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世江湖》,那个你了解或不了解的奢侈品圈儿。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04 14:12:38 点击:302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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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之前。

  年初的一次购物经历,刷新了我对现在奢侈品店的认识,可能是个案,可能是普遍现象。虽然离开这行已经很多年,但是因此回想起当年刚入行的种种,还是历历在目。
  就算是个记录吧。

  如果想看爽文或者每篇一撕的就止步在此点关闭吧,毕竟真实生活里,多的都是暗涌。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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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04 14:24:04
  引言

  兵荒马乱的一天可算是结束了。
  思来想去,骆雨依旧不太能确定,今儿个发生的事儿,到底是因为她这几年太过依赖买手和电商平台以至于不怎么逛街导致了这少见多怪,还是现在奢侈品店销售人员的素质就都已跌落成这水准了,本来是简简单单的选个应急礼物就走人的事儿,最后却平白惹了一肚子气,至此未消。

  阴历二十九,也刚好是情人节,骆雨是要送张先生回家过年的,临行前检查行李的时候才发现给老人准备的礼物被忘在了办公室,可之前她真的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拿回家了,就连搁在哪儿如何摆放的都记得。
  这春节大假一放就是半个月,公司大门直接被设置了锁定,唯一一个能开门儿的指纹在距离十万八千里的老板手指头上。没辙,算了下时间,倒是还有杀去店里补买一份儿的空挡,于是原本挺充裕的时间被这突发的状况弄得紧紧巴巴的。

  张先生一贯温吞的性子,一边儿说着“媳妇儿可以啊,这情人节给我的小礼物可挺惊喜啊“,一边儿说着“要不算了,年后再寄回去也行,反正送礼本来在乎的就是心意,今年不能陪你过节,我还惦记着走之前带你好好吃顿饭呢”。
  可骆雨心里却念叨着,特么我是谁啊!向来都是差天差地也不能差脸差面儿的人啊!这种跌份的事儿万万是不能够发生的!
  于是扭脸儿就跟张先生说“您老啊,就甭bb了,赶紧给我收拾穿衣服出门儿,顺利的话,买完东西咱俩还有时间吃个2018金拱门情人节豪华套餐”!

  这也得亏是节前,大北京的路况算是能飙起劲儿了,从东五环外开到东三环前后也不过用了半个小时,事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现如今这社会,打从出家门儿开始,就是个“人靠衣装佛靠金”的世界。陌生人一见面儿,除了看您的五官外,就是对整身行头的打量了,这一点在销售行业更是普遍。您穿的是某宝几十块的线儿衫、小众设计师品牌万把块的羊绒、还是一件顶级LP的Vicuna,行家真是扫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就当事人那晚所展现出来的职业素养看,她还远没达到这境界,同时,这没达到的素养也不会妨碍她用翻起来的白眼儿扫视着骆雨的男款帽衫、牛仔裤和仿货比正货出的还多的椰子鞋。
  这倒是也怪不了骆雨,本来打算送个机然后就回家没羞没臊的抱着零食、啤酒刷美剧过节的她,穿成这德行还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还有这临时加上的补救任务,能洗个头出门已经是被加持了神一般的助力了。

  为了节省时间,张先生把她先放在门口就去停车了,以至于进店门的时候是骆雨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里,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浪的出去浪,留下在店里值班儿的人大多都是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劲儿,心里满是想着糊弄过一天的工时就大功告成了。
  店里迎客岗的位置没有人在,骆雨直接推门而入。

  感觉到有人进来,一位粉底涂刷得惨白惨白的店员自远远的地方抬头儿扫了她一眼,然后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您好,欢迎您到***”,就又低下头不知道忙活起什么来。
  骆雨在下车时觉得有点儿口渴,就顺手抄了半瓶儿矿泉水,这水拿的也不是水中贵族,而是办洗车卡时店里送的那种在景区卖都不会超过两块钱的地气水。被忽视呢,这倒也还没什么,逛街时谁也不会太喜欢有人在屁股后面脚尖追脚跟的随着。说好听的是全程1V1的管家式服务,但这尺度若拿捏不好,基本上就跟防贼是一样一样的。
  之前本来给老人准备的是丝巾,想着等张先生来还要一会儿,骆雨也就没有太着急直奔主题,慢悠悠的在店里每个区域都逛了下,所以说这女人没事儿就窝家待着挺好,别老出来闲逛,一逛不要紧,这不出事儿了。

  骆雨的眼睛落在一个泛着光晕的小镯子上就怎么也挪不开了,啧啧啧,多惹人怜爱。
  看了又看,还是挺喜欢的,就准备戴上试试。
  “您好,麻烦拿这个手镯给我看下”。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骆雨有点儿诧异的半转身歪头看向那位店员,她还是低着头全神贯注的摆弄着些什么,脸上映射出一片悠悠的光。这是偷着站在监控死角玩儿手机呢吧,骆雨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又说了一遍。
  她头儿也没抬的回了句,您稍等,却并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走过来。

  同一时刻,门口处又新进来了客人。
  这位店员还是边抬头边重复着那句“您好。欢迎您到***”,骆雨顺势也回头看过去。
  门口的地方,俩整容脸小姐妹一起走了进来,满身logo穿着惹眼,挎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曾想这位店员突然就来了精神,转头对着库房的位置喊了一声儿,“cici,赶紧出来,有客人”,然后几步就迎着小姐妹走过去开始热络的招呼起来。

  库房门打开,被称呼为cici的这位店员急慌慌的探了身子出来,左右观察一下,便趿拉着工鞋径直向骆雨走了过来。
  “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cici走到骆雨身边,带着笑问她。
  骆雨指指柜台里的那个镯子,“麻烦拿这个给我看一下”。
  “好的,您稍等”。
  cici一边说着“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款的价格是3980,是今年春夏的新款刚刚到店”,一边拿出钥匙打开展柜,把镯子取出来放在托盘上,推到骆雨面前,继续介绍着一些设计理念什么的。
  之前那位店员接待的小姐妹草草转了一圈儿就出去了,全过程里隐约听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她说着“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喜欢的可以试一下,这系列也是我们设计师的最新设计,灵感来自于***,有喜欢的可以试戴一下”等等说辞,前后大概一分多钟的时间,没听到问询,没有交流,也没有回应。

  给张先生发了微信,“看上个镯子,速来帮我参谋参谋”。
  得到回复,“马上到”。
  骆雨便先把镯子交回给了cici,“麻烦先收一下,我再看下丝巾”。
  cici说了句“好”,就直接伸手接了过去,开始往展柜里收。

  走到丝巾区,约略看了下,并没找到之前准备好的同款,骆雨的选择恐惧症瞬时发作,只能在既定色系内找到了几个备选项,准备铺展开看一下完整花色。
  才刚一伸手,背后就劈头来了一句,“看哪条?我给你拿”。紧接着,一道身影闪过,停在了骆雨和丝巾展区之间,又问了一遍,“你看哪条”?
  骆雨被吓得一个激灵,定了定神,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你”,不是“您”,我!给!你!拿!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骆雨压了下心中的不满,抬手指了指,“这条、还有...”在另外两条之间犹豫了一下后,她又指了指,“还有...这条吧”。
  “好的,稍等”,可这回应的声音却是在耳边渐行渐远,紧跟着又听到远处传来了那句“您好,欢迎您到***”。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位店员第二次把骆雨晾在一边儿去招呼别的客人,骆雨心里一句卧槽,脾气当场就发作起来了,转身抬高音量问了一句“这位小姐,您不觉得应该先把丝巾拿给我看吗”?!
  可谁曾想,这位店员的心理素质甚是过硬,理都没有理骆雨,直接又喊了句“cici,你收完手镯帮你这客人拿一下丝巾”。

  骆雨的第二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见这回走进店来的是张先生。
  张先生今天拿到的剧本可不一样,骆雨是送夫出行,送的这“夫”却是衣锦还乡,围巾配着、小挎包儿背着,穿得那叫一个精神,难怪这店员见状又扑了上去。
  cici走过来问,“请问您要看哪条丝巾”?

