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山》悬疑小说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13:32:57 点击:843 回复: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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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悬疑小说写于六月末,当时手头的工作太多,所以错过了好友的婚礼,十分遗憾。于是写了这本小说,权当纪念我们多年的友谊,同时也顺便向在政法口一线工作的好友奎致敬。由于写作时间有限,所以到上周末才迟迟结尾,希望我这件另类的礼物能带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奢山》
  寒三齐 著

  (本故事纯属虚构,仅以此纪念一份友谊,谢绝商业用途!)


  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生活。
  ——罗曼•罗兰

  一
  出了春城市,沿着长青公路向东南方向行驶三十公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叫做奢山镇。这个镇子人口不多,但景色秀丽,既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又离春城的繁华不远。自从春城市的两个大学在奢山镇兴建了校区后,这里逐渐热闹起来,商业街、住宅楼也一栋栋的拔地而起。

  在刘硕印象中,奢山镇的天空总是被一层浑厚的沙尘遮蔽着,一只只机械巨兽盘踞在小镇中央低吼或咆哮,装满水泥和钢筋的大货车也不甘示弱地用引擎声回应着。

  刘硕没在奢山镇过上几天安静的日子,除了一个地方。那是镇子外一个被碧水环绕的小岛,除了几条木栈道和古旧的石桥外,还可以划船到岛上游玩一番。岛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所以少有人来,刘硕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和同事坐着渔船上岛的那天,怎么会忘记呢,不止是那个案子,还有令刘硕头疼不已的蠢搭档季航,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便是长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那是一个清晨,阳光微微有些耀眼,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朽木和枯枝败叶腐烂在泥土中发了霉,看起来,和其他无人问津的角落一个模样。

  此刻,季航正坐在奢山镇警察局的一间问询室内,他已经不再年轻,穿着一套略紧的湖蓝色西装,扎了一条格子领带,大腹便便,一脸疲惫,看样子,他已经彻底告别了曾经的倜傥风华,坦然开启了自己油腻的中年生活。

  两个身穿警服的男子坐在季航对面,年纪轻的那个给季航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另一个则打开桌角的录像设备。季航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然后一脸厌恶地吐了吐舌头,嫌弃地将杯子放回桌上。

  见状,年纪稍大的警察笑着问道:“这里的水味道很呛吧?”

  “喝到嘴里舌头就像舔了一只耗子的皮”,季航抱怨道:“我离开之前这里的水质还没这么恶劣。”

  “航哥,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前搭档……”年轻的警员突然插嘴道,不过却被老警察瞪了一眼,打断了。

  “别见怪哈,小井也是按流程办事。”老警察对季航解释道。

  “没事老李,你问吧,流程我都懂,毕竟咱们以前是同行。”季航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道。

  “好”,老李点了点头,收敛了讨好地笑容,正色问道:“你对你的老搭档还有印象吧?”

  “哼,你说那个抄电表的神经病?”季航鼻孔里传来一声冷哼,一脸不屑地说道。

  “抄电表的?”小井一脸不解地看向老李,后者却会心一笑,没有打断季航。

  季航见负责记录的小井一脸不解,便解释道:“就是我的前搭档刘硕,那时候他是我的搭档,我们俩就坐那张办公桌”,季航说着回过身子,指了指现任队长的办公桌,然后回过身继续说道:“他每天都抱着一个笔记本,不时往上写点儿什么东西,像个抄电表的,所以‘抄电表的’是同事背地里给他起的外号,局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刘硕不是奢山人,也不是春城人,好像是从西边调过来的吧。别看他长得精瘦,但是特有劲儿,脾气也不好,所以刚来的时候没人愿意跟他一组,我也不愿意。”

  说着季航仿佛陷入了回忆般,继续说道:“不过谁让那时候我是队长呢,所以我们两个就分到一组执勤。我们俩搭档了快半年,我才跟他第一次吃了顿晚饭,还是在我家。那天正好是湖心岛那桩案子发生的第二天,贺敏,那个旅游大学的女学生,你们就是想问这桩案子吧?”

  “先说说刘硕吧,我听过他好多传闻,你不觉得他挺怪的吗?”老李说道。

  “怪?”季航似乎被戳中了笑点,他大声笑了起来,抬起手用手指揉了揉睛明穴,继续说道:“你说对了,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怪的。”

  季航松了松领带,将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才继续说道:“刘硕这人又孤僻,脾气又酸,平日里都是一副谁也不服的屌样,要说起他的怪脾气,我能跟你说一整天。我现在还能想起来,那天我邀请他来家里吃饭那一晚,就是贺敏案子当天晚上,他那天特反常,一脸颓废,就跟家里死了亲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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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14:52:13
  二
  “贺敏,湖心岛凶杀案被发现的死者,对,根本忘不了,那个死在宗教仪式现场的女孩儿,新闻里报的比我们局里都详细,真特么的。”刘硕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幽暗的地下翻滚上来的岩浆气泡一般,炙热而沙哑。他依旧骨瘦如柴,高瘦的身躯上顶着一张暴躁的脸,像极了川剧里的脸谱。他的头发留得老长,胡乱编成了一个辫子,却难掩发质的油腻粗糙;棱角分明的长脸上蓄着两撇大胡子微微挪动,他微微张开嘴,将一颗烟送到唇边,熟练地叼住。

  “那个,这里不能抽烟”,小井打断了刘硕,连忙说道。

  “不能抽?”刘硕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嘴角的香烟问道:“什么时候局里的规矩改了?少跟我来这套,没有烟抽我没心情讲故事。”说着刘硕已经摁下打火机的按钮,将香烟点燃。

  刘硕深吸了一口,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将浊烟挑衅似的吹到小井脸上。做完这一切后,他将烟灰掸在面前的水杯里,侧过身子翘起二郎腿,继续说道:“当时湖心岛旁的村子要求协助调查一具尸体,就在小岛正中央的一棵大槐树下。那时候我才来奢山五个多月,办的都是一些小案子,直到贺敏的尸体被发现那天。那天是我和太太的结婚纪念日,八年前的4月1号,愚人节。”

  那时的刘硕没有蓄发,精干的打扮,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他蜷缩着身体坐在船尾,一张略带疲态的脸上写满了冷漠;季航也还是个精壮的男子,没有大肚腩和络腮胡,双手掐着腰站在船头,指挥着摆渡人往哪边停靠。

  当渔船划到湖心岛靠岸之后,早有一个身穿警服的男子迎上来,他的脸色很苍白,举手投足间竟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

  “我是奢山刑侦科的季航,他叫刘硕”,没等船停稳,季航便一大步跳到岸上,和迎接自己的那个人握手道。

  “您好您好,我是”那人也客气地回应道,不过没等他说完,便被刘硕打断了。

  “是谁最先发现的尸体?”刘硕的声音很冰冷,在季航与那名当地同僚寒暄时,他已经快二人一步向前走去。

  “是两个经常来这边下网的渔民,他们发现树林里冒烟,以为是有人纵火,便赶过来救火。”那个警察连忙回应道,和季航相视一眼后快步跟上了刘硕的步伐。

  “让同事们把警戒线拉起来,到湖心岛的水路也得封了,辛苦了。”季航连忙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微笑着吩咐道。

  只不过,季航脸上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当他踩着稀松的泥土,一步跨入警戒线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不自觉的僵住了。在警戒区中央,有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槐树,树干像鬼魅一般扭曲着,繁密的叶片遮蔽了大片阳光,树下虬结盘绕的老树根有的破土而出,高高的拱起,好似一条条健硕的手臂。

  槐树背对着众人那一侧正冒着几许黑烟,几个工作人员带着口罩和防毒面具清理着,众人面色都不好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有刘硕一个人像旁观者似的站在一旁,或许是被烟熏烤的缘故,他的表情不那么生硬了,渐渐露出了,怎么说呢,当我们参观画展时,那种欣赏的神态。

  “哎呦我去”,当季航的目光跟随刘硕的视线挪到槐树下,他不由得惊呼了出来。那是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她的皮肤青得发紫,正盘膝坐在树下。她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垂下,遮挡住她的脸,站在季航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女孩儿的样子。她胸口位置有一个凸出来的大窟窿,将一对坚挺的乳房挤向身体两侧,按照一般的逻辑,这应该就是害死这个女子的致命伤。只不过诡异的是,女子双手捧着一颗黑乎乎的心脏,而她正对着槐树的后背上,被刀子割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似乎是一种体型像犬科动物,带着獠牙的图腾。

  见季航来到自己身边,刘硕收起了他那病态而兴奋的目光,从身上拿出一副尸检用的手套递过去。季航一脸厌恶地向后退了退,站到刚刚迎接自己的那个警察身边。谁他么平日里会将尸检用的手套一直带在身上?刘硕会,真他么的怪胎!季航在心底咒骂道。

  不过刘硕显然并不在意季航那一脸厌恶的表情,他优雅地将上衣扣紧,将双手举到面前郑重地戴上手套,仿佛他面前的不是被蹂躏过的尸体,而是一顿泛着圣光的珍馐美味。

  “你之前见过这玩意儿吗?”站在季航身边的警探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我干了快十年刑侦,从来没见过。”季航摇摇头说道。

  “是黄大仙,她背上画的是黄大仙,前几年有人在我们双岭村见过,都是这玩意儿的标记。”

  “查到死者的身份了吗?”季航接着问道。

  “还没有,正在调查,不过你也看到了”,那个警察一脸无奈地摆摆手,“这里没留下有关受害人的线索。”

  “我们的人手不够,还得多派人来,在湖心岛做地毯式搜索;附近的水域也封锁,封锁范围要足够大,立好警示牌,记录所有进出湖心岛的人。”季航对身旁的警察吩咐道,后者接到命令后连忙点头,快步走开了。

  季航皱着眉头,从腰间拿出对讲机,摁下按钮说道:“我是季航,湖心岛需要更多调查员参与调查,局里所有能调的人都派过来,这案子双岭村独立完成不了,咱们局里接管了。”

  “是,队长!”

