人的身体,寂寞是可耻的,你相信我,我不会玷污你高贵的灵魂。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凝视她恍惚的双眸,尽管相识有年,表面无话不谈,但是,彼此贴近时却又觉得那么陌生。
  一夜宿醉后,叶子向他做最后的告白,她以为这一场醉生梦死应该能解开他的心结。
  “怎么样?现在可以敞开你的心扉了吧?让我了解你的内心,了解你的曾经,我们或许可以继续在一起,我相信你说的那种真爱,是存在的。”
  他喃喃地说,曾经有个人,叫易晓婵。
  “呵呵,你忘不了她的味道?”
  “她的心,让我放心不下。”
  她失望了,一个在此时此刻仍沉醉在风花雪月往事里的男人,他的惆怅,他的孤单,并不只是因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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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4 11:28:46
  天明之前,农历2008年的第一天,她和他说再见。

  说再见其实不一定会再见。

  在这个被誉为天堂的城市,现实令人心酸,无数孤独的灵魂,肉体被世俗奴役,虽然幸福对他们来说是那么遥远,他们却没有停止去追逐。

  雪融化了,是春天。

  春风又绿江南岸,始出囚笼的思念,从江南的天空向西闪驰而去,千丝万缕,散入茫茫楚天。

  他忘了,那一年走得太匆忙,把魂遗落在了W城。

  江城春光明媚,d大生机盎然,梧桐的新叶绿得耀眼。

  他在北区的张贴栏里贴着寻她的海报:素素,社长哥哥回来了。

  他回来了,不远千里回来寻她,可她早已不在。

  过错只是一时的遗憾,而错过则是永远。

  他们是彼此在人生旅途上绝伦的风景,因为绝伦,所以需要被错过。

  记得母亲曾经给他说过,千万不要错过最后一班回家的车和最爱的那个人。

  他没有错过那最后一班回家的车,但是他错过了那个他最爱的女孩。

  年光有限,转瞬六年。

  往事历历,斗转星移。

  校园变化很大,拓宽的马路铺上了柏油,新修的图书馆大气壮观,沁心亭的板桥刷了新漆,曾经熟悉的一切荡然无存,仿佛谁捣乱了记忆的书签。

  六年多前,那一列向东而行的火车铿锵地穿过浩瀚荒芜的大漠,载着余书忱沉甸甸的梦想,不远万里去W城求学。

  一天一夜的颠簸后,在T市换乘直通W城的列车,又是经历两个昼夜的期盼,梦境之地终于近在眼前。

  他一度固执地相信他和水有一段未解的前缘,所以坐困沙漠将让他无所施展。H省被誉为千湖之省,有长江穿流而过,又是自己的祖籍所在,所以他选择W城的理由就是:回归。

  祖父常常给他讲起这座以江为名的城市,他心中对这座城市至诚向往。

  当车子经过长江大桥的时候,有人尖叫起来,都趴到窗户边去看。余书忱被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壮美景象所震撼了,烟波浩渺的长江,滔滔滚滚地奔向远方,在目光可及之处,水天连成一片。

  那种一泻千里,势不可挡的气势,坚决,无悔,让他狂喜不已。

  大桥过去是黄鹤楼,巍巍楼宇,伟岸地矗立。

  那没入云间的楼顶极目楚天,听着长江娓娓道来古老的故事,日夜守望在那水天一色之间,看是否有一叶若隐若现的孤帆,等一位衷情的诗客行吟到此。

  年复一年望眼欲穿,黄鹤已去,至今未见归来。

  本以为在这里可以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不再和过去纠缠不清,没想到忧郁就像无药可救的顽疾,让他无处逃遁。

  入学报到,军训,社团招新,上课迟到,睡懒觉,翘课,由新生到老生,成长就如水到渠成。

  余书忱有些厌倦,每天所见陌生的面孔,有些会慢慢熟悉,有些继续陌生。聚在一起的人,都付出热忱,但都有所保留,半真半假,半推半就地维系着保持距离的关系。这里有足够的新鲜人让你去认识,也有足够的地方让你撇开你熟悉的人,找一个幽静之处去做漫无边际地冥想。

  他喜欢骑着单车,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时停下来去看看路边的书摊,草草地翻几本书,有看中的就掏钱买下来,塞进挎包里继续逛。

  学校里有很多岔道和十字路口,对于向左还是向右,余书忱总是会犹豫再三,最后他想一个办法,如果在这个路口向左,那么下一个路口就向右。结果他是越走越远,于是干脆一直向左或者向右,最后总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有时他会绕着东湖骑行,湖风猎猎,吹得人衣衫不整,阳光散落在湖里,波光粼粼。他定格在那里,在风声浪涛里寻找自己梦寐以求的那种与水有渊源的灵感,找到遗落的前生。


  不经意间,岁月悄悄溜走,18岁,19岁,囫囵地过去了。

  时光已走远,而他的心却似乎还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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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4 15:12:02
  2 阳光明媚的女子
  “社长,是不是每个学院发十本?”

  一个稚气未脱的男生,抱着一摞杂志,满心欢喜地跟在一个老成恃重的男生身后。

  “要确保送到每个学院的通讯员手上。”老练的社长眼里有猜不透的繁复。

  “那我能不能自己留一本?”青涩的社员眼中是清澈如水的小心试探。

  社长脚步很快,男生脚下踉跄,有些跟不上。

  余书忱与他们擦肩而过,差点撞上。

  正陷入沉思的他一惊,抬头发现已经来到了社团联的那排小平房边。

  从左到右第五间,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水漫秋文学社。

  木牌的表面龟裂,油漆斑驳地脱落,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水漫秋文学社是d大历史最悠久的社团,创建至今,几度兴衰,如今却只是不温不火。社团旗下有文学月刊,上半年的叫“问花”,下半年的叫“雪桐”。

  余书忱心里荡起一层涟漪,唔,这里还是老样子。

  他的耳边依稀荡起银铃般的声音:“开水房对面的社团联办公区,从左到右第五间,我在编辑部等你。”

  大学期间,余书忱唯一加入的社团就是水漫秋。面试的当天,由于他阴郁不善言谈,社长拒绝了他。他悻悻起身离开,走出门时却心有不甘,久久在原地徘徊。他想回头去做最后的争取,但想起社长果断的眼神,他犹豫不决。

  就在他决定放弃时,副社长追了出来。副社长和社长是文学院公认的金童玉女,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你真的热爱文学吗?”她秀发披肩,柳叶眉长,微微一笑犹如桃花盛开。

  余书忱望着她一怔。

  “是的......”

  言浅意深,副社长从他眼中读出坚毅。

  她点头道:“好吧,请你明天来社里报到,开水房对面的社团联办公区,从左到右第五间,我在编辑部等你。”

  副社长很照顾余书忱,有时为维护他不惜和社长争吵。她觉得他成熟得太慢,不像其他人那样,进大学不久就变得老练世故。他固执,某些应该忽略的细节,他却执拗地去在乎,这样的情况多了,总给人感觉他太单纯,太愚钝。

  见过的人多了,她反倒格外喜欢这种简单。

  第一次《雪桐》印出来时,余书忱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抱过来欣赏。

  她提醒余书忱,新切的纸边,非常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割破手指。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已被割破。

  她过来细心地帮他包好伤口,纤巧的手指拽着棉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眼神交会时,他真心喜欢上了她,所以尽管后来在社里遭遇诸多不顺,但还是为了她坚持了下来。

  就是在这个门口,她把水漫秋托付给他。连他自己都不解,自己何德何能可堪此重任。他婉言谢绝,可她一再坚持。

  男友毕业后执意要留学去法国,她不忍分离,极力挽留。但男友重申要以事业为重,感情于他实在不如一纸之轻,既然已到曲终人散时,何不随缘。

  挽留变成了谈判,结果不欢而散。

  既然挽留不住,那就两相忘于江湖。

  男友离开后,她接任了社长职位。但她囿困愁城,情伤未愈,加之临近毕业,前途未卜,无心工作。她向来颇为欣赏余书忱的工作态度,并推崇他的文字笔风,近来又耳闻岳婉茹美言他的专一和笃定,难免想到自己遭遇薄情人的际遇,于公于私,对他有所偏爱,于是举荐他接任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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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4 17:50:17
  经过上级审定,余书忱被正式任命为水漫秋文学社的社长,岳婉茹同时也被擢升为副社长。

  岳婉茹。

  这个名字浮现,余书忱记忆的闸门突然被打开,前尘往事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就在这个门前,岳婉茹郑重地请他吃饭,宣布他们重归于好,关系正常化。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微妙。

  记得初识岳婉茹的感觉,如同瞬间被泥石流吞没。

  余书忱在北区隧道的出口捡到一张校园卡,在失物认领处遇见前来找卡的岳婉茹。她头发留得出奇地短,还带点自然卷,皮肤很白,神情很拽,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取回卡后她并没有对余书忱说谢谢,而是拉着他去食堂检查卡里的余额。

  余书忱怨气深重,抱怨两句,就被她损得一文不值。

  她说你们西区的男生,个个看起来都像丐帮弟子,两眼无光,满面沧桑,吃粗饭说粗话,真有点侮辱斯文。很多书呆子,学习狂,上自习都上到十一点,走路弯腰驼背的,老气横秋,还装得目空一切的样子。

  “都像你这么挫!”

  “你说话能不这么直接吗?像你名字那样,委婉一点。”

  “委婉一点还是挫嘛,大男人也喜欢拐弯抹角,累不累啊?你说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挫啊?哈哈。”

  “挫只是外表,你应该去欣赏我们的内在。西区的学生大都是理工科的,理工科的女生少…….”

  “女生少就都患相思病啦?没这么夸张吧?哈哈。”

  “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什么不礼貌啊?相思病听说要用万年的陈壁土,千年的瓦上霜来治,自古以来只有梁山伯得过这种病的,怎么现在又流行啦?”

  “我发觉你的思维真是天马行空!”

  “是风马牛不相及,用通俗一点的词汇就可以了,俗人就别故弄风雅,梗短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你们西区的男生一到北区来,就像脸上刻了字一样,一眼就认得出来。其俗在骨,无可救药。”

  余书忱解释说那是不修边幅,朴素简单,理工科讲的就是实在。女人之所以容易被骗,都是因为总看重外表。

  “男人又不是西瓜,光包瓜瓤甜就可以,也不管外面皮多丑,男人除了有实用性还有装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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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5 08:51:20
  回来后,她发短信问余书忱初次见面对她的印象,余书忱坦白说,做女人是种灾难,像男人又天生缺陷,荷尔蒙、内分泌都很正常,就是思维不正常,太跳跃,一不留神就把你带进阴沟里。感觉你浑身都是刺,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她很满意这个答案。

  岳婉茹听说余书忱在水漫秋文学社里当副社长,心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请他推荐自己加入文学社。

  余书忱给她提两个条件,一是蓄发,长度至少与肩齐,二是不许损人为乐。第一个条件她答应了,第二个条件,她辩解说她只是损那些值得去损的人,有的人烂到无可救药,像扶不上墙的烂泥,那损就没有意义了。

  她的意思是她损别人那是在治病救人,不但无过反而还功德无量。

  余书忱抵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勉为其难。社长同意岳婉茹入社,并把她分配给余书忱分管。

  从办公室出来,余书忱郑重其事道:“你刚才也听见了,社长交代你的工作由我来安排,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接下来我会具体给你介绍我分管的工作内容。”

  她还在兴头上没回过神来,只听进去“以后就是我的人”这一句,感到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冲他诡异地笑:“什么我以后就是你的人啦?你想得美,八字还没一撇呢。呵呵。”声音很大,从一旁经过的社员听着难为情,偷笑着绕道快步走开。

  “岳婉茹,你唯恐天下不乱!”

  这个刺头,一来就毁掉了余书忱在社员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岳婉茹的出现,就像一缕阳光照入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余书忱久久阴霾的心情,这才有一点温度。

  两个人只要碰到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是岳婉茹,像台永动机。

  回忆至此,余书忱会心地笑了笑。

  不知她身在何处,生活是否依旧阳光灿烂。记得她曾说过,她没有经天纬地的梦想,她只是升斗小民,每天想最多的就是下一顿吃啥饭和百年之后埋进谁家的祖坟。

  “你好老师,请问你找谁?”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站在门口,见余书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文学社的木牌,礼貌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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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5 15:09:26
  一时惊愕。

  “呃......”余书忱想说找岳婉茹,可岳婉茹是和自己同时离开文学社的。找林如海?那个附庸风雅的富二代?那个让自己一败涂地的伪君子?余书忱的心突然感觉被刺穿,痛得眉头一蹙。

  “我不找谁,只是随便看看,我曾经也在这里工作过。”

  “莫非你就是余书忱社长?”男生面露喜色。

  余书忱一愣,惊讶不已。

  “我是余书忱,我离开文学社三年了,文学社里应该没有人认识我了吧。”

  确认身份后,男生惊喜异常,仿佛见证了奇迹。

  “余社长,真的是你啊。岳社长说得没错,你一定会回来的。”

  余书忱有些懵。

  “你说的是岳婉茹?”

  “是的,岳社长在毕业离校时专门交代,说等你回来的时候,把一件东西交给你。文学社的每一个社员都知道这件事,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留了一千块钱作为奖励。”

  没想到一向粗枝大叶的岳婉茹,居然如此细致。

  “是什么东西?”

  男生把余书忱请进屋,打开铁皮文件柜,抽出一个文件盒,从文件盒里拿出一个硬皮日记本。他用袖口擦了擦日记本蒙尘的封面,双手递给余书忱,表情庄重,像是此物价值连城。

  余书忱接过来,发现侧边被一把小锁锁住,无法直接打开。

  这到底是什么?

  疑惑之际,男生又递过了一张折纸。

  “余社长,岳社长当时还附了这张纸条。”

  打开折纸,上写的是岳婉茹的笔迹:天可怜见,希望你没来晚。

  她断定余书忱一定会回来,只是不确定具体是哪一天。

  喉咙仿佛被堵住,一时无法发声,甚至无法呼吸。余书忱双手紧握住日记本,不敢再多停留半刻,他怕自己无法控制几近崩溃的情绪。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5 16:30:50
  3 一见倾心误此生

  回到宾馆,余书忱用颤抖的手拿铁丝勾开小锁。翻开扉页的一刹那,她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涓涓小楷,一笔一划都是那么认真,清秀,乖巧,让人觉着舒服。

  扉页写着两个字,素素。

  这两个字的重量感觉要把他的心压碎,但却又让他看到了被救赎的希望。两年来,他把这两个字藏在心里,从不敢提及。

  冥冥之中命运到底做了怎样的安排,不得而知,于是他继续翻看下去。

  第一篇日记的日期是2005年4月25日,星期三,天气晴。

  “今天我见到了久仰大名的社长哥哥,高高帅帅,俊雅出尘,真让人眼前一亮。阿茹总爱讲她如何作弄他,看到他那么和善、亲切,真不忍心他被阿茹欺负。他叫我婵妹,还给了我糖吃。我问他,为什么兜里会揣着我爱吃的夹心糖呢?他说就是因为有些小孩喜欢吃这种夹心糖啊。我当时好傻,居然说,我就是那种小孩啊。其实,说不定他也是这样的小孩呢。今天真的很开心,应该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不对,比开心还开心的感觉,应该是幸福。这是第一次和社长哥哥见面,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下一次见到他,我还是会感觉到幸福的。”

  没想到,这一天对于素素来说,是那么重要。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后来要变得薄情,永远都像这一天该多好。

  那天是晴天,气温宜人。

  余书忱的室友在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失恋了,他女朋友给他发了一个“滚”字加一个骷髅头。余书忱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安慰他,下了课后他一狠心请余书忱吃饭。他准备化悲痛为食欲,一口气刷了两只炸鸡腿,两份鱼排,两杯可乐,三样卤菜。两人相对而坐,摆开阵势正准备吃,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女朋友说他要能在十分钟内出现在她面前就和他重归于好。他听了之后,如蒙大赦,欢天喜地提起书包飞奔而去。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6 09:28:30
  余书忱对着鸡腿发呆。

  岳婉茹此时阴差阳错地从旁边经过,老远就看见孤单单一个郁闷男,坐在一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前,望着某处发呆。

  “老远就觉得俗气逼人,走近一看果然是从西区来的挫男余书忱。”

  她的出场永远是那么别具一格。

  她顺着余书忱目光指向望去,看见目光落在一对正在相互喂饭的情侣身上,立马惋惜长叹。

  岳婉茹申明,出于对他的同情,邀请他过去同坐一桌,共进晚餐,并帮他把桌上的盘子带了过去。

  “真是可怜,吃这么多都长不胖。”她摇着头嘴里啧啧地奚落着他。

  “真是可怜,吃那么一点都还是要长胖。”余书忱看着她一桌子的素菜和她碗里的半碗米饭,再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她近来有些发福的身材,还以颜色。

  “我这在吃素,。”

  “损人太多,想要善终,的确应该积德。”

  “别吵,别吵!害得我抄跳行了。”一声娇嗔入耳,那声音清澈,温润,带着些许稚气。

  如果不动,会让人疑心那是一个静置的洋娃娃。玫红色的针织衫,黑亮的缎发披肩,大眼睛眨巴眨巴会说话。

  她双手捂住耳朵,像拨浪鼓一样使劲摇着脑袋,以此来表达被打扰的不快。

  一开始她安静地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书下压着一本作业本,正全神贯注地抄着书,额头就快碰到纸面了。旁边的吵闹声使她分了心,抄跳了行,功亏一篑。

  她抬头,嘟着嘴朝岳婉茹呼呼地吹气,表示不满。

  当她把目光朝向余书忱,见到生人的她霎时满面绯红,窘得说不出话来。

  岳婉茹见她生气,不敢怠慢,好声好气地赔不是,把余书忱一顿数落,劝慰着把她面前的书合上,连本子收起来放在一边,从自己碗里分了一小疙瘩米饭到她面前的空碗里。

  “亲爱的,先吃完饭再写吧!”

  余书忱皱了皱眉头:“怎么吃这么少啊?像只猫一样。”

  “你一定是社长哥哥吧,阿茹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虽然未曾见过面,但在校广播台做播音主持的她经常读到他的散文诗,只有这样安静厚重的人,才能写得出那么深邃唯美的文字。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6 10:35:31
  她的目光温暖,充满柔情,叶眉弯弯,笑咧开了嘴,露出瓷白整齐的牙齿,会说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真是受宠若惊,我还能被常常提及,但愿她没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哪有,阿茹说你为人谦和,从来没有架子,还是文学社第一才子。”

  她的眼神里包含着崇拜和欣赏意味。

  “这是她故意捧杀我。”余书忱瞧了一眼岳婉茹,谦虚了一番。

  “喏,这是素素。”

  岳婉茹抓着她的手反复地抚着,正式作介绍。

  她温柔地贴着岳婉茹的肩膀,笑盈盈望着余书忱。

  她倾注了热情和寄托了希翼的目光那么楚楚动人,似曾相识,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这是余书忱,斯文、执拗的好人。”

  这是余书忱从岳婉茹嘴里听到过对自己的最好评价。

  “社长哥哥好。”她似乎觉得之前的问候不太正式,端坐着向余书忱致以温柔地微笑。

  “我叫易晓婵。”她生怕他没听清,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本子上,拿给他看。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羞涩,小心翼翼但充满期待。

  “那我叫你婵妹吧!”他把婵妹两个字写在她本子上。

  吃饭时,三人经历了长时间的沉默。晓婵只吃了几口就再难下咽,余书忱不忍,从书包里拿出几颗夹心糖,递给她。

  她捧着糖果,仿佛捧着全世界的宠爱,幸福泪水在眼眶里打旋。

  “社长哥哥,你兜里为什么会揣着我爱吃的夹心糖呢?呵呵。”

  “因为有些小孩喜欢吃这种夹心糖。”

  她剥了一颗糖放入口中,眉头舒展,声音都变得甜腻了。

  “社长哥哥,我就是那种小孩啊。”

  饭后寥寥几句客套的道别,分道扬镳后,晓婵几步回头。她说她要把电话号码留给社长哥哥,她想请他写几篇广播稿。

  这明明是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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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6 17:03:40
  校广播台稿子都是文学社官方提供的,主持人没有必要自己去准备。

  岳婉茹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想阻挠,她这么坚定,阻挠也徒劳。

  “那好吧,不过得要他按规矩来。”

  作为美女的晓婵有一个烦恼,经常在路上被陌生的爱慕者表白。有人夸她头发好看,她就剪一缕头发送给他,有人问她要电话号码,她就傻傻地告诉人家。

  最后因为不堪陌生电话骚扰,岳婉茹帮她想了个办法,但凡再遇到求要电话号码的人,长得挫的给他前八位数字,长得帅的给前九位数字,帅呆了的就给前十位数字,剩下的让他们去猜。

  晓婵把十一位数字全部告诉了余书忱。

  余书忱身上仿佛有磁性,她被吸引,岳婉茹使劲拽也拽不动。她满眼秋波,望着余书忱欲言又止,笑容如同从心里开出的花。

  凉风乍起,不经意间细雨迷蒙,雨雾在晓婵的长睫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惜别的伤感似乎弥漫了整个天空。

  下雨了,余书忱担心她着凉,催她快回去。

  “婵妹,雨快下大了,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那我提前跟你说晚安。”

  临睡前,晓婵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事情被落下了。

  最后,她找了一本带小锁的空白日记本,认真地记下了这一天中发生的最有意义的事。合上日记本后,她仍然睡不着,只好翻出余书忱的电话号码,发信息给他。

  “社长哥哥,睡了吗。我是婵妹。”

  “还没有,你有什么事吗?婵妹。”

  “哦,没什么事。就想跟你说声晚安。”

  互道晚安后,晓婵心满意足地躺下睡了,余书忱则一夜未眠,心潮汹涌,难以平复。

  在北方的星空下,他和梅洛因为爱情各执一词地争论。

  北方夜晚的天空,特别干净,天幕幽蓝,星月的辉光抚慰着宁静大地,葡萄架上密匝匝的掌叶间,筛落一缕缕淡淡的月光。夜虫低低的鸣叫,那如耳语般的声响居然在平静的水面震起涟漪,使水里的那片天空变得梦幻飘渺。

  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并肩坐在湖边木制的钓台上,仰望星空,娓娓长谈。

  关于星空也关于爱情的故事,他们谈到了牛郎织女。

  • 微加幸福yjf: 举报  2019-07-12 12:17:42  评论

    北方夜晚的天空,特别干净,天幕幽蓝,星月的辉光抚慰着宁静大地,葡萄架上密匝匝的掌叶间,筛落一缕缕淡淡的月光。夜虫低低的鸣叫,那如耳语般的声响居然在平静的水面震起涟漪,使水里的那片天空变得梦幻飘渺。 (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我已经词穷,文字优美到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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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6 17:49:33
  余书忱申明他并不喜欢这种教科书般的爱情故事,爱情这虚伪的东西真的值得一个人付出遭受天谴的代价去追求吗?这些古老的故事,似乎藏着某种阴谋,不断蛊惑世上那些卑微的生命,可怜地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地去牺牲。爱情从一开始便不怀好意,但却披着绚丽的外衣,打着光明正大的名号。如果爱情真的是无私和无条件的,那为什么王子总是要配公主,那些拥有美的灵魂但是面貌丑陋的人,对公主最终只能默默爱慕。

  明知不可及,却要执拗地去争取的那种爱情,你以为哪怕是毁灭也值得,很光荣?那是你咎由自取,你所追求的爱情,是你加上命也负担不起的。人的那些无知的勇气,都是被这些故事撺掇的结果,对于爱情,人应该有自知之明,你只该去摘取你够得着的枝头上的果实,高处的,代价也太高。

  “没有一个人靠爱情来活命。”

  梅洛很不喜欢他这一套理论,如果两情相悦,就应该去承担爱与被爱的责任,空间阻隔不断两心思念,时间只能令爱更坚定,彼此更加执着。爱情可以触动人的生命感,让人不至于在无聊贫乏的生活中失去希望,因为你不单单只为了你自己而存在,你的快乐和痛苦,有人比你更在乎。在爱情面前,人总是感情用事,理智对恋爱中的人是失去控制力的,就像扑火的飞蛾,溯流而上的鱼。

  余书忱问她是不是人到一定时候,总是会觉得孤独,觉得脆弱无助,觉得守不住自己的灵魂?