  骆雨没说话,看着入口的地方,张先生边走过来边说,“怎么了你?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看啊”。
  这个时候,那位店员的表情明显透露出了尴尬,但还是跟在后面走过来打着圆场儿说,“您二位是认识的啊,正好您帮这位女士选一下丝巾”,边说边凑了过来,挤开了cici。
  cici有些不乐意了,可当着顾客又无法表现得太露骨,悻悻得退了几步站到一旁。
  骆雨客套的说,“别,您忒客气了,受不起”。

  三条围巾被先后取下一一铺开在展台上,骆雨阴沉着的脸色被她直接忽略,陪着笑的同时,就开始balabala的背起介绍词起来,并时不时的看一下张先生的表情,似乎想借此找出比较有机会成交的那条,然后加强推荐。
  看了下时间,还有富裕。
  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的骆雨,便指挥着让她陆陆续续的又摊开了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款式。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骆雨十分了解,很多奢侈品品牌对自身产品的陈列有着近乎苛责的要求,诸如季节、颜色、质地、系列、长短等,这些看似复杂的细则其实只是最基础的要求,有的品牌还会规定产品每被展示或者试穿一次就要进行一次完整的熨烫、折叠、收纳流程。
  所以这十几条丝巾被展开,如果严格按照该品牌的要求来做售后恢复的话,那么基本上没有半小时到四十分钟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张先生和骆雨相处了很有些时日,对她的脾气秉性可以说是比较了解的,看这状态大概就知道在他来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爽的事儿,便又开始了好好先生的做派说,“媳妇儿媳妇儿,饿死了,赶紧选了走吧”。
  骆雨折腾了这几下,也确实不想跟她再耗下去,就在最开始的选择中挑了一条准备结账。
  拿着选好的丝巾,骆雨直接走到银台,对cici说“结账”。

  理论上来说,在店内没有第二批及以上客人的前提下,此时的流程应该是售出人员录入结账,另外的店员从旁协助包装,交代洗护方式等,这时一直在整理丝巾的那位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对cici说,“你去帮客人包装,我来结账”。
  cici先是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还是说了句,“这...应该我结吧”。
  “你接的是手镯,人没要,丝巾是我一直接的,所以我结你有意见吗”?

  这一下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把骆雨整懵了,她发誓,这是她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看到俩销售在店里争售出。
  随后的结账、出门骆雨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记忆了,一路被张先生拉着手推上了车,也沉着脸未发一言。

  骆雨,作为一个05年就进入奢侈品营销与管理圈儿的老阿姨,首当其冲质疑的就是这俩当事员工的入职资格,在她以往全部的相关工作经验里,一般最基础的员工的交迭、替补面试都至少要经过三轮,这还不算上猎头渠道的人员推荐。
  第一层需要通过至少是Shop Manager(店经理)级别及以上管理层的初选。
  第二层才是将初面通过的人员递接给公司,要面对的则是HR Specialist(人事主管)级别及以上管理层的复试,同时,若面试的是管理级岗位的员工,还要经过CHO(人事总监)的复试。
  第三层算是终面,若是该品牌亚洲代理公司要面对的是District Manager(区域经理),后续很多品牌陆续转为直营或被大集团收到旗下,所以还有很大的可能性要全英文对谈品牌外派到国内的Asia district manager(亚洲区区域经理)。
  这还不算任职成功,接下来至少还有1个月的留用期,3-6个月的试用期。转正之后每月的店铺、每季度的公司、每半年或一年的集团培训考核等等,若要是涉及到地域性的旗舰店开业大规模招人,那百里挑一的劲头儿是绝对不亚于空姐儿选拔的。

  所以这两人,到底!特么!是怎么获得录用资格的?!

  车子在空荡荡的路上匀速的行驶着,张先生揉了揉骆雨的头发,“媳妇儿,怎么了,刚才谁气到你了是吗”?
  骆雨大概把在他进店前的事情描述了下,问他,“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呢”?
  张先生笑了笑,“我以为多大个事儿呢,哪儿至于啊,上次我有个同事去逛街,还直接被质疑她的包儿是假的,说该品牌没出过这颜色,其实人家那个是限量,根本没被分到亚太区的专卖店来”。
  “然后呢”?
  “然后我那同事不干了,直接把他们店经理找来,要求现场调取她在这品牌的账户,上面记录着在何时何地买的哪个款式,店经理就一直从旁打着圆场,那个销售就认怂道歉呗”。
  “你说现在这奢侈品店店员怎么就都这素质呢”?
  张先生耸耸肩,表示习以为常,“好了好了啊,别气了快想想吃什么吧,求你了”。

  回程的路上,骆雨一个人开着车,还是禁不住的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回想着这整个销售的过程,简直就是一本“不合格店员”育成手册。
  1:迎客岗位置空缺。
  2:当班店内售区员工少于两位。
  3:监控盲区玩儿手机。
  4:无视接待。
  5:跳序接待。
  6:工鞋未按要求穿着,踩压后跟店内拖拉走步。
  7:展示饰品流程有误,且未带手套。
  8:未对客人使用敬语。
  9:粗暴接待。
  10:抢单、争单。
  而这还只是一个合格基层销售员最最基础的营运基准,至于更多的关于企业文化的贯彻、销售语言的应用、个人素养结合品牌形象的展现、销售技巧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更都不再奢望。

  帝都,国贸商圈,十大品牌之一,骆雨不知道这是个个案还是已为业内普遍状态。
  就这么气着、想着,骆雨竟然又不自觉的把车开回了国贸。
  灯火辉煌的长安街,一幢幢耸入天际的楼宇,不息的车流。公交车摇晃着进站,人群在拥挤中交叠置换,一个梳着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从车窗边跑过去,地铁口在同时走出了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
  骆雨停车的位置,在很多年前的每个清晨,都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卖煎饼。每到上班,她就会提前十几分钟出门,煎饼摊儿的生意很好,经常会排队,在路上她会给当天同班的同事发短信,问着煎饼果子来几套。

  刚想到这,骆雨突然就笑出了声音,原来那些很多看起来非常模糊,模糊到她认为早已经不会再记起的人和事儿,竟在脑海中依然是这样鲜活的存在。

  触不可及。
  不曾离去。
作者:涩咪咪 时间:2018-09-04 14:43:30
  强帖,内容很小众
作者:是子乙不是孔乙己 时间:2018-09-04 16:30:52
  很现实,加油。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04 21:25:48
  1。熬过三天回来找我。

  2005年2月14日,大年初六,星期一。

  那些年的春节,还依稀能找到小时候的影子,鞭炮声声,在整个正月里都不绝于耳。
  而那些年情人节远没有此时此刻的势头,各路商家恨不得提前大半年就想好营销策略备战,那时的大多数公众场所都是适当的点缀应景,而像国贸这样的地方,情人节的氛围更是根本压不过传统春节的布景。

  这天的骆雨起了个大早,背上装满简历的包就出门了。
  她租住的地方在通州区,需要先坐两站公交,换乘八通线再转乘一号线,或者步行几百米去往直达国贸的公交车站,无论是那种方式,全程大概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抵达国贸站的时候大概是上午的九点三十分,找到地铁指引牌确定了出口,便跟在同方向的队伍中走了出去。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骆雨用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整个国贸从地下一层到地上二层走了个遍,且她的走可不是走马观花的那种溜达,这是一种目的性极强的筛选,并结合参照着之前在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一边记录一边打分。
  路人看来,这个姑娘的行为是有点儿怪异的,在每家店门口都会进行时间长短不一的逗留,也不进门,就只是在远处先看个大概,又在大门的位置向里面的天花板上张望,接着又顺着陈列橱窗走上一个来回,最后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下些什么后,再走向下一家店。