  布置完后,季航缓步走向了刘硕,后者此刻正蹲在尸体前,仔细观察着。

  “大侦探,说说有什么发现?”季航瞥了一眼刘硕,又试着向尸体的位置凑近了些,询问道。

  “死者的关节有多处勒痕”,刘硕说着依次向女尸的脚踝、膝盖,还有捧着心脏的手腕处指了指,示意给季航看。不过见季航脸色有些惨白,刘硕索性不再抬头,一边打开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一边继续说道:“腹部和四肢有多处刺伤,伤口很浅,她的喉部出血,躯干和下肢有淤血”,刘硕顿了顿又说:“凶手把她拖到这里行凶之前,曾经折磨过她。”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15:42:19
  三
  “虽然大家都背地里叫他‘抄水表的’,却不全是笑话他。他带着个大笔记本很搞笑,这点我承认,有时候让我这个搭档出去执勤的时候觉得丢人”,季航笑着说:“大家都希望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能给自己长点儿面子,可他偏偏不会,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现在想来其实挺好的,那就是他,很真实。”季航对老李说。

  “干咱们这一行的,不是我自夸,我见过太多人了,我们不见得面面俱到,下流货色、偷腥成瘾的贱男、打扮的溜光水滑的花瓶、脾气暴的、有心眼儿的、傻的,都可能是个好警察;当然也有不称职的,每个行业都会有,这太正常了。”季航说着拿起水杯,送到自己的嘴边,当他闻到水里的刺鼻气味儿时,再次一脸厌恶地将杯子放下。

  “你属于哪种警察?”老李笑了笑。

  “我?我属于气场特别强的。”季航说着挺直了身子,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归根到底,在这里,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跟你对上级的态度有直接关系,我算是很有发言权的。”

  “如果你在心底提防着你的上级,可能你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其实都是狗屁,谁也没比谁聪明太多,大家都是一个起跑线上的,藏不住,尤其是态度。”说着季航指了指自己的脸,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如果你藏不好,我有一个好办法,你可以像父亲对孩子那样,心存包容,你总不能对自己的孩子要求太苛刻吧?不过呢,”他叹了口气:“也有人不屑于这么做,我说的是真正的聪明人,我自己也不算特别聪明,不过我跟别人在一起交流的时候不会怯场,尤其跟领导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能很舒服。他就不会。”

  “原本我以为刘硕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不过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他是那种最不讨人喜欢的。你想跟他沟通的时候,他从来不吱声;不过有些场合,他该闭嘴的时候,那张老破嘴就不消停了。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有天赋。”说着季航的脑海中又浮现起刘硕查案时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季航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去刘硕家里时的情形,那一次,他破天荒地摒弃了对刘硕的偏见,也破天荒地在心底泛起了一丝同情。刘硕一个人住,对于一个人来说住一居室的房子也不算拥挤,况且他的房子很宽敞。不过,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他的屋子里甚至没有凳子、没有床,只是在屋子中央铺了一个厚床垫。床垫周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季航扫了一眼,犯罪心理学、刑侦、案例、性犯罪、有机化学之类的无聊东西。在床垫后面的墙上,贴挂着各种各样的挂饰和涂鸦,有十字架、佛像,甚至萨满族的图腾。

  “我跟你们说,尤其是小井,我给你个忠告,人到中年要是还没成家的,绝对是一种灾难。”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16:49:12
  四
  “没错,我的确有一个很大的笔记本”,刘硕一边大口抽着烟一边回答道:“你没法预测什么会发生,我觉得最起码应该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下来,不对吗?”

  刘硕抬起头来瞟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两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就像我记录下来的东西,或许某一天你不经意翻开看上一遍,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你记录过的内容能让你惊呼掉下巴,我曾经记录了如此重要但被忽略的线索,然后”,刘硕像指挥家似的高抬起一只手,微微侧过头,骄傲地说道:“破案了。”

  他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当时在湖心岛的一些场景,当他将贺敏遇害的现场描摹到自己的笔记本上之后,他忽然发现,在尸体周围摞着几堆鹅卵石堆砌的石柱。说是石柱,不过却不足十公分高,三四块巴掌大的鹅卵石也就堆这么高了,在每个石柱最上面的那块石头上,也画着和贺敏背后相似的野兽图案。

  “我们那次碰上的凶手,是个患有妄想症的精神病患者”,刘硕用力吸了一口香烟,眯着眼睛回忆道:“你们知道办案最难的是什么吗?我当时还得跟季航那个蠢蛋解释什么是妄想症,诸如此类的,哼。”他冷哼一声,将烟气从鼻孔中一股脑儿推射出来。

  “凶手还会作案的”,当季航将工作分配完后回到刘硕身边时,刘硕盯着贺敏的尸体平静说道:“之前应该也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季航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还有呢?”

  “这是一种宗教崇拜式的谋杀,在凶手眼里,或者说在他妄想出来的虚幻空间内,这里应该是一个祭坛。湖中心的小岛,古老而压抑的槐树,僻静而神圣,你不觉得吗?”

  “啊?”

  刘硕丝毫不在意季航夸张的表情,一边指着贺敏的尸体一边继续说道:“在凶手眼里,她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神灵降世需要的一个载体,你看她的坐姿,她身边的石柱排列的方式。凶手不认为他是在折磨这个孩子,相反,他在完成救赎,或者说,他在死者身上用刀割开的伤口,是一种指引,类似于祭坛上的神印箴言,召唤咒语,而那颗心脏”,说着刘硕弯下腰,将女尸的头发撩向一边,将她手捧的那个鲜血淋漓的心脏呈给季航看,“这才是真正的祭品。”

  “为啥?”季航皱着眉头看向那颗心脏,不由得问道。

  “这个社会最难以包容的,便是肉体和精神的剥离,它的建立和发扬,都是人类目前难以接受的,更多存在于一些反人类的幻想体系中。凶手在实践,他想摆脱肉体的束缚,然而,在正常人眼里,他只是个可恶而残暴的施虐狂。”

  “你刚才说的,都是从你屋里那些破书里看来的?”季航瞪了一眼刘硕。

  “或许吧,”刘硕不置可否,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她的膝盖磨破了,有不少淤青,树周围点燃了几丛篝火,不过她的鼻腔里吸入的烟尘并不多,火应该是死后点燃的。她的牙齿不好,性器外有疱疹,阴部有明显挫伤,有不洁的性生活史,或许凶手根本不认识她。”

  “是妓女吗?”

  “不像,更高级。而且凶手不是一时兴起,他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线索,应该是一个老手,而且从他布置的‘祭坛’来看,他应该已经很熟练了。”刘硕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你看的书里说的?警察可以不看线索直接下结论?你刚才说的,都是建立在这些证据上的片面假设,如果你为了这些站不住脚的假设牵强地自圆其说,距离真相只会越来越远。”季航板起脸来。

  “等查完她的身份再说吧,虽然没什么线索,但范围不是很大。”

  “说的简单。”

  “这种事儿不可能凭空发生,我可以拿警徽担保,这绝对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他不一样,实在是太特别了。”

  “嗯,虽然,嗯,现在提这件事有点儿不合时宜,不过,”季航清了清嗓子,转过身背对着贺敏的尸体,对刘硕说道:“我媳妇已经跟我说过好几次了,实在是推不过去了,明天你来我家吃顿晚饭吧。”

  “行”,刘硕将烟蒂扔到地上,一脚碾灭,然后走开了。

  “呼”,季航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远远地,镇上局里的同事陆续来到了现场,他换上一副略微轻松的表情,迎了上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18:17:10
  五
  离开湖心岛后,季航驾车沿着双岭村外的碎石子路缓慢地开着,暮色四合,山峦沉浸在袅袅炊烟托起的霞光里,老人和孩子们有的蹲在矮墙头,有的站在自家院子中央,呆望着一辆辆警察驶过。

  他们能猜到,湖心岛那边发生了大事情,不过具体是什么,没人清楚,他们也不想了解。绿油油的菜地和山腰的一丛丛玉米杆,包揽了他们的所有好奇心,只是在某个夜里,有的人会赤着脚踩在泥土里,仰望星空。

  刘硕依靠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时而游离到村里的人身上,某一刻,他突然开口,他的喉咙里摩擦着,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这里的人,恐怕都不知道山外面还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跟生活在模子里似的,让我想到了橡皮泥,或者风干的玻璃胶。”

  “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不一样”季航瞥了一眼刘硕,幽幽说道。

  “都他么一个样,我们都只是偌大宇宙里的浮游,漂啊漂,漂啊漂,永远都上不了岸,因为你好不容易到了那里,才发现彼岸也只是一座大浮游。”刘硕抬起一条胳膊拄在车窗上,将手指挨个送进嘴里轻咬。

  “湖心岛那个案子,今天见到的,这是我出过最操蛋的现场”,说着季航的手在方向盘上用力攥了攥,继续说道:“我问你个事儿,我在你家墙上见过挺多稀奇古怪的符号,你是信教吗?”

  “那些符号有助于我的睡眠,我神经衰弱,休息质量总是不好。”

  “用符号?怎么用?”季航又问道。

  “对着这些代表不同教义的符号冥想,有些符号代表着故事,有些代表着某种力量,或者单纯一个人。通过信仰和教义之中隐藏的灵动,寻找醍醐灌顶般通彻的感悟,如果能引起共鸣,我就能睡个安稳的好觉。”刘硕一本正经地说道,却换来季航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信吗?那些信仰和教义?”