  梅洛说那是因为我们不够老,但是也不再小的原因。

  “那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够老?”

  “可能要等到老了的那一天才知道。”

  二十岁风华正茂,余书忱觉得心已疲惫不堪。

  八岁那年父亲去世给他留下的阴影,至今在他心里挥之不散。父母冲突世俗的藩篱走到一起,苦涩的爱情开出绚烂的花。可是,最终他们没有挣破命运的罗网,生死契阔。

  父亲走后,母亲誓不再嫁,为了当初与子偕老的诺言,青灯孤守,任头上的青丝染成了霜白。爷爷奶奶是开明的人,鼓励她为余书忱再续一个家,她坚辞不肯。她说是为了孩子,其实是为了爱情。在余书忱看来,这是一个荒诞的理由。这样的爱情已经催生了一个悲剧,她的执守犹如忍看繁花随时光凋零般残忍。

  父亲在时,家中生活纵然清苦,但是常常充满欢声笑语,父亲在闲暇时还给余书忱读诗。父亲在深情朗读时,母亲常常停下手中的家务,站在一旁望着父亲,嘴角弧出幸福。

  看着在灯下苦读的余书忱,母亲常会呆立不动,仿佛那就是在伏案读书的父亲,不禁泪如泉涌。余书忱听到身后的啜泣声,回头去看时,母亲装着无事,低头走开。父亲留下的几本诗词集一直摆在书桌上,余书忱时常翻读,那些摄人心魄的文字感染着他。

  十八岁那年,余书忱考上d大,母亲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欣慰之余,母亲心里感到空落,尤其临行之际,更显得割舍不下。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7 09:54:24
  儿将远行,母亲放心不下,大到在w城的衣食住行,小到繁缛琐屑,列了五张详细的清单,逐一清点和准备。她花了一个上午整理行李箱,收拾好之后,如释重放,直起腰,用双拳锤着,一面满意地笑着。她把余书忱叫过来,一一给他说明,夏天冬天的衣服放在什么地方,w城的天气比不得北方,要注意哪些事情,钱物和各类证件,随行吃喝的东西,各种日用急用的小物件放置的位置。

  余书忱认真地记下她说的话,好奇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怎么对w城的天气了如指掌。

  在母亲的眼里,没有哪个孩子真正长大过。

  临行的时候,母子俩相拥着,难舍难离,母亲最后擦干眼泪,催促他成行。

  余书忱想起了一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对于余书忱为何选择去w城读书,母亲是知晓原由的,她想留他在身边,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他一定会选择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上学。

  但是她希望他像雏鹰一样学会高飞。

  父母不被祝福的倔强爱情带给余书忱太多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父亲去世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母亲得以宽慰。每当提起父亲,母亲的思念和痛苦都深切如初。余书忱认真地问过母亲,时至今日,你为当年的选择后悔吗?如果没有当年你们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也许你们的生活平平淡淡,但是爸不会出意外,你也不会背负思念和自责痛苦地活着。

  母亲说,爱就像阳光一样,当你在黑暗里见到一缕阳光的时候,你会奋不顾身地迎上去的。

  素素曾说过,她就是他生命里的阳光。

  w城的秋雨常常会连绵不息地下一两个星期,天空阴冷,空气潮湿,人的情绪也容易着凉感冒。

  晓婵有好几天没有看到余书忱,便会打电话来问他的情况。他的情绪很低落,晓婵就问他,是不是呆在寝室里思想都发霉了啊?

  “社长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只要有诗和音乐,我就能活下去。”

  “你需要阳光。”

  “可是不可能每一天都有阳光。”

  “婵妹就是你的阳光啊?开心一点嘛,像我这样,简简单单的,呆头呆脑的,就不会有烦恼和忧伤。”

  余书忱顿了顿,努力将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继续翻到第二页。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7-27 15:02:52
  2005年4月26日,星期四,天气晴。

  日记分两次写成,时间是一早一晚。

  “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阳光正好,我想说,从今天开始,生活会大不一样。”

  “晚饭后,不想去上自习,不想在寝室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和阿茹坐在石凳上发呆。阿茹突然问我,素素我问你一个问题,不许思考,必须在一秒钟内回答我。她问,素素你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谁。我脱口而出,社长哥哥。阿茹把我一顿嘲笑。最后我们决定去逛街,顺便把社长哥哥叫上......”

  那是他和晓婵认识的第二天,他正在图书馆,岳婉茹突然打电话来要他陪去逛街。说是逛街,其实就是为了去买只暖水壶。

  得知实情后,余书忱一路埋怨她们劳师动众。

  岳婉茹用批评教育的口气道:“小事不想认真做,大事认真也做不了。”

  他怕她唠叨,连忙告饶。

  人说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再买,她们更是把一条街上的店铺都逛完,各式各样的水壶都拿出来比了个遍,结果和店老板因为五毛钱的价差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她们看上了一只水壶,老板说少那五毛钱他不卖。但是她们就是在那里赖着不走,一定要老板降五毛钱,讨好卖乖,诉苦哭穷,无所不用其极。老板实在没办法,弄得口干舌燥,欲哭无泪地说不卖了,她们还软磨硬泡。

  老板在濒临崩溃时松了口。

  从店里出来,二人手舞足蹈,岳婉茹自我陶醉地回顾自己刚才表演,晓婵更是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再耗下去说不定还能再便宜五毛。岳婉茹听了哈哈大笑,说:“我们再磨下去,他说不定会白送。”

  回学校的路上,一个乞丐捧着一口搪瓷碗冲二人喊了一声:“两位美女,行行好吧。”。晓婵慷慨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丢给她。

  余书忱大为不解,说你们刚才砍价砍得口吐白沫才省下了五毛,吝啬得像一毛不拔的瓷公鸡,这会一扔就是一块钱,连眼都不眨,真是令人费解。

  岳婉茹笑他不懂生活,享受讨价还价的过程才最重要,省下那五毛,就是买东西的乐趣。

  余书忱摇头叹着,女人,女人啊。

  晓婵在路上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低头数着地上的地板砖,数到一百多时,被岳婉茹突发的一阵笑声打断,只能从头再来。她埋头不看路,肩膀撞在一颗树上。她还以为撞到路人,正准备说对不起,抬头看是一棵树,这才觉得肩膀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6 10:35:32
  她一边哭,一边用脚踢那颗树。

  岳婉茹过去帮她轻轻揉着肩膀,哄她别哭。好不容易哄她不哭了,余书忱过去,故意上下查看着那棵树,幸灾乐祸地说风凉话:“冒冒失失的,有没有把人家的树撞坏啊?”

  晓婵听了鼻子一酸又大哭起来,指着余书忱向岳婉茹告状:“人家的肩膀都差点撞掉了,他还那样说风凉话!呜……”

  岳婉茹跳起来用脚踹余书忱,余书忱装着应声倒地,晓婵见罢立马破涕为笑。

  “他那么坏,我们不理他好吗?”

  “好,不理他这个浑球。”

  岳婉茹搀着晓婵继续走,把余书忱晾在一边,但是水壶还是让他提着。

  走了一会,晓婵觉得肩膀不那么痛了,就和余书忱靠近了一点。

  她看上了余书忱下巴上的胡子茬,手痒痒想摸一下看扎不扎手。岳婉茹郑重其事地把余书忱拉过去,说我们素素要摸一下你的胡子。余书忱见她红红的脸蛋,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生怜爱,于是伸长脖子把下巴露出来递到她面前。她怯生生地伸手去摸了一下,被扎得猛地把手缩回来,然后心满意足咯咯咯地笑起来。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6 11:01:56
  4 你眼里的全世界

  回到寝室,打开qq,有个陌生人要加余书忱为好友,对方资料显示年龄只有17岁。

  他拒绝了她,理由是年龄不够。

  她随即把资料里的年龄改到101岁。

  余书忱的qq昵称叫那片海,她的网名就叫喜欢那片海,余书忱改成那颗星,她跟着改成恋上那颗星,最后余书忱干脆改成麦田,她随即又改成麦田守望者。

  她说她叫云朵朵,是一个喜欢读他的散文诗的女孩,喜欢他文字里的那种厚重,忧伤,沧桑。

  “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在文字里表达那些情感。”

  “那你表达的是什么情感呢?”

  “是希翼,是执守,是生命。”

  “那我也喜欢。”

  “我需要人懂,不需要人喜欢。”

  她在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叫麦田?”

  “梵高说:如果你的位置在麦田,就不要去留恋巴黎的街市。每个人都应该守好自己的麦田。你为什么叫麦田守望者?”

  “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啊!小帅哥。”

  余书忱感觉这是个恶作剧,突然想到了岳婉茹。于是任她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回复一句。过了一会,她突然发了一个视频聊天请求。余书忱接受了后,只见岳婉茹和晓婵两人笑得抱成一团。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6 15:00:36
  “社长哥哥,是我们啦?哈哈,怎么不理我们了吗?”

  “晕,又是你岳婉茹,害得我白高兴了一场。”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看你可怜兮兮的,除了我们,谁还理你啊?”

  她们为了报复余书忱聊天时总是用省略号和嗯哦啊敷衍,一边发文字信息一边还发视频聊天申请。qq对话框在桌面上不停地弹出来,让余书忱这台二手货学习型电脑立马吃不消,画面卡在那里不动,最后只能重启电脑。刚登陆qq,对话框又拼命地弹出来。

  “够啦,够啦,不要啦,不要啦。”

  “你说不要就是还想要的意思。”

  “男人说不要就是不要,我的机器马上要被弹死了。”

  这句话还没有传送出去,那台可怜的电脑画面又定格在那里不动,他毫不犹豫地俯身按着电源健不放。

  在随后几篇日记里,都记的是在图书馆上自习的事。

  晚上自习,余书忱喜欢去西区图书馆,那里有空调,灯光又亮,人多学习气氛浓。

  岳婉茹那段时间应酬多,落单的晓婵不惜跋涉来西区图书馆找余书忱。每晚七点,他们准时在图书馆门口碰面,晓婵已经帮他占好了位置。

  两人相对落座,晓婵捧着一本笑话杂志,捂嘴笑得花枝乱颤。余书忱踢她的鞋底提醒,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她闲极无聊,就和余书忱在草稿纸上写字聊天。

  “社长哥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天蓝色!”

  “你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婵妹你喜欢什么颜色?”

  “深蓝色和紫色!”

  “你是什么主义者?”

  “我是晓婵主义者。”

  “呵呵。”

  “社长哥哥你喜欢什么小动物?”

  余书忱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小狗,在它嘴边画了一个圈,写着汪汪两个字。

  她摇着头在上面给他画了一个大叉,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只小猫,在头顶画了一个圈,写一个喵字。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7 15:46:20
  写字累了,她就趴在桌上,给余书忱画素描肖像。

  下自习余书忱送她回寝室,一路上晓婵绕着余书忱嘻嘻哈哈,不知觉就穿过隧道,到了宿舍大门口。

  两人对立着说再见。

  余书忱说明天见,晓婵就歪着脑袋问他明天在哪里见呢?余书忱纳闷说:“说明天见只是客套话,真是傻丫头一个!”她咧嘴摸着脑袋憨厚地笑了。

  有位女同学从旁边走过,提着一只水壶围着余书忱转了一圈,像欣赏艺术品一样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问晓婵,这是你男朋友啊?晓婵便撵上去打她,说你乱讲什么啊,这是阿茹的社长,人家可是大诗人,怎么看得上我这只丑小鸭。

  她蹦跳着进大门去,远远还听见她用清脆的声音和宿管阿姨打招呼,接着一声尖叫,那是岳婉茹从门后窜出来拦腰把她抱住,要强吻她。

  第二天他们果然又见面了。

  晓婵和岳婉茹早起来西区上选修课,到教室后发现老师临时把这节课取消了,正准备赶回去睡回笼觉。余书忱在她们前面走,斜跨着书包赶去教二楼上自习,一边走一边看操场上激战正酣的一场足球赛。

  她们发现了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去,往他背上的衣服帽子里丢树叶,丢了一张又一张,把帽子装满了他都没发觉。

  两人在后面偷偷笑了一会,岳婉茹见他的书包扣子没有扣上,又悄悄上去要偷书。由于动作太大,被他抓了个正着。

  “偷书贼!”他扬起巴掌。

  她双手抱头退回到晓婵身边,嘻嘻笑着:“读书人偷书不为偷,为窃也。”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7 16:19:33
  晓婵上去和他打招呼。

  “社长哥哥,真的是你啊!我和阿茹在后面看了半天,总觉得像你的背影,但是阿茹说你不会这么勤快,这么早就起来去上自习。”

  “是啊,你看素素对你多上心,满脑子都想着你,看什么都像看到你一样,光今天早上她都认错了三个人的背影了,每一个她都说像你。”

  “是不是哦?婵妹。”

  “没有啊。”她怯怯地笑。

  “怎么没有?你早上看到宿管阿姨那只短尾巴的小哈巴时还说就好像看到社长哥哥一样咧?”

  晓婵支吾着:“那是因为社长哥哥说他最喜欢的小动物是小狗嘛。”

  中午的时候,余书忱在西区丹枫园请她们吃饭。

  有两位美女左右侍从,他走在前面昂首挺胸,倍有面子。

  西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生是稀有动物,美女更是珍稀堪比熊猫。

  一路招摇,西区的男生见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又是鄙夷又是妒忌。

  在餐厅的二楼,三人占了一张圆桌,余书忱坐正中,两位美女在左右侍候。她们争着给他盛饭夹菜倒饮料。

  这场景,让人联想到古时候纨绔公子到青楼买醉,左右均有美女把盏伺候,又是喂菜又是灌酒,拖着让人浑身酥麻的声音劝说,公子再来一点嘛。余书忱想着入迷,不禁哈哈大笑,端起饮料潇洒地仰面一饮而尽,还入戏地用袖子擦擦嘴角。

  “哈哈哈!”正当余书忱纵意花丛春风得意时,一声奸笑由远而近。

  岳婉茹扭头一看,脸色一沉,眼中突现杀机,咬牙作响。

  来的正是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林如海。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7 16:41:40
  “哟,余大社长,刚升了官,生活作风马上就出问题了啊?你看看你,纯粹一酒色之徒。” 林如海竞争社长位置失利,心中郁闷,见余书忱美人在怀,语气酸溜溜,阴阳怪气。

  同为水漫秋两大才子,林如海盛名在外,余书忱则是默默无闻。林如海作为文学特长生保送d大,获过很多征文奖,还出版过文集,雪桐特意为他做过一个专题:潇湘一览诗意纵,情丝万点林如海。

  他家境优渥,出手阔绰,时不时用些小恩小利笼络社里的人心。为了办好文学社杂志,他还出钱找专业的工作室排版,向知名作者约稿,加印杂志免费发放给兄弟高校,深得部员和上级的好评。林如海本以为凭自己的声望和实力,社长之位是囊中之物。因为社长徇私偏袒,才让自己到嘴的肉被抢走,颜面尽失,林如海对此耿耿于怀,表面上对余书忱客气尊重,但心内不服,时常暗地里较劲。

  “我们是自愿的,你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仇如海。”

  岳婉茹嫉恶如仇,横眉向他示威。

  “岳婉茹,你……”

  社里人都知道岳婉茹与林如海不和,岳婉茹逢人便诽谤他,说他一副苦瓜脸,奸人相,当她跟杀父仇人似的。

  两人的恩怨始于林如海对岳婉茹的第一眼评价:一个女人取了一个十分女人的名字,长得却像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隔墙有耳,原本是林如海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后来传到岳婉茹的耳朵里,她气得咬碎后槽牙,对林如海恨之入骨发誓要对他挖眼割鼻,啖其肉,寝其皮。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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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7 17:54:58
  5君子好色而不淫

  岳婉茹眼里喷钉子似的盯着林如海,冷哼一声,发动了毒舌功:“林副社长,今天好兴致,没去办公室关心一下新来的小学妹?”

  林如海仗着有几分帅气,多金又有才华,借指导工作之名和几个女部员闹过绯闻。岳婉茹亲眼看见林如海在办公室里捉着莫芳芳的手教她打字,动作轻薄,言语秽俗。经过岳婉茹加料后,传到别人耳朵里成了小儿不宜的场面。传闻沸沸扬扬,真真假假说不清,为息事宁人消除影响,社里劝离了莫芳芳。

  这笔风流债有辱斯文,是林如海讳莫如深的软肋。

  岳婉茹真是个合格的冤家,知道戳他哪里才会痛。

  提及此事,林如海立刻炸了毛,像只喷火器对准岳婉茹。

  脏话到了嘴边,硬是让林如海压住了,他瞟到在一旁表情无辜的晓婵。转念想当面撕破脸,不但显得格调不高,心胸狭窄,而且正中岳婉茹下怀。

  说服内心狂躁的小人,林如海略低头,川剧变脸般勾唇一笑。

  “婉茹,我们之间误会太深,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解释清楚,树一敌不如交一友。”

  “假惺惺。”尽管听着想吐,但人已服软,岳婉茹心里还是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忘我。看似面不改色,但眼角的微表情仍然出卖了她。

  林老狐狸察觉到后,继续不要脸地谄媚。

  “我真心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这种性格的人有个天大的优点,生气快,消气也快。”

  哟,看不出这张臭嘴里还能说出这么耐听的话。

  明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这黄鼠狼的说辞还蛮受听的。岳婉茹高傲地瞥了他一眼,火气消了一半,仍心有防备。

  林如海展眉道:“婉茹,今天就让书忱社长做个见证,我想郑重地向你说声对不起,之前怪我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这么低三下四的话居然从林如海口中说出来,岳婉茹惊讶得直发愣。这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本领,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练成。

  “如果你不嫌弃,中午这顿饭我请,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你说好不好,婉茹。”

  “好......”

  岳婉茹狐疑,警惕地瞟了瞟林如海,好字才吐了一半,林如海便叫来服务员,在菜单上挑最贵的点了六菜一汤。
  • 我在全世界寻找你: 举报  2019-05-10 10:57:45  评论

    现实中有一种像欧阳锋的人,溜须拍马,说的头头是道,内里恨的要死,口上涂蜜,直到他彻彻底底的打垮你的那一天之前,否则他是不愿意得罪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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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8 09:11:01
  富二代就是富二代,服务员确认了菜单,报了总价,一共四百五十六块。林如海随手从钱包了抽了五张崭新的百元钞,递给服务员:“菜上快点,钱不用找了。”

  吃人嘴软,岳婉茹态度温和了许多,应景笑着:“其实我这人也没有隔夜仇。”

  在一旁为两人捏了把汗的晓婵见气氛缓和,终于松了口气,眉开眼笑。

  “阿茹,其实林师兄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好。”

  林如海的一系列即兴表演,其实是为了取悦身边的红颜。听到晓婵在为自己美言,自得地扬眉。

  “哎呀,你看我,只顾着给婉茹赔不是,把小师妹晾到一边了。”

  晓婵颔首莞尔一笑,朝右边让了一个位置,柔声道:“林师兄,你坐这里吧,我去给你要一副碗筷来。”

  等她回来时,林如海已经自作主插在余书忱和她的位置中间坐下来。

  她把碗筷安放在林如海面前,帮他斟上饮料,弯眉浅笑。

  林如海悠然端起杯子,仔细欣赏了一番,把杯口伸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他为自己赢得晓婵的亲近而得意,尤其是在余书忱面前,把原本全部属于他的厚爱抢夺过来。

  余书忱在一旁不以为意地自斟自饮,暗自为林如海和岳婉茹冰释前嫌高兴。

  像林如海这样的才貌不俗且多金的男生,要找一个身材和颜值胜过易晓婵许多倍的女人,简单得就像去菜市场买颗白菜。他之所以费尽心机接近易晓婵并且博得她的好感,是为了争口气,用事实证明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

  他为文学社付出太多,可社长对余书忱毫无原则的偏护让他失去了本以为唾手可得的社长大位。从小到大,他都一直赢,所以,这一次他决不善罢甘休。

  为了认识晓婵,林如海把演技发挥到极致。晓婵独自在食堂吃早餐,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翻看漫画。

  林如海坐在她对面,连续吃了三碗热干面,直到第四碗的时候,晓婵终于忍不住开口跟他搭讪。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09 18:05:39
  “这位同学,你是饿坏了吗?怎么吃这么多。”

  他故作陶醉状:“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能坐在这里多看你几眼。”

  “呵呵,我有那么好看吗?”

  晓婵抬起头,势必让他看个够,一双媚眼甚是勾魂。

  “我叫林如海,你是我在d大食堂见过的最让人过目难忘的女生。”

  “啊,你就是林如海,我读过你的诗。”

  在d大,林如海声名在外。

  对于情场老手的林如海,如何花言巧语俘获芳心,早已轻车熟路。

  不多时,两人聊热络了,他问她要电话号码。

  这时,岳婉茹突然出现,指着林如海的鼻尖骂道:“好色之徒,无耻至极!”见林如海盯着晓婵目不转睛,岳婉茹甚为不满。

  林如海明知她们之间的关系,故意装无辜。

  “人皆有爱美之心。”

  “你这是好色。”

  “君子好色而不淫。”

  “你还不淫?灼灼淫光似剪刀。”

  “阿茹,干吗这么说林师兄呢?”