  高雅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骆雨。
  中班刚刚到店的高雅,换好了工服,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的检查好妆容,然后换上工鞋走出了店内库房,先在店铺环视一圈,然后回到吧台拿起了交接本,看一下周末不在的这两天记录下的事宜。
  姚远走到近旁,低声说了句,“老大你看,那姑娘在咱门口转悠半天了,是不是公司又派人来暗访了啊?这节还没过完,也忒着急了吧。”

  高雅抬头向外看出去的时候,正好骆雨也才合上文件夹向店内看了进来。
  两人之间隔着有些距离,四目是否层有过交接也不是很确定,但高雅依旧礼貌性的点个头对她在的位置笑了笑,骆雨侧转过身向另一侧走去。
  “不是暗访的,放心”,高雅对姚远说,“估计是对街清美的学生,又来找灵感了吧。”
  “嗯,我看也不像,咱公司还不至于为了隐藏身份雇童工啊。”
  “你带着那个人厕所去的时间够长的啊,我来到现在都有小二十分钟,还没回来?”
  “别提了,那边儿发过来的人都这德性,随了根儿了!”
  “算了,今儿最后一天,过培(1)报告如实填写就行。”
  “欧了。“

  节日里的二月,空气里还有着属于北方的清晰的冷,骆雨在国贸地下一层的溜冰场外围长凳上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一边拿出来刚在超市买的全麦切片,一边给这大半天的成果做个总结。
  第一轮筛选,整个地下一层的品牌就成为了骆雨的替补区域,原因很简单,先看下这层的品牌构成,主要分为以下几大类。
  A:因为场地原因无法晋升到一、二层的国际顶级一线品牌。
  B:国际一线品牌的副牌。
  C:非国际知名一线品牌、国际知名二线品牌及国内知名品牌。
  D:工艺美术及皮具饰品类。
  E:超市、餐饮、及其他。

  在品类复杂的基础上,地下一层的局部位置还承担着地铁一号线国贸站出入口的角色,上下班时段势必往来人群繁多,这点儿也是比较让她头疼的地方。
  这样一比较下来,一、二层品牌构成就比较简单了,当年但凡被引进到国内的一线品牌,这两层能见到九成儿。本着要么不做,要做就跟着龙头做的劲儿,也要先从这两层的品牌内开始着手。
  骆雨看了下表,该抓紧点儿时间了。

  “您好,请问您这还招人吗?”
  高雅一扭身儿,这下才算是把不久前一直在店门口儿徘徊的骆雨看了个真切。

  那时的高雅,33岁,自打入行来,面试过的新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不管这人打哪儿来,什么学历、背景,稍微打眼儿一看,就能分出个三六九等,适不适合干这行,脾气秉性跟团队合不合的来,基本没出过大偏差。
  但这正月里冷不丁举着简历出现在眼前的骆雨,还是让她有些意外之感。

  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低帮帆布鞋,一件及膝的厚毛线灰色大衣,格子围巾的一半塞在包里一半搭在外面,勉强过录用线的身高,刘海齐眉,黑发过肩。还没有完全脱去学生气的圆润脸庞,却又配了个尖俏的下巴,嘴唇像个元宝的形状,嘴角上扬,带着缕缕时时的笑意,和毫不艳俗的性感。
  然后,也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并没什么所谓的第一眼惊艳,哪怕再看个第二、第三眼,也还就是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那种学生妹。
  意外在哪儿?她像一个来问路的学生、像一个找朋友进错店的迷糊蛋、甚至像一个楼上写字楼校招来的小文员,就是不像一个应聘者,更不像一个销售行业的应聘者。

  “你面试什么职位”?高雅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去。
  “请问您这招什么职位呢”?走到和高雅相隔一个展柜的对面,骆雨站定了脚步,双手递出一份简历,纸头朝向自己的一方,纸尾对向高雅,然后展开了个诚意十足的笑容,看向她的眼睛问着。
  “没毕业也没有相关工作经验”?高雅扫了一眼这份单薄到一眼望穿的简历,颇感意外。
  “嗯,大一休学,没有从事过销售工作”,骆雨如实回答。
  “能给我看看你中午在门口写了什么吗”?高雅突然丢了这一句过来。
  “啊”?骆雨着实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好的”,便从包里掏出文件夹递了过去。

  星爷的《美人鱼》里有句台词,大概是说,“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们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套用这句话来形容高雅当时心情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几张A4 纸,分别在左上角四分之一的位置打印了整个国贸三层的店铺分布示意图,剩下四分之三的位置则是重点店铺的备注。
  格式基本是,***店,店铺门牌号,装修风格,光线明弱,工服样式,工鞋类型等,然后分别用红笔进行小字补充说明和“√”“×”的终选。

  然而,让高雅忍不住笑意的还不是这些煞有介事的记录、测评,而是很多店铺千奇百怪的“落选”的原因。
  比如***店内光源为白光,违背个人习惯,且白光极易产生及放大紧张情绪。
  比如***店工鞋款式太老气、穿不习惯、质感不好等。
  比如***店长发女员工在岗需要用发网把头发兜住,太丑。
  比如***店主要售卖鞋类,卫生姑且不说,员工都单膝半跪于地面服务,做不到。
  这些随便站出来一个都是世界顶级水准的一线品牌,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狠狠画了个大“×”无情淘汰了,而这个小姑娘可能连它们的名字都不会读。

  高雅这在笑里又沉默的状态,让骆雨有点儿紧张,身体两侧的手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的僵硬。
  “你叫。。骆雨是吧”?高雅终于收住了笑意。
  “嗯。”
  “你来点评下我们店,除了你写下的这些原因,还有其他的入选理由吗?”
  “有,整个国贸里,就这里的色彩最明艳,我喜欢这样纷繁复杂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和花纹,觉得...觉得在这里工作心情会很好。”
  “最快什么时候到岗?”
  “啊?不...不用自我介绍一下吗?”
  “需要吗,说得好没用,我只看实际工作能力。”
  “可是...我...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
  “然后呢?”
  “然后...我...我随时可以上班,如果我得到这个工作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努力的!“
  “好,周三上午十点去王府店找他们店长报道。“
  “王府店?可是...可是我面试的是这里啊。”
  “让你去你就去,熬过了三天回来找我。”
  ......
  “如何?快决定。“
  “好,那...我去...”
  看着骆雨离开的背影,姚远走到高雅旁边,“老大,这就要了?这人没干过啊,行吗?”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那这可不和规矩啊。”
  “非常时期,三天过了再说规矩吧。”

  如果非要在骆雨的脸上找到些过人之处,那是一定要和她近距离、面对面说话的时候才会发现的。
  因为也正是在刚刚那个决定的时候,高雅发现了这一点。
  骆雨,她的眼里,有光。

  (1):过陪,个别品牌的新员工,在正式进入试用/实习身份前,会被安排到确认录用品牌、且非日后实际工作店铺进行3-5天不等的跨店岗前试工,试工期间内没有工资及奖金提成,试工期限结束后,由该员工所在试工店铺出具店经理或以上级别签字的过陪报告,上交至人事部门,作为是否与该员工签订试用期协议的重要依据之一。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05 11:20:21
  2。爱之初体验。

  “言之,后天你在哪个店?”
  “稍等我看下...后天...后天我一早先回公司,中下午再去王府。”
  “好,有个叫骆雨的姑娘后天去王府过培,你留意一下。”
  “没听人事汇报啊?”
  “刚面的,直接定了没过人事。”
  “很强?”
  “没经验,但是很...特别。”
  “特别”?简言之带着疑问的“别”字尾音拉得比较长。
  “是的,总之先试试看吧”,再想过多的介绍几句,高雅却突然词穷了起来。
  “好。”
  “嗯。”