  “我承认我不是虔诚的人,不过跟你在这里聊这些让我很苦恼,毫无意义。”

  “别啊,我就是好奇,死者背上也有图腾类的记号,我寻思,如果能掌握更多这方面的信息,说不定对侧写有帮助。”季航解释道。

  “死者背上的不是图腾,而是接引。我认识的图腾和符号背后有更加成熟和完善的理论推动,虽然有些教义很夸张,不过体系都很完整。但是这个符号却不同,与其说它是一种图腾,倒不如说是凶手正在构建的一种仪式,他试图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甚至妄图赋予自己神性。”说着刘硕缓缓坐直了身体,又沉声说道:“这是人类进化过程中最可悲的事情,那就是意识与存在的认知,我们辩证的看待发生的事情,喜剧或是悲剧,又用固有的态度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可笑、可怜。”

  季航听得后脊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的厌恶。然而,刘硕却没有注意到季航的反常变化,依旧在叙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太在意自身的感受了,自然而然的将感官从意识中剥离出来,加以重构然后散播到大环境里,这种掺杂了臆想和利欲的形式有悖于自然法则。如此看来,我们不配为这种行为建立规则,不然,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航白了刘硕一眼。

  “我知道听了我的话之后,你浑身都不太自在,不用否认,我能感受得到”,刘硕说道:“你的困惑,或者说你的顾虑,都可以看成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觉,感官的体验加上面对未知的感觉,会形成一种让人迷恋的诱惑感。如果你以自己的意愿为出发点看待问题,就会错误地将自己的遭遇概念化,更甚者,便赋予自己的行为以神性。你把自己当做神的代言者,大放厥词,俯瞰众生,事实上,你连个屁都不是,我们脑子里那些怪想法都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跟别人说这些狗屁不通的话,没人像你说的那样,双岭没有、奢山也没有,我也没有。而且这个世界远比你解读的简单好吗?”季航反驳道。

  “你希望自己一生下来,人生就被设定好了吗?像铁轨般的人生一成不变?”

  “哼,没什么不好的。”

  “看吧,这就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吗?每个人都拒绝被别人设定,刚刚,你为了跳出我的语言陷阱,说了言不由衷的话,但是你这样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呢?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你心里清楚,但就是不自觉的做出了抵抗的反应。”刘硕嘲笑道。

  “切,你说这些有意义吗?”季航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有一个办法能证明是否有意义”,刘硕说着将头转向了季航:“停止繁衍,在没有延续性的状态下生存,审视自我然后拥抱绝对的死亡。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当初自己所坚持的,所谓的成长和成熟,都如此可笑。这个世界原本可以更精彩的,不是吗?”

  “照你这么说来,我这么多年都白活了?我的太太、我的两个女儿、这里的所有人”说着季航看了眼车窗外双岭村的人,继续说道:“我们都白活了?”

  “你可以给自己心里暗示,告诉自己你活着是为了证明我的想法错了,这不叫妥协,但只要你有想反驳我的冲动,在那一刻你已经上了这条被设定好的轨道。说真的,我厌倦了,彻底厌倦了,可惜我实在太懦弱。”说着刘硕再次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呼吸起来。

  “我不想再听了,真的,你这半年好像都没说过这么多话,结果一张嘴,我去的!”季航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

  “你先问的我。”

  “我嘴贱!”说着季航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问了,你闭嘴好不好?”

  刘硕耸了耸肩,没有回应,而是看着窗外渐渐远离了车子的道旁树,大多数是杨树,树干上有被蛀虫啃食的痕迹,不过依旧挺拔。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用无畏和神灵妆点的死亡盛宴,餐桌的华丽桌布下却是瑟瑟发抖的恐惧,这味道,很熟悉。”刘硕突然又开口道,打破了车里的平静。

  “停,停下,你住口”季航挥起一只手臂,抱怨道:“从现在起,你住口,现在我们默默回忆案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默默的,不出声讨论。”

  刘硕终于不再说,而是看着车窗外,在阴翳的树林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只灵活穿梭的动物身影,某一刻,那个动物扑到他面前的一棵树干上,撕咬着树皮,又猛地抬起头来,对自己露出尖细的獠牙。

  刘硕被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一顿,然后回过神来,对季航说道:“我去你家带什么东西?”

  “说实话我有点儿后悔邀请你了”季航见刘硕终于开始聊点儿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打趣说道。

  “我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刘硕说道。

  “你是不习惯跟‘活人’打交道,刚刚检查尸体的时候倒是很热情。”季航逮到机会继续攻击刘硕,想要扳回一程,不过见刘硕一脸的严肃,又马上拉回话题:“顺道买点儿酒吧,家里的好像不够了。”

  “我不喝酒”

  “不喝酒最好,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公主,你要是喝多了耍酒疯,我还得把你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啊,刚才你说的那些屁话,到我家里一个字都不准提。”

  “没问题,操,别那个眼神看我,我又没疯。”

  季航松了一口气,车子缓缓提速,向奢山镇局里驶去,虽然已经忙活了大半天,但他俩还没有时间休息,总有一大堆新的工作正等着他们去完成。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20:59:21
  六
  “哎,双岭村出啥事儿了?”

  “不清楚,你去问刘硕吧,他刚回来。”

  “问那个抄电表的?擦,一个神经病能说啥?”

  奢山镇警局的办公室里,几个探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过声音却很大,丝毫没有避讳刘硕的意思。不过刘硕却没有在意,只是翻动着桌子上的笔记本,找寻着什么。

  在刘硕和季航的办公桌一侧,是他上司的办公室,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仰坐在老板椅上,听季航说着什么。

  季航一脸为难,试图向自己的上司解释他所见到的场景,他甚至抬起手来像个指挥家似的比划着,就好像他在空气中一通乱戳,自己的领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似的。

  “陆局,我没夸张,这么多年了,真是头一次见,我是说她背对着那一棵大槐树,在那儿,在那儿打坐,手里捧着自己被挖出来的心脏”,季航说着又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季航的领导板着脸盯着季航,期待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大笑着说他在开玩笑,不过这一次,季航让他失望了。半晌,陆局终于吐出两个字来:“我操”。

  “真的,而且她背上,还被刀刻出来一个图案,双岭的同事偷偷告诉我”,说着季航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同事说,那个图案是黄大仙。”

  “呼,我天,”陆局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些急躁,泛起一片暴躁的血色,不过他依然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爽,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明早要给媒体答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这些封建迷信等骗人的东西都给我杜绝掉,我们是警察,不信那一套。”

  “我知道,不过双岭村的群众多年来一直受封建迷信的荼毒,有的媒体又喜欢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季航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他和陆局都清楚,这个案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对警局来说都很棘手。

  “嗯,”陆局沉吟了一声,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的刘硕,问道:“他怎么样,搭档的还适应吗?”

  “刘硕这个人啊”,季航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愁容,对陆局说道:“他很聪明,时不时会说点儿疯癫话,不过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还有,他对这个案子很,很有想法,说不定能尽快帮助破案。”

  “就是说你还能带的动他?”

  季航皱了下眉头,然后点了点头:“带的动。”

  “好吧,但是你作为队长,别被他牵着鼻子走,毕竟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信得过你。”

  “谢谢领导。”

  “还有,明天发布会的简报你来做。”

  “啊?好的”。

  季航逃出陆局的办公室后,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看了看刘硕,后者还在翻阅记录着什么,和平时一样,沉默寡言。季航本想跟他抱怨几句文案工作的事儿,不过一想到之前二人在车里的对话后,又果断放弃了。不远处,那几个警员还聚在一起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案情。

  “听说是个女孩儿,不知道是不是村里的人,或者是失踪人口也说不定。”

  “那个可怜的女孩儿,生前被折磨过,是吧?”

  “凶手将她的心脏挖出来,又捧在手里,是什么意思?”

  这时,刘硕突然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头也没回,背对着这几个人插嘴道:“那是祭品,神魔降临的祭品。”

  众人停下了议论,满脸吃惊地看向刘硕,顷刻间,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众人的屏息声。季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他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刘硕再次用行动证明了‘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几个字的意思。

  “那个,各位,明早要做个案情介绍,大家都准备准备。”季航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

  “好几个媒体的记者轮番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了,我接了不下一百通,现在耳朵都嗡嗡直响。”一个人抱怨道,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还有人问黄大仙的事儿,看来有人泄露了案情,八成是双岭那边的同事,听说他们村是封建迷信的重灾区。”另一个说道。

  “陆局说要开个发布会,估计季队长要准备简报发言稿了,咱们散了吧”另一个说着也走开了。

  “一帮小贱人,也不知道替我分分忧”季航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离去后,刘硕也站了起来,他慢悠悠地将外套穿上,才对季航说道:“扫黄组那边送过来几个名字,我去核实一下,说不定能确定被害人的身份。”

  “你不是说,她不是妓女吗?”