  岳婉茹拉起晓婵就走,晓婵不明就里,不停地问。

  “素素,那个林如海,是你社长哥哥的死对头,无耻好色,别跟他来往。”

  “我觉得他没你说的那么讨厌啊。”

  “反正要少搭理他,你太单纯。”

  第二天,林如海拨通了晓婵的电话。

  晓婵在樟园路左边第三棵树下等余书忱,他们昨天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晓婵纳闷为什么选这个奇怪的地方见面,像特务接头似的。余书忱说他在教一楼看书,窗口正好对着樟园路左边第三棵树。

  “易师妹,真的是你吗?哎,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第99次终于让我蒙对了。”

  听林如海欣喜若狂的语气,晓婵大吃一惊,昨天给他的电话号码只有前9位,其实是为了委婉地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轴。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0 15:30:27
  林如海才不会这么傻,他早通过在d大绵密的关系网打听到晓婵在广播台工作,并拿到了她的电话号码。

  “林师兄,我不是有意针对你,只是阿茹.....”

  “师妹,如果今生注定只能与你擦肩而过,那将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缺憾。”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晓婵招架不住,一时心乱无语。

  幸好余书忱及时出现在她面前,她如得救般迎上去。

  林如海在电话里听见两人热情寒暄的声音,晓婵对余书忱带给她的见面礼惊喜过望,幸福得一塌糊涂。她把所有专注都投向余书忱,竟然忽略了捏在手里正在接通的电话。过了几分钟,听筒里传来一阵哧啦啦的嘈杂声,接着嘟嘟嘟的挂断声让林如海仿佛被浇了一桶凉水,心都凉透了。

  在她心中,自己不及余书忱十分之一。

  此后多次相处,林如海觉察出晓婵对自己印象并不好。他心里忖道,自以为毫无破绽,结果仍无法赢得好感,其中必有蹊跷。晓婵常把岳婉茹挂在嘴边,想必和她在背地里恶意中伤脱不了干系。

  和岳婉茹主动改善关系后,晓婵的态度大为好转,林如海心里有了谱。

  餐间,林如海大献殷情,给两位美女夹菜,菜凉了去热,汤咸了去换,盈盈笑脸,无微不至。

  余书忱胃口不佳,晓婵嘘寒问暖,特意给他加了一份开胃的小菜。

  岳婉茹胡吃海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饭后林如海提议由他请客去看电影,其余三人表示没有兴趣,林如海只好悻悻告辞。

  回去的路上,岳婉茹一路自言自语,连杀父大仇都能一笔勾销,这小子绝非等闲。

  2005年5月5日,星期五,天气阴。

  “林师兄今天下午在广播台楼下等我,要送我一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我知道那颗水晶的寓意是一见倾心,我也明白林师兄的用心,他想用这颗水晶换走我的心。我想把这些都告诉社长哥哥,可是我们之间这样晦暗不明,告诉他后会怎样呢?我担心他会伤心不快,更担心他会满不在乎。哎,想得我心痛,再痛又得吃药了。再过三天是我十九岁生日,但愿社长哥哥不会忘掉。”

  晓婵十九岁生日那天,余书忱和岳婉茹都在为新一期问花杂志按时出版加班,林如海在丹枫园顶层的多功能厅为她办了一场阔气的生日派对。尽管她是派对的主角,但是她心猿意马,感觉周遭一切与己无关。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0 15:54:52
  在这一天的日记里,晓婵寥寥数字描绘心情:“原本无限期待的一天,却过得无比惨淡。”

  这行字笔迹略显凌乱,书写时太用力,笔尖几次刺穿纸张。

  她柔弱的外表包裹坚强,明明失落,却让人觉不出。

  岳婉茹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是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送给他,哄她开心。此后风平浪静,她对余书忱没有半点怨言,生活一切如常。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3 10:48:08
  岳婉茹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是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送给他,哄她开心。此后风平浪静,她对余书忱没有半点怨言,生活一切如常。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3 15:11:05
  6 一百年的约定

  同样的事,发生在梅洛身上,她的失望伤感似乎凋零了一个春天。

  梅洛十八岁那天,邻班的男生捧着一束玫瑰花向她表白。

  她被人群团团围住,男生单膝跪地,深情念着情诗。男生高高瘦瘦,阳光帅气,每天都从梅洛的窗前经过。

  梅洛低着头,试图拉他起来。他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梅洛生气转身拨开人群逃走。

  她把心已许给了余书忱,她不能见异思迁。

  可余书忱竟然忘了今天是梅洛十八岁的生日。

  生日聚会开始,朋友们点燃蜡烛,为她唱生日歌,催她许愿分蛋糕。

  她心事重重,目光呆滞,心里空落落的。

  他怎么可以忘掉梅洛的生日,难道在他心里梅洛真的可有可无。

  她难以抑制伤心失落的情绪,嚎啕大哭,抓起酒瓶子不顾一切地往嘴里灌酒,直到把自己灌得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聚会结束时,余书忱才姗姗来迟。她扑到他怀里,又打又骂,等折腾累了之后,无力地伏在他怀里,抽搐着,泪如泉涌。

  她喃喃道,余书忱,你混蛋,你这样冷落梅洛,你怎么忍心。她抽噎着,扑腾着,骂着,慢慢安静了下去。

  余书忱不知所措,身体僵直,心乱如麻,说不出话来。

  梅洛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的颤抖,他脑子里茫然一片。

  这个凄惨无比的十八岁生日,没有余书忱的礼物,没有余书忱的表白,甚至连他理节性的问候都没有。

  她看着床上堆满的生日礼物,心里依然空空如也,仅仅是因为没有余书忱,她的这个生日过得就没有了意义。因为没有余书忱,她甚至觉得这十八年都过得没有意义。

  余书忱似乎占据了她生命的全部,她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自己似乎就是为他而生,为他而存在。
作者:拉苏嘴一大 时间:2018-08-13 20: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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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6 09:29:52
  班主任任老师抓着那只他春夏秋冬不离手的棕色茶杯,背手踱步进了教室,表情像被冻住,觉不出一丝温度,目光凌厉,随便一扫便大杀四方。他在讲台上站定,眯缝着眼,把茶杯放到桌面上,让一锅沸水安静下来,开始例行训话。讲完学习讲纪律,讲完纪律讲生活,洋洋洒洒一大通,归纳起来主要意思就是让大家为前途命运拼尽全力。

  对于早恋,他发现一对就拆散一对,绝不姑息。尽管还是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但余书忱和梅洛的绯闻早已传开,任老师决心宁可错杀绝不纵容,将原本同桌的两人分开。

  余书忱的新同桌叫阿珂,皮肤很白,瓜子脸,特文静。

  她刚从外省转学过来,新鲜的同学,新鲜的环境似乎没有引起她的好奇心,坐着就坐着,端端正正,认真地翻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辅导书。

  任老师训话时,她专心听。任老师强调想考好就得静下心来,她便在书上写“静心”两个字,后面还打三个感叹号。

  阿珂也会像梅洛一样每天给他擦桌子,早晨见面微微一笑,然后却一上午也不搭腔。

  呆久了之后,余书忱太好奇这个宁静的女孩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常低头去看她的眼睛,她惊慌地睁大双眼,问他有何贵干。

  由于爱说话,梅洛被安排坐教室后门靠墙的那个位置,没有了同桌,孤零零一个人。

  不久后的月考,梅洛考了倒数第五,而余书忱和阿珂并列全班第三。流言变成了他们两人郎才女貌,约好了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6 11:37:59
  天气转凉,他们同行时的气氛就像浓浓的秋意,风卷枯叶,梅洛望着,居然感伤其类,满眼忧怨。

  余书忱的十八岁生日,梅洛没有被邀请,只好托人送给他一只八音盒,附上一张小纸条:十八岁生日快乐,你的梅洛。

  余书忱读纸条后,思考了很久,约梅洛到一个偏僻处,严肃地对她说,梅洛,我们现在还小,不懂爱情,我们都还是学生,没有资本犯错。

  梅洛哭了,伤心欲绝。

  倔强的梅洛,抱着一颗白桦树哭得失魂落魄,振作起来再质问他和阿珂的关系。

  余书忱支支吾吾,说不清道不明。

  梅洛心碎了,狠狠刮了他一耳光,说余书忱我恨你。

  由爱到恨,原来就在覆手转念之间,感情这东西真是荒诞。

  爱他时会痛彻心扉,恨他的时候,居然也会肝肠寸断。

  为了恨余书忱,梅洛自暴自弃,做了邻班班长的女朋友。

  她把男朋友带到余书忱面前,装着趾高气扬地介绍给他,余书忱,这是我男朋友,实验班的班长,全校第十名。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16 17:16:19
  余书忱居然没有礼貌性的微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眼神终于有些落寞。

  梅洛强装笑颜,忍着心痛,说余书忱你后悔了吧,你以为梅洛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吗?

  余书忱轻声说,梅洛,我其实一点都不好。

  最后,余书忱有些动容,需要马上离开,他像是托付,对那男生说,请你对梅洛好一点,转而又对梅洛说,只要你快乐就好。

  梅洛顿时泪如雨下,朝着余书忱的背影大声喊道,余书忱,你是个混蛋。

  风太大,吹散了她的眼泪,也吹散了她哭泣的声音。

  他没听见,所以没有再回头。

  因为流言太盛,任老师调走了阿珂,同桌换成了一个男生,他和余书忱一样内敛,沉默寡言。剩下的时间像烧开的水一样,不停地翻滚,索然寡味。

  回想当年,那时的他们真是太过年轻,但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爱与恨都要热烈地表达。因为单纯,所以轻易就付出全部,因为毫无保留,一旦输了就一无所有。

  人越大越善于隐藏自己,眼前所见的芸芸众生,皆是假面的舞者。

  余书忱不善掩饰,与他们格格不入。哪怕是天然懵懂的易晓婵,他从她清澈的眼眸里,看不见过去的沉积。

  天气渐渐闷热,余书忱整天蛰伏在寝室,偶尔出去透透气,总是能阴差阳错地碰上岳婉茹和晓婵。晓婵永远像个小淘气,挎着长带子的单肩书包走在岳婉茹后面,拿着一本书给岳婉茹扇风。岳婉茹一个劲地嚷说风还不够大,她就加快频率和幅度猛扇,哈哈笑着,不停地问够不够大,够不够大?

  只要感觉前面有个背影像余书忱,晓婵便会跑上去拍他的肩膀说社长哥哥好,如果错了就立马难为情地赔不是,如果对了就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冲他甜甜地微笑。

  “社长哥哥,你两只脚上的袜子颜色怎么不一样啊?”

  “哦,是啊,出门时走得急,随便拣两只穿上,反正我只讲实用性不讲装饰性。”

  “哈哈,社长哥哥还是个实用主义者咧。”

  有时候琐事繁忙,从镜子里发现头发已经乱得打结,脑子里突然想到,要是被晓婵看到自己这副颓废的模样,又该被数落一番。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20 09:06:12
  一晃半个月没见她了,余书忱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晓婵不耐烦地接了电话。

  最近林如海一直有事没事打电话约她,不厌其烦。

  “林师兄,有事吗?”

  电话里一阵沉默。

  半月有余,她可能已经有了新的社交圈子,而自己已被排除在外。

  晓婵愣了数秒,听出来是余书忱的声音,鼻子一酸,她想委屈地大哭一场,细细埋怨他这么长时间对她不闻不问。

  她冷静下来,转而欣喜不已:“社长哥哥,是你啊,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他实在找不到说得出口的理由,就说是想听听婵妹的声音。

  “呵呵,是这样啊。下午六点校园广播且听风吟就是我主持的,你每天都能听到我的声音呢。”

  余书忱说我想让你唯一说给我听。

  放学后,余书忱骑着那辆超龄的单车去广播台门口等她。

  她录完节目,看到余书忱的短信,便高高兴兴地下楼来。她在楼门口突然一愣,看见余书忱身上背的书包,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书包落在录音室里了,然后转身噔噔跑上去拿。

  等她再跑回来时,已累得气喘吁吁,面颊通红。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27 09:08:08
  她从书包里掏出杯子,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揉了揉喉咙疑惑问,阿茹不是说要来接我的吗?

  余书忱解释说她今天要在社里加班,于是把这个光荣任务交给我了。

  “哈哈,阿茹真是的,总是给社长哥哥添麻烦。”

  “不会的,这算得上美差咧,再大的麻烦都无所谓。”

  “真的哦?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以后我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会给你讲,让你跟着一起烦。呵呵。”

  “真的。”

  “那拉勾。”

  她俏皮地伸出手指来要和他拉勾为证。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在半真半假的说笑间,余书忱透过她闪烁的目光,看到她虔诚笃定的心。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27 09:23:16
  7 洛城的公主

  晓婵坐在余书忱的单车后座上,见他很卖力地蹬车,可车子还是左右摇晃,像只蜗牛一样慢。

  “耶?社长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太重了你蹬不动啊?我下来走好了。”

  “不是,不是,因为这头老牛实在太老,不听使唤了。”

  她听了咯咯笑着,一个劲拍着他的肩膀喊着老牛加油。

  晚饭后,他们把车停到教二楼的车棚里,然后到松树下找一张石桌子坐着等听广播。她托着小下巴盯着余书忱的脸,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她笑着说社长哥哥还是个腼腆的男生咧!这样一说,余书忱脸上更是挂不住了,说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

  “社长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有。”

  “呵呵,真的啊?她在哪里呢?是不是隧道口海报上的那位啊?”

  “不是。”

  这时广播里响起了且听风吟栏目的前奏曲,晓婵那清脆圆润的声音伴着风铃和丝雨声传出来,那充满柔情的声音慢慢润泽了他的心。

  但那是林如海的散文微雨梧桐恋。

  “…….晚秋的阳光依然耀眼,如同我在春天向你许诺的爱情永远不会改变。如果有一场微雨洗去梧桐叶上的尘埃,那就像我们彼此相爱的心永远同在,希望就像叶子上闪耀的阳光,记录着我们经春历夏,漫步秋风中,一路走来。

  ……”

  晓婵仔细听着自己的声音,品尝着散文里明媚阳光的味道。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林如海发来的短信,他说,晓婵你在听我的散文吗?这是专门写给你的,那是你的味道。

  听着听着,余书忱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满眼忧郁。晓婵把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朝他的眼镜镜片吹气,笑问他,傻啦傻啦?

  她知道,广播台本来该播出他的那篇微雨梧桐恋,因为主编觉得基调太消极,把它毙掉了。

  “……记得我们相对无语,含泪默立在微雨梧桐下,悲伤漫无边际,在暮雨秋风中说我们就此分离。年少的坚决潇洒,在趔趄独行之后,面对残秋晚景,思念之痛才无可复加。我知错了,世上却再无人可渡我。蓬山路上多险阻,独行一人不可去……”

  第二天早上,岳婉茹带了一只肉松面包给余书忱。她说这是素素带给你的,昨天她搭你车的时候摸到你背上的骨头了,素素说社长哥哥一定是不习惯吃早餐才长这么瘦。

  “素素要我一定监督你吃下去。”

  余书忱顿时感动不已。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28 09:47:09
  晚上回去,余书忱给晓婵打电话,他说婵妹的关心让他觉得惭愧,他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他有些感慨,言语表达不清,让晓婵听得稀里糊涂的。她担心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

  “社长哥哥,你离家这么远,会觉得孤独吗?”

  “有时候会。”

  “我也会,只要离开妈妈一步,我都会觉得孤独。但是为了不让妈妈失望,我又不得不离开她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上学。我们这些流浪在外的孩子,要学会照顾自己,相互照顾,这样才不会感到孤独。”

  “一个人不会觉得孤独,只是想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孤独。”

  他突然特别特别地想念梅洛,有时想她的时候,从半夜里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发着呆等天亮。他夙寐难安,担心她过得不好,自从医院一别,她音讯全无,只听邻居说她家人跟着她转学去了外地。她前面的路,是坎坷还是平坦,她的感情是否还在为余书忱耿耿于怀。每次放假回家,他都会去集市上逛一下,看看那卖发夹的小摊,他希望看见梅洛的身影。他一个人默默地,匆匆地走着,每次都失望。

  她过得肯定不开心。

  余书忱这样想着,心里便很难受,梅洛不开心,自己就应该不开心。

  他现在想念她,前所未有地想,想得牵肠挂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在乎她,保护她。

  骑游时余书忱总戴着一副耳机,耳机里永远只放一首歌,周华健的鬼迷心窍。

  梅洛最喜欢这首歌,他们同桌时,他把下巴靠在桌面上,看着她唱这首歌。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唱这首歌时,也会深情如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满是忧伤的味道,听起来像独白,像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琴声。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她的目光望定一处,嘴唇很温柔地起合。唱到哽咽的地方,她的喉都会猛地一动,声音便像被吞进肚子里。当她说抱歉再也唱不下去的时候,那声音又像凝结了一层冰霜,更加战栗。

  余书忱说,梅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一个深陷忧郁中的诗人,那是因为我今天听过你的歌声,看到你这无辜的眼神,我想问你,你那些深深浅浅藏在眉目间的忧愁,从何习得。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28 11:42:14
  梅洛的忧郁来自于怨气,因为傻傻的梅洛喜欢上了榆木疙瘩一样的余书忱。

  她感觉自己把心都掏给了他,而他却那么愚钝,对自己冷漠无情。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愿意倾其所有去珍惜那一次天意安排的邂逅。

  命运把那次擦肩而过安排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那场景虽然仅仅短暂的一瞬,却被余书忱刻入心里,变成永恒。

  他微微低着头往前走,若有所思,这时梅洛正从对面走来。他察觉迎面吹来一阵风,混着淡淡的幽香,等抬头看时已来不及躲闪,他的左肩撞上了梅洛的右肩。

  他慌忙说,对不起。

  她回头莞尔一笑说,没关系。

  他傻傻地定格在了原地。

  她已潇洒地走远,他还在反复回味着那惊鸿的一瞥。

  如果一个陌生的女子与你擦肩而过,你心里不由地流连她的美丽,那她算得上是人见人爱的地道美女;如果你们错过之后,你仍然觉得意犹未尽,还禁不住回头去看她的背影,急迫地要去抓取那一闪而过的印象,生怕今后再也回忆不起她的容颜,那她可称得上倾国倾城,世间少有;如果你望之又望,将自己望成一尊木头,你的心,你的魂,为她尽摄了去,你想着那面孔似曾相识,绝不在今生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的美丽,她的温柔,是仅仅为你而生的,世上独一无二。

  这就是命中注定。

  一个路过的男生看着余书忱如痴如醉的表情,当胸锤了他一拳,笑道:“再看就流鼻血了,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余书忱机械地点头。

  男生摊手要信息费,余书忱把手里的半盒酸奶给了他。

  “她叫梅洛,梅花的梅,洛阳的洛。”

  她叫梅洛,梅花的梅,洛水的洛。

  她叫梅洛,梅花的梅,洛神的洛。

  他念叨着回到座位,发现旁边多了一张新课桌,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桌面上摆了两本书。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30 18:13:07
  一向不被上天偏爱的余书忱有点懵,男生们对梅洛的姿色艳羡惊叹声纷纷入耳,像久旱焦渴的大地企盼甘霖。几个精壮汉子更是亢奋激昂、垂涎欲滴,大声传播着关于梅洛道听途说的八卦。

  这不是梦,因为梅洛惊鸿回眸盈盈笑颜在脑海里清晰鲜活,他甚至还能闻到鼻尖残留着的来自她的芬芳。

  上天把这来自雪山之巅彩云之畔的女子派到这里,与他邻座,意欲何为?这似乎隐藏着阴谋,因为那种一见销魂的感觉,太震撼,太强烈。

  太过浓烈的爱情就像毒药,麻痹大脑,让人昏昏沉沉,身临绝壁也浑然不知。

  在余书忱心中,爱情就像一种带着上古诅咒的禁忌之物,一个被警告要避而远之不能擅越的危险禁地。

  母亲出身高贵,祖上是百里闻名的望族,世代行医,母亲离家时外祖父也是名动省城的名流。因母亲是长女,备受器重,外祖父想方设法送她去京城学医,希望她将来女承父业,分担重负。

  十八岁那年,母亲认识了为外祖父家做工的父亲。父亲用几首小诗俘获了母亲的芳心,就在他向外祖父提亲时,外祖父恼羞成怒,将父亲撵出门去,他骂父亲不知尊卑,痴心妄想。

  父亲不肯放弃,立在外祖父家门口等三天三夜。

  一向温顺的母亲和外祖父吵得天翻地覆。因为门第太过悬殊,外祖父坚决不允,甚至对母亲说,你要想嫁给他,除非我死。

  母亲负气而走,一走便三年杳无音讯。

  在这三年里,她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父亲,为他生下了余书忱。

我要评论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30 18:15:31
  外祖母千辛万苦打听到了母亲的消息,差人来接她回去。来人正是余书忱的小舅舅,他看见三口之家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平房里,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低矮的平房屋顶被煤烟熏得漆黑,昔日千娇百宠的千金大小姐,被生活折磨得眼神昏暗,脸色腊黄。

  面对亲情的召唤,富贵荣华的诱惑,母亲毅然决然选择跟着父亲一起承受生活的清苦。

  小舅舅苦劝不成,只好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母亲,把临行时外祖父亲口说的话捎给她。外祖父说,如果这次她仍然执迷不悟,不肯回去,那么父女之情就此恩断义绝,她生死皆与我无关。

  母亲闻言伏地恸哭。

  小舅舅转而对父亲说,爸爸话虽说得绝,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要你能努力做出让他看得起的成绩,他一定会接纳你的。

  为了弥合被割裂的亲情,父亲发奋图强,从卖货郎做起,后来又改做日杂批发。小本经营,利润微薄,离外祖父看得起的目标还差十万八千里。

  经过多年积攒,父亲好歹为母亲圆了做医生的梦想,为她开了一家小诊所。父亲虽然学历不高,但是爱好文艺,高中毕业后拜师学雕工,他梦想能开一家玉石店。开上一家玉石店,自己雕琢店里的商品,既是生计又是文艺,开玉石店在当地是又赚钱又体面的行当,那时丈人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这需要一大笔钱,靠小生意积少成多显然不现实,得另想个赚大钱的办法。

  那时倒卖药材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利润丰厚,但是风险极高。

  要把名贵的中药材从偏远的产区收来,经过加工后卖到内地,如果运气好,一两年就能赚到开玉石店的钱。

  凭着天生的精明和吃苦耐劳,父亲的药材生意做的很顺,两年时间,家里的收入剧增。

  过了新年余书忱满十岁,生活有了新希望。

  父亲盘算了一番,由于有利可图,药材产量和做药材生意的人都增加了很多,再跑最后一趟,用这一趟的钱把家里装修一下,添置些新家电,给爱人买点金银首饰,给孩子买台电脑。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31 11:31:00
  揣着这些想法,父亲还没等过完正月初八就动身。

  这年气候反常,南方的春汛来得特别早,连续两周的大雨使得河水暴涨,电视的新闻里每天都在报道灾情。

  母亲在电话里对身在灾区的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趁早交货回家。父亲为早点交货,冒雨赶路,不幸在一条傍河的公路上遭遇泥石流。巨大的山体轰然垮塌,吞没公路,阻塞了半个河流。

  噩耗传来,母亲顿觉天崩地裂,倒地长哭,几度晕厥。

  大伯受托去处理父亲的后事,一个月后,他只带回了父亲的几件遗物。

  由于路途遥远,爷爷奶奶不想让母亲再受刺激,决定将父亲留在爷爷的老家W市,算是落叶归根。

  父亲过世后,母亲终日神情恍惚,断绝了与亲朋好友的一切往来,经营着诊所,抚养着余书忱。

  爱情就是作茧自缚,当怦然心动爱意潜生之际,你心甘情愿地伸出双手,交出自由,交出自尊,甚至是生命。

  真实的爱情里鲜有花前月下的浪漫,红袖添香的温馨,共剪西窗的柔情,举案齐眉的相敬如宾,更多是柴米油盐的繁琐杂事。

  真实的爱情从来不是海枯石烂秤砣浮水的恒永坚固,更多是朝不保夕危如累卵。两颗心缺乏足够的信任,彼此之间没有足够的宽容,爱情在演戏猜疑患得患失杯弓蛇影的纠缠撕扯中耗尽激情,嫉妒与失落将当初的温馨甜蜜异化为怨恨悔悟。

  所以,陡然而至的心动,必裹带着某种不祥。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8-31 17:53:50
  “我叫余书忱!”他中规中矩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把名字写在草稿纸上递过去给她看。

  “我叫杨万才,欢迎你来六班!”前面的猥琐男回头谄媚地笑着插话,伸手想和梅洛握手。余书忱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一个贱字,挖苦道:“这么俗的名字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梅洛仔细念着余书忱的名字,说你五行缺什么啊,取这个名字,呵呵。

  “缺书,我妈希望我多读书。”

  “呵呵。”

  “关于你的名字呢?”