  挂了电话,高雅从出租车的车窗向外看出去,这条每天往返的路,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生活如死水般沉寂,多一天或少一天根本看不出差别。
  电话铃声响起,高雅低头看了屏幕,微蹙着眉头接了起来,“路上了,二十分钟”,随即又挂断。
  不出意外,这样的日子,还将有更多年,每当想到这里,高雅就只能低下头,连叹息也不敢。

  那晚骆雨回到出租房的时候,正好碰到下楼倒垃圾的房东阿姨,她礼貌的问候着过年好。
  阿姨笑呵呵的回着,“过年好过年好,这么早就回这边住了啊,不多陪陪父母吗?”
  “嗯,要上班了,这边近些。”
  “也是,明天就初七了,这年也算过完了啊。”
  “嗯。”
  “吃饭没有啊?楼上我跟你叔包了饺子,要不要吃几个去?”
  “谢谢阿姨,吃过了。”
  “得嘞,那我下楼了啊,你睡觉门窗关好。”
  “嗯,谢谢阿姨。”
  看着房东阿姨的背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骆雨才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位于老旧住宅区三层的两室一厅,之前是房东夫妻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刚装修好,儿子就被单位外派了,一去就是两年,儿媳妇备孕不工作,就一起跟了过去。
  骆雨找到这里时,没做考虑就直接定了,租金超出周边均价200元,虽然家长监督下的装修风格对一个二十出头儿的小姑娘来说还是有些难以驾驭,但这里就胜在一个新字,她对于住所的整洁要求,打小儿就有着自己的一套近乎苛责的标准。
  第二天签合同的时候,骆雨拖着全部的行李,从西直门到通州,自北至东穿行了小半个北京城。转天的清早,她打车直奔宜家,晚上再回来,大大小小的物品抬了满满三箱,连夜的清洗、摆放、收纳,等终于忙完坐下喝口水时,窗外的天色也已经大亮,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么一翻折腾下来,骆雨手里这几年攒的钱也已经所剩无几,其实对很多刚刚上班或者还没上班的同龄人来说,这上面有很多钱都是不必花的,一个人住,房子可以租得再小些,或者合租,这趟宜家也是不必去的,就算去了,买些必需品即可,更大可不必如她一般把全屋的光源都换成自己适应的暖黄,并全范围的配上脚垫、地毯、羽绒抱枕等。

  如今很流行的一句生活理念,房子是租的,可生活不是,此刻看来,骆雨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身体力行的为这句话代言了。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必须马不停蹄的去达成,并不是所有的逼上梁山,都与他人有关。
  从决定休学到搬出学校,前后不到一周时间,骆雨此生的第一片逆鳞,终于在她二十一岁的那个冬天,长了出来。

  周三一早,骆雨准时出现在王府的KZ店门前,高雅说的那句“熬过了三天回来找我”,这个“熬”字始终让她觉得不安,可又免不了的存着些小侥幸。
  “您好,我是骆雨,高雅让我今天过来的,请问店长在吗?”
  “哦~~~是你啊”,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拉着音调儿说,“Coco还没来。”
  “那我现在该做点儿什么呢”?骆雨追问着。
  戴眼镜的女孩儿耸耸肩,和另一边一个正在擦柜台的女孩对了下眼神,那女孩”噗“的一声儿笑了出来,却谁也没有回复她,继续自顾自的忙活着手头儿的事情。

  骆雨就这样尴尬的被晾在了店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北方冬天的室内温度,总能让人保持着春末的体感,一件单衣正好,若稍微动一动就很快泛起一层毛汗来。骆雨自室外而来,大衣、围巾仍在身上,专卖店顶棚的射灯,开个一会儿,温度就已手不能触,再加上从昨晚心里就从没间断的小紧张,不到片刻,骆雨的贴身衣物就被汗水打了个透。
  正在骆雨思量着要不要再追问一句的时候,有客人正巧进门,戴眼镜的女孩赢迎了上去,经过她的时候,小声儿说了句,“你出去等,别跟这儿碍事儿。”

  骆雨几乎是逃出了店门,这样的开场是她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这样的经历也是她穷尽脑汁也假象不出来的可能。
  她寻了个电梯边靠角落的地方,经过的人不多,又能看得到店门。
  摘掉围巾,把大衣脱下,深长的呼吸了几大口后,才从刚才就快窒息的憋闷中回过神儿。聪明如她,很快就想到,接下来要等的那个Coco才是更大的Boss...

  突然间,一阵尖促的笑声由远处传了过来,发笑者似乎努力的想笑出一种脆嫩且娇俏的声音,却不知道在哪里出现了偏差,收入耳中后就只是感觉到了一种锐利,又让人没来由的感觉到几分撕扯着的不安,这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笑声的主人很快自骆雨左边的扶梯上飘了下来,说是飘,毫不为过。
  过膝的棕咖豹纹皮草大衣,玫粉色阔腿裤,黑色厚底漆皮布洛克,宝蓝色BV信封包,举着电话放在耳边的右手,戴着款式夸张的彩宝群嵌戒指,用自身固有的节奏搅乱着电梯匀速的运行,一步一扭一娇嗔的摇曳着,自高处飘了下来,所及之处,香风一片。

  “哎呦呦,你可是我的亲姐姐啊,您说我Coco是那种说话不算数儿的人吗?就算这是限量款又怎样呢?说了给您留着,那我就会给您按住了,谁要想拿走,我啊~~~就跟丫死磕了,呵呵呵呵呵~~~”
  又是刚刚那熟悉的笑声,这Coco,是她。。还是他?

  骆雨此时,心已经凉了一大半儿了。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09 13:55:33
  3 第一天

  “呦,这就快十一点了,也不知道那小丫头在王府怎么样了”,姚远看了下表,随即就对着高雅的方向说。
  高雅也下意识的看了眼腕上的时间,“下午言之也去,等她电话吧。”
  “你看上她哪儿了啊,要经验没经验,要学历没学历的”,姚远有些不解。
  “说不好”,高雅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前天晚上言之也问过我这事儿。”
  “放Coco那就怕坚持不了多会儿把。”
  “也不一定,走着瞧吧。”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骆雨跟了上去,沿途始终沐浴在Coco散开的香风里,心里愈发没底儿,随着离店门越来越近,脚步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站在店门口,骆雨停下来定了定心神,三天而已,会过去的,一边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一边来了几个深呼吸,然后一步跨了进去。

  在距离Coco两米左右的位置,骆雨停住脚步,“Coco,您好,我是骆雨,高雅让我今天来报道的。”
  “妈呀,吓死我了,Linda有人进门儿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儿啊”,Coco吊着嗓子拍着胸脯边转身边喊。
  “我在整柜,没看见啊”,Linda几步走过来,解释着。
  Coco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骆雨身边,上下打量着她。

  也是借着这同样的时间,骆雨看清楚了Coco的样貌。
  脱下豹纹大衣的Coco,上身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袖衬衫,领扣、袖扣是和手包同样颜色的银镶宝蓝色猫眼石,衬衫下摆平整的扎进裤腰内,外面是一条暗夜蓝的编织腰带。
  眉毛一看就是精细修整过的,轮廓清朗、起落干脆,眼形狭长,瞳孔在光照下泛着浅茶色泽,鼻梁挺阔,唇形单薄且凌厉,脸极小,肤色润泽,宽肩窄腰身形修长,这该是生活里是长期自律的产出物。
  头发是黑色的,没有做任何的造型,短而乖顺的存在,在全身斑斓的张扬色泽对比下,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和谐,仿佛所有的喧嚣都只是为了衬托那唯一的一丝静谧。骆雨无法把这个形象与刚刚电梯边的那个人画等号,这走路带风、步步生花的妖娆姿态,特别是声音,那一惊一乍作妖儿般的语调,那半哑半钝又佯装轻巧的声线,太矛盾又奇特的一个人了。