  “嗯,更高级的。”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很快就搞定。”刘硕挥了挥手,拒绝道。

  “好吧,我自己搞定发言稿。”季航抬起手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然后撇撇嘴说道。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21:34:16
  七
  刘硕驱车向奢山镇北的大学城方向驶去,今天和以往不同,许多事情像提前安排好似的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今天是他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一早就在湖心岛发现了死状诡异的女尸、季航突如其来的晚餐邀请,冥冥之中有一只牵扯着命运的大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各异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似是要将刘硕原本平静的生活搅成一滩烂泥。

  刘硕当初拒绝了领导的安排,选择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北国小镇,他每天不是在整理案情就是在走访的路上,忙到没时间交朋友。一晃,半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直到今早在湖心岛第一次见到贺敏的尸体后,他发觉,这个案子和以往他见识到的都不同,或许探案的节奏也会异常独特,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扫黄部的同事给了刘硕几个地址,他选择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酒吧,主动出击。虽然奢山镇的大学城只有建筑、师范以及旅游三所门类的院校,不过却带动着整个奢山镇的经济,甚至会吸引到几十公里外春城的消费力量。

  当刘硕驾车来到春城旅游学院旁边的‘繁华不远’酒吧时,酒吧门前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来自春城和周边城镇的汽车。刘硕只好一排排的寻找,直到他将车驶进了酒吧街后的一条小巷子里,才找到了一个蹩脚的停车位。

  他停车后并未急着下车,熄火后依然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安静地抽着,眼睛却盯着前面不远处一台左右摇摆的越野车。很快,越野车停止了扭动,一个染着金色长发,身材中等的女孩儿从车后座位上打开门走了下来。她穿着一条极短的牛仔短裤,黄色的吊带上衣即便在夜里依旧很显眼,她下车后左右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也没有什么人经过。她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塑料袋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拍拍屁股进了酒吧。

  直到那个女孩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刘硕才打开车门,将手里的烟掐灭,跟了进去。这间酒吧很大,不比春城市的酒吧冷清,屋子里的灯光比较暗,蓝调音乐很舒缓,不少青年男女在舞池里搂抱着、扭动着肢体,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门口有几张台球桌,再往里走,有一个装饰得五彩缤纷的长吧台,刚刚进屋的那个身穿黄色吊带上衣的女孩儿,正坐在吧台上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女闲聊。

  “晚上好啊,同学,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刘硕来到黄杉女子跟前,扫了众人一眼。女孩儿并没有化浓妆,她算不上美女,但模样很讨人喜欢,是甜美可爱的那种。

  几个人听到刘硕的开场白后,纷纷发出嘘声,嘲笑他老套的搭讪,距离他最近的黄杉女子更是吸了一口香烟,然后将一个烟圈吐到刘硕脸上,引众人笑得更甚。不过刘硕也不生气,他只是将自己的外套向外撩起,露出自己的警徽,这几个人的脸色马上变得难看了。

  “警察叔叔好。”黄杉女子翻了个白眼,一脸厌烦地说道,众人也都向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还有人发出叹气声。

  “下一轮我请?”刘硕轻声说道,目光却没有离开黄杉女子。

  听到刘硕的话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却没敢搭茬,最后还是黄杉女孩儿笑着问道:“你的意思不会是请我们去局里喝茶吧?”

  “不用回局里,就在这儿,我会顺便问你们几个问题”刘硕回答道。

  “好呀”黄杉女子爽快地答应了,二话不说先抄起自己面前的啤酒瓶,然后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09-11 21:39:40
  冷月携拙作《苍天无声》拜访老师望多多指教

  打工漂泊望乡路 底层小人物悲苦人生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43041-1.shtml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22:04:00
  八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刘硕”刘硕带着黄杉女子和她的一个闺蜜来到了酒吧角落里的一张小桌旁坐好。

  “我叫路人甲,她是我的好姐妹,你叫她大波就行”,黄杉女子笑着说道,她的闺蜜大波却有些不自在,埋怨地剜了前者一眼。

  “好吧,路人甲小姐和大波小姐,我在找一个人,年龄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或许也经常来这间酒吧,身高一米六,体重不超过五十公斤,中等身材,黑头发。”刘硕丝毫不在意黄杉女子玩笑似的报了假名字,如果他想知道这个女孩儿的资料,扫黄组会提供给他。

  “只有这些条件?现在酒吧里符合的人很多啊,比如我。”黄杉女子四下看了看,说着向前探了探身子,向刘硕露出自己的乳沟。

  “你又不是黑头发”,被叫做大波的女孩儿白了她一眼,小声说道。

  “这个女孩儿应该是你们圈内的,你们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说着刘硕用手指蘸了啤酒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圈中间点了一点,继续说道:“我必须知道她是谁,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而且,从现在开始,能否帮助到我也会对你们两个人的命运产生巨大影响。”刘硕郑重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二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冰冷的眼神让那两个女孩儿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嗯哼”,黄杉女孩儿清了清喉咙,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了:“那她的胸什么样子?”,说着她还隔着上衣用手托了托自己的双乳,示意着。

  “比你的稍微大一些,但没有大波小姐的胸丰满,乳头微微向内凹陷。”

  “有那么几个符合你的描述。”黄杉女子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

  “这些人每天都会来吗?有没有最近突然不出现的,像消失了一样?”刘硕把玩着手里的酒瓶,却没有喝。

  “如果有得选,没人会在这里常做的,说不定被哪个大老板带走享清福去了。”黄杉女子叹道。

  “你要找这个人做什么?”大波小姐试探着问道。

  “我对你们的生意没有兴趣,也不想猜你们谁的包里有小药丸”刘硕瞥了一眼黄杉女子,说着点燃了一颗烟,抽了一口又说道:“我来查一宗谋杀案。”

  “有人被杀了吗?”大波妹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萌萌和丽雯乳头都轻微内陷,中午我在食堂看到萌萌了”说着黄杉女子喝了一大口啤酒。

  “那丽雯呢?”刘硕皱了皱眉头。

  “在那儿呢”,黄杉女子指着台球桌一角,一个打扮清凉的黑发女孩儿正搂着一个中年大叔喝酒调情。

  刘硕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两个女孩儿跟前,在她们惊慌的目光下从背后掏出了一个钱包。女孩儿们松了一口气,不是手铐就好!刘硕从钱包里拿出两张钞票塞给大波,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去吧台那边再买点儿喝的,不用着急回来”。

  大波先是一愣,随后有些结巴地回答着:“好,好的”,然后接过刘硕手里的钞票,狼狈又一脸庆幸地逃开了。

  大波离开后,刘硕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向黄杉女孩儿那边挪了挪,递过去一支烟,并压低声音询问道:“你那里,有没有苯巴比妥或者安定之类的药丸?给我搞一点儿。”

  黄杉女孩儿听了刘硕的话后,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烟,一边点燃一边说道:“更猛一点儿的要不要?”

  “我不是为了爽,我睡不着。”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1 22:38:54
  九
  床边的闹钟发出刺耳的声音,将王琳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向床的另一侧看去,自己的丈夫没有躺在那边。

  她起身披上睡袍,赤着脚来到厨房,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这是她的习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最开始的那年,季航会帮她把咖啡端进客厅的茶几上,偶尔他也会拿出些甜点,放进精致的餐盘里。只不过,那些令人怀念的日子都像偷来的,不值得骄傲地炫耀,因为一见光,你就会失去。

  当王琳来到客厅之后,听到了那熟悉的鼾声,季航正蜷缩在沙发里,他将脏兮兮的外套扔到地上,鞋子也没脱,白色衬衣大敞着,露出泛黄的衣领。王琳来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季航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唤醒。

  “怎么不去床上睡?”王琳见季航眼睛微微睁开,便柔声问道。

  季航坐直了身子,接过王琳递来的咖啡,“早啊,媳妇儿。”

  “昨天又加班了?”

  “嗯,昨天又接了个新案子,那场面,有点儿渗人。看到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失眠了。”季航回答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回忆昨天见到的场景。

  “是湖心岛吗?听说死了个女孩儿。”王琳将手放在季航的腿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嗯”,季航长叹了一口气,点头回应。

  王琳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微笑着说道:“两个丫头蛋儿都快起床了,今天你送他们去上学吗?”

  季航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低着头回应道:“不行,要迟到了,今早我要做简讯,说不定还要应付记者,我去换身衣服。”说着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你不去看看你两个大姑娘?”王琳追问道。

  “昨晚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俩了。”卧室里传来季航的回应。
作者:星熠风舞 时间:2018-09-12 09:22:16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0:42:14
  十
  季航换好衣服后就匆匆离开了家,王琳虽然一脸的幽怨,却并未出言责备什么。当他来到警局的时候,刘硕早已等候多时了。

  “受害人的指纹结果出来了,是春城旅游学院的学生,名字是贺敏,不是本地人,她在扫黄组那边有备案。她同寝的学生说,她去年就搬出宿舍,在外面租房子住了。贺敏有个前男友,是她的同乡,无业,犯盗窃罪在春城坐牢”,刘硕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季航:“还有,法医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得去一趟双岭。”

  “呼”,季航长出了一口气,没等他坐下来喝一口热茶,便再次动身,快步跟上刘硕向外走去。

  法医这个职业在春城市很冷门,由于薪酬低,所以大部分法医,都由医生兼职。双岭的法医是一个叫做秦汉的中年男子,他是奢山镇的一名全科医生,中等身材,带着一副银框眼镜,是个斯文而友善的人。

  “她在死之前身体被人清理过,没有留下指纹,当然了,也可能是死后被清理掉的,不过,死后清理的难度更大”,秦汉将贺敏的尸体从停尸间的隔层里拽出来,又将苫在她身上的浅色遮布向下撩起,示意刘硕和季航看:“她的手腕、脚踝、膝盖都有勒痕,被绑了十个小时以上,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粗麻绳。她身上有明显遭遇性侵的痕迹,死亡之前至少有一天没有进食,而且药检查出了麻黄碱和麦角酸”,秦汉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刘硕二人。

  “什么碱?”季航有些不解地反问道。

  “迷魂药和冰毒的主要成分”刘硕回答道,说着他抬起头看向秦汉,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多大剂量?”