  “很久很久以前,洛城的公主被困梅城,被强迫要嫁给城主的傻儿子,洛城的一位将军率兵去梅城营救公主。他攻下了梅城,做了梅城的主人,娶了洛城的公主,他们的女儿名字就叫梅洛。”

  晚自习,梅洛打开书桌,哗啦倒出一堆情书。

  “总共十封,我给你清点过了。”余书忱埋头读书,瞟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梅洛。

  “哇,不是吧,我有这么受欢迎吗?”她兴奋不已。

  她随便挑了一封拆开,余书忱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用看都猜得出上面写的什么:亲爱的梅洛,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深深地喜欢上你了……”

  “不会吧,真是的耶,莫非是你写的?”她扭头看着余书忱,眼神诡异且忘形。

  余书忱不屑一笑:“我才没那么低级趣味,这一堆情书里面内容八九不离十,有的连笔迹都一样。”

  “为什么?”暧昧貌似很多,但都是不走心的敷衍,这让梅洛热情大减,语气透露出遗憾。

  余书忱也不看她一眼,目光定在书面上,冷冷道:“这种万能情书模板几乎每个男生都会抄几份留着备用,只要有目标出现就填上名字发出去,生怕被人抢了先机。有人懒得抄,干脆花钱买,我经常帮别人抄情书挣点外快。”

  她快速浏览了几封,皱着眉叹气:“错别字一大把!”

  余书忱探头过去一看,讥笑道:“这笔迹,一看就是豆豆的。”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9-03 10:16:33
  他给梅洛指了指对面正在朝窗外吐口水的那个小男生。

  梅洛吐了吐舌头,被这画风噎呆了,背脊一阵发凉。

  自从梅洛来了之后,余书忱的嘴巴一刻都没有停过,不是吃她带来的零食就是和她嘻嘻哈哈地聊天。

  流言接踵而至,说梅洛这一支鲜花已经插在了一堆牛粪上了。

  于是梅洛收到情书的数量直线下降。

  她显得有些沮丧。

  余书忱幸灾乐祸地揶揄她:“没有情书了吧,没人要了吧,想哭了吧?”

  她一听气得不轻,抓起书作势去拍他。

  余书忱立马护住脸,弓着背。

  梅洛把书举过了头顶,半天没忍拍下去,歪着头观察他的反应。

  他见势嘻嘻笑了两声,梅洛气结,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去,啪啪啪连拍了他五大板。

  可能用力过猛加上情绪激动,脸涨得通红,喘气不匀。

  “以后不准阴阳怪气地讥笑我,要懂得怜香惜玉,哼。”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09-04 10:30:18
  8 星空下的少年

  记忆里那些痛苦、甜蜜、伤感、温馨交织在一起,像四色丝线被乱揉成一团,无头无序,越理越乱。

  2005年10月15日,星期五,天气雨。

  “经春历夏,转眼秋意渐浓。他的忧郁越来越深重, 我没能像阳光一样照亮他的生活,给他温暖,反而无意间沾染了他的忧伤。”

  那场记忆里最漫长的秋雨,绵绵半月让余书忱失去耐心。他独自呆在窗户,静静地坐到深夜,思绪万千地听着悉悉索索穿林打叶的雨声,看着窗玻璃上一道道倏然划过的水痕,透过玻璃,模糊的视线中,那些在路灯下来去匆匆的身影。

  深陷愁城,他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闭上眼睛便觉得心乱如麻,细细地听,外面的雨还在令人心烦地下。

  余书忱病了,但是他却毫无觉察,直到晓婵发现他气色不好,额头发烫:“社长哥哥,你病得这么严重,赶紧跟我去看医生!”

  晓婵言语之中充满内疚,因为最近一个礼拜,她忙应付林如海的纠缠,竟无暇顾及他。

  他说这点小毛病对他来讲不算什么。

  他不答应,拽着他的书包带子去医院。

  医生不停地埋怨余书忱,为什么不早点来治疗,再拖就得住院了。

  “医生,这都怪我,我明明知道他是不会照顾自己。是我疏忽了他!”

  晓婵拉着余书忱到输液室坐下,自己拿着单子去交费,取药,回来时还用自己的水杯给余书忱喂水。

  她蹲在地上,看着护士用酒精棉球在余书忱的手腕上搽了搽,然后一手按着他的手背,一手拈着针斜扎进去。

  在针头刺进血管的一瞬间,她咬紧牙,眼泪一骨碌滚落下来。

  余书忱用手去抚她的脑袋:“婵妹,别怕,一点都不疼!”

  “我心疼。”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晓婵看着余书忱满怀心事的眼,余书忱凝视着输液滴管,欲说还休。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6 16:59:33
  雨停了后,余书忱的心情大有好转。

  阳光灿烂的日子持续几天后,天气一天天变得阴沉。这个季节,w城的气候异常乖张,气温会在一夜间骤降十度。秋风瑟瑟的时候,桂花如期地开了,晚归的时候,香溢四处,由远而近,由淡到浓,让人迷醉。

  秋日的阳光耀眼但不够热情。冷沁的风,偶尔吹落过分柔弱了的梧桐叶子,旋转着落下,哧地一声,掉在地上。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又一个夏天过去了,那些枯黄而被风催落的秋叶,似乎变成了默念者头上的华发。

  下半年第一期的雪桐以秋韵为主题,领导要余书忱写点东西,说一是新官上任以文服众,二是近来读者反映杂志文章的质量每况愈下,需要树一个标杆,提升文章的层次。

  为了完成任务,余书忱构思很久,搜刮枯肠,最终诚惶诚恐,难以落笔。

  面对空白的稿纸无计可施,胸中积郁又难解,徒然兴叹。

  正逢桂花盛开,他顾不上煞什么风景,悄悄折了一段花枝,藏在书包里。

  在北区食堂,吃饭时间已过,诺大的食堂空空荡荡,只有稀稀落落几处成双成对的身影相对坐着,窃窃私语,不时传出一阵娇滴的笑闹声。

  和余书忱一样形单影只的,又无独有偶地是晓婵。她的那只粉红色的挎包正躺在那个似乎属于她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一支剥开吃了只剩半截的香蕉。她落单的身影在远处的打菜窗口前,远远看去,望不尽地有些寂寥。

  余书忱走过去,把书包放在邻座的位置上,自己坐到她位置的对面,十指交合,双肘靠在桌面上,安静地等她回来。

  她端着一盘小白菜绕过层层餐桌走过来,看见书忱时,欣喜不已。她坐下来,灿烂笑着问,社长哥哥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吃饭?又是在北区上课吗?

  他说心烦意乱就随便走走,晚饭已经吃过了。

  “吃过晚饭了怎么还来食堂呢?”

  “我路过这里时,预感婵妹在这里啊!”

  “啊哈哈,社长哥哥真是厉害,这也能感觉到,那我以后不管躲在哪里你都找得到哦?”

  “嗯。”

  晓婵吃饭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翻着旁边的漫画书看。

  他百无聊赖,也没有找到和她聊天的话题,只是有些木讷地欣赏着她吃饭的动作。

  她发现了,觉得很不好意思,说女孩子吃饭的时候最难看了,你还这样盯着看什么啊?她不准他看,要他转过身去,或者把眼睛捂起来,不然她吃不下去。

  他学着她调皮的样子,双手捂着眼睛,等她吃的时候从手指缝里去看她。她看出来了他这个小动作,娇嗔说不行不行,你这是耍赖。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6 17:11:23
  她吃完饭后,余书忱从书包里拿出那一支桂花来,伸到她面前,说这是送给你的。她深深地嗅了一口,闭上眼醉了。

  “还是社长哥哥对我最好了,呵呵。”她捧着那束带着墨绿叶子米黄色碎花的花枝,骄傲地说着,幸福得像一个夙愿已了的小孩。

  “婵妹的眼睛笑起来像星星在闪一样!”

  “呵呵,不是吧?你是不是头晕了,感觉到眼前有星星在闪啊?”

  说到星星,那天晚上突然是个意外,夜色降临后,淡蓝的天空纤尘不染,天朗气清,众星拱月。

  在星月交辉之间,朦胧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仙子的轻纱。

  出门后,他们一起追逐着一颗闪烁不息的星星,一直追到靠近东湖边的小操场。她仰着头,拉着余书忱的手,旁若无人地朝天空感叹着:啊,我多想有双翅膀飞向天空,靠近星星和月亮,我要一颗一颗地把它们摘到怀里……

  他们背对着背靠在一起,坐在椅子上。

  晓婵的目光沿着她纤柔的指尖,指向天空,眯缝着眼睛,嘻嘻笑着。

  旁边有好几对缠绵的情侣,伸着手指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数着:1,2,3,4………哦,不对,1,2,3,4….

  “社长哥哥,你说这些数星星的人傻不傻啊?星星才不会那么笨,悬在那里不动地等着你去数,他们就像捣蛋的孩子,和你捉着迷藏,故意左躲右闪,欺骗你的眼睛,让你把脖子都望酸。”

  “喜欢数星星的孩子都是幸福的,因为你永远不用担心星星会被数清,就像我们永远不用担心我们会变老。”

  “哇,原来这样,那我们也来数吧,1颗,2颗,3颗…..11颗。哎呀,这颗不算,刚刚已经数过了,真是淘气,怎么都在动!”

  余书忱在她专心数星星的时候,陷入深深的思念中。

  触景生情,他又想起梅洛,想起了他们年少时在同样的星空下,仰面对着天空畅所欲言。

  在那懵懂无知的岁月里,他忽略了那个和他一起数星星的女孩。

  “社长哥哥,你怎么啦?想家啦?”

  “嗯!”

  “妈妈说,孩子有什么心里话,星星都会帮他们转达,即使妈妈离得很遥远,也无论生死契阔,海角天涯。”

  余书忱望着天空,深叹了一口气,他说这样的夜晚,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我,但是她一定是其中一个,而且最是牵肠挂肚。

  “男儿志在四方,你要长大,要去搭建另一个家,你要去闯荡,去拼搏,去高飞。有一天你羽翼丰满,你能振翅翱翔,笑傲天穹时,那才是你对她的爱最好的报答。因为她爱你,就是希望你勇敢地像男子汉一样长大。”

  一席话感动着余书忱,他突然觉得她是那么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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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6 17:37:10
  2005年10月30日,星期五,天气阴转晴。

  “我多想永远像个孩子一样永远长不大,无忧无虑,每天都没心没肺嘻嘻哈哈。我多想放开一切用一个真实的自我去面对他,可一个真实的自己会是他喜欢的样子吗?拿真实的自己去赌,代价太大。”

  那段日子,岳婉茹一直忙于社里的工作,难以分身去照顾好晓婵。

  工程学院的那个自讨苦吃的男生对她发动的又一次爱情攻势已经接近尾声。

  正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岳婉茹自顾不暇,晓婵这座巍巍孤城也被蟊贼垂涎三尺,想趁势击破。

  那天,教二楼大厅里的小黑板前簇拥了一群人,他们新奇地念着黑板上的一行小字。

  “晓婵师妹,明天下午七点我会在北区女生宿舍七栋楼下等你,别让我手中的玫瑰等到枯萎。”

  第二天,天公作梗,上午中雨,下午大雨,到了傍晚时分,雨势稍微,但仍是落得密密匝匝,甚是愁人。

  在七栋铁栅栏门口,人潮涌动,大家以一点为中心,里外三层围成一个圆,围得水泄不通,前拥后挤。

  这些人中多为精壮闷骚男,血气方刚,一身激情,伞也不打,衣服淋湿也在所不惜。人群所围的中心站着一人,身着单衣,怀抱一束和他自己一样已经被雨淋蔫的鲜红玫瑰。

  他抬头挺胸,坚毅地站着,连目光也纹丝不动,任凭雨水从头顶淌下,水流遇到鼻翼的阻拦,分流而下。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7 09:29:09
  9 伊人忽憔悴

  女生楼的阳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相机不停地闪。

  “变态啊,拥这么多人,烦不烦啊?”

  有忿忿不平的女生疯癫地朝人群吼着。

  “情丝万点林如海,这不是水漫秋文学社的大才子林如海吗?”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

  原来是林如海,情丝如海的林如海,恃才放旷,欠下北区学妹累累风流债的林如海。

  “是啊,是那个在舞林大会上舞出惊人的林如海啊。那么俊逸出尘、才倾D大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听说他今天是为管院的一个叫易晓婵的女生而来,管院的,只是不知名的小女生而已啊,才子要配佳人,那易晓婵到底有什么独特魅力让才子如此痴狂。

  “易晓婵,易晓婵……”人群中的好事者们情绪极度亢奋,齐喊晓婵的名字。

  这时晓婵正闲在床上小憩,闭着眼劝自己睡觉前一定不要再吃东西,想明天吃什么早餐,上午去逛街还是约余书忱泡图书馆。

  她听见窗外隐约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好奇地起身打开窗户冒雨往外看,看见了外面正为她上演的剧目,大家齐声欢呼着要女主角出场。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那不是她的社长哥哥,而是阿茹嘱咐要避而远之的林如海。

  对林如海,她说不上讨厌,也不算喜欢。有阿茹和社长哥哥陪时,晓婵会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一旦他们都不在,他能随叫随到,想方设法让她开心,陪她一起打发掉无聊的时间。

  他甚至比余书忱更用心对待晓婵,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在她伤心的时候,他可以为哄她一笑赴汤蹈火。

  他的好,让她心里很煎熬。他想要的是爱情,可晓婵这里已经没有存货。

  阿茹不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想起来了余书忱。她焦急地打电话给他,她说林如海在她楼下,抱着玫瑰花淋着雨等她。

  “社长哥哥,我想去给他送把伞,你答应吗?”

  “你真的需要爱情吗?婵妹。”

  “要也无所谓,不要也无所谓。”

  “要不要都无所谓的,那不是爱情,婵妹,懂吗?”

  “但是他在为我傻傻地淋雨。”

  “可是他手里捧着玫瑰。”