  “你...唉,你叫什么来的?“Coco站在骆雨旁边,右手肘抵在腰间,上臂自然的向上向外伸展开,左手搭在右手手臂上,头微微偏向右侧,下巴挑起,斜睨着眼神问她。
  “您好,我叫骆雨。”
  “骆雨,哪两个字儿啊?”
  “骆宾王的骆,下雨的雨。”
  “哦~那你英文名儿叫什么啊。”
  “还没有英文名。”
  “我们这行儿没英文名儿可不行,那奇奇怪怪的名字,你指望客人能记住吗?”
  “嗯,我今天回去会想一个。”

  Coco看了眼表,“让你几点来的啊,现在几点了,第一天就迟到是不是,你们高雅就是这么挑人的吗。”
  骆雨看了眼若无其事的Linda,心里也知道是指望不上了,便直接道了歉,“对不起,明天我会早点儿到。”
  “哼”,Coco嘟囔着转身,“跟我过来“,便走到银台后推门而入。

  这是骆雨第一次见到店库的样子。
  在一个长约七米、宽约三米、挑高约两米七八的长方体空间内,左侧从头至尾整整齐齐的放置着三组金属货架,最下层一排是大小不一的鞋盒,中间层挂满了单件的上装、裤装,最高层是包和一些封装好的箱子。
  右侧先是一组办工桌,上面有序的码放着文件、票据、各种办公用品等物件,旁边是个小展架,展架下层是饮水机和几箱高端小瓶装矿泉水,中层都是些精致的小盒子,里面应该是饰品类,上层摞起来的是困扎好的包装纸袋,再往中间位置是一组两层十格的带锁收纳柜,应该是作为员工的更衣柜使用,最里侧又是一整组货架,长短按序挂的都是长款和超长款的服饰。

  Coco在办公桌下抽出椅子,左手轻弹了下灰尘,右手食指向库门的方向指了指,骆雨回身关上了门。
  “还挺有眼力见儿的啊”,Coco看着骆雨问,“工鞋带了吗?”
  骆雨一愣,说,“我...不知道要带工鞋,对...对不起...”
  “不知道?!那你没鞋怎么上班啊?”
  “您告诉我要什么样子的,我现在去买一双还来的及吗?”
  “嚯,现在去买一双,你是来逛街的还是来上班的,再说了,我们的工鞋就是店里的正价货,买啊...也行,要不我带你先去出去看看价格?”
  骆雨被他这么一噎,完全不知如何回复。

  Coco似乎很是满意她的反应,慢悠悠的又喝了几口水,才站起身走到中间带锁的收纳柜面前,歪头儿看着骆雨,“傻站着干嘛啊,还等我找人抬你过来啊?”
  “拿着”,骆雨还没走过去,Coco就甩了一套衣服给她,“你穿多大号儿鞋?”
  “36。”
  “3...6”,Coco一边开柜子找着一边说,“没有闲着的36了,给你双35的凑合穿吧”,便又塞了个鞋盒过来,“给你五分钟,赶紧换”,说完就走了出去。

  骆雨抱着成套的衣物,腾出手把自己的包和大衣暂时堆在了地上,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换上工服,才把衬衫、裤子穿好,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Linda,话也没说就往里走,经过骆雨的时候放慢脚步“啧”了一身,骆雨赶紧侧身让出了过道,她径直走到最里面,提起个包装好的纸袋转身又走了出去。门还没来得及合上,又再次被推开,Coco快步进来拿了两瓶矿泉水,随后也出去了。

  这两个来回,骆雨全程都是懵逼的状态,抱着还没来得及穿上的针织外套,赤脚站着。
  Linda这时又再次推门,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对骆雨说,“换个衣服也那么慢,赶紧出来帮忙。”
  等到骆雨站回店里的时候,场面已经异常热闹了。

  左边男装区一对夫妻,由刚才那个在擦柜台的女孩接待。
  热闹来自右边的女装区,一个看起来快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围追堵截着一个没有柜台高、还四处躲闪的小男孩,不远处站着一个肩圆体胖的短发女顾客,Linda提着刚从店库拿出来的纸袋站在旁边,手臂上还挂着几件衣物,Coco右手举着一条花色纷繁的连衣裙,左手配合提着给连衣裙搭配好的一双纯色平底鞋,边提高在不同的光源下进行展示,边鼓动着让她进试衣间试穿看看。
  一侧的展柜上,被摊开的商品堆了大片,地上倒了个矿泉水瓶,水撒了一地。

  骆雨皱了下眉头,这...要先做什么啊?!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13 11:49:29
  4 木头人,不许动

  在骆雨很小、很小、小到才开始读书认字的时候,她的姥爷就对她说,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明白的词,不要着急问,也不要不问,或者等着别人告诉你,要先利用字典等工具类书籍自己查询答案,当你尝试过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还依然无法获得答案的时候,再去寻求帮助,而后还要对得到的结果进行二次求证,这样一来,你获得的答案才会更加被自己珍视。
  那时的她,只是囫囵的将这句话记了个大概,却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始终恪守了下来,并被用到了大多数所遇之事上。

  此时此刻的骆雨又想起这句话来。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这些事情分了下紧迫程度,默默在心底里排了个顺序。

  想到出店库门的时候,看见放置在门后的清洁用品,便转身回去拿了拖把出来,几下把地面水渍清理干净,捡起倒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再把拖把放回原位,前后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直接回到展柜旁,准备将摊成堆的衣服按照款式整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在男装区接待的那个女孩边走进店库边喊她,“那个...骆雨是吧,你过来帮我照顾下这两位客人,我进库拿下衣服。”
  骆雨放下手中的衣服快速走了过去,还没站定,其中的那位女顾客便从展架上取下了一件衬衫,问,“还有这件,有其他的颜色吗?有没有我老公的号儿?还有,这条裤子,一起给我看看。”
  “好的,您稍等”,骆雨应和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店库门的地方还没有人出来,正愁是叫女装区的Linda来帮忙还是直接和客人说自己是新来的不太清楚,让人家再等等的时候,客人走了两步又把一件叠件毛衣拆开后说,“这个也找个号儿一起试试。”
  骆雨上前接过客人手上待试的三件衣服,然后退后两步说,“嗯,这三件我先帮您拿一下,您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也想一起给先生试穿的,我一块儿给您查,这样您等待的时间会短点儿,好吗?”
  “行”,客人应着便接着挑选。
  正好,拿衣服的店员从店库出来了,骆雨对她转达了一下顾客的需求,便说,“我去那边叠衣服,有事儿你再喊我。”
  “留在这帮忙,那边一会儿再收拾。”
  “好。”


  入口处的高跟鞋声响起,骆雨循声看过去。
  一位四十多岁、衣着利落的短发女士正从门口走进来,看了看左右都忙得热络,来不及想其他,骆雨说着“您好,欢迎光临”,就直接迎了上去。

  在大门侧边观望了有一会儿的简言之才刚进门,就被没见过她的骆雨当成了客人问候了,简言之心想,那就刚好借这个机会试试看这个新人,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个头,佯装客人,在店里逛了起来。
  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还是很紧张的,始终差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她后面,想说又不敢说的欲言又止,额头已有汗珠印了出来,她随手拆了件叠着的开衫,前后看看,又放在身上比划了下,等着看骆雨的反应。