  “不好说,我们这里的设备太落后,没有液相,只能等镇里的质谱检测结果。”秦汉耸了耸肩膀。

  “嗯哼”,季航清了清嗓子,他一抬头发现刘硕和秦汉都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才意识到二人误以为自己要发言。他先是一愣,随即向后退了一步,拄着腮帮子说道:“所以说贺敏在死之前被人下了药,绑架了超过十个小时,期间性侵了她,没有给她吃过东西,又拿刀折磨她,最后将她的心脏给……”,说到这里,季航看了一眼贺敏的胸部,之前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不过穿插在她皮肉上的针线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他不忍心再说下去,同时将视线挪开了。

  “理论上是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比如我们有可能会遗漏一些中间环节。”秦汉补充道。

  不过没等秦汉和季航在这个问题上做深入研究,刘硕已经将视线转移到停尸房一角的一张证物桌上,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摞鹅卵石子,每一摞石子最上面一颗上,还画着那个奇异的图腾画。

  “这个东西是什么?”刘硕指着其中一摞石子说道。

  “这个东西”,秦汉为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能先叫它祭品吧,它们的摆放方式和一般灵堂供奉的祭品类似。材质上都是一些鹅卵形状的河流石,上面同样没有指纹,只是每一摞最上面的图案,并不是用血画成的,而是一种树脂染料,当然了,这种染料也很常见。”

  “这上面的图案,有什么寓意吗?”刘硕接着问道。

  “不知道,看着像原始人的壁画之类的,很粗糙,如果你想知道它们有什么含义,我建议你找一个符号专家吧,我又不是你们警队的勘查员”,说着秦汉便离开了,留下季航和刘硕二人继续在这里查看。

  等秦汉离开后,季航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哼,还符号专家?不就是黄大仙嘛,这片地方谁不认识,拽什么拽呀。”

  “你说什么?”刘硕一愣。

  “我?没什么,你看他那个样,牛什么牛啊,装得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不”,刘硕摇摇头,指着石子上的图案说道:“你刚才说,这个符号,这里的人都认识?”

  “嗯,对啊,我们这里地方偏僻,乡间有好多民间传说,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家家户户都知道,传得可邪乎了,尤其是双岭这里,一直都是封建迷信的重灾区。别告诉我你没听过‘保家仙’这三个字?”

  “听说过。”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2:01:39
  十一
  “我感觉这个案子挺棘手啊,应该是报复行凶吧?”季航离开双岭的停尸房时,对刘硕说道。

  “不像,教化的痕迹太浓郁了,而且凶手很有经验,一个指纹都没有留下,如果是报复行凶,不可能像吃法式西餐一样步骤这么完整。”

  “法式西餐?”季航对刘硕的比喻用词十分震惊,他苦着脸说道:“拜托,虽然我没吃过法式西餐,不过你这么比喻也太离谱了。”

  “离谱?”刘硕嘴角一撇:“我感觉这个地方才离谱,在我眼里,双岭就像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在慢慢消退的过程中不断往复着,试图再次涌上记忆的狭长海岸线。这里就像个死镇,人留下的痕迹比这里的降雨量还浅。”

  “对啊,这里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不降雨,而是降雪。不过说到底,降雪也算作降雨量的”季航笑着扯开车门,将外套扔进车后座,继续说道:“别多愁善感了,把自己当诗人,说出口的却都是蹩脚的句子,狗屁不通。”

  “蹩脚吗?”

  “呼”,季航揉了揉额头,隔着汽车一脸无奈地看向刘硕,整个人将身体趴在车柱上,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闭嘴吧,什么行凶像吃法式西餐、记忆消退海岸线这类狗屁话,别说了,别人听了都该以为你得了神经病,或者你其实就是。”

  “我只是懒得像你一样只会逢迎、避重就轻罢了,其实这个世界是不是我说的样子,你心里很清楚,你不敢评价只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站出来先评价。我不觉得你这种懦夫活法可耻,所以你也没必要拿‘神经病’这种本意是中性的侮辱词汇来攻击我”刘硕没再理会季航,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刘硕的言行在季航眼里看来很傲慢,不过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找到更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只好悻悻然地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半晌,季航才开口问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不睡觉,我还没确定梦里发生的和现在发生的,哪个更真实。”

  我靠,又来!季航在心底咒骂了一句,他开始后悔之前没有怂恿陆局将刘硕调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5:02:42
  十二
  “各位同僚,湖心岛的案子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已经引起了上级的重视,媒体也开始报道了”,季航在早会上拿着一叠报纸,对局里的同事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死者名叫贺敏,21岁,是春城旅游学院大二的学生……”

  当季航介绍完案情后,陆局长清了清嗓子,并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她最近见过哪些人,做过什么事情,统统要调查清楚,这项艰巨的任务我已经交由季航全权负责,你们各部门要积极配合!”

  在陆局长的指示下,季航将任务分配给了局里的众人,而他本人,则同刘硕一起,驾车前往第一个需要排查的地点,也就是距离案发地最近的地方,双岭村。

  天空中的乌云像一面湖蓝色的绸子,薄薄的一层,气压却很低,车里很憋闷,季航不得不将空调开到最大。刘硕却毫不在意这令人压抑的天气,他只是茫然地将目光透过窗外,撒在被岁月啃噬的旧屋和篱笆院墙上。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刘硕忽然问道。

  季航无奈地耸耸肩,抬起一只手松开了衬衣领子上的两颗扣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闭嘴。”

  当然了,不耐烦的远不止季航一人,当奢山镇的警察们挨家挨户排查的时候,可没少遭到村民们的白眼。季航还算顺利,毕竟,他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大姐,昨天凌晨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啊?”季航一脸恭敬地询问一位刚从菜园子里出来,正坐在墙角休息的主妇。

  “有啊”

  “哦?,能具体说说吗?”季航有些激动。

  “嗯,我们村有几户拿气枪打鸟的,不过这两天晚上都没出来,肯定有问题。”主妇煞有其事地说道。

  “嗯哼,那几户的气枪前些天被我们没收了”,双岭村的王警官站在季航身后,轻声解释道。

  “听说你们在湖心岛发现了一个女的?是我们村的方晴吗?”中年主妇反问道。

  “方晴?你说的这个方晴是怎么回事儿”刘硕突然插嘴问道。

  “我不知道,我是前几年才嫁过来了,刚嫁过来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老方家的小姑娘丢了,她爸找不着孩子,人就疯了。这些年村里就发生过这么一件大事。”主妇回答道。

  “你说的那个方晴,她多大?”

  “四五岁吧”

  “她家还有别的亲戚住这儿吗?”刘硕继续问道。

  “哦,这个”,主妇刚想回答,这时候才发现站在季航身后的王警官正一脸不悦地瞪着她,这才悻悻地吐着舌头回答道:“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主妇的表现,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过季航和刘硕相视了一眼后,默契地没有发出质疑,而是在王警官的‘协助’下,完成了一上午的排查工作。中午,双岭村的村长王波邀请季航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吃午饭,席间,众人光顾着喝酒,没有留意到刘硕并未出席,而季航,也找了个空档悄悄离开了。

  “你太慢了”,刘硕见季航出现,便将手里的香烟掐灭,起身朝村西侧走去。

  “别抱怨了,毕竟我是队长呐”季航笑着回应道:“对了,你知道往哪边走吗?”

  “看那主妇的眼神,应该是西边没错了”刘硕头也不回地说道,季航只能快步跟上。

  在双岭村西侧,有一栋平房和其他建筑风格迥异,墙外涂着白色的油漆,还挂着一个木制十字架。这是一座村里的教堂,类似的建筑在春城市下面的村里很常见。

  “你是说方晴的家里人吗?他们以前来这里做过礼拜,不过几年前都搬走了。他们家的人是我在这个村子为数不多的教友了,大多数双岭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信仰。”教堂的工作人员无奈地对季航说道。停顿了一下,那人有说道:“天呐,你们在湖心岛发现的人,不会是方晴吧?哦,我的主啊。”

  “不是”季航连忙否认说。

  “对了,这里时不时的有人杀死野猫,然后将血淋淋的猫尸体挂在教堂前门,我报过警,不过王警官却不是很热心,你们看,”工作人员询问道。

  “这事儿不归我们管啊。”季航连忙说道。

  “那谁管啊?”

  “有,有关”季航张开嘴,不过迎上那人的眼神后,他又迟疑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依靠在门上。

  见季航不再出言询问,刘硕只好硬着头皮将手里的笔记本打开,翻到一张素描,是印有‘黄大仙’的那摞鹅卵石的画。他将画递给工作人员,询问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吗,或者在这附近见过?”

  “哦,这是‘黄大仙’,附近的村民大多数都信奉它,这符号像是刻在树上的,林子里可能会有吧,至于这个石柱。”工作人员搓着下巴,缓缓回答道:“应该是留给‘黄大仙’的讯息吧,类似于摩斯密码,三长一短之类的,不同的鹅卵石数量加排列方式组成,据说‘黄大仙’能看得懂。”

  “你怎么这么了解,你们的信仰也不一样啊”季航凑上前来问道。

  那个工作人员白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这里大部分人都认得,我也是听一些当地的教友说的。我还以为是村里人逗小孩儿玩的,毕竟故事比大道理更耐听,不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教堂的工作人员感叹道。

  “对了,方晴家还有亲戚住在双岭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6:28:20
  十三
  刘硕将烟蒂扔进桌前的杯子里,捋了一把自己油腻的长发,他突然不再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小井和老李。

  “怎么不说了?”老李笑着问道。

  “上来劲儿了,得整一口”刘硕说着站起身来,从破旧的长筒裤兜里掏出几张瘪皱的钞票来,扔在小井面前,并一脸难耐地说道:“你去后边胡同里打半斤小烧回来。”

  “对不起,这里是警局,不能喝酒。”小井白了刘硕一眼,没好气地回应道。

  “不能喝?”刘硕瞪大了眼睛,见小井不再搭理自己,便将头转向老李,后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见状,刘硕长叹一口气道:“成,那就不喝小烧了,啤酒不算酒,给我买组啤酒回来吧,最好是凉的。老子辛辛苦苦给你们讲故事,讲的口干舌燥的,你们就特么拿这态度招待我?”