  她考虑了一会儿,淡淡的说,哦好的,我懂了,谢谢你,社长哥哥。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7 16:07:19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稚嫩的面孔,发现眼角已经有了些许倦容,那是因为她心里在沉沉地心痛,也在埋怨他的不懂。
  曾经,她为爱伤过心,伤过身,所以,她不敢轻易做决定。
  高一那年,晓婵是学习委员,又是公认的气质美女,集智慧与美丽于一身,是男生们追捧的对象。
  后面的那个男生趁她专心学习时去拨弄她的头发,他说易晓婵我要数一数你头上到底有多少根头发。
  前面那个男生听了也来劲,趴到晓婵桌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看,他说我也要数一数你到底有多少根眼睫毛。
  左边的男生也不甘心落后,凑过来捉晓婵的手,说要给她看看手相。
  晓婵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看书写作业时,男生们像苍蝇蚊子一样在她眼前耳边烦她。有的捉毛毛虫来吓她,有的往她头发上丢纸屑,有的喊她的名字但又不和她说话。
  全班只有王凌轩一个男生没有和她说过话,他长像斯文,性格孤僻。
  早自习后,好姐妹美菱在后排朝晓婵大喊着肚子饿。晓婵翻遍了书包只找出一只小苹果给她扔过去。
  苹果正巧砸中了王凌轩。
  自从被这只苹果幸运地砸中后,他常跨越四排座位去向晓婵借用蓝墨水。晓婵心生歉疚对他格外热情,日久熟稔,情愫暗生。
  他们牵手像风一样奔跑在五光十色的大街,背着单肩书包,从一个个五彩缤纷的玻璃橱窗前掠过,高仰着头,望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就像两只在森林快乐流窜的松鼠。
  在路上走着走着时,王凌轩突然转过身来指着晓婵说我喜欢你。他目光里掺杂着戏谑,但晓婵无从察觉。
  在人们从未尝试过爱情之前,关于爱情的向往总是精神上的。至于以后饱尝独闯天涯的艰辛,经历漫漫长夜空虚乏味的煎熬,人需要异性的慰藉,那种生理大于精神的需求,却被冠以爱情的名义去骗取,实质上是可恨可恶的。
  多年后他常病态地向同类炫耀,说他当年是怎样的英明神勇,在两月之内获得了晓婵的芳心。他在讲的时候是多么神采奕奕,绘声绘色,甚至连第一夜缠绵的细节都拿出来讲。
  在他看来,晓婵羞赧的红晕,犹豫不安的态度是多么的可爱,而他自己却似乎轻车熟路,游刃有余。他说他见过处女红,算是真正的男人,但是他却只字不提自己所用的那些令人发指的卑鄙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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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8 10:37:46
  他鲜廉寡耻地认为,只要是最终达到了想要达到的目的,至于过程,一切都无关紧要。
  十六岁生日,晓婵破天荒地为他喝了两杯红酒。
  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凌乱,神志有些模糊,身体无力地让他抱在臂弯里。在月湖的岸边,晓婵把脸轻轻依着温柔垂下随风摇摆的柳枝,双手抓着扶栏的铁索,任凭凉风拂面,望着天空那轮温润如玉的皎月,辉映着它落入水里碎成的满湖星光。
  他误会了她的风情,持着酒性从背后拦腰将她抱着,双手急不可耐地在她身上摩挲。她掰开他的手说你不要这样。他反问道那应该怎样?她说我们看风景。
  他无奈地笑笑说,晓婵,别傻啦,我们已经看够了风景,那些风景都在嘲笑我们了,我们应该看看彼此。她说为了肉体的欢娱而产生的爱情,那是不纯洁的。他说纯洁永远只适用于那些在空中没有肉体来依附的灵魂,人从生下来那刻开始,肉体沾染了这个尘世的俗气,就不再纯洁了。
  她央求说,那你也要先了解我的心。他说我一直在努力,但是我为了了解你的心,先必须要了解你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出卖,为了让他来了解自己的心,而让他得到自己的身体。书里说在乎你的人一定会在乎你的身体,如果没有爱,就尽量不要去做爱。晓婵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无非不就是那一抹鲜红。
  她半蜷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结实的身体,天生的悲观主义让她内心充满不安和恐惧,身体不禁瑟瑟发抖。
  他醒来,趁着熹微的晨光掀开被子欣赏她的身体,她羞涩地埋下头去。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令他再次兴致盎然,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在身下。欲望把人变得滑稽而荒诞。当他重复完简单的动作,像一座大山一样再次歪倒在她身边,气喘吁吁时,她的眼眶里流出泪来。
  她说你不应该这样对我,他满不在乎,只是觉得事到如今,再表现得像昨天那样的相敬如宾,总觉得过于繁冗。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9 09:18:40
  他狡辩说我认为你要是爱我的话,便不会在乎我这样做。
  她说如果你在乎我的话就应该在乎我的身体。
  他有些不耐烦,问说我这样就是在乎你的身体啊,你认为我应该把它搂在怀里像艺术品一样去欣赏它吗?除非我不是一个男人。
  王凌轩并未像晓婵期待的那样,爱她的心。
  他以后找各种借口要求继续了解她的身体,被她婉言拒绝后便恼羞成怒,扬言要和她分手,威胁说要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公布于众。她说她有一颗不完整的心,她需要一份完整的爱。他说缺爱,需要用完整的身体来补偿。她说对不起,我不适合。
  这就是晓婵失败的初恋。
  这样的爱情,她绝不再要。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9 09:33:31
  10 心上的千疮百孔
  她去台灯下,写了一张字条,拿了一把伞,出去请人帮忙把这两样东西送到林如海手里。
  林如海收到了字条,展开来看。
  晓婵在字条上说:我不需要玫瑰,请你把它们带回去吧,把伞撑起来,小心淋感冒了。
  他看完字条后,把它揉成一团紧紧地捏在手心里,仰面对着女生楼大声意志坚定地喊着:易晓婵,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他请帮忙带信的那个女生把伞还回去,并转告晓婵说他也不需要伞:只要我的心是热的,我的爱就不会冷。
  人群终于等到了这个和平的结局,慢慢散去。昏黄的路灯下,林如海一人在前面投下了三个人影,三影交错,垂头勾背,显得颓然无比。
  岳婉茹这时从外面回来,正碰上他仓皇离开,心里狐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他,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疑惑不解。当她往前走一点,看见散落一地被践踏得狼狈不堪的玫瑰,这才猜出了点端倪,于是得意地笑笑,回头满含讥讽地喊着:“林如海,怎么啦?丢盔弃甲?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呵呵。”
  2005年11月5日,星期五,天气雨。
  “你只顾自己悲喜,对我满不在乎。心好痛,好想挖出来给你看那上面的千疮百孔。”
  那晚,晓婵伤心大哭,岳婉茹把她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她抱怨他的无情,不肯为她付出一丝的怜悯。
  岳婉茹为余书忱辩护,如果他真如你所愿,轻易爱上你,他就不是岳婉茹口中所说的好人。
  事态已经接近失控,林如海主动勾和目的是让岳婉茹放松警惕,他和晓婵的关系就快越过普通朋友的那道鸿沟。比起林如海,岳婉茹更愿把晓婵交给余书忱,不善言辞的人,更易用心交流。她的心,需要托付给一个懂的人。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8-11-29 17:03:15
  东区的棕榈园,余书忱如约赶到,岳婉茹义正词严地质问他:“余书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素素?”
  “岳婉茹,你怎么突然问这?”
  “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啦,她是我的,你们却想抢走她。”
  “你说婵妹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啊?”
  “你发毒誓!你抢我东西,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用不着这么残忍吧?搞得像灭绝师太一样。”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
  “我知道你在乎她,怕她受半点伤害,但这种保护她不一定需要。”
  “我想让你给个痛快,如果你真的喜欢素素,那就认真地对待她。”
  “你觉得林如海是真心追婵妹,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晓婵正在教室自习,听说阿茹和余书忱在等她,乐颠颠收起书本赶过来。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像一片云飘过来,走在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时,脚底被磕得痒痒,双手翅膀一样展开,左右摇晃着,边走边笑。
  待她弯着眉,咧着嘴在余书忱面前笑得像一只蝴蝶时,余书忱便用心地夸了她两句,她听了后顿时仰着头骄傲地上下挥动着双臂,冲过来说要拥抱他。
  到他面前,她把书包解下来,挂到他脖子上,调皮地说:“社长哥哥,借你的脖子用用,书包太沉了。”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2-15 21:36:33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2-28 15:09:19
  岳婉茹看完这一连串的场景,板着脸盯着余书忱
  “你扪心自问,这样的素素,你到底喜不喜欢?”
  晓婵摸着脑袋看着岳婉茹,心里简直一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茹,你怎么啦?你怎么对社长哥哥这么凶啊?”
  岳婉茹把晓婵拉到余书忱面前,问她是不是喜欢余书忱。
  晓婵羞涩颔首,轻轻地点点头,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余书忱一眼。
  岳婉茹拉着晓婵的手,走到余书忱面前,像教堂的牧师,表情严肃、神圣:“素素喜欢你,你敢对她做出承诺吗?”
  他说不敢。
  岳婉茹冷冷笑着:“敢做不敢当,还是什么男人?”
  他大度地笑着,不予辩驳。
  晓婵扶着岳婉茹的肩膀,歪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余书忱,可怜得就像一只渴望被认领的流浪猫。
  她瑟瑟地问:“我们不是有一个一百年的约定吗?社长哥哥。”
  “那不一样……”
  “如果是像哥哥那样照顾晓婵也不可以吗?”
  他忖了忖,点头答应。
  岳婉茹把晓婵的手交给余书忱,她说我把素素交给你了,天可怜见,允许你把她当妹妹,也可以把她当女朋友,只要是素素的选择,我都不会反对。
  “你要做她的大树,做她的城堡,不能让她受伤害,受委屈。如果有挫男胆敢窥觑她,你要把他们挡在城外。”
  晓婵心里暗暗地开心,但是却装着认真地不发一言,偷偷地看余书忱凝神的表情,禁不住嘴角翘起来。
  回去的时候,岳婉茹拉着晓婵的手,教她以后如何对付余书忱。
  她说开心的时候就用脚踢他。
  晓婵说这怎么可以呢,他那么瘦,一踢就散架了。
  岳婉茹就说那就每次都逼他吃完三个肉松面包或者两碗热干面,让他多长点专门用来挨踢的肉。
  “不开心,受了委屈时就用牙咬他,记住先要让他把手洗干净。如果这样还是不开心,就勒令他在限定五分钟的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哄你开心。”
  “才不会呢,我只要看到社长哥哥就会很开心的。”
  “即使是开心也不能直接表达出来,傻丫头,要故意装着不高兴,装着对他不满,这样他才会觉得需要对你再好一点,不然男生都是很懒惰的,久了就会变得不思进取。”
  “呵呵。有没有其他比较斯文的方式啊?阿茹。”
  “额,斯文的方法就是让他每天陪你去逛一次街。”
  原来这些都是岳婉茹预谋好的,几天以后,她便搬出学校宿舍到外面去住。据说工程学院的那位帅哥用了欲擒故纵计,令她束手就擒,连心都被俘虏了去。
  “同居?”
  余书忱大吃一惊,真是难以置信。
  岳婉茹倒是觉得很平常,她有些鄙夷地看着余书忱,虚掩着眼皮说,青春不拿来挥霍,让它像你的这样波澜不兴地过去,那便是浪费。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真是匪夷所思,昨天还是一个受了一点小小伤害就要寻死觅活的小姑娘,今天突然就变成一个在感情上敢于大胆冒进,举重若轻的女人。”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2-28 15:11:39
  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在这四不思想的武装下,岳婉茹的城池固若金汤,但终究没逃不过失恋的宿命。
  鉴于多次被整蛊的经历,当余书忱接到岳婉茹的求援电话时,迟疑半响不敢回应,心里狐疑,谨防有诈。
  那一次她是本色演出,全情投入。
  在电话里,岳婉茹不停地哽咽,声音低哑微弱地说,她看不到阳光,世界一片漆黑,她脑空心痛,浑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怀疑自己就要死了。
  东湖边的松林里,岳婉茹蹲靠在一棵树上,头发凌乱,泪水迷蒙双眼。
  余书忱在她决心跳河自尽前赶到,看她哭得妆容凌乱,弱得毫无战斗力,心生恻隐,掏纸给她擦泪,陪她一起唱水手。
  为了助她走出人生低谷,余书忱还勉为其难,自甘受虐,当了一回人肉沙包,任她出气。
  她挥动粉拳乱打一通,仍不解恨,趁他不备在他手腕上狠咬了一口。
  手臂上那两排整齐的牙印,至今未消。
  “你不知道吗?从女孩变成女人,只需要一晚,这不仅包括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思想。”
  岳婉茹搬出去以后,余书忱很难得能碰上她一次,即使碰面也只是打个照面,寒暄几句,聊点工作的事情。她说她现在当家,吃完饭还要洗碗,下了课回去还要自己动手做饭,整天心里都在盘算着柴米油盐的事情。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2-28 15:25:27
  11青春不老在一起
  2005年11月11日,星期五,天气雨。
  “阿茹搬走后,我感到很失落,很孤单。日子真是越来越枯燥了,秋天感觉越来越肃杀,空气越来越冷,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
  她害怕孤单,当感觉身边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守候时,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遗弃的小猫,恹恹地蜷在角落。往事噩梦般地将她一次次从沉思中惊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一紧身。
  那一年,晓婵不爱吃饭,身体很差,经常感冒,半夜里发高烧,被恶梦吓醒,哭着叫妈妈。她心里很闷,胸口像被压着块大石头,浑身没有力气。她很害怕,胸口一阵阵闷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快死了,央求母亲用力抱紧自己。
  别人说如果一个小孩没有长大就死了,大人们就会把她埋到山上的荒地里。那里冰冷死寂,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周围是找不到归宿的游魂。她喉咙干涩,想哭喊妈妈,可用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被病痛折磨得有气无力,想闭上眼睛歇一会,但刚一闭眼候,恐怖的黑暗像一张大口将她吞没,她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风吹起来,迅速飘向那山风呜咽的荒野。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惊魂甫定地盯着透着灯光的窗帘,张了张干裂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声。
  母亲来了,像小时候那样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安慰着她,吻着她的额头,靠近她的耳朵呼吸,让她感觉到母亲一分一秒都没有离开,让她平静下来,慢慢地睡去。
  那次晓婵晚上发高烧,烧到了39度,母亲抱着她赶去医院。到了医院的时候,母亲发现晓婵脸色煞白,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吓得两腿都软了。经过抢救,晓婵总算是转危为安。医生从急诊室出来,告诉母亲说这孩子的命是捡回来的,要是再晚来几分钟,你可能就要节哀了。
  母亲守在晓婵的床前,握着她的小手等她醒来。
  晓婵醒了,看了看四周,所有的颜色都是白色的,还以为自己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了。但她看见了母亲,她温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朝自己甜甜地笑。她问,妈妈,你不会把我埋到山上去吧?母亲突然一阵酸楚,黯然掉下泪来,用力地摇头。晓婵说,她梦见她脑袋边好多蛐蛐,它们整晚不停地在耳朵边叫着,叫得我头痛。
  由于晓婵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住院,折腾得父母不消停,加上她福中带来的先心病,父亲担心养不活她,联系了一位好心人,他愿意收养晓婵并送她去广州治病。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说两个孩子中,她欠素素的多,这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债。
  素素没有一颗完整的心,她更需要完整的爱。
  父亲趁母亲不在,要把晓婵送走,晓婵不愿意去。父亲就拆饼干给她吃,说叔叔那里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玩不完的好玩的。
  正当那位好心的叔叔要把晓婵带走时,母亲撵了上来。她看见她可怜的素素,幼稚不谙事的脸,泪汪汪的眼睛里因为没有母亲在身边而显得多么落寞和不安。她狠心的父亲和那位衣着讲究的男人正密谋要给素素另外的生活,而母亲知道,离开了母亲,谁也养不活素素。
  她悲愤地冲上去,从父亲手里夺过了晓婵,一掌推开他,质问他。父亲解释说,这都是为了能让晓婵活下去。晓婵颤微微地扑在母亲怀里,听到大人们的吵架,她才知道父亲是要把自己送给别人,满脸疑惑和惶恐。
  从此以后,晓婵便时时刻刻都要呆在母亲身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岳婉茹走了,晓婵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了余书忱。
  她不肯卸下伪装,因为真实的自我脆弱得不堪一击。
  暮色悄然进入房间,屋里光线暗淡下来,余书忱直了直腰,顿感腰背僵直,两腿酸麻。他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合上日记本,扶着桌面起身,想出去走走。
  夜色中d大,妩媚动人,灯光柔和,像满地月光。从东一门右拐出去到好吃街,地上的每一块方砖都刻满了关于青春的记忆。
  从图书馆出来,如果时间尚早,晓婵总会拉着余书忱区好吃街吃宵夜。她总想把这段路上的方砖数清,一蹦一跳地数,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她故意闭上眼睛踩着盲道走,一步一探小心翼翼,最后一个踉跄扑倒余书忱怀里。
  每所大学周围都有一条这样的街,白天冷冷清清人迹寥寥,一旦夜幕降临就人满为患,热闹非凡。街上充斥着吃喝玩乐场所,消费不高,物美价廉。
  喧闹声由远及近,好吃街的繁华不减当年。一辆小汽车打着双闪艰难在街中间挪动,挤得路边小贩东倒西歪,不停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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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2-28 15:54:24
  侧身从人群间隙挤过去,余书忱像故人一般在心里与沿途谙悉的一切打招呼。
  这家空心粉辣冠d大,这家肉夹馍味道有点咸,这家川菜地道老板人特好,这家烧烤店名字有趣,叫逢考必过,人气很爆,余书忱曾在这里醉得一塌糊涂。
  那家奶茶店有一个惊艳不俗的名字,在一起。
  许多情侣打门口经过,都会忍不住进店去消费。小店布置得很温馨,高高的半月形吧台漆成淡蓝色,上面手绘着星空图。天花板上挂满长短不一的水晶坠子,灯光辉映下,如繁星点点。内侧有几张用竹篱隔开的雅座,一张小几,两边各一把靠椅。情侣点上两杯奶茶,便可在雅座上享受半天,伴着舒缓浪漫的音乐,说着窃窃的情话。
  那天,晓婵惊喜地发现这家别致的奶茶店,赖着不肯走,拽着余书忱往里闯。老板是一位带着淡紫色头巾端庄大方,笑意迷人的女孩,她说她的奶茶是纯手工纯天然的,浓郁香醇。
  “我们的很多客人,最终都在一起了。”
  因为这句话,晓婵决心从此以后只喝这一家的奶茶。
  那些屈指可数的爽朗秋日,他们奢侈地把整个下午的时间花在奶茶店里闲谈。
  思想漫无边际,话题无所不及,笑得旁若无人,幸福得忘乎所以。
  这样的美好总是稍纵即逝,很快,他们便攒够了十次消费。按照店里的规则,他们可以在许愿树上挂一只同心结。
  “你可以把最心爱的人的名字放到里面,我们可以永远帮你保存。”
  她写下了那个名字,亲手折好,亲眼见店主放进同心结,缝好后,挂到许愿树的最高处。
  双手合十,低头虔诚地默念完后,晓婵满意地笑了。
  在一起的生意依旧红火,慕名而来的情侣在吧台前排成小长队,门头换了新款店招,橱窗前的海报文案依然文艺小清新:原汁原味原来的你,青春不老在一起。
  刺眼的射灯下,橱窗里许愿树上挂满鲜红的五彩的同心结,店里飘出悠扬的乐曲,如同清泉流淌。这支曲子叫假如爱有天意。
  假如爱有天意,老天会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在午后的阳光里,晓婵曾给余书忱讲过那部同名的电影,她娓娓道来,细细品味那些温情感人的细节。她听着这首曲子睡着了,一觉醒来太阳都下了山。她睡着的时候,躺在长木椅上,头枕着余书忱的臂弯。在夕阳的金辉里,他们的身影美得像画一样。
  “余书忱,是你吗?”
  一个女声打断了余书忱的沉思,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那个笑得很美的店老板,她在橱窗里擦拭,抬头发现了在橱窗前发愣的余书忱。
  他们以前常来光顾,而且一坐就是半天,一来二去就算认识了。因为前两天有人来店里询问过他,所以这几天来心里一直存着他的印象。
  “进来坐会吧。”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热情邀请他进店去聊。
  “呃,好吧。给我来一杯奶茶。”
  “原味加珍珠,对吧。”
  她笑着,还记得他的口味。因为从她来店里买第一杯奶茶开始,他一直只选这个口味。他说他喜欢自然原生的味道。
  记得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一口一个社长哥哥,声音里像掺了蜜糖,让人听了甜得酥心。
  挑了一个雅座,她十指相扣坐在余书忱对面,弯弯的长睫下明眸清亮。
  “你已经毕业几年了吧,这次回来有事?”