  此时的骆雨,脑海思绪已经混乱的一塌糊涂了,偷偷的把自己逛街时听到的所有开场白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想着选哪一句开场、哪一句恰当,可一直到简言之拿起衣服比划的时候,她却还是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和幼儿园的诗朗诵、小学的背古文、初中的旗下讲话、高中的文艺汇演、大一的新闻采访都是不一样的,这种不同不是开口的场合地点有区别,也不是面对的人群受众不一样,骆雨在对简言之说出您好的那一秒就突然感知到,从站在店里的那时开始,有一种叫做“售卖”的关系就已经形成了,在这种关系的存在下,又一种叫做阶级差异的角色差产生了,而这种差异的产生,直接导致了所言、所想、所做,都是在以达成交易这唯一的目的为前提下进行的,而这样的前提让骆雨觉得紧张和慌乱,同时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
  这样的情绪让骆雨感觉到恐惧,而这份恐惧是之前预想不到的,她以为她自己能克服并且完美胜任。

  可现实似乎不是这样。
  刚刚的帮忙还感觉不到,终究是给别人的事情搭把手儿,搭这把手儿的时候,人家也给开好了头儿,接下去便不会太难,但是此刻却是她实实在在从头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即使不论成败,那怎样的一个开端,才是令人满意的,或许令“人”也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令“己”的满意。

  简言之把那件被她拆开的衣服,看了又看,还是没等到骆雨的问询,便暂时先放在了一边,弯下腰,把下层的一支挎包又拿了起来,挎在肩膀上比划了一下又拿下来端详,心想你至少要告诉我镜子在哪儿吧?
  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回复,这可让急脾气的她有些恼了,直接放下包儿转身对骆雨说,“姑娘,怎么做生意呢?哑巴吗?镜子在哪儿?”

  骆雨在那之前,似乎才准备好了一句开场白,没料到简言之突然而来的问询,先是一惊,后是一愣,生生的忘丢了想说的话,下意识的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寻找镜子,找到后抬手往右前方一指,“有,在那里”,然后上前拿起简言之看好的挎包说,“这边走”,便率先往镜子的方向走过去。
  可到了镜子旁在回身的时候,才发现,简言之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依旧站在刚刚的柜台边看着三米开外的骆雨,面色阴沉。

  男装区的那对夫妻还在试着衣服,丈夫比划着肩膀的位置说着些什么,她的妻子站在旁边稍微后仰着上半身,边听着边点头,店员蹲下身,帮着整理裤脚的长度。
  女装区那边,还是如刚才般热闹,Coco手脚并用的围着在试衣服的女客人前后打转,一会儿调整下丝带的位置,一会儿又从展柜拿出条项链搭配在略嫌空旷的脖颈上,Linda已经开始着手清理展柜上那堆凌乱的衣物,孩子在老人的引领下,把已经被自己拔下来的模特脚想办法装回去。
  可为何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呢?这样一个如此热络又静默的空间、一场彩色的默剧。

  骆雨和简言之,一里一外的站在整场默剧的最中间位置。
  世界忽然变成漆黑一片,只有两人头顶的射灯还亮着,泛着灼热的烟气。
  这似乎是小时候大家常玩儿的一个游戏。
  我们都是木头人,一不许动,二不许笑,三不许露出大门牙!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13 14:04:03
  拜访楼主,欣赏佳作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9-14 03:42:42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14 23:51:16
  5 小鞋不好穿

  可生活终究不是游戏,一方动了,另一方获胜,全部重启,新一轮的游戏又开始。

  骆雨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简言之,上身是深蓝色的圆领针织衫,在袖口和领扣的位置,滚了一圈酒红色的包边,下身也是同色系窄身裤,搭配黑色的高筒靴,肤色白皙,身材娇小,打理服帖的齐耳短发衬托着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唇峰明朗唇形轻薄唇角上翘,涂哑光的正红色唇膏,不知是因为气着骆雨的行为,还是被店里的温度烘烤着,脸颊泛起红光,眼神在流转间传达着审视和疑惑,气场十足又熠熠生辉。

  “抱歉”,骆雨本能的做了那个先动的“木头人”,一边道歉一边又走回简言之的身边,然后侧身用右手做了个指引的动作说,“镜子在这个方向,我带您过去。”
  简言之调整了一下表情,左右看了看,觉得两人的奇怪行径快要引起客人的注意了,再思量着,就这水平再继续下去怕是也测试不出什么来,便直接说,“你放下包跟我来”,然后走进了店库。
  这下子更让本来就紧张到不行的骆雨再次受到了一次惊吓,心里暗暗打着鼓,跟了过去。

  才一进库房,简言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拖把倒在地上,过道上还放着一个私人挎包并散落着衣物,想这新来的看起来也不像个毛躁的人啊,便也就放着那些东西在哪儿。
  敲了两下门,骆雨听到里面应了声“进”,才把门推开,一进门就看到拖把倒在地上,想着估计是刚才太着急没有放好就出去帮忙,随即蹲下来扶起拖把放牢靠,然后又看到本来被很整齐的码放在角落的自己那些衣物,不知怎么就散落在过道上,而喊她进来的短发女士就站在旁边,打开了一个带锁的柜子,把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
  贸然过去收拾估计是不太好,骆雨往前抬了抬脚又退了回来,等在旁边。

  简言之把她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眼里,轻声关上柜子门,走了回来,收敛了刚才的凌厉之势笑着对骆雨说,“我是简言之,KZ的区域经理,你可以叫我Jane。”
  她的这一笑,眉眼弯成了十分好看的弧度,眼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纹路,柔软着这狭小的空间,骆雨的紧张感瞬时平复了许多,肩膀的紧绷和紧紧握着的拳头也跟着就放松了下来,“我叫骆雨,今天第一天来,还没有来得及起好英文名字,今晚会想一个。”

  骆雨的回答笨拙又可爱,把简言之逗笑了,“好,不着急,先跟我说说刚才是怎么想的?”
  突然的问题,让骆雨来不及思考,直觉认为是在询问刚才那一场失败的接待,就照直回答,“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儿紧张,想开个好头儿,又不知道说什么,一想就着急,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嗯”,简言之点点头,也就没接着问,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用一次性杯子给骆雨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你面试的那天我没在,你重新给我做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这是骆雨有准备的环节,之前在家也对着镜子练习过,就放下了刚接过的水杯,站直了身子。

  “您好,我叫骆雨,是北方交通大学新闻系的大一肄业生,选择休学是个人原因,休学后曾经在西直门金码大厦的一家公司做过一天的前台,这一天内,给我的工作体验并不太好,所以第二天就没有再去。之所以来面试奢侈品销售这个岗位,是因为得到了朋友的建议,并且考虑了自身的实际情况,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胜任并且做的比较好。比如我从小就在学校参与一些宣传部的工作,大一一年也在学生会任职,有比较良好的文字功底和语言表达能力,有过采访经验,擅长与人沟通,且有一定的英语基础,能够应付简单的销售对话,这些都是个人认为和此份工作能契合的地方,或许能够弥补一些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不足。我今年二十一岁,天枰座,个人的爱好是读书和看电影,现在一个人居住,单身,能够适应适当的加班和出差。”
  一段自荐词听下来,到是让简言之挺意外的,此时的骆雨和刚才在店内局促焦灼状态截然不同,字正腔圆的发音吐字,抑扬顿挫的叙述方式,逻辑清晰措辞合理,音速和缓语调适中,眼神跟着所讲的内容流转出不同的光彩,仿佛刚刚所讲的是一篇散文,而不是入职自述。

  “说的挺好的,但是和你刚才表现的不是同一回事儿啊”,简言之刻意挑刺般的问了一下。
  “嗯,我知道刚才的表现不是特别好,也不会找客观理由,后面如果我能有重新学习的机会,一定会努力避免同类型的事情第二次发生的。”
  “如果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呢?”
  “那也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曲意的讨好,骆雨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简言之在心里又给她加了点儿分数。
  “最右下的柜子是空的,你先把自己的衣物放进去,一会儿外面不忙了我找人带你熟悉一下,这三天你除了学习日常营运的事情,就负责帮忙,接待客人的事情正式员工会管,刚才如果不是我,那个这客人你就百分之九十失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