  “怎么突然口渴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来着,最起码我们做同事的时候,你没跟我们喝过。”老李问道。

  “同事?你干活吗?”刘硕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又点燃了一根烟。

  老李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然后看向小井,后者微微愕然,不过他没再多言,而是抓起桌上的钱,气哼哼地离开了座位,推门走出办公室。

  “你的臭脾气啊,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老李感慨道。

  “人都会变,人都不会变,我现在懒得计较。”

  “继续说回案情吧,当年你和季航在双岭村寻找线索,不过看样子希望很渺茫啊,线索终断了吗?”

  刘硕却没有回应老李的话,仿佛没听到一样,他一手夹着烟头,另一只手拄着桌子,指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上,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直到小井拎了一组啤酒回到屋里,他将啤酒放在刘硕的面前,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还喘着粗气。

  刘硕上下打量了小井一眼,然后拿出一罐啤酒,刚要拉开拉环的手又放下,在小井的注视下,他微微一笑,将易拉罐调换了个位置,开口冲向小井猛地拉开。啤酒的泡沫翻着酒花一股脑喷向小井,将他淋得狼狈不堪。而刘硕则毫不在意啤酒洒在自己的手上,浸湿了自己的衣袖,他抬起手将啤酒送入口中,喝了一大口后又打了一个满足的酒嗝,才悠哉地说道:“不错,目前为止,和你们相处的还算很愉快。趁我没有喝完的时候,尽管问吧,还是你们只想知道个结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当然需要完整的叙述,档案室漏电起火,大部分文件都被销毁了。”老李搓着手说道。

  “哼”,听完老李的说辞,刘硕撇着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在双岭村没有获得更多重要的线索,不过我们沿着贺敏背景这条线找到了她的前男友,于洋。”

  刘硕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个皮条客”。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7:42:54
  十四
  离开双岭村后,季航和刘硕驱车前往了春城市南阳区的监狱,在一个独立的探视房间里,二人见到了正在服刑的于洋。

  于洋的身材很瘦小,皮肤又白得像个姑娘,他的眼睛很小,在季航和刘硕二人身上灵巧地扫了又扫,触碰到二人的目光时却立即退缩了,看样子,不像个有胆子的人。

  季航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呆得很不自在,这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泛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反观他的搭档刘硕,却依靠着椅背一脸享受的样子,或许,这里才适合刘硕才对吧,又或许是他这样的人才让监狱这种地方看起来更有价值吧,季航在心底邪恶地想着。

  终于,季航忍不住率先开口说道:“于洋,跟我们说说你的前女友贺敏吧。”

  “那个贱货?她不会又说我什么坏话了吧,上次就是她胡言乱语才害得我现在这样。”说着于洋攥紧了拳头,一脸的愤怒。

  “我们来就是问问你,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刘硕摊开手里的笔记本,然后问道。

  “不知道,自从她把我坑进来,我俩就分手了,当然,是她单方面提出的,我也没办法。”说着于洋摊开手掌,示意二人看看自己的处境。

  “她有毒瘾吗?冰毒?迷幻药?摇头丸?”

  “哼哈,”于洋不屑地笑了笑:“不知道,或许有吧,我俩也认识没多久,对她不是太了解。哎,不过像她这种女人……”

  “你们最近联系过吗?”季航打断了于洋的话。

  “没。”

  “不过上个月你们有过一次通话,是她从外面打给你的。”刘硕对照着手中笔记本里的内容说道。

  “呃”,于洋抖着腿,一脸不耐烦地用上牙轻咬下嘴唇,似是回忆的说道:“那是她喝多了,要么就是嗑嗨了,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跟我说好多胡话。”

  “稀奇古怪的话吗?能不能详细一点儿。”刘硕追问道。

  “她说她要修仙了,她找到一个师傅,跟他学习仙术,还说要给我引荐,我就在电话那头让她滚蛋。”于洋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她还吓唬我,说能让我倒霉,真是够了。”

  “她有没有具体说她的师傅是谁,叫什么名字?”

  “黄什么仙君座下弟子,乱七八糟的,没记住”,于洋摆摆手说道:“她究竟犯什么事儿了?虽然她是我带入行的,不过事先声明啊,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做的事都与我无关。”

  “她死了”刘硕盯着于洋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去”,于洋一脸难以置信的向后仰倒,将身体依靠在了椅子上。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19:03:19
  十五
  “修仙?你说贺敏是喝多了还是嗑嗨了?”离开探视房间后,季航打趣地问道。

  “或许她很清醒,你觉得修仙和‘黄大仙’有没有联系?”刘硕持不同意见。

  “你想说贺敏搞封建迷信,练修仙走火入魔了,决定自杀,她先将自己绑起来,然后挖出了心脏?”季航挠挠头,笑着说道:“正好今天陆局要开新闻发布会,不如你给他重写一份发言稿,然后宣布结案?”

  “修仙只是个幌子,凶手还会作案的”刘硕或许真的没有意识到季航是在开玩笑,他摇摇头继续说道:“他的手法应该是越来越成熟了,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仪式,肯定忍不住再次炫技。”

  “你知道我刚刚开玩笑的对吧?”季航连忙解释,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较真很愚蠢,便转移了话题:“那么接下来我们跟哪条线索,找教人‘修仙’的神棍吗?”

  “既然都来区里了,我们去找治安主管,他那里应该会有方晴失踪案的文件档案。”

  南阳区的治安主管安泰是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他的发际线很高,有秃顶的趋势,当刘硕和季航来到他的办公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古巴走私过来的雪茄,我们查获了一大批,你们两个走的时候带一点儿吧”安泰是个自来熟,就算对下级也很热情。

  季航笑着接过一根雪茄,不过没等开口,身旁的刘硕便自动屏蔽掉跟案情无关的话,后者将手里的一张A4纸仔细看完后,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些就是关于方晴的一切资料?”

  “一个几岁的小孩儿,能有多少资料?”安泰显然对刘硕的态度有些不满,他收敛了笑意,皱着眉头说道。

  “附录里的‘可能错报’是什么意思?”

  “方晴自小父母离异,跟母亲生活,不过她母亲有前科,孩子一直由老一辈照顾。说不定她被父亲接走了,时间太久了,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跑腿的,不是负责人呢。”

  “当时的治安主管是谁?”

  “呵呵”,安泰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雪茄掐灭,随后表情渐渐凝固后,发出一道冰冷的声音:“颜朗。”

  当听到颜朗二字的时候,刘硕明显感觉到季航身体一颤,这让他来了兴趣,刚想向治安主管询问这个颜朗的事情,季航却伸出手制止了他。季航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刘硕,然后从手里那一沓卷宗里翻出一页,对刘硕和安泰说道:“你们看,方晴失踪那一年还有过一起报案,双岭村小学的一个十岁女孩儿被人追进树林里。”

  “嗯,那个我也知道,当时的记录还是我做的,后面还有一张,哈哈,如果你想看的话,还有一张侧写。”安泰示意季航接着看下去。

  “这是什么?”季航皱着眉头将卷宗呈给刘硕看,只见在侧写栏里,画了一张褐色的褶皱方脸,。嫌疑人脸上的褶皱是细密的竖直条纹,看得没有心理准备的季航头皮发麻。

  “哈哈,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小女孩说的,追她的人有一张辣片脸(辣片:一种零食),这是我们按照她的描述画的。”季航和刘硕的表情很有趣,看得安泰大笑不已,还捂住了肥腻的肚子。

  “这案卷宗,我们能先借走吗?”刘硕问道。

  “没问题,登记后就可以带走了。需要我帮你们准备通缉令吗?”安泰还不忘打趣地说道,然后便和季航二人大笑了起来,他一直都是个好笑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告别安泰后,刘硕和季航便驱车回了奢山局里,正巧赶上陆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本来这个汇报应该由季航来做,不过他临时被陆局派遣了新任务,所以念稿子上报纸这种事只能由陆局代劳了。

  “昨天上午,有人在双岭村湖心岛中央的大槐树下,发现了一具女尸,我们有充分的证据推断该案为一起谋杀案,不过目前我们还不能透露死者的身份和案件的细节。我们奢山局刑侦科的探员们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相信一定能将凶手缉拿归案。我以奢山镇警局局长的名义保证,我们会保持一贯的高破案效率,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陆局在讲台上的发言很精彩,赢得了阵阵掌声,季航依靠在门口不住点头,刘硕却没有逗留,径直回到了他的办公位。

  没等刘硕坐稳,一个同事便将一份资料放到他的办公桌上:“那个”,同事很少与刘硕说话,所以站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我们去了贺敏租的房子,房东说她欠了两个月租金,不过已经很久没回去住了。对了,方晴有个老叔叫方志,人就住在奢山镇。”

  “方志,这么巧啊”,这时,季航也回到办公室,听到同事小李的叙述后插嘴说道:“小时候我经常去他家开的小卖铺买零食,他家后院是个幼儿园,我还跟那里的孩子抢滑梯打过架呢,我们家搬到春城后就再也没去过。”

  这时,做完采访的陆局身后跟着一大群跟班回到了办公室,在他身边,还有一位衣冠楚楚,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当陆局走到季航跟前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样,你们今天有什么进展吗?”