  “没事,想起了就回来随便看看。”
  “呵呵,是想起某个人了吧。”她爽朗地笑着,看出了他的心事。他是那么不善于隐藏,轻易被人看穿。
  “以前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后来也常来。”
  “你说的是易晓婵?”
  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他的眼神突然有了温度。
  她点头道:“她是和另一个男生来的,那个男生看起来比你健谈,甜言蜜语很会哄女孩开心。男生出手阔绰,一口气买了我们家八百杯奶茶。他付的现金,一次性付清,然后免费请来店的人喝。我们整整花了两天才把奶茶送完。”
  “我认识那个人。”
  “正常人也干不出那种沿街 的事,那天是因为他们在我们家店门口起了争执,女孩随口一句社长哥哥什么的,男生牛劲就来了,说他能给你的,我会十倍给你,所以才赌气一下买了八百杯奶茶。”
  他能给你的,我会十倍给你。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2-28 16:40:32
  12 婚礼请柬
  如果素素现在是幸福的,余书忱的心便得以安生。
  可是素素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林如海给得再多,也不及社长哥哥万一。
  余书忱双眉紧蹙,面部的线条被心里的一阵痉挛撕扯变形。
  “从那以后,他们再没有一起来过。但就在前年,那个女孩一个人还来过。”
  “一个人?来做什么?”
  余书忱抬头瞪圆眼睛追问。
  “那天我正好在店里,已经放寒假了,街上人很少,天很冷,地上还有点冰。她站橱窗外跟我打招呼,脸色苍白,眼神暗淡无光。地上有点滑,我看她站在那里身体打着颤,我真担心一阵风来把她吹倒,所以赶紧开门把她拉进屋里。”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余书忱等不及让她喘口气,想知道下文。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好像病了,声音嘶哑,听起来若有若无。她说她想把之前存在这里的同心结取下来,在里面写几句话。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我帮她取下来,交给她。她坐在那里仔细地拆线,写纸条,写好了放进去再缝好。亲眼看着把同心结挂回原处,她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仪式。”
  “她写了什么?”余书忱焦急问道,身体不禁前倾,似乎要站起来。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我猜她写的是关于你的内容吧,毕竟那个同心结是你们一起挂的。既然你现在来了,我们可以拆开看一看?”
  余书忱点头同意。
  就在剪刀轻轻挑开细线过程中,他感到心跳逐渐加快,那张发黄的纸片露出来时,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暂时稳定自己的情绪。
  双手颤微微捏着纸边,展开,露出两行娟秀的小字。
  “社长哥哥,如果你真的回来了,请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在维扬,樟台路25号A栋201。”
  素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她,她能感觉到我在想她,我一定会回来。
  余书忱喃喃自语,感谢上天的眷顾。
  店老板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纸上,她抹了把泪水,长舒了口气,开怀笑着。
  “哎,谢天谢地,结局是大团圆。”
  她催促余书忱赶紧去维扬。
  余书忱顿感精神百倍,脚上像装了弹簧,嘴上嗯了一声,两步跨出门外。
  “别忘了常回来坐坐。”
  望着余书忱迅疾隐没的背影,店老板依然喜不自禁。
  回酒店收拾好东西,退房,出门打车去车站。
  此时正值晚高峰,校门口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余书忱等了十分钟,竟没有一辆空出租车。
  一边看表,一边伸手拦车,因为太过激动,手心里的那张小纸条已被汗湿。
  一辆香槟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余书忱面前,车窗徐徐降下,驾驶座上那人西装笔挺,手腕上金色的劳力士熠熠生辉,刚精心打理过的头脸油光可鉴。他探出头来,露出惊诧表情。
  “书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来是林如海,看这派头,想必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亿万身家。虽然共事多年,两人表面和气,彼此却积怨颇深。看见曾经风头胜过自己的余书忱潦倒如是,他嘴角不禁露出讪笑。
  因为林如海不择手段多次让余书忱难堪,余书忱对他全无好感,只是冷冷地应了声。
  “你要去哪?我载你一程。”林如海拍拍窗沿,挑眉一笑,带着嘲弄和挑衅。
  “我要赶去维扬。”
  尽管话不投机,但余书忱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说出目的地,对林如海做出回击。他想告诉林如海,他费尽心机想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维扬?”林如海一惊,脸色阴沉。他看到余书忱脸上毫无掩饰的得意表情,这让他无法容忍。
  一瞬间,林如海脸上又堆满笑容。
  “是师妹给你留言了吧!我看到你在北区公告栏写给她的留言了,我也正想方设法联系你,希望你本月8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你们的婚礼?”
  未来得及追问详情,林如海脸上胜利的冷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他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差点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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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9-02-28 20:24:36
  细腻如画,曲折跌宕,对话非常精彩!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1 08:53:29
  林如海递给余书忱一张鲜红的请柬,封面上印有龙凤呈祥的图案,中间一个烫金的囍字。
  “在艳阳天大酒店,你知道那地方的。师妹很想见你,她说希望社长哥哥亲临现场见证她的幸福。”
  余书忱脑中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他用尽全力打开请帖,抬头果然是他的名字余书忱,新郎是林如海,新娘是易晓婵。
  此时,余书忱无力的双手已抓不牢请柬,请柬从指间滑落,跌到地上。他只觉天昏地暗,魂不守舍,身如濒死无法控制。
  林如海见状,笑出声来,发动汽车,猛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林如海远远抛下一句你一定要来哦,然后绝尘而去。
  原来素素留言的目的不是要再续前缘,而是要她最在乎的社长哥哥,亲眼见到她有了一个幸福的归宿。如果素素是幸福的,余书忱这一生又有何遗憾呢?
  像一尊石像矗立良久,余书忱的心绪略有平复,夜已深沉,凉风习习,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慢前行。
  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值得眷恋的东西,从此了无牵挂。
  没有大件的行李,只有一个装有随身物品的背包,出门在外附件太多总是不便,余书忱喜欢轻装简行。
  重新回到酒店,前台客气友善地询问为何去而复返,余书忱无心解释,其实离开时脚步轻盈步履匆匆回来时却满面倦容目光失色已经说明了大概。
  开门,插卡,开灯,将背包摔到地上,等不及脱鞋洗漱,余书忱歪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困倦无力,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无法动弹,脑门突突跳痛,脑中乱成一团,余书忱不自觉地想理清其中的悲喜,最后徒劳用功,直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昏昏睡去。
  梦里余书忱回到了从前,初冬的早晨,天气阴冷,晓婵在他宿舍楼下,打电话把他叫醒。
  “社长哥哥起床啦,再睡都睡笨死啦,小心脑袋在枕头上搁扁啦!”
  为了监督余书忱按时起床吃饭,晓婵总是尽职尽责。
  “别吵啦,小心我下去把你的耳朵揪到背后去。”
  好梦被搅扰,余书忱有些怨恼。
  “你敢,你这只大懒猫,你起来看窗户外面。”
  晓婵站在余书忱宿舍窗户正对着的路上,双手拢成喇叭,朝余书忱寝室的窗户大声喊着:“余书忱,大懒虫,快点起床啦,太阳晒到你的屁股啦。余书忱,大懒虫……”
  这一通吼,引得整栋楼的男生开窗户看热闹。
  一刻钟后,余书忱蓬头垢面冲下楼制止晓婵继续让他丢人现眼。
  看着余书忱板着脸装生气的样子,晓婵觉得阳谋得逞,捂着嘴笑。
  余书忱还板着脸。
  晓婵歪着脑袋看着余书忱,心里拿不定他的喜怒,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小心试探地问:“社长哥哥,真的生气啦?”
  余书忱见晓婵那前一刻还调皮耍乖样转而露出闯祸后担惊受怕的表情,心里终于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
  晓婵发现被余书忱捉弄,便不依不饶,硬要罚他去鲁巷请吃糖葫芦。
  “按照惯例你要唱歌来换!”
  “你自己答应要请我吃的咧,别想耍赖。”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啊?”
  “昨天啊,昨天我做梦时你在梦里答应我的,休想耍赖哦,我早上醒来怕忘了还有意记在本子上的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嘛,你的梦我咋知道是真是假。”
  “你下次再敢捉弄我,我就梦见你娶我。”
  难得的艳阳天,他们约好了去晒晒太阳,美曰收点太阳准备过冬。
  为了出来让余书忱见一面,晓婵足足打扮了四十分钟。
  她看着余书忱,问他对自己今天的形象有何评价。余书忱仔细端详了一下,啧啧赞说还不错。她听了有些不悦,说人家精心打扮了半个多小时,你的称赞就这么微不足道。
  “若把素素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喏,还有吗?这个感染力还不够。”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哈哈,这个不错咧。”她高兴起来,乐呵呵地拍着手。
  她手上戴着一双粉红色绣着紫花的毛线手套,那手套不分五个指头,五根指头全都套在里面,看起来像多啦A梦的机器手。
  “婵妹,你怎么手上也穿着袜子啊?”
  “什么袜子嘛?真是笨,这是手套啊。”
  “原来是手套啊,懒孩子的手套吧,戴上之后五指不分,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啊?你没发觉这个戴起来像拳击手套吗?看我打你两拳。”她说完兴奋地扑过来要用拳头打他。
  余书忱装着害怕的样子,双手抱着头弓下腰去,让她在自己背上狂擂。
  “好汉,饶命!”
  “对不起,我不是好汉,所以不能饶你的命。”
  太阳稍烈了一些,晓婵晒得额头冒汗,头晕眼花。她便紧贴着余书忱走,让他帮他挡住太阳。只要余书忱说的话冒犯了她,她就用脚去踩他地上影子的头部:“踩你脑袋,让你乱说话,乱说话。”
  夜半清风将窗帘扯开一道缝,晨光倾泻而入,城市喧嚣隐隐在耳,余书忱被阳光惊醒,眯着眼睛看见阳光里飞扬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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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1 09:30:18
  13 恬淡的恩惠
  手机在背包里振动,声音沉闷。
  是母亲打来的,余书忱顿了几秒,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妈,我已经辞职了,今天就回家。”
  没等母亲开口,余书忱抢先回答了她想问的话。
  “这次回来后,......还走吗?”
  母亲犹豫再三,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愿。
  “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到天荒地老。”
  电话那头,母亲喜极而泣,但竭力控制,不让余书忱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你路上多保重。你现在w城吧。”
  知子莫若母,余书忱在母亲面前对自己的感情讳莫如深,但是多次谈话间不经意露出的蛛丝马迹让母亲已看出端倪,在w城,有人羁绊了他的心。
  “嗯,我把这边的事已经办完。”
  “那就好,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妈,你这么说,当年你的偏执却万人不敌。”
  母亲轻叹一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有病人来看病,先不说了,如果还有多的时间,你去看看你爸。”
  在母亲心里,父亲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还没回来。
  父亲墓前早已杂草丛生,两旁翠柏已经成材,父亲喜欢H省壮美山川,他安息于此,极目远眺阳光下闪亮的大江。这是他一生钟爱的风景。
  简单打扫后,余书忱坐在半截砖头上,和父亲说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情。风在耳边吹出悠远的号子,青草随风翻浪起伏。
  大四那年,爷爷从台阶上摔下去,中了风,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时,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晚上做梦常常梦到小时候的同伴,未能送终尽孝的母亲和远足未归的孩子。
  爷爷英雄一生,前半生戎马倥偬,四海辗转,后半生扎根北方,建设边疆。对于安土重迁的中国人,老了的大愿就是落叶归根。爷爷年迈有病,常叹人生已是残阳晚照,余生不多,大限不远。人越是近桑榆晚景,越是喜欢回忆,他回想一生漂泊,老来却依然离家万里,不免伤怀。他时常从梦中醒来,喊着某个名字,老泪纵横。有时神志不清,说是汉阳的老屋漏雨了,要儿女们去为他修缮,母亲的坟上草长了,要去清理。
  为了老人的一点心愿,余书忱特意去汉阳寻访,看看还有没有老屋亲戚在。
  当年兵荒马乱,为躲避战火,爷爷遵太祖母之命离开家乡。他只记得老家在汉阳一处叫青鱼嘴的地方,靠近水边,屋前有三颗柳树,一只老旧的木船,船绳便系在柳树上。
  沧海桑田,青鱼嘴地名早就消失了,只剩下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无处不是的水泥地。余书忱找了一天,最后空手而归。
  在回程的车上,母亲打电话来,只沉沉地说了一句:爷爷已经去了。
  余书忱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哽咽得无法言语。
  爷爷戎马半身,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兴衰荣辱,一生经历何止九九八十一难。想想人的一生,是不是从生下来便声嘶力竭地哭啼就已经预兆着结局会充满遗憾和悲伤。人生的过程或许就是这样:他们生了,受了苦,死了。
  那么投生做人究竟是上天给予的一种恩赐还是惩罚呢?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受苦是为了什么?曲终人散时,为什么每人都是孤单上路?而哀怨地离开,留下无限的遗憾又是为了什么?是为来生埋下继续前缘的伏笔吗?
  一个人穷其一生去追求,年轻的时候,追逐名利,纵然是功成名就,拥有家私万贯,一辈子对人机关算尽,虚与委蛇,最后告别尘寰时的落寞凄凉引人叹息。
  人生对所有的人来讲都是一次磨难的行程,不同的是接受磨难的方式,这种磨难是你心甘情愿的,你执迷不悟。
  所以,人活着,既愚蠢又可悲。
  既然活着如此狼狈,看来,死,也算是一种荣归。
  人生的幕落,原来如此。
作者:依恋长江2017 时间:2019-03-01 10:13:41
  拜读~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1 11:25:45
  14 最美不过曾经
  晓婵常在余书忱面前夸耀自己多么多么的招人喜欢。
  “本公主的光环有效范围是从0岁到无穷大岁,而且不论男女。”
  余书忱瘪着嘴说不信。
  一个莫约四五岁的男孩,歪戴帽,斜穿衣,挤眉噘嘴一副调皮捣蛋欠收拾的样子。母亲抓着他的手连拖带拽,他软着身子往下坠,一步一挨像拔河似的。
  他刚吃了一根烤玉米,嘴巴边糊了一圈黑炭灰,仰面退着走路,手不停地比划,嘴里叽里咕噜念咒。
  晓婵朝他抛了一个媚眼,他立马就笑得像捡了一个大西瓜。晓婵嘟着嘴指他嘴巴,做了个鬼脸。他立即羞愧地扯起母亲的衣角在嘴上一通乱抹,然后伸长嘴巴给她看,咧嘴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
  晓婵闷闷地朝他做了个生气的表情,指着商店门口飘着的大气球,他手舞足蹈,配合地朝她鼓嘴吹气。
  脚下绊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他一屁股砸在地上,瘪着嘴大哭。
  晓婵见状,趁机逃之夭夭,笑得直不起腰。
  “怎么样?我说吧,电谁谁倒。服不服?”
  图书城的门口,一个小男孩埋头专心地捣弄着自动售货机。余书忱见了大喜,上前去搭讪。
  他弯腰柔声问,小朋友,你是想喝可乐吧,跟哥哥去那边商店买好不好?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见他胡子拉碴笑得假,镇定回头朝书城门口的保安大喊道:“警察叔叔,快来抓坏人!”
  余书忱吓得拔腿就跑,狼狈地回到晓婵身边,她已经捂着肚皮笑蹲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一个编着麻花辫,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在售货机前踌躇不定地摸索。
  “小妹妹,怎么啦?需要帮忙吗?”晓婵奶声道。
  “姐姐可以教我怎么买吗?”
  在晓婵耐心指导下,小女孩成功买到了饮料。她兴奋地朝不远处的母亲骄傲地挥手。
  “妈妈,是这位姐姐教我的。”小女孩拉着晓婵的手亲热得不肯松。
  “姐姐帮了你,那该怎样谢谢姐姐呢?”
  她双手合十,放在肩侧,歪着脑袋眨着眼思考了一下,蹭蹭上来,抱着晓婵在她面颊上亲啄了一口。
  余书忱彻底叹服,走过来凑热闹搭讪,他问小朋友你多大啦?小女孩白了他一眼,噘嘴反问道,你多大啦?
  临别时,小女孩依依不舍她挥手对晓婵说姐姐再见,转眼应付似的对余书忱说,叔叔再见。
  “姐姐再见,叔叔再见,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余书忱在回去的路上,郁闷不已,我看起来真的有这么老吗?
  你不但老,而且还老不服气。
  天冷无情,早上的池塘都会凝上一层薄冰,晓婵觉得手脚冰凉,怎么也捂不热。
  晓婵在广播台录完节目,约好和余书忱在楼下见面。
  余书忱在刺骨寒风中瑟瑟地站了半个多小时,湿冷的空气穿透衣物直抵肌骨,他不停地在原地跺脚搓手,眼巴巴地望着楼梯口。
  晓婵从楼梯口噔噔地下来,甩动着乌黑柔顺的长发,朝他挥着手,书包在头顶甩着圆圈。她笑着冲过来,像斗牛一样把头往前顶。余书忱稍稍一让,她扑了空,险些跌一跤。余书忱用一招海底捞月,把她抱起来,稳稳地在地上放端。
  她盯着余书忱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明所以地开心,笑得合不上嘴。
  “冻坏了吧,有没有觉得委屈?让你等这么久?”
  “我不敢!”
  “哈哈哈,你知道就好。来,把手拿出来暖暖。”
  她掏出一只暖手器,塞到余书忱的手里。余书忱说不用,谁见过男生还用这个。
  她硬往他手里塞,不经意抓住他的手,那手厚实而有力,但是冰凉。
  她心疼地说:“你看看,快冻掉了,还说不冷。”
  “婵妹,你的手也很凉呢?”
  “我贫血,所以手比正常人凉。”
  “婵妹,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奇怪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1 15:06:50
  “为什么呢?我已经很好地照顾着自己了呀!”
  他迟钝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有些局促地说:“没什么……那就好。”
  晓婵仍坐在余书忱那辆老牛车后座上,听着它咕嘎咕嘎慢悠悠地前进,耳边呼呼吹着寒风。晓婵用围巾缠着嘴巴鼻子,瑟缩在余书忱的背后。
  “你真的不觉得冷吗?社长哥哥。”
  “不冷,我是喝西北风长大的,所以不怕冷,知道吗!”
  “喝西北风啊?呵呵,那你是风之子哦?”
  “对,风子。”
  “疯子哦?”
  “你在说什么啊?牛头不对马嘴。”
  因为风大,他们说话的时候怕对方听不到,都用很大的声音。余书忱每回头张一次嘴就会被灌一大口冷风,呛得他咳嗽。晓婵给他捶背,说你让我锤哪我就锤哪。
  余书忱百般挑剔:“锤上面一点,嗯,不对,再下面一点。”
  “也不对,再左边一点。”
  晓婵听他贼兮兮笑,才发觉被捉弄了,索性把手套摘了,空手放在他肩上:“社长哥哥,你真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啊?”
  “那还有假?”
  “真的不怕冷啊?”
  “那还用说?”
  晓婵趁他不备,突然把双手伸进他的脖子里,冷得他猛打了一个寒颤,脖子紧紧往里一缩,车身一晃失去平衡。
  只听长长一声“咕”的声音,车子停了下来。
  晓婵差点从车子上颠下来,紧抓着他的衣服,笑得快岔了气。
  2005年12月31日,星期五,天气雪。
  “婵妹,好些了吗?睡醒了后第一件事记得冲一杯热奶,注意别太烫。一定记得吃饭,点餐电话13645663,这家菜不错,我已经点好餐付过钱了,你醒了就打电话让外卖送到宿舍来。晚上别去上自习了,天冷,刮风,可能有雨夹雪,乖乖躺在被窝里,晚上十点我会给你打电话。社长哥哥今天其实很开心,只是我的开心不会写在脸上。让你为我白白这么担心,我真的过意不去,我这么不知好歹,我不值得你这样在乎。你以后别这么折腾自己了,我快不快乐都无所谓的,你一定要快乐。”
  这是余书忱写给晓婵的留言,她照抄下来,因为他突然对她这么好,让她意外。
  一直以来,晓婵以为余书忱只是斯文内敛不善言谈,像多愁善感的诗人,喜欢沉默独处,但见他常常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晓婵很担心,于是特意去心理咨询室求助。心理咨询老师说这是典型的抑郁症表现。晓婵听到抑郁症这三个字,心疼得哭了。
  “我只想竭尽所能对他好点,让他能放开胸怀拥抱未来,而不要和过去纠缠不清,对那段本该淡忘的情感难以释怀。”
  岁末隆冬,北风愈加肆虐,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和常青的松柏,瑟瑟地在空中发抖。行人总是行色匆匆,全副武装,口吐白汽在湿漉漉的道路上穿行,汽车就像一头气喘吁吁的牛,狂奔向前。
作者:醉酒的猫S 时间:2019-03-01 15:35:35
  顶帖
作者:依恋长江2017 时间:2019-03-01 18:36:11
  品读!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3-01 20:25:33
  