  桌子上的电话响起,简言之往后指了指说,“去吧,然后拿起了听筒。”
  骆雨点头,无声的应了下,脚步放轻,往柜旁走了过去。

  这一刻,短暂的放松让骆雨的全部体感和知觉一起复苏了回来,短短的几步路,她感觉到双脚钻心的痛楚。36的脚被塞进一双35的鞋里,鞋又是高跟儿,腿直背挺的来回走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时半会儿不觉得什么,但时间一长,脚尖儿在充血、脚掌在受力得同时又被压迫着,有过穿高跟鞋经验的人都会明白那种钻心之感,无法缓解又无处释放。

  如果有一种逼供方式,是让人穿一双又新又小又硬的高跟皮鞋在硬面路上疾步行走,不招不许停的话,那么怕是大多数的人都会在试过这种疼痛后,选择不仅”招“且”招了还想招“的这种应对方式吧,骆雨有些无奈的暗暗思量。
  柜门打开,骆雨有些不舍得的把自己那双平底鞋放了进去,然后整齐挂好换下的衣服,脚下已经转变成一阵阵的不规律性的扩散型痛楚,带着后脑往下脖颈处的两根大筋也跟着一起突突的跳,看看表,才过十二点,这第一天班不知还要继续几个小时。

  想到这,她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20 12:42:24
  6 午餐

  “拿着,钥匙”,简言之挂了电话把柜子的钥匙递了过去。
  “谢谢您。”
  “叹气了,不舒服吗?”
  “嗯”?骆雨没想到这口气叹的声音那么大,慌忙站起了身。

  随着起身的动作,脚底的疼痛又传来了,汗珠也就势淌了下来,强忍压抑着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僵硬,碍着刚刚的表现,骆雨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工鞋的事情直言而出,说了,会不会被认为太矫情,可不说的话,这种疼痛似乎是坚持不到下班,更别说保持较好的工作状态了,还是照实说吧。
  “Coco说工鞋没有36的了,现在穿的是35的,所以。。。脚有些疼。”
  简言之听后没有说话,走到她身后找了找,拽出了一个鞋盒递给骆雨,“这是36的。“
  接过鞋盒的同时,骆雨也就大概想明白了个中曲折,就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你光脚在地上踩一会儿,尽量把整个脚掌平压在地面上,脚趾向远处用力舒展开”,看着骆雨有些疑惑的表情,简言之接着说,“听我的,试试看。”
  骆雨点点头就照做了。

  才刚刚把一只脚从鞋里拿出来,不适感就缓解了很多,疼痛在向外涌,涌出皮肤涌向四处,脚趾的关节处已经被磨破了皮,后跟的地方也打出了水泡,大理石的冰凉触感,自脚底一路向上绵延至四肢、大脑,一种脚踏实地的放松自心底满溢开来,脑后的疼痛似乎也不那么明显。
  虽然双脚还是一丝丝过电般的疼痛,但比起刚刚已经是好了太多。
  看着骆雨逐渐放开的眉头,简言之说,“你先休息下,一会儿换上自己的鞋,我带你去吃个午饭,你也顺带熟悉下环境”,说完就拿着外套走了出去。
  说是休息,却也不好耽误太长时间,前后也就五分钟,骆雨休整好就穿好衣服也出去了。

  节日里的北京,路上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许多。
  简言之和骆雨错开了点儿肩膀走在一起。
  “能吃辣的吗?路口那家桂林米粉很不错。”
  “一点儿,属于吃宫保鸡丁儿也得哭那种程度。”
  “得,那你就选个不辣的,他们家煲仔饭也还行。”
  “嗯,好。”
  “高雅说你挺特别的”,简言之侧过头看着骆雨说。
  “啊?是吗?”骆雨脸色掩饰不住的讶异。
  “你知道为什么吗?”
  骆雨想了想说,“不知道。”
  简言之回过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骆雨回忆了一下那天面试的情形脱口而出道,“难道?”
  “嗯?”
  “难怪那天她一直笑啊。”
  “给我讲讲呗。”

  骆雨把当天的过程大概讲了一遍,在讲到那几张夹在文件夹里的A4纸时,还特意在面前的空气中用手指画了个大概的样式,给简言之解释了一翻,又挑了几个品牌把“落选”的原因做了举例说明。
  简言之发现,此时的骆雨和刚刚在店内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又有些不同了,语速快了很多,又是一口京片子,说到关键地方还搭上手一起配合着,眼神发亮,满满都是蓬勃的朝气,也不像在店里那么小心翼翼的,这感觉就像刚刚放学回家的小孩子,手舞足蹈的给家长讲这一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45岁的简言之,有近25年的婚龄。
  她从小就对比她小的孩子没有任何喜爱,长大后也确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再拥有一个“母亲”的身份,她的丈夫是她的大学同学,对她也有着深刻的了解和爱意,要不要孩子便也都由着她,于是她俩便成为了国内最早的一批丁克夫妻。
  双方父母当然是不同意的,甚至穷极一切的进行着所谓的“拨乱反正”运动,俩人宁死不从,甚至携手赴远方,慢慢的日子长了,家长也在失去孩子和无缘孙辈儿间拉扯、抉择,好在都不是各自大家族的独苗,父母终究认了,俩人这才又回了家。后来的这么多年,日子一直也是顺顺当当的就过了下来,恩爱如初,彼此陪伴着度过大小节日,每年带着俩家老人出门旅游,当初大家担心的种种,未曾发生。

  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刻,比如此时,简言之的心里还是会有些怅然若失,如果当初她也能有个孩子,是不是也是正青春年少的当下,读着高中还是大学,或许早早也有了爱慕的异性,偷偷在心底欢喜,或者背着师长、父母拥有了一段牵个小手也能乐半天的小恋情。
  “你的父母同意你不读书出来工作吗”?简言之其实并不是个多事的人,特别是对不熟悉的人,可还是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了她,因为就自己这么多年在业内的识人经验来看,骆雨其实是不适合销售这一行的,至少目前看来不怎么合适。
  在她对面正拌着热气腾腾的煲仔饭的骆雨,突然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暗淡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们...还不知道...”
  “你是偷着休学的?”
  “嗯。”
  “哦。”

  聪明的人在一起,都知道一个叫“点到即止”的词,恰巧,简言之和骆雨都是这样的人。
  “Jane,是这样发音吗”?骆雨及时的找了个话题。
  “你叫我言之就行了,私底下不一定要用英文名。”
  “啊?那我叫你言之姐吧。”
  “也行。”
  “言之姐,你说这英文名要怎么起才好呢?之前在学校,老师给每个人都起了一个,但是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名字,听起来像从菜市场来的,可自己又不太会起”,骆雨把入行后的第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别人都会问工资、提成、试用期这些,你怎么会关心这个呢?”
  “我觉得吧,虽然是因为工作起的名字,其实就是个代号而已,可毕竟人家一喊这个名字,我就得答应啊,这么一想,这代号可是代表我这个人的名号啊,那至少自己要喜欢,并且也适合自己吧。”
  “嗯,你接着说。”
  “还有啊,任何事情的存在吧都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特别是涉及到名字、日期、事件等一旦被确定就不能轻易更改或无法扭转的事情时,就更不能凑合了,您说,哪个爸妈给孩子起名儿,是起着玩儿的,因为身份证上必须有这么几个字儿,然后就1234上下左右的乱起啊,当然也存在这种闹着玩儿的可能性,可肯定还是少数儿啊,反正我觉得得慎重。”

  简言之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把嘴角擦了擦,靠在椅背儿上又定定的看了会儿骆雨。
  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姑娘,是认真的把无人关心的小事儿当作个课题在思考研究,又把其他人计较的问题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的五官并不出色,可眼睛却会发光,吸引着听她说话的人的注意。
  大概这就是高雅所说的挺特别吧,简言之在心里暗暗的想着,嗯,应该是。
楼主八节木 时间:2018-09-25 13:11:48
  7 两个世界

  “那你自己对起英文名有方向吗”?简言之问她。
  “其实吧...之前有想过,用自己喜欢的作家或者电影人物的名字,但是到最后也没有想好”,骆雨若有所思的回答着。
  “嗯,那我先给你讲讲起英文名的一些注意之处,你再想或许就有了方向。”
  “好啊”,骆雨连连点头。
  “既然...”