  “陆局!我们还在跟进之前的线索。”季航恭敬地回答道。

  陆局点了点头,然后向众人解释道:“你们应该听说过王鹏王先生吧,春雨慈善基金会主席,同时也是我们春城市南阳区公益活动的负责人,在我们奢山镇也有很多公益项目。”陆局将王鹏介绍给季航等人,然后又转过头对王鹏说道:“这是我的得力干将,负责刑侦的季航,这位是刘硕……”

  王鹏依次跟众人握手,等陆局介绍完毕后,他便开口道:“季队长负责的案子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公众需要一剂强心剂,颜朗跟我说他也很关注这个案子,毕竟我们都是从奢山镇走出去的人”,说着王鹏摊开手,环视了他面前的众人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计划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调查宗教极端分子犯罪。”

  “宗教极端分子,哼喝”,刘硕忍不住嗤笑出声。

  刘硕插嘴后陆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连平日里善于交际的季航也低下了头。王鹏愣了有一会儿,他先是惊愕地上下打量了刘硕一番,然后,他捋了捋自己的油头,径直走到刘硕身旁,微微侧过身子,语气中压抑着波澜的音调,咬着牙齿说道:“你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吗,这件事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陆局抚了抚自己的大肚子,谄笑着看向王鹏,不过没等他开口,后者便抬起手制止了。

  “由你们负责这个案子,颜朗肯定会放心很多吧!”,说着王鹏便迈开大步,向外走去。陆局连忙带着众人跟上,临离开的时候他还恶狠狠地瞪了季航和刘硕二人一眼。

  “你干嘛?”季航对于刘硕的表现很诧异,便冷着脸问道。

  “宗教极端犯罪,垃圾,明明是连环凶杀案,非要扣上极端份子的帽子,误导大众。颜朗又特么是谁啊,这帮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都愿意提这个名字?”刘硕瞪了一眼王鹏等人离开的方向,虽然便重重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不认识颜朗?”小李吃惊地问季航。

  “他,他不看新闻,没有电视,也不订报纸”季航解释道。

  “颜朗是特么谁?”刘硕提高了音量,再次问道。

  季航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生怕刚刚离去的领导们听到,然后小声回答道:“颜朗是南阳区的一把手,王鹏和颜朗是表亲,你特么小声点儿!”

  “擦,怪不得”刘硕冷哼一声。

  “刘硕,你小心点儿吧,等着有人给你穿小鞋吧。”小李摇着头苦笑一声,然后离开了。

  “那他们得跪在我面前给我穿。”刘硕点燃了一颗烟,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别说了,咱们斗不过他们,老老实实干活吧。”季航说着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所以你才自暴自弃?”刘硕反问道,同时将目光投向门口处,检察院的夏雪正抱着一沓材料向二人走来。她穿着一条灰色的工装短裙,遮盖严密的服装却掩饰不了她傲人的曲线,没等她走近,刘硕便能嗅到一股销魂蚀骨的,水蜜桃香味儿。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20:00:42
  十六
  “你和刘硕做了五六年的搭档,听说你和他最后闹掰了?”老李问道。

  “嗯,不过这跟湖心岛的案子没什么关系”,说着季航搓了搓脸,继续说道:“我们在一起搭档了六年半,不过,后来掰了。”

  “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没,好多年没见了,哎”,季航长叹一声:“虽然我们之前闹过矛盾,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警察,我只是,只是不愿意再想起他来,往事如烟最好。”

  季航开始有些后悔回到这个地方来,他曾经在办公室外面那张桌子上当警队队长,做过英雄,有过辉煌,可是他并不留恋这里,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回到过去,赶在邀请刘硕到自己家吃晚饭那天之前,央求陆局将这个家伙调走。

  他依稀记得,那晚刘硕醉醺醺地敲开自己家房门的那一刻,那天晚上空气很凉爽,厨房里传来阵阵炖肉的香味儿,自己的两个女儿在客厅嬉戏。季航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邀请刘硕进屋,而是拽着他走远了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刘硕还穿着白天办案时的那套衣服,领子略微泛黄的汗渍十分抢眼,他浑身散发着汗臭和刺鼻的烟味儿,油腻的头发胡乱拨弄着,眼圈有些红肿。即便如此,他仍不忘将手里的半瓶白酒塞进季航怀里,眯着眼睛说道:“第一次来,送你的。”

  “你特么不是不喝酒吗,怎么醉得跟一滩烂泥似的?”季航接过酒瓶后脸色十分难看,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喝酒,是因为我以前酒喝得太多,成瘾了。我去酒吧查线索,一个人,我寻思只喝一点儿应该没问题,可是,我,算了,我先回去了”刘硕说着摆摆手,便要转身离开。

  “老公,你搭档来了?快进来啊”这时王琳推开门走出屋子,正想跟季航的搭档刘硕打个招呼,却发现二人有些异常,便停下脚步,歪着脖子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季航。

  “马上,我们聊点儿工作的事儿,我好像闻到什么东西糊了?”季航连忙说道。

  “好吧,你们快点儿!”

  王琳白了季航一眼,然后又礼貌地对刘硕挥挥手,才快步向厨房走去。王琳穿了一条浅褐色的碎花裙子,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嫩,尤其是她胸前开襟处微微显露的乳沟,十分迷人。

  “呼,走是来不及了,一会儿进屋之后你规矩点儿,别说胡话,我给你沏壶茶醒醒酒。咱们聊会儿天,然后我帮你找个理由提前离开,就说你跟进的线索有心进展了”

  “对不住了。”

  “没事,改天再邀请你吧”说着季航头也不回地向屋里走去,顺手将刘硕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外的台阶下。

  出乎季航意料,进屋后的刘硕表现得还算安分,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很喜欢这个投缘的叔叔,不停地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然后在听他回答出奇奇怪怪的答案。小孩子的好奇心都很强,尤其是季航的大女儿季冰,让季航和王琳二人头疼不已。

  最让季航难以接受的是,直到开饭时刻,刘硕都没有找借口离开,就算是自己再三提醒,他也像是听不懂的样子,或者直接忽略了。

  “很高兴能认识你,刘硕,想请你来一次可真难啊。”王琳和刘硕碰杯,同时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刘硕不太擅长交际,你可别为难他”季航笑着接过话题。

  “当然不敢为难他了,刘硕是你的搭档,关键时刻可是能救你命的人。”王琳笑着说道。

  “老婆,你别胡思乱想的,我们的工作没那么危险,我们执勤的时候连枪都没开过。”季航笑着说道。

  “那刘叔叔开过枪吗?”季冰突然问道。

  没等季航夫妇制止,刘硕放下手里的筷子,点头说道:“开过。”

  “那你打死过人吗?”季冰追问道。不过没等她说完,王琳便呵斥她,让她闭上了嘴。

  “小冰,别乱说话,没礼貌!”

  “爸爸,你也是警察,你为什么没开过枪啊?”二女儿季雪小声问父亲,她天真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没开过枪的父亲吃了亏似的。

  “没开过枪是好事”,刘硕认真地看向季冰和季雪姐妹俩,“相信我,小丫头片子,如果可以选,没人喜欢开枪射别人。”

  “刘硕,听说你是从西边调过来的,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王琳赶紧岔开话题,她现在有些理解自己的丈夫谈到刘硕这个人时,为什么会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了。

  “不知道,其实我刚在西边工作没多久,就被抽调到滇南了,也没去哪儿玩过,不工作的时候,我就会待在家里,喝酒,睡觉。”刘硕回答道。

  “在那边也做刑侦工作吗?”显然,王琳对刘硕的背景很在意。

  “最开始是调查劫案,不过后来又调到缉毒科,一直做到前年,养完,嗯休完假之后今年又调来这里”。

  “我再拿点儿喝的”,季航笑着离开了餐桌,来到客厅后,他悄悄拨通了一个同事的电话,让对方打掩护帮刘硕找个理由离开。

  趁着季航离席的功夫,王琳还在和刘硕攀谈着:“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谈不上喜欢,不过我比较擅长,而且,我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结婚了吗?”

  “结过一次。”

  “又离了?是因为酗酒吗?”王琳话锋一转。

  刘硕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别处,幽幽说道:“她不在了”。

  “对不起”王琳很吃惊,连忙道歉说。

  “昨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抱歉,我,我不知道你”王琳再次道歉说。

  这时,季航回到了餐厅,一脸认真地说道:“老刘,局里来电话了,让你去接一下。”

  刘硕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季航见自己的妻子脸色有些不对,便询问道:“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王琳深吸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没什么,挺好的,我们刚刚就聊了聊工作什么的。老公,你了解刘硕这个人吗?”

  “不算了解吧,他平日里不怎么说话,要不然就嘴里不停,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他很聪明,刑侦这方面有一手,就是有点儿傲,同事们对他印象不算好。”季航小声回答道。

  王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再次问道:“除了工作,你们没聊过别的吗,比如说,他的家人?”

  “媳妇儿,我跟你说,咱们和他的脑回路不一样,真没得聊。”季航无奈地说道。

  话音刚落,刘硕已经回答了餐厅,不过他仍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坐回座位上,继续用餐。季航一脸不解地看了刘硕一眼,然后问道:“什么事儿啊?”

  “咱们跟的那条线有新进展了。”刘硕一边吃一边回答。

  “那你,用不用过去一趟?”