  
作者:宝贝小菩萨 时间:2019-03-02 10:19:07
  品读,顶赞!
作者:宝贝小菩萨 时间:2019-03-02 10:21:58
  @总是如此沉默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6 16:57:43
  15 舞雪精灵
  刮了几天的风,吹得天空亮堂堂的,夜里北风就像巫婆的咒语,在窗户边吹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哨子。竖着耳朵仔细听时,北风呜咽,南望山的松林像波涛,像海浪一样在翻滚,在澎湃。夜里有谁家忘记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得扇来扇去,啪啪的声响不时从远处传来,夹杂着玻璃掉到地上被打碎的哗啦声,狗吠声,已经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余书忱不喜欢w城下雪,除了怕出门不便,更怕触景生情。
  但是,雪终究是下了下来。风声在清晨静了下来,银屑样的雪花悠悠然落下,那来自天空冰凉的轻吻,总算是证明这冷酷的冬天尚给大地留有一丝的温存。那没日没夜肆虐不止的北风,像是特意为这洁白的精灵,上天的礼物,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面。它们随着轻柔的一阵阵风,斜斜地降下,望见谁家屋里有微弱的灯光,便簌簌地飘过去,层层堆积在窗棂上,一点点累积,慢慢爬满窗户玻璃,渐渐模糊了它。
  余书忱早上醒来,往窗外一望,眼睛被明晃晃的白色刺得有些痛。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玻璃上蒙着的一层白雪,心内一惊。
  晓婵发现下了雪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在接完母亲的电话后,晓婵望着窗外茫茫一片素白笼统的天地,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余书忱。
  “社长哥哥,下雪了,你还好吗?”他说过他不喜欢w城的雪,哪怕是随口而出的玩笑话,也让她隐隐担忧。
  “还好。化雪会比下雪冷,记得多穿衣服。”他的声音分明听起来不好,却心心念念着叮嘱她。
  “你不开心吗?”他的嗓音昏沉,像心里淤满了愁绪。
  余书忱在那边突然沉默。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别在宿舍里闷着。”
  余书忱摸索着起床,出门时,雪霁云开,艳阳高照。
  许多人自发铲着路上的雪,操场上笑闹尖叫混乱不堪,学生们各自为阵打雪仗,炮弹纷飞,敌我不分。
  在隧道入口处,两人碰面。晓婵吐着白汽,笑盈盈温雅地等他过去。她多穿了一件毛衣,上身看起来圆滚滚的,左摇右晃朝余书忱挥手的样子,活像只不倒翁。
  “冷不冷?”余书忱接住她暖暖的笑意,关切地微笑。
  “不冷,呵呵,我穿得厚。”她拍着衣服说。
  晓婵从书包里掏出面包和早餐奶,递给余书忱。余书忱接过来时,发现那奶盒子还是热乎乎的。
  “就知道你不会去吃早饭,所以就带给你。谁叫你总是粗枝大叶的,照顾不好自己。”她嗔怪地冲他笑着,见他逮住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更笑得心满意足。
  “这奶还是热的呢!”
  “就怕你早上吃凉的胃受不了,走之前又放热水里热了一下。”
  晓婵穿着一双浅灰色的雪地靴,虽然动作显得笨拙,但还是乐颠颠地绕着余书忱嬉闹。
  一路上余书忱沉默寡言,晓婵拉着他的手专踩没有人踩过的雪,听踏雪时的簌簌的声音,既沁心又高雅。
  “社长哥哥,雪化了是什么?”
  “雪化了是水。”
  “错,雪化了是春天。”
  在东区绕了一圈,踩光了干净的雪地,积雪在阳光下悄然消融,雪水在道旁汇成清澈涓涓的细流。晓婵身上出了一层细汗,轻喘着,仰头见余书忱眉头舒展,紧绷的心才得以松懈。
  暂且石桌前稍作休息,玩性正酣的晓婵一刻也闲不住,爬到石桌上去抓取松树叶上的积雪,命余书忱在桌面上堆一只猫咪雪人。
  她费尽全力,累得直喘气,手心里汗涔涔的,头顶上腾腾冒着热气。
  完了要从桌子上下来,她丈量了一下高度,有点害怕,兴致盎然地叉腰跺脚,要余书忱接住她。
  “社长哥哥,你要保证能接住我。”她翘着指头骄傲地指着余书忱道。
  “别把我砸成肉饼就行。”余书忱夸张地笑着逗弄她。
  “你这只可恶的大笨猪,你以为我是大象啊?”
  她努着嘴,咬咬牙朝余书忱扑下去。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6 17:38:56
  余书忱不敢迟疑,上前一步,拦腰将她接住。
  她尖声叫着,双手死死缠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手脚不停在空中踢打。
  晓婵怕冷,在一旁指挥余书忱堆雪人,她一边颐指气使,一边骂他笨手笨脚。
  余书忱忍气吞声,抓耳挠腮,使尽浑身解数,总算大功告成。
  晓婵看了他的杰作,皱着眉头发憷说,社长哥哥这分明像是一头猪啊?
  “反正我家的猫咪都长这样的。”
  她苦笑着,让余书忱和他的猪雕合影留念,为彰显特色,一定要他笑露八齿方可罢休。
  余书忱酝酿半天全无笑意。她故作生气去挠他的胳肢窝,但那本能的一笑维持不过两秒,他的嘴角又耷拉下来。她摇头叹息,双手插在腰上,气呼呼地冲他吼道:“呆孩子,连笑都不会?不会笑那你就哭吧,哭出来也好。”
  “可是哭我也哭不出来啊?”他瘪着嘴满脸无辜地看着晓婵,欲哭无泪。
  “笑也不会笑,哭也不会哭,真让人哭笑不得。”
  她索性双手揪着他的脸皮往上提,带着嘴角微微上翘。
  “喏,这样就可以了,你自己提着,别松手。”
  余书忱为配合她拍这张合影,把脸颊揪得发麻。
  中午时分,烈日当头,屋檐上雪水滴滴答答。晓婵轻掠被汗水濡湿的额发,眸中雾气微濛。
  阳光苍白刺眼,晓婵勉强立定,顿觉心脏失去节律乱跳,跳得她烦闷慌乱,头晕目眩。
  余书忱见她用指尖轻按着太阳穴,脸色失去红润的光泽,目光涣散迷蒙。
  “我头晕。”
  她无力扑在他背上,搭在他脖颈上的手冰凉。
  “我要妈妈!”她柔弱无力的声音听起来无助且令人揪心,让人心怕她稍有不慎便会香消玉殒。
  “婵妹,我是社长哥哥啊。”
  “社长哥哥,我要回家。”
  余书忱把晓婵送回宿舍,扶她上床躺下,她倦容满面半昏半睡,长睫微动喃喃呓语。好阿姨职责所在,急催余书忱离开。余书忱悔愧心痛,脚步迟滞,生怕晓婵出什么意外。
  一切因他而起,若不是他的怅然寡欢让她挂怀,明知娇弱不胜凉寒的她,怎会勉强自己这样折腾身体。
  余书忱将一只烧热的暖手宝放到她的被窝,捱着看她容色稍微红色,气息渐渐匀缓,方才宽心。
  在好阿姨再三催促后,余浩淼拜托阿霞转达一大堆嘱咐。阿霞皱着眉,为难说你交待得过于细致,我记不住,你还是写个字条吧。
  晓婵醒后读着枕边的字条,泪滴吧嗒吧嗒地落在纸上。
  对于余书忱的关心,晓婵既感动又忧心,无论他表现得有多在乎晓婵,他的心总是远在万里之外。
  晚上十点,余书忱问安电话如约而至,但语气里是刻意表现得疏离,他就像自带一台设置好规定距离传感器的机器,对她若即若离,欲迎还拒。
  晓婵心有不畅,但言语依旧爽朗阳光。
  词不达意地聊了半个小时,晓婵才郑重其事地聊起了自己的心事。
  那是她不敢轻易示人的隐忧,也是她慎之又慎呵护隐藏平静无澜心湖之下的心伤。
  父亲得知母亲和魏爸常在校门口见面,继而大发雷霆,对母亲大打出手。为给晓婵治病,母亲竭力维持婚姻,在外婆和邻居追问时,尽量隐瞒家丑。
  在校门口,魏爸眼见母亲意志消沉,情绪低落,红肿的左腮说话时吃痛,令她言语不住地打顿。
  魏爸再三追问,母亲左顾言他。情急之下魏爸抓住母亲的手,才发现她手腕上惊心的淤青和结疤的伤痕。
  魏爸恼怒难扼,愤然拉着母亲去找父亲讨个说法。
  母亲心痛哭泣,用狠绝异常的话喝止了魏爸:“关你什么事,他是我丈夫,我既然嫁给他,挨打受骂我甘心。”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06 17:44:25
  一语惊魂,魏爸胸中的怒火被瞬间浇灭,仿佛被一柄冰剑刺穿心脏,目光凄然难堪地望着母亲。这么巨大深沉的苦痛委屈,素素却执拗地要一个人去承受面对。
  “素素,我不能看着你这么辛苦。”
  魏爸声音低沉嘶哑,仿佛打了无数个结,眼睛酸胀发红,鼻息沉重。
  母亲身体微颤,低头避开魏爸温柔湿润的目光,一字一顿决然吐出伤人的字句:“以后,我都不送晓婵来上学了。”
  母亲的背影在魏爸眼里模糊不清,世界无比凄冷。
  为打消父亲的猜忌,母亲让晓婵跟着刘可去上学。
  刘可是邻居杨阿姨的小孩,比晓婵大半岁,是一个十足的坏蛋孩子。杨阿姨三天两头被老师通知去学校检讨,不是因为刘可掀了女同学的裙子,就是因为他扎了老师的车胎。
  母亲把晓婵收拾好后,给刘可一把奶糖,要他路上照顾好妹妹。
  出门后,刘可嘴里模拟摩托车的声音,手上做着加油门的动作,一溜烟就不见了。
  晓婵拼命跑也追不上,头晕胸闷,只能慢慢走。心里难受走不动时,只好蹲下来歇一会再继续走。
  体育课上,晓婵围着小操场跑一圈后突然晕厥。
  医生检查后说要尽快做手术,不然病情随时可能恶化。
  母亲东拼西凑,砸锅卖铁,外婆甚至把祖传的玉镯子都卖掉,最后总算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3 16:52:05
  16素素的心事
  母亲把晓婵抱上手术车,亲吻她的额头鼓励说,素素要勇敢,别害怕,妈妈在外面等你。
  晓婵恹恹地看着母亲,拽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她怕活不过来,怕被埋到荒山野岭去。
  在手术室关上的一刹那,母亲的心猛然被掏空,顿感天旋地转,黑暗绝望从头顶罩下来,落魄惊惶。
  晓婵惶恐不安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散,懂事温顺的她第一次不顾母亲的劝慰,紧扣着母亲的手指不松开,单薄泛白的唇颤出凄绝的声音:“妈妈,我害怕。”
  母亲慢慢移到条椅边,搀墙坐下,身体斜靠椅背,目光恍惚无力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分秒难捱,一个小时仿佛变成了一万年。
  母亲开始焦躁慌乱,心急如焚,抓住过往的医护求问。医护见过太多这样定夺生死间的失心狂躁,面上无波,淡淡地安慰说医生会竭尽全力,请对病人有信心。
  窗外的风景里一位母亲拉着伶俐乖巧的女儿吹着肥皂泡泡,一串串七彩在融融欢声笑语中四散飘去。
  母亲泪眼模糊,我的素素,小小稚嫩的身体正在经历生死攸关的考验。锋利的刀锋划开胸膛,她疼吗?她哭吗?她喊妈妈怎么办?仅一墙之隔,母亲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什么也不能帮她做。素素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带到这个充满苦痛折磨的世界。
  父亲送饭来,母亲拿起筷子又放下,以泪洗面。父亲劝她说,生死由她,就算是来索债的,我们已经倾家荡产,情债也应该两清了。
  母亲头枕在墙上,呆望着墙上的显示屏,都这么久了,素素仍然生死未卜,她开始意志不坚,后悔把晓婵一个人送进这间让人心惊肉跳的房间。
  漫长且煎心的六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打开,母亲扑了上去。医生解下口罩和手套,擦着额头上的汗,满脸疲惫的他脸上的微笑拯救了母亲的心。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要经过特别护理观察后才能接受探视。
  母亲闻言,喜极而泣。
  晓婵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视野中正是母亲等候多时的笑脸。
  母亲捧着她软软温暖的小手,俯身亲吻她的额头,柔声说,素素,我们赢了。
  晓婵问母亲,我的心被医生叔叔缝好了吗?我感觉有点疼,它是不是被医生叔叔取走了?母亲抚着她的头说,傻丫头,医生叔叔已经把你的心补好了,你看看那边的那个机器上跳动的线,那就是素素的心跳,是好好的啊。晓婵歪过头去看旁边的心电图,屏幕上的曲线优美。
  母亲念书给晓婵听,当她听到故事的结局如她所愿时,会心地笑了。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3 16:56:16
  阿霞听见上铺传来晓婵的啜泣声,仰头看见她正读着余书忱留下的字条,她把这张普普通通的字条当成无与伦比的礼物。
  “阿霞,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
  “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阿霞回答得不以为然。
  “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很多年不见面,失去了联系。”
  “他可能把你当成了替代品。”阿霞语气波澜不兴。
  “阿霞,如果是你,你愿意当这个替代品吗?”晓婵怅然落寞地问。
  “不愿意,我宁愿高傲得发霉,也不愿意卑微地去恋爱!更何况是去做别人的影子。”
  青女临幸,霜雪飞降,雪晴云霁之后,污浊尽去,乾坤朗朗,碧海青天。是谁踩碎第一缕晨光,是谁惊扰了大地的梦,是谁的幽思,彻夜满天的巡游?
  W城的冬天寒冷彻骨,尽管早做了预防,但是余书忱还是被冻坏了手脚,诸事不顺使他心头自秋以来堆积的烦愁,几近积羽沉舟。
  接下来许多事情顺势发生,但余书忱却始料未及。
  余书忱担任社长以来的第一期雪桐在发布之后,反响大不如前,读者埋怨文章太过文艺,基调过于感伤,不符合大众口味,缺乏可读性。以林如海为首的改革派主张杂志定位应面向大众,迎合市场需求,用通俗大众化文章吸引读者,扩大受众。为力推改革,林如海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拿出改革方案,甚至选好了团队成员。领导为文学社长远发展计,认为如果余书忱继续担任社长势必将文学社杂志带向小众化、边缘化,而一旦失去人气,文学社难免解散的命运。领导也无意间从林如海处得知余书忱患有抑郁症,这让他更加坚定决心要对文学社领导班子进行改组。
  领导找余书忱谈话,他衣衫未整,颓然坐在领导的对面,低头不语。领导问他一句,他便回答一句,回答得含糊其辞,只言片语像是在搪塞。
  他把过错归结于自己的专横独断,没有经过充分讨论征求意见就擅自定案,把自己的情绪带进雪桐中。
  “我们也不是反对这种文章,这样的文章很多人喜欢读,但是它毕竟不是积极的。我们需要兼容并蓄,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读者。”
  “我太感性,太阴沉,甚至偏执!”
  “既然如此,我觉得你不适合做文学社的社长。”
  余书忱有些犹豫,有些不安。
  领导看着他单纯的表现,觉得有些抱歉,温和地笑着说:“是不是有些难为情,还是放不下?我知道你一直在文学社服务,能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如果让贤会让你失去很多。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我们可以考虑把你调拨到其他社团去。”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3 17:04:48
  他淡淡一笑,摇头说:“不用了。”
  “你可以推荐一下新社长的人选!”
  “林如海和岳婉茹,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都可以胜任。”
  “好,谢谢你。”
  领导点头把两个名字记在本子上,向他恳切地说谢谢,起身主动和他握手,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
  余书忱落寞地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感觉空气透心凉,最后一步跨出门楼时,迎面的寒风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路上碰到一位新进社员,她老远看见余书忱,笑盈盈地迎上来,把书包捏在身后,腼腆颔首向余书忱问好。余书忱一时木然,没想起她的名字,含糊地应付后,心里顿感无比失落。黯然回头去看她悠然而去的背影,心里有触动,突然很感伤。
  想起岁月悠悠,年华流走,年岁徒增,如今连虚荣的位置已失去,余下的时间,又可匿迹人群,低头数着时间的分秒。
  这样想也算喜忧参半,但是那似水流年的意义,却又何在?
  他低头走着,不经意便走到编辑部门口,在门口驻了片刻,听见里面正闹哄哄地争吵。
  林如海言词激烈,斗志昂扬,说他早预料到有这样的反应,通刊都是宫怨文字,凄凄惨惨,我们青春年少,衣食无忧,身在象牙塔,持盈守泰,哪里来的忧愁暗恨,只是为赋新词登高楼,无病呻吟强说愁罢了。
  岳婉茹不敢苟同,对林如海的大道理嗤之以鼻,辩驳说,每个人内心都有个脆弱的自我,就像钢筋铁骨男子汉也有似水的柔情。你乐于群居,喜欢与人交际,拥有许多朋友,众多爱慕者,你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能被人认出,被别人追捧,一呼百应。但是你还必须面对孤独和幽暗。万籁俱寂,你孤身一人,黑夜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把你吞噬。那时,你怕吗?当你看不到光亮,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唯有听到你心战栗的声音。你绝望彷徨,不敢向前迈进,那些一直积压在心里使你不敢开怀大笑,甚至让你孤独,痛苦的往事,现在更加如鲠在喉。那些文字,便是治疗心伤的良药,让你敢于面对羸弱的灵魂,让你袒露心扉,让你痛,让你悟。
  余书忱推门进去,岳婉茹把吐出口的半句话收了回去,整个屋子鸦雀无声。他一言不发,也不和任何人搭话,默默过去简单拾掇了几件自己的东西,蓦然转身,背靠桌沿面对众人,思索数秒后,淡然说出要离开的决定。他深表感激和歉意,谢谢你们不离不弃的支持,也抱歉我半途而废,不能再和大家继续共担风雨。
  他略带哽咽地说完最后一句,挥手后漠然离开。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4 17:19:42
  17 寂寞遇到爱
  岳婉茹匆忙追上去,欲探明究竟。
  “怎么说走就走?”
  “这是上头的意思,算是引咎吧。”余书忱笑着,嘴角泛出苦味。
  “我去向上头求求情,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走了,谁来当社长?”
  “我向上面推荐了你和林如海,我更希望你能接过这副担子。”
  岳婉茹望着余书忱的眼神,心里一惊,数月不见,他的目光已经了无生气,像是蒙上一层灰,心里郁积的愁绪,挥散不去。
  “你怎么啦?怎么弄得这么憔悴,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大概是天气吧,太潮湿,太阴冷。”
  “我是在问你的心怎么啦?”
  “我的心?什么我的心?呵呵。”他叹了口气,强装着笑,笑得很无奈。
  “你不想说就算了,你要好自为之,我知道没有人能猜透你,也没人能照顾你的心,除了你自己。”
  “我会的。我希望你能争取一下,你不是一直想做社长吗?”
  “你忘了是你带我进文学社的,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岳婉茹回到办公室,奴才们已经围着新主子林如海阿谀逢迎。岳婉茹撇开人群,鄙夷地看着这些衣冠楚楚却全无风骨,见风使舵的伪君子。
  象牙塔里早已沾染了俗世的污秽,虚伪惺惺,汲汲营营的人如苍蝇逐臭般对名利趋往投奔。浮名唯有余书忱这样的书呆子才弃如敝履。岳婉茹对余书忱心生怜惜,感叹世情寡淡,人走茶凉。
  她草草收拾自己的物件,回头愤恨地指着林如海说,中山狼得志,我岳婉茹绝不贪恋这点虚荣。
  她一身轻落,出门后给余书忱发短信,喜欢和过去纠缠不清的人,会忽略了前路的绝美风景。
  余书忱说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秉性。
  她现身说法,以自己切身经历规劝他说,二人世界对你来讲虽然俗,但可以让你无暇孤独,你再这样千愁万恨诉不尽,总有一天要走火入魔。
  作为可以交心的好友,岳婉茹何尝不想帮他走出生活的阴霾。
  两人相识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岳婉茹死缠烂打生拉活拽要余书忱陪她去逛街。
  余书忱不堪其扰,从堆积如山的杂务中抽身去帮她拎包。
  在群光商场逛了整整一下午,余书忱尽管腰酸背痛,但是任劳任怨,关键时刻夸她穿什么都好看,乐得她买空了钱包。
  从商场里出来时,已是日近西墙,金乌欲坠了。
  余书忱觉得肚子有点饿,岳婉茹无比贴心地给他买了几只生煎包,趁他吃生煎包的时候把他拉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到了车站又贴心地给他买了一套肉夹馍,等余书忱吃完肉夹馍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岳婉茹已经买好了两张回家的车票。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08:42:16
  任凭岳婉茹威逼利诱,卖乖讨好,余书忱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婉茹,我真的不适合去,可能我们之间,有点……误解......”
  岳婉茹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装无谓掩饰伤感失落。她叹了口气,心里骂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凭什么这么不可一世,你后面还能碰到比岳婉茹更好的女孩吗?
  “我现在可以给你十分钟认真考虑一下,你一生中仅有这一次机会,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拥有岳婉茹这么好一个女朋友。”
  他说了声对不起。
  回首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在这个不分昼夜喧嚣不息的城市,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随波逐流,挤上拥挤不堪的公交车,在南腔北调的喧闹声中沉默。
  车子驶出城市的繁华地段,偌大的车厢里只寥落着几只孤单的人影,余书忱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思绪随风飘远。
  孤单宜人,窗外的光影渐渐模糊,相思慢慢诱出那一串串在记忆深处封存久远的依稀倩影,使他泪湿双眼。世间的繁华抵不过时光流逝,一切挽留的努力只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千丝万缕关于她的痕迹,却又令人心痛的清晰。
  窗外飘来低沉雄浑、富有磁性的歌声,歌声缥缈,忽远忽近。刘德华的没有人可以像你。这是在遥隔万里,相思成灾时听起来痛彻心扉的歌
  你独占我的忧,你收藏我的愁,我见过千万人,像你的发像你的眼,却不是你的脸,啦啦啦……
  他掩面叹着,这么多年的追悔,想念却又不能相见,忍看流年销蚀残存的记忆,伊人去远,杳如黄鹤。这么多年他不敢改变,生怕为此而与往昔逐渐疏远,旧爱换新欢。
  这么陷入沉思,不知不觉错过了该下车的站点,直到车子到了终点站,咣铛一声车门打开,司机催他下车。回学校的车已经收班了,他只好走路回去。
  那沿途令人迷醉的风景,足以慰偿一路徒步的劳顿。
  两个人在接下来半个月内碰面四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两人见面时脸上大写的别扭。
  第五次碰面在编辑部门口,岳婉茹,一把抓住余书忱,认真道:“只要你请我吃顿饭,我们就重归于好。”
  余书忱为她在北区梅香苑摆了一桌,四菜一汤加一瓶二两的白云边。
  两口酒下肚,岳婉茹话多得能把嘴皮撑破。
  她说恋爱不成朋友在,我岳婉茹在感情方面拿得起放得下,接下来我们要进一步巩固战略伙伴关系,一起对付林如海。
  “我们要共同进退。”
  余书忱再次强调他们之间泾渭分明,自己行事光明磊落,无需暗箭伤人。
  “我心如止水,别无他求。”
  “你想孤独坐化,顿悟成佛,可是你手执念珠,心内却想着美人,你分明是消极避世,还在自欺欺人。你真是虚伪透顶。”
  “我是怜悯苍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荼毒生灵。”
  “去你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唐僧,慈悲为怀人见人爱?本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四书五经无所不会,多少达官显贵对我趋之若鹜。你就是现代柳下惠,本小姐真不稀罕。”
  人心孤独到无人可爱,只有爱自己,就像爱上自己的影子的纳卡索斯一样,是多么哀戚悲凉。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凡夫俗子们,都在逃避。但越逃避,越是无处可逃。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09:58:00
  2006年1月10日,星期五,天气雨。
  “他心里已经有了梅洛,再也容不下我。林师兄的告白是那么真诚,那么固执,让我不忍拒绝。可是明明不爱却因为同情而接受,是危险的决定。如果可以,我宁愿时间永远静止在相识的那天,直到我有足够的温度去融化他心上的枷锁。”
  自余书忱引退后,林如海被委任为社长,大权在握。新旧交替完成,他又对雪桐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引进小说杂文,评论小幽默等新内容,丰富文字内容,广阔思想意境,兼容并蓄,取众家之长。新一期雪桐发行后,反响空前,好评如潮。
  校园广播正是美文欣赏的时间,冬日暖阳里回荡着晓婵圆润清脆的声音。
  平凡简单的文字在余书忱笔下注入了神奇的魔力,灵动飘逸如摇曳心旌的音符,经过晓婵唯美深情的演绎,动人心魄,感人肺腑。
  那是余书忱渊深脱尘,虚幻唯美的内心世界。
  这种与世隔绝的美感,如世人至诚仰望天国的霓彩,给人致命的诱惑,也给人致命伤害。
  为帮助晓婵竞夺年度最受欢迎主播,林如海打通人脉为她在校报做了半个版面的专访,帮她做海报拉票,帮她策划评选晚会的才艺表演和后援团。
  校报出版后,晓婵捧在手里,开心得像捧着得满分的试卷。她想把喜悦分享给岳婉茹,岳婉茹忙着刷锅洗碗,弃她不顾。
  她在手机里找不到余书忱的电话号码,这才想起来自从换了手机后,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联系他。
  原本熟记于心的那串数字,她竟然一连三次输入错误。
  悠长的嘟音过后,电话接通,除了刺啦啦的噪声,晓婵没能如愿听见余书忱久违关切的声音。她屏息而立,心中纳闷,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后,接着半声沙哑的干咳,最后才是沉闷的鼻音:嗯。
  “社长哥哥,还没有睡醒啊?”尽管心有隐忧,但晓婵已习惯听到余书忱的声音就会由衷地高兴。她的喜怒哀乐,他都会毫无怨言地照单全收。
  “社长哥哥,你看今天的校报了吗?”
  “看过了,这周是第十七周,再过三周就放寒假。”
  “你有没有看第三版我的专访?”晓婵满心期许,却忽略了他的孤寞。
  余书忱耸肩夹住电话,弯腰在纸篓里翻出已经当过抹布被揉成一团的报纸。
  “婵妹?他喜欢你,想讨好你,而且很用心。”
  “社长哥哥,那你呢,你不喜欢素素吗?你这样贸然,不怕会把素素错付他人吗?”晓婵虽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答案,但他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心乱惘然。
  余书忱迟疑半晌,从乱如麻的心绪中扯出几个关键词,歉疚忧伤遗憾道:“婵妹,我心里已经有梅洛。”
  终于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禁锢他心魂的名字,晓婵心仿佛被人狠心一捏,痛得泪落如珠。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10:07:38
  余书忱在电话一头沉默,久不作声,听晓婵的啜泣声愈渐清晰沉重,不忍这样残忍伤感地对峙,单方面挂断电话。
  晓婵发觉听筒里一片寂静,试探地问了两声:社长哥哥,社长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后来她发现,电话早已挂断。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支直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痛欲裂,面颊泪水纵横。
  越长大越孤单,越受伤越彷徨,母亲不在身边,阿茹堕入二人世界,社长哥哥沉湎于过往,寝室的姐妹们都有各自的精彩。
  临近期末,她形单影只,背着书包早出晚归,愁眉不展,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闭上眼睛又是梦靥纠缠。
  她在路边驻足,飞驰而过的车辆带来一阵冷厉无情的风,吹得她失魂落魄,黯然泪下。寂寞在阴冷潮寒的空气中潜滋暗长,难得阳光明丽的一天,教二楼的自习室里却匪夷所思地剩她孤单自怜的身影。
  伤感晕染了周围寂静的空气,她凭窗往外望,高楼在枯黄的草地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两个肩背书包的顽童,你追我赶,嬉闹着闯进了草地,脚尖翻起了湿润的草皮。孩童无邪的笑脸和她心中无人倾听的惆怅如此分明,让人疑心命运之神是否在她身后打了盹。
  素洁的画面,在她眼里,仿佛是相册里黑白封存的记忆,模糊而暗淡。
  月朗星稠的夜晚,她孑然扶着水榭的栏杆,望着水面腾起的雾幔,渐渐被淹没的繁星点点。
  在林如海鼎力相助下,晓婵一举摘得年度最受欢迎主播桂冠,顶着这个光环和林如海联袂主持期末联欢晚会,闪亮登场后,广受追捧,二人成了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炙手可热的明星。
  他们出双入对,珠联璧合,外人更赞才堪相配。
  待交往日厚,有了些许默契后,林如海拿捏时机已到,立马展开行动。
  寒假前一天,中午时分,教二楼门厅的展板上赫然出现一则别出心裁耐人寻味寻人启事:
  寻找那位娴静淑雅,灵动端庄的黑衣女孩。
  我在图书馆阅览室读徐志摩的散文集《想飞》,读到心动处,顿生感慨,顺手写了一张字条夹在书中:淡淡的忧愁,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呢?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10:37:06
  第二天,我再次去读那本书时,意外发现字条上面已经有了我需要的答案:淡淡的忧愁就像浅浅的醉酒,是诗情画意的闲愁。那字迹端正秀雅,隽永柔情,令我心向神往。我疑心作答之人是无惑不解的先知,于是贪心留了一个千古难解的疑题:爱情是什么?
  第三天,我如愿得到了她的答案:爱情是玫瑰和面包。我继续问她:相爱的人末路途穷时,如果只剩最后一块钱,该买一支玫瑰还是一块面包?
  第三天下午,我满心虔诚满怀憧憬去等答案,可是我晚了一步,只看到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相信这是命运之神对我的眷顾,我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她俊秀的字迹,她禅机般不愿点破的回答,她令我不再孤单地守望的背影。她没回答我最后那个问题,但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道完原委详情,落上姓名:林如海。联系方式:……。
  不多时展板前人头攒动,大厅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看过启事的人无不啧啧称赞,羡慕不已,这位林才子果然是文采斐然,而且还命犯桃花,低头念及自己命薄,唏嘘不已。
  不光是在教二楼,学校各大教学楼、食堂、开水房、图书馆、体育馆、机房、女生宿舍门口,都贴了这张寻人启事。最后校园BBS上也出了贴子,各兄弟学校纷纷转载,一时间大家纷纷猜测这位女生的身份,兴致盎然。
  室友忿忿不平地进门,对着空气骂骂咧咧,说老子在教室的墙上,桌子上,图书馆的书里留了那么多情诗,除了被骂傻X,全无回应,这等好事却被这个傻X碰上,天弄人愿。
  他见余书忱对着电脑犯傻,上来一拳锤醒他,奚落道:电脑里面能给你蹦出女朋友来?僧多粥少,我们西区的老处男们要多去综合楼301和图书馆。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17:10:26
  18 她心里没有阳光的角落