  “您...稍等...”简言之才开了个头就被骆雨打断了,“我记下来、记下来”,随即也放下筷子,把面前的碗筷都推到旁边不碍事儿的地方,拿纸巾擦了擦手,又把面前的桌面擦了一下,才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笔记本,摊开做好记录的姿势,然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简言之说,“我准备好了,您说吧。”
  “嗯,既然你是为了要开始一段新的工作才起英文名的,那么我就着重和你说一说有关职场的部分。”
  “好”,骆雨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授课”的“简”老师。

  “首先先和你说几个不要。第一,尽量不要以水果、蔬菜、动物等,因为除了常见的意思,很多词还有很多其背后的意义,比如非常常见的Cherry,听起来活泼、甜美,但其实Cherry还有处女/处女膜的意思,拿用动物名称作为自己的英文名就更奇怪了,有一些场合上连起你的姓氏,什么Tiger Wang, Panda Li,Cat Sun很奇怪对吧。”
  “第二,尽量不要四个及四个以上音节的名字,要知道在实际销售过程里中,我们华北区英语国家客人只占非常少的比例,上海、广东地区比例会稍高些,所以不好发音、不利于记忆的英文名不要取,这会给多方造成困扰。当然像Elizabeth这种非常常见的例外。”
  “第三,含义稀奇古怪或者第一感觉就让人不舒服的名字也不要起,前者比如一个没什么脾气的姑娘给自己起名儿“easy”一个活泼又性格的姑娘给自己起名儿“Crazy”,不用我解释,稍微有点儿基础的就会知道这名字有多奇葩。后者就更简单了,一个女孩给自己起个类似于Maki、Kaori、Sasaki这种很日系的名字,除非有日本血统,否则还是千万别“作”了。”
  “第四,这条作为补充说明,国外很多名字都有其出处、或者宗教背景,起不好就会带来误解,这种被误解的情况多发生在国外的工作、生活里,在国内还是没有那么严苛,你知道就行了。”

  简言之停下喝了口水,然后看着骆雨把最后几笔写完后继续说。
  “那么再说说几个大方向。第一,尽量直接用自己名字的拼音,这是我之前英文外教告诉我的使中国文字转成罗马化的最佳方法。”
  “第二,若你的拼音名字不是很好发音或者很难被记住,那么我觉得你之前想的方法是个比较不错的捷径,选取几个自己比较喜欢的电影、剧集或者明星的名字做备选,也有前提就是尽量避免神话故事中各种天神的名字,这就和一位外国有人和你介绍自己的中文名字叫“女娲”或者“哪吒”一个效果。”
  “第三,这点我觉得是最关键的一点,把你的备选英文名和你的姓氏连起来一块儿都,看是不是没有违和感和足够流畅,这样几点都做到了,基本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其实我说的算是有点儿过于细节了,现在咱们这个行业还在最初步的好听、好记、好读的代号阶段,所以起什么也就由着他们了,并没有一一去纠正,但是如果你的人生规划里有诸如进外企或者出国求学、工作等安排,就可以参考下我的意见,嗯,大概就这些了。”

  骆雨满心崇拜的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简言之,她娓娓道来的这些内容是之前英文老师都没有讲过的,语速平缓悦耳,没有高高在上的师长气,就像一个在讲着自己故事的老朋友一样,这餐厅里弥漫着这世间最最平白的烟火之气,可这世间又为坐在烟火气息里的简言之撑开了一个结界,在这一小方天地里,她面前摆得不是一碗桂林米粉,而是一壶袅袅香茶,她背后也不再是收银台和往来的食客,而是一幅高山和流水。
  说完这些话的简言之也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竟不自觉的和这个才第一天上班的小丫头说了这么多话,她平常可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会始终刻意的控制着上下级的关系距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看着愣在对面的骆雨,简言之抬起右手在她面前划了一下。
  “啊...没...没有了,我回去会好好消化一下的”,骆雨回过了神。
  “嗯,那快把饭吃完吧”,抬手看了看表,午饭时间过了大半。
  “您之前在外国待过吗”?捋顺了思绪的骆雨有些好奇的边吃边问。
  “和我老公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难怪啊...”
  “什么?”
  “难怪您讲的这些我之前英语的老师都没说过呢。”
  “是吗?”
  “那...销售,难吗”?想了想,骆雨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这问题问的太大了”,看着对面的骆雨有些不解又继续说,“而且我认为,销售也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门学问,只有不断更新的内容和技巧,没有确切唯一的答案。”
  “您觉得我能做的好吗。”
  “这也不是我能回答你的问题,只能说销售入门门槛低,但要想做成业界Top就难了。”
  “还有...”

  简言之的电话响了,还有问题要问的骆雨适时的停了下来。
  “急事儿我先走了,吃完你自己回店里”,简言之匆匆穿上衣服结账走人。
  骆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打来电话的是辛迪,同一时刻的国贸店已经乱作了一团。
  进店库去取客人试穿衣物的姚远,原因不明的晕倒了,高雅在接待客人的同时久等她不出,便让在门口迎客位的辛迪进去催一下,库门一下竟然没有推开,第二下加了力气才发现姚远仰躺在门内,左脚刚好抵住了库门,所以第一下才没有推开,因着妆容在还在脸上,所以看不出脸色,身边散落着店内客人正等待试穿的外套。
  这辛迪可是个娇姑娘,哪儿见过这场面,没控制住的一声尖叫吓呆了满屋子人。
  高雅放下手中的衣物,和客人说了句“抱歉,请稍等”,就三步并两步的疾走过去,看到了姚远的状态,交代下辛迪看好店,就从库内关上了门。

  蹲下身先测了下呼吸和按住她手腕感受其脉搏,高雅提着的心胆这才先放下,把库门开了个缝隙对等在门口处的辛迪说,给医务处打电话,突发晕厥,让他们至少派两个人过来,随后又关上门拿椅垫垫在她的后脑处,接着从小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泼洒了一些在她脸上,并试着摇了摇并呼叫她的名字,又用力掐了会儿她的人中,姚远的手指弹动了几下。
  高雅见后继续喊着她的名字,同时把手自她的工服腰部伸进去。这一进去直接摸到了箍紧了她整个腰腹部位的塑形衣。这塑形衣如铠甲一般死死的包围着她,这是她晕倒的原因吗?来不及想那么多,一排二十几个挂钩和内衣扣被一个个拆开,高雅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又顺畅了很多。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医务处的在班人员也非常迅速的就达到了,先拿椅子抵住有自动关闭合页的库门,保证了空气的流通,又做了一翻检查和紧急处理后,姚远的意识已经有些恢复了,但还是昏昏沉沉的无法站起身。
  “没什么危险,但商城的医护条件不能应对,还是要赶紧送到医院去。”
  “好”,高雅换下高跟鞋对医务处的人说,“120估计来不及,一会儿我蹲下麻烦您帮我把她扶到我肩上,我背她去打车。”
  “高雅,你背不动,让他来吧”,辛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我来吧”,高雅抬头一看,是隔壁店的一个高个子男店员,应该是被辛迪喊来帮忙的,便也没有过多推辞,连说着谢谢,转头和辛迪交代,你打电话先通知言之,然后把她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发到我手机上,随后便和医务室的人一起把姚远扶到了他的背上,盖好了大衣,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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