  “不急,明天再说吧。”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21:00:40
  十七
  “我有点儿不明白,死者是贺敏,你们却在调查方晴,一个失踪了几年的女孩儿,还有可能是错报的案子,好像有点儿说不通吧?”老李手指轻点着桌面,对于案件的所有细节他都很感兴趣,不停地询问着。刘硕也不嫌烦,只要他手里的酒罐没空,便知无不答。

  “她有个叔叔住在奢山镇,有时候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吧,你越想了解便陷得越深,有的谜团是泥淖,有的是深渊。我承认大部分可能都是无用功,毕竟我们都是屈从于主观的渺小人类,不过总会有那么一条路,柳暗花明。”刘硕挠了挠鼻子,闭上眼睛补充道:“就当做是虔诚者的感召吧”。

  说着刘硕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年的情景,当年轻的季航和刘硕开着车,来到方晴的老叔方志的屋院前,刘硕的心没来由的悸动着。当时天气很闷热,刘硕的额头渗出一滴滴汗珠;季航也将衣领大敞,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进了方志家的大门后,就是一片荒废了许久的庭院,院落里的儿童娱乐器械都生了锈,蒿草差不多有一人高,聚拢在器械间。在院子的角落里,还有几间木板钉实的小屋,供儿童玩乐,只不过木板上的漆早就脱了色,被虫蛀朽了。

  方志的妻子出门迎接了他俩,当季航走进那间久违的屋子时,曾经琳琅满目的货品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张铁床和几件老旧的家具。方志此刻正躺在床上,他的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满脸的胡茬桀骜地翘起,面容很憔悴。

  “他前些日子出了车祸,左腿断了,现在行动不便,希望能帮到你们吧”方志的妻子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

  季航点了点头,走上前和方志握了握手,方志一脸的不乐意,很显然,季航二人并不受欢迎。季航回过头去,发现刘硕仍然站在门外,四处打量着,他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开场:“方叔您好,我是季航,小时候经常来您这里玩儿,我记得以前这屋是小卖铺来着,这边摆了好多货架子。”

  “后来都兴开超市,我们的小卖部没什么人来了,让人家给挤兑黄了。”方志的妻子无奈地说道,然后坐到方志的床头,说道:“老方,这位是镇里的刑警,需要咱们配合工作。”

  “配合啥啊,我都这样了咋配合?”方志指着自己受伤的腿冷言说道。

  “嗯哼”,季航清了清喉咙,迟疑了一下后才说道:“其实我们想了解一下您侄女方晴的事儿。”

  “唉呀妈呀,我们好不容易才忘了这件事,你居然又来提这事儿,前几年都来多少趟了,还没调查清楚呢?”方志抱怨道。

  季航正欲劝慰,刘硕已经拖着厚重的脚步声推门走进来,他摊开手里的笔记本,表情很严肃,语气更加冷漠:“你对方晴的父亲了解多少?”

  方志夫妇对这个没礼貌的警察更没好感,可是刘硕的话里似乎透着一股魔力,能让听者暂时摒弃掉负面情绪,率先回答自己的问题。方志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依靠,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床头,轻叹着说道:“她爸?就是我大哥,方远。方远就是个赌棍,当年将家里的钱都拿去赌了,输钱跑路的时候还上我们家偷的路费,我嫂子差点儿被讨债得逼疯,跟我大哥离了婚,孤儿寡母的过日子,没想到方晴还,哎。”

  “有传言说方晴被他父亲,也就是方远给接走了?”

  “不知道,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方远,我倒是想让他回来,把偷的钱还回来。”

  “所以你们一直都没有方远的消息吗?”

  “没有。”

  问到这里,季航意识到自己二人可能又白跑一趟了,便要告辞离开,不过当他回头时,刘硕早就退出了屋子,在院子里仔细找寻着什么。无奈之下,季航只好和出来送他离开的方志妻子硬着头皮聊下去。

  “我记得这里以前孩子特别多,大家都抢着玩儿滑梯和转盘,以前方晴也经常来玩儿吧?”季航笑着问道。

  “嗯,我们家老方特别宠他大侄女,每次方晴一来就好吃好喝伺候着。你看墙角那几个木屋,有一次方晴说想玩过家家,老方就给她钉了个木屋,后来幼儿园挣钱,老方就多钉了几个木屋,供孩子们玩儿。”方志的妻子的神情黯然了些,继续说道:“后来镇上孩子少了,好多人都搬到南阳区和春城市里了,我们的幼儿园就黄了。”

  “是啊,现在人都爱往大城市扎堆,我们这种小镇子就快无人问津喽。”季航也附和着。

  刘硕仔细检查了滑梯等器械,又在院子里的角落里徘徊,直到他走近墙角的一栋栋木屋时,才在最里面的一间木屋前站定。木屋没有门,木板间的缝隙很大,足够阳光透进来。几株高草破土而出,在木屋里涨势很好,迎着光挺直腰杆。刘硕一矮身子躲过门口的蜘蛛网,将头探进木屋里,当他的视线在屋里扫过一圈后,重重地落在了门框后的木墙边。

  “季航!”刘硕突然开口,打断了正与方志妻子寒暄的季航。

  “那个,我先过去看一下。”季航略带歉意地一笑,随后快步向刘硕走去。

  当季航来到刘硕身边时,后者正摊开手里的笔记本观看,二人对视了一眼,刘硕摆头示意季航向木屋里看去,同时用他那一贯的低沉嗓音说道:“门框后面地上。”

  当季航将头探进屋里时,他的身躯猛地一震,只见门框后的墙角,堆了一摞巴掌大小的鹅卵石,最上面一颗石子上,虽然布了一层灰尘,不过还依稀能看出来,石面上画着一个黑色的图案。

  “你想知道我们救人的地方吗,当时我们的故事可是刷爆了整个奢山镇,甚至春城市的新闻。”刘硕将手里的空易拉罐瓶子随手扔在地上,又拿出一罐新的啤酒打开,以慵懒地声音说道。

  “别急,后面我们会问到的。”老李笑着说道。

  听了老李的话后,刘硕不由得笑出声来,点头看了看身边的酒:“我也不急,在我喝完之前你有的是时间。那个女孩儿什么模样?”

  “什么女孩儿?”老李眼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地说。

  “水库那个。别装了,虽然新闻里一笔带过,不过我坐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唯一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折的,也就只有这档子事儿了吧。”刘硕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老李脸上的笑意收敛,他偏过头看向小井,后者会意后从桌子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然后一把拍在刘硕的桌子前。刘硕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照片,仔细看着:照片是在距离奢山镇不远的新城水库拍摄的,在水库堤坝旁的白色石阶上,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被麻绳绑缚着,头冲下倒挂在坝体的倾斜石面上,她的长发浸入水中,双乳向两侧坍倒,胸口被剜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女子的双手被绑在小腹上,手里还握着自己血淋淋的心脏,在她的尸体四周,还规则地堆放着一摞摞鹅卵石柱,最上面的石子上依旧涂着刘硕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图案。

  “你有什么想法吗?”老李等了一会儿,见刘硕没有做声,便开口询问道。

  “这具尸体和几年前在湖心岛发现的那个非常像,你们应该一早就核实过了。”刘硕点燃了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

  “没错,和当年的案子基本一致,包括当年新闻里没有披露的细节。”这时小井插嘴道:“你离开警队后消失了几年,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啊。我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啊”,刘硕缓缓吐出烟圈,缓缓说道:“的确,如果我们当年已经抓住了凶手,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怎么可能呀?”

  “所以我在问你啊,为什么?”老李板起脸来,严肃地问道。

  刘硕对于老李突然提高音量的行为不以为意,他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烟蒂摁在啤酒易拉罐上掐灭,正色说道:“那就别东拉西扯的废话了,直接进入主题呀。”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2 22:44:05
  十八
  “新城水库那个案子,跟湖心岛贺敏那桩太像了,你觉不觉得很蹊跷?挖心、印着‘黄皮子’的鹅卵石,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发生了一起,你觉得突兀吗?”小井侧过身子,偏着头看向刘硕,一脸怀疑地问道。

  “突兀?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刘硕知道小井想说什么,他并不认可小井的推测:“我们在方志家院子里的木屋内发现的鹅卵石,没人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方志的妻子猜测,可能是方晴从学校带回来的。可惜,方晴失踪后不久,她上课的学校就黄了,那个年头好多学校都黄了。”

  “所以,学校去不成了,然后你和季航又做了什么调查?”小井追问。

  “我们找到了贺敏的母亲,又去了她房东那里。”

  贺敏的母亲在酒店做清洁工,当刘硕和季航找到她的时候,这个饱经岁月风霜的女人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她的双眼向内凹陷着,眼袋又黑又松弛着垂下,用力抓着季航的手,声音沙哑,音调却很尖锐:“贺敏上个月来看过我一次,之前逼她和于洋这个杂碎分手,我们娘俩闹了矛盾。我以为她已经过了心里那道坎,我们家丫头我知道,心软,她还说她去教会做了义工,结果,却,呜呜。”

  “贺敏有没有告诉你,她说的教会是什么教?地址在哪里?”季航拍了拍贺敏母亲的手以示安慰。

  “没,她没说。”贺敏母亲的手有些颤抖,直到这时季航才发现,她的手上除了遍布的老茧外,还有许多腐蚀的伤痕,指甲周围的皮肤甚至有碳化的痕迹。

  “大娘,您的手?”季航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贺敏的母亲连忙将手抽回去,摇头说道:“酒店的洗洁精烧手,我在这儿洗了好几年床单,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当刘硕和季航告别贺敏的母亲后,季航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的父亲打过仗,是个硬骨头,对他很严厉;而他的母亲却很温柔,每一次自己被父亲罚跪、不给饭吃,他的母亲就会趁着父亲不在偷偷塞干粮给自己。

  季航偶尔会跟身边的人分享自己家里的事,她妻子的厨艺,或者两个女儿调皮捣蛋的事儿。不过刘硕却没在季航面前提过自己的父母,他和妻子的事情也从不多说。刘硕对家庭这个概念表现的很冷漠,但季航隐约能感受到,刘硕似乎是在隐藏着自己的渴望,他就像一座暗暗蓄力的火山,等他喷薄的那一刻,季航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力过猛,致使生灵涂炭。

  “我知道贺敏过的不太好,赌博、嗑药、酗酒、还穿不住自己的裤衩,不过,我这里的租客大部分都这样,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没必要觉得比他们高一等,所以,各自安好吧。”贺敏的女房东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子,她很健壮,是那种很善于保护自己的性格。

  “你们平时聊天吗?在你眼里,贺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刘硕摊开笔记本,然后问道。

  “贺敏身材中等,偏瘦一点,脑子不大好使,经常被人戏弄。她离开之前的那些日子有点儿神经质,不过是呆笨,还有点儿魔障,她的眼神儿有点儿奇怪,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总之有点吓人。”女房东点燃了一颗烟,抽了一小口,咬着嘴唇回忆道:“她跟我说她在教会做义工,我寻思,不像,她怕是又被别人骗了,之后我躲她远远的,怕惹火烧身。”

  “教会?”刘硕看了眼笔记本,之前贺