  北区的女生楼里正议论纷纷。前不久在管院女生楼前示爱不成,惨遭失败的林如海,必是深思覆辙之戒,闭关修炼,如今重出江湖,不知道又想来祸害哪家姑娘。
  阿霞在BBS上看到关于林如海寻人启事的帖子,感慨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了文化。这样假借文艺和情调卖弄才华,自恃才高仗着肚子里几滴臭墨水沾花惹草,遍撒风流,为人不齿。
  她对晓婵说,你那位木讷呆板的社长哥哥,倒让人觉得可靠,至少不担心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来讨风流债。
  晓婵憨憨地坐着不说话,阿灵又上来添嘴。自古才子多风流,如果没有采花折柳的功夫,也就觉得少了一些潇洒的风度,从古到今,哪一位诗书万人传的才子,没有几段风流韵事作为谈资佐料?
  阿霞不以为然,反问道:“这么说来,才子岂不都是欺世盗名之辈,那些他们笔下柔情缱绻,矢志不渝的不朽词章岂不又是违心的胡话?是用来窃玉偷香手段?”
  阿灵回道:“卖文鬻字,是文人们生存方式,和青楼里的尘女子们出卖肉体本义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光鲜体面一点而已。天下寂寞的女子,感情压抑,爱慕虚荣,如同附庸权贵一般对才子趋之若鹜,竞相委许。女人注重外在,目光短浅,得意便忘形,得陇便望蜀。才子佳人的爱情,可望不可及,因为那种爱,代价太高,沾满俗尘的女子,负担不起。而艰难困苦中,爱情作为相扶相将,相偎同存的保证,才卑微地存在。糟糠之妻,牛衣对泣,蓬户瓮牖,相湿以熙,同生死共患难后,一朝得志,两相忘于江湖。”
  阿霞接着问:“这样的不是爱情,应该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吧?”
  晓婵听她们争论不休,自己置身事外,但是她心里了然,自己就是林如海要找的那个人。如果世界上果真没有爱情,两个人因为饥寒交迫才交颈相抱,那爱情岂不是各取所需的现实交易?
  她身冷心累,不忍继续想下去,爬上床蒙头睡去。
  迷离恍惚中,她仿佛神游世外,穿过叆叇云雾,步入一片从未涉足的天地。云梦之中的异世昏沉阴暗,冰冷寂静,肃杀阴森,她踯躅彷徨,被一股牵魂的魔力引着,沿一条潮暗幽深的小径,蹒跚而去。
  周遭万物,默不作声,黑不见底的天空,像是魔鬼的深瞳。孤寂和恐惧挟持着她,让她无处可逃。脚下隐隐透着些微的红光,像来自地下的磷火,幽寒,冷绝。松柏枝丫交错掩映,簇簇团团,张牙舞爪,她望而生畏,瑟瑟难行。
  她走下去,感觉身形飘忽,脚步无声,像一阵风,一片有灵性的虚无。
  小径的尽头,没有竹篱泥壁、油灯微熹、炊烟袅袅的房舍,只一片寂寞的短岗,荒芜苍凉。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15 17:38:06
  她轻巧幽然所到处,有一块突兀的石碑,碑面的铭文,深深镌刻亡人在世时的记忆。石碑是她来过人世的佐证,黄土中或许仍浅埋着她对尘世无尽的眷念,但令人无限悲戚叹惋的是,躯体入土,终会化归尘埃,而再坚实的碑,也免不了倾圮风化。
  地上残雪斑斑,碑前没有祭扫的玫瑰,这是否证明她在世上已经没有未了的尘缘?她是否走得从容,走得了无牵挂?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这碑的意义又在哪里?这碑上的铭志,到底是要让生者铭记什么?
  她在世时,如风如雨,如草如花,走了以后,身归尘土,魂随身化。
  晓婵疑惑未解,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这墓的主人又是谁?
  当她伸手去触摸碑上冰冷的刻字,感觉一霎那间身体被蒙上了一层冰霜。
  那是她的墓。
  她的手颤抖着,在碑面继续摸索,她想知道,帮她刻字的那个人是谁。可她的手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反复摩挲着那三个字,却难以辨别。
  她突然一阵心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往上飘起来。她摇曳着,飘飘忽忽上升,空气越来越稀薄,她感觉正被一张网罗住,越挣扎,绳索将她勒得越紧,最后让她难以呼吸,动弹不得。
  她拼尽全力从恶梦中挣脱,睁开眼睛,天光乍现,余悸未消,仍觉目眩,额上布满细密的汗,脸色苍白,似乎经历了生死攸关。
  经此一劫后,她害怕冬天,害怕寒冷,害怕天黑,害怕孤单。
  小店老板见余书忱面前的碗盘早已空空,他已经盯着日记本看了足足一个小时,仍没有罢休的意思,只好轻敲桌面提醒他。
  余书忱说抱歉,付了饭钱,起身离开。
  从w城出发去T市的列车还有两个小时发车,这个时节的车票很容易买到,现在赶去车站还来得及。
  今日一别,再见或许沧海桑田。
  坐上开往车站的公交,59路的司机尽管换成了陌生的面孔,但是车技依然了得,硕大的公交车一路怒吼狂飙。
  艳阳天酒店在车窗前一闪而过,矩形轮廓别具一格,朱红色外墙特别让人印象深刻。那天的情形赫然在目,余书忱跟着晓婵去见她母亲,易母见了余书忱,恳求他离开晓婵。
  余书忱了然,自己无力承担那种信任和托付。
  晓婵的日记本里也详细地记录了那天的事。
  2006年1月13日,星期六,天气晴。
  “妈妈并不认可社长哥哥,妈妈觉得他阴郁,沉闷,不堪托付。妈妈不明白,社长哥哥说过,他追求的是希翼、执守、热情。命运或许对他太不公平,让他从小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伤痛折磨,他困惑、迷茫,但是却没有放弃希望。
  ......
  我相信我们的默契,我懂他。社长哥哥,你懂素素吗?”
  那些在晓婵身上消失已久的幽怨情愫重新占据她的心,她把所剩无多的阳光拿去照亮余书忱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0 16:34:31
  一个出太阳的星期六,母亲说要来省城看看晓婵。她说最近老是梦见她被别人欺负,挨饿受冻,心里放心不下。
  天气宜人,早上虽然有些寒意,但太阳早早地露出笑脸,金色耀眼的光芒热情地沿着泛白的梧桐树丫射下来。路上的行人皆笑容满面,一派温暖祥和。
  天气预报说全天最高气温十八度,晓婵从衣柜里取出那条一直没机会穿的紫黑相间格子短裙。
  19 年轻的深邃
  母亲一进门就爬上床去摸摸她的被子,按按她的枕头,帮她换了新的被褥后,翻箱倒柜找出所有需要清洗衣物。母女俩挤坐在电脑前,看晓婵秋游的照片,笑着抱成一团。
  逛了校园,又去广播台录音室参观,最后从广播台出来时,已是十一点半。
  母亲要晓婵约余书忱出来吃饭。她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是和余书忱见一面。母亲要确认晓婵嘴里念兹在兹的社长哥哥,是个成熟阳光上进担当的人。
  晓婵早猜到母亲的用意,特意将自己打扮得文静乖巧一点,选一件粉色兜兜领针织衫搭配短裙和棉袜,黑色平底靴显得素雅,黑色的贝雷线帽显得利落,银色耳钉的项链都是最简单的款式,略施粉黛,简约而清新。
  余书忱全然不知有这一场特别的会面,如常泡图书馆看书,从图书馆出来正欲去吃饭,接到晓婵的电话。
  “社长哥哥,我是婵妹啊,呵呵。”
  余书忱一怔,心中纳纳,问她为什么还这么称呼,我已经不是社长了。
  “在我心里社长哥哥永远都是社长哥哥。”
  一个背着洗褪色的帆布书包,架着镜片模糊的眼镜,发蓬须乱,浑身冒着酸腐书生气的男孩走过来。
  晓婵远远发现他的身影,踮脚欣悦地朝他挥手。
  “社长哥哥,这里。”
  余书忱闻声紧跑着过来。
  母亲心一沉,不自觉眉头一皱。男孩看起来精神倦乏,木讷缺乏朝气,唯有目光深邃有些灵气。
  经过晓婵引荐,余书忱略显笨拙不安地站在母亲面前,清声问了声好。
  “社长哥哥,你要帮我作证,我每顿饭都吃得很撑,三两米饭加两荤一素。我每天早晚都会锻炼身体,冬天把衣服穿得厚厚的,过马路从来都没有闯过红灯。”
  余书忱点头称是。
  艳阳天是w城有名的中式餐厅,整座建筑外形由许多错落的矩形叠成,表面刷成朱红色,显得既后现代主义又突兀醒目。
  古朴典雅的朱漆门前,铺着红毯,门两侧站着一对端庄大方面带微笑的迎宾小姐。客人走上台阶,她们便一齐屈膝欠身,摆手迎客,欢迎光临。
  客人穿过门廓,进入大堂,一身深蓝色短裙套装,系着红领结,挽着漂亮发髻,手捧记事簿的大堂经理笑脸相迎,引着客人察看环境,穿紫色制服的服务员奉上菜单,拿着点餐器候在一旁等着点菜或者为客人推荐和讲解。
作者:比肩而事 时间:2019-03-20 16:36:43
  这个文章我看了一遍,中心突出
作者:比肩而事 时间:2019-03-20 16:36:58
  很棒,我喜欢的类型
作者:比肩而事 时间:2019-03-20 16:37:13
  楼主还更新吗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0 16:43:15
  母亲征求了晓婵的意见,选了靠窗的雅间。坐定后,母亲点了菜,服务员拿着菜单退出去,三人都无话可说,有些冷场。
  一只雪白的小猫突然闯进来,晓婵见了手舞足蹈,钻下桌子去捉。
  她在地毯上无忌地爬,全不顾弄脏袜子和手套,一呼一乍地搬动着座椅,推开他们的脚。
  三人齐心协力,对小猫围追堵截,晓婵把猫咪捉在怀里,伸手去让母亲帮她脱掉手套,温柔轻抚着猫背,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晓婵抱着小猫出去找主人时,母亲和余书忱展开了话题。
  “社长哥哥是哪里人?”
  “北方,K市。”
  “今年多大?”
  “22岁。”
  “你的心像32岁。”
  “阿姨很擅长看透别人的心?”
  “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一颗心所累,所以我会特别在意去看一个人的心。”
  “阿姨说的是晓婵?”
  “是的!”
  “她为了不让你太担心,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嗯,那你呢?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想让我妈习惯没有我的生活,因为她说过没有我在身边她都不知道怎么过。”
  “为什么?”
  “她已经为我付出够多,我希望她能为她自己活。”孩子转眼长大,母亲却慢慢变老,他深感愧疚。
  “母爱是无私的,不求回报,所以不需你偿还。她带你来这个世界,放你高飞,思念就是她牵着你的线。”
  “那什么爱需要偿还呢,阿姨?”
  母亲被他问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想说所有的爱都不需要偿还,但是想到素素,她又担心,而是反问他。
  “那你认为什么是爱呢?或者什么是爱情?”
  “我认为爱是一种责任,所以爱和被爱都需要掂量自己是否负担得起,太过沉重的爱,可能也是一种伤害,伤害自己,让自己心力交瘁,伤害别人,让别人无力承担。”
  母亲对余书忱的回答不满意,轻叹一声摇着头:“你的思维方式很特别,听晓婵说你喜欢写诗,你知道吗,很多诗人生活在脱离实际的理想主义虚幻世界里,只顾着追求内心的自由,在现实中却无立锥之地,一生颠沛流离。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社会是现实的,人总是无法逃脱。”
  “阿姨,我不做那样的诗人,但又不甘心循规蹈矩重复父辈们的生命轨迹。那种西西弗斯苦役般的人生,我们永远都是输家,哪怕你完胜,其实也输掉了时间。”
  母亲内心被余书忱的话强烈震撼着,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看透了人生,爱对他而言是一种难以偿还的负债,想到晓婵对他称赞有加,真让做母亲的放心不下。
  “哎,年纪轻轻居然有这样的感概,真让人担心,还没经历过真正的人生,不要轻易否定人生中很多美好的东西。”
  这时,晓婵把小猫还到主人手里后,回到雅间。
  菜已上好,晓婵扑到桌边抓起筷子扫视一圈,正准备先下手为强。
  母亲狠她一眼,她自觉做回了乖乖女,腼腆微笑着拿起汤勺,帮母亲盛了半碗丸子汤,也给余书忱盛一点。
  余书忱说谢谢,当即用勺子舀一点品尝,汤有点烫,手一抖,汤洒一地,他敏捷地往后一让。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0 17:15:07
  晓婵笑他冒失,关切地把餐布垫在他身前。
  “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这是母亲常对晓婵说的话,她却对余书忱说。
  在母亲眼里永远长不大的晓婵,居然也细致如此。晓婵看懂了母亲的心思,难为情地憨笑,欲盖弥彰。
  “社长哥哥你就是个漏嘴巴小孩。”
  母亲帮着余书忱说话,拿起汤勺朝晓婵挥了挥:“到哪里都不肯安静片刻,你还不坐下来规矩地吃饭。”
  “呜呜,妈妈你欺负自己人。”晓婵努着嘴撒娇。
  晓婵没吃几口就嚷着饱了,然后忙不迭地给母亲和余书忱夹菜。母亲看着她揪心,夹着菜往她嘴里填。
  晓婵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余书忱碗里:“社长哥哥,你吃你吃,多吃点,长肥了卖个好价钱。”
  饭后回到大街上,母亲听说附近宝寺香火极旺,要去替外婆烧两柱香,求一支祈福签。
  步行十分钟,他们到了寺门外。
  宝寺坐落在喧嚣的马路一侧,高高的黄色围墙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庭院深深,挺拔的樟树和松柏树冠高出围墙,隐约传来的钟磬声衬着院内的氛围肃穆而庄重。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宝寺正门当街开着,并不大,左右一扇,漆成明亮的黄色,厚重的木门上有一对兽首门环。迈过高高的门槛,但见一片平地,为许多参天的大树荫着,深深的甬道尽头浅浅地传来僧侣诵经的声音。
  一位身穿黄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抱着一根长长的扫帚,专心地扫地,而地上竟是那么干净,只有几只凋零的黄叶。
  这恐怕便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吧,时时慎拂拭,唯恐惹尘埃。
  那位僧人见有人上前,连忙低头退后,等行人过去,再挥动扫帚。
  林荫道的尽头是大雄宝殿,木结构的殿体漆成朱红色,高高的门楣上挂着一只匾额,上书大雄宝殿几个金色大字。大殿掩映在参天古树中,飞檐翘角,琉璃耀眼,殿顶一只鎏金葫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一排玉石栏杆,连着一段台阶,台阶的侧栏雕着祥云莲花。台阶下一尊大香炉,香炉中插满了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香,香头上点点暗红,香烟袅袅牵出缕缕线条冉冉上升,慢慢散去,在大殿的上空和冬天的雾气混在一起,缭绕不尽。
  来到佛门净地,母亲提醒他们不可大声喧哗嬉闹,要静心,内心虔诚菩萨才会庇佑。母亲要到大殿里去磕头,令他们在一旁等候,不可造次。
  由于香火鼎盛,香客众多,为了避免拥挤失序,磕头需在殿前排队。
  队列中多为中老年人,神色安定,目光清静,也有衣着光鲜的青年人,目光闪烁,四移漂浮,按耐不住歪头往殿里望。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0 17:20:08
  @比肩而事 2019-03-20 16:36:43
  这个文章我看了一遍,中心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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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3-23 12:59:52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3-25 10:01:31
  路过支持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3-25 12:46:15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9-03-25 17:17:05
  支持文友佳作
作者:艾倾 时间:2019-03-25 23:20:47
  @总是如此沉默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3-26 06:57:17
  君子之交淡如水,在于质
作者:耿家强1 时间:2019-03-27 06:51:55
  君子之交淡如水,在于质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7 10:46:17
  20 问禅
  易母轻轻抬腿迈过门槛,碎步走到金装大佛前,屈膝跪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着维那师傅的磬声屈身向前,五体投地,一连三次。
  磕完头后,易母毕恭毕敬地欠身退出来,捐上功德钱,领了香蜡,到香炉前点蜡焚香,擎香又是一番默念。
  请完香后,易母随即去别院问签处求了一支签,也帮晓婵和余书忱各求了一支,循着指点,又去另一处找一位老僧解签。
  那些深信手里紧握的是自己命运的人,庄重严肃,谨小慎微,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手中紧执那张黄纸,找老僧解读其中的奥妙,如果纸上说前途莫测,未来堪忧,老僧便会指点如何以佛法化之。大都是戒贪戒憎,散财消灾,或者皈依三宝。如果运势大吉,老僧也免不了告诫这是前生修来的福缘,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只有今世行善积德,积累善因,来世方能有好的果报,为了锦上添花,可再施些香油钱,以助佛法弘扬,广济众生。
  经过高僧指点迷津,得逢凶化吉之法,获保泰持盈之道,求财求寿求子求功名,凡有所求,必有所应。果然是佛法无边,人人都不虚此行,来时惶恐忐忑,去时笑脸盈盈。
  晓婵见那些平日和摊贩锱铢必较的老太太,在菩萨面前出手却是异常阔绰大方,毫不吝啬,百思不得其解。
  余书忱说,在她们眼里,捐给菩萨钱是积善因,求福报,可普渡众生,因为菩萨是不名一钱的。
  晓婵不解说,这宝寺的装修金碧辉煌,可老家山门寺里的庙宇却破破烂烂的,看来菩萨也还是有贫贵之分的。
  既有贫富贵贱,灵和不灵,众生追捧,讨好和谄媚,那菩萨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余书忱呵呵笑着,说菩萨并不是万能的,万能的只是人的思想,对求神拜佛的人而言,精神上的慰藉更为重要。
  晓婵茫然地摇着头,要他进一步解释。
  余书忱说,玄奘信佛,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而老太太们信佛,则仅仅是知其然而已。
  晓婵被他绕得有些晕乎,说既然都是礼佛,有何不同。
  余书忱说,人因造业而堕入六道轮回,此为入世。人世有八苦磨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佛法为度众生而授之以出世之法,便是皈依。皈依可为出世,但是出世的方法和态度总是被人们误解,认为只是逃离凡尘俗事,远离纷争烦扰,其实不是,出世并不是强调一个人的肉体,而是精神,因为人生痛苦的根源是精神的问题,所以只有精神远离尘嚣,才能真正得道超脱。精神的出世效果需要肉体的入世来考验,因为我们的肉体永远生活在充满污垢的世界,所以肉体来到尘世便是浊物,永远得不到清洁,只有人的精神,也就是灵魂,才能最终得到净化和拯救。
  晓婵听得头皮发麻,佩服他见多识广,这些高深玄妙的理论居然能理解得如此深刻。
  “智慧是爱之源,也是痛苦之源。”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7 11:03:54
  晓婵哦了一声,依稀明白了此中道理。
  “小小的,简单的,傻瓜一样的爱更令人感动,更让人觉得温暖。人越聪明越不容易被骗,越就快乐不起来,还是像我一样笨一点好。”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为者无所求,素食而邀游,泛若不系之舟。”
  母亲手里握着三张签诗纸,显得谨慎而隆重,让晓婵想起小青手里捏着五鬼魂魄时的情形。
  三人同去找那位解签的师父。
  晓婵兴致盎然,嘴上不歇地追问余书忱,解签师父会不会和电视里的那种神仙似的高僧一样,如果不是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的样子,怎么可能通过这一张小纸条来判断别人的命运。
  余书忱说想必会有一些飘逸出尘的气质,看起来是童颜鹤发,目光如炬。
  别院有几间小屋,内有一排方桌,内侧坐着几个专门替人解签的师父,前面摆着条凳,求签人对面而坐,双手奉上签诗,说明此签是求富贵功名还是家人健康。
  正准备为母亲解签的那位师父,身材壮硕,高大,浓眉,但目光淡定,声音轻柔,言语不俗。
  母亲拿出帮外婆求的那只平安签,双手递给他,说明求解的内容。
  师父展开签纸,浏览了一遍,见签诗写到:瑶宫盛筵祝萱辰,鼓乐笙箫处处闻。心清智明知天道,素食持戒静修行。
  他看了之后,略微思索,拿起笔在纸上圈点了几下,说道:“尊大人若过了甲子,便需要静养精神,适当劳动以舒展筋骨,神宁气顺,心有所依,劝其不必再为儿女之事操劳费神,如此则可颐享天年。”
  母亲听其点拨,心有领会,连连点头,接着拿出为余书忱求的那签,奉与师父,说明是求姻缘。
  晓婵听母亲讲的术语,不禁失笑,一旁逗余书忱说,姻缘签哦?紧不紧张?
  师父见她在一边没正经地打趣,横了她一眼,母亲推了她一把,她这才知趣地严肃起来。师父看过签诗,叹了口气说,自古姻缘天注定,岂是可以求得的?若能求得,那天下间必然是龙配龙,凤配凤,哪里还有七仙女下嫁董永?
  “师父身在空门,却通晓凡尘俗事?”母亲讶异。
  “和尚也吃五谷杂粮,怎么能置身世外,说超然物外,那样不是自欺欺人吗?”师父声清如水,神情不动如钟。
  “那师父自己是否也有天赐姻缘?”余书忱突兀地追问,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母亲瞟了他一眼,有些怪他不知深浅,任意妄言。
  那位师父果非俗人,不急不躁,微微拈须一笑,答道:“缘起便有缘落,而且此起彼落,此落彼起。”
  “不解。”余书忱疑惑。
  “看看你这首签诗吧,诗无达诂,未然之事,不可臆断。”师父抬眼看余书忱,眸光微沉。
楼主总是如此沉默 时间:2019-03-27 11:34:04
  余书忱接过那张纸,签诗写着:“侯门高户闺阁深,俊郎绝发中雀屏。玉食锦衣沉香烬,风雨兼程又一程。”他细细读后,似懂非懂,却又不敢再问,只好作罢。
  母亲接着又递上为晓婵求的那签,也是求问姻缘,签诗写到:“云母屏掩半笺羞,芙蓉袖拂一袂愁。谨记飘渺来时路,莫念紫微上琼楼。”
  师父将诗文念了一遍,抬头望了望晓婵,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人充满疑惑忧心。他对母亲说,你这位千金,虽然渡过劫波,阴郁之气还重,如果积郁难胜,心冷气竭,则命体难测,青春难葆。
  母亲听他说得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假,便求证似地问道:“我这丫头,虽然小时候生病受了点苦,但现在病已痊愈,生龙活虎,整天乐呵呵的,会有什么积郁呢?”
  “仆意如此。”
  “那请师父指点解困之法。”
  “避小人,避君子,避书生。”
  “为什么要避书生?”晓婵望了余书忱一眼,追问道。
  “书生气质,阴柔多恨,愁绪缠绵于胸,容易感染他人。”
  “哦。”母亲默念了一下这个道理,不禁也回头望了望余书忱。
  余书忱正凝神听着,觉得这和尚的话晦涩难懂,真有点怀疑他故意闪烁其辞,让人琢磨不透,以为那正是天理玄机。
  晓婵不管懂还是不懂,假装认真听着,见母亲认真地点着头,心里还是难掩好奇和紧张。
  她本想既然是问姻缘,菩萨应该提示缘在何方,至少也得讲个暗语,像观音大士告诉白娘子的那样: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但是这个和尚说要避小人也要避君子,可世间的人除了小人君子,另外还有几人呢?
  “那为什么避了小人还要避君子?”
  “小人狡诈善变,花言巧语骗走你的心;君子忠义善良,赤诚执着让你主动献上你的心!”
  母亲听了之后,也不再问,别了和尚,领着他们默默出了院门。她一路疾走无语,拉着晓婵的手不肯放开。晓婵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即停下来,很认真地捉住她的双肩,问道:“素素,刚才那位师父的话,你记住了吗?”
作者:红尘瑜锦 时间:2019-03-27 17: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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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农夫之乎 时间:2019-03-27 17:3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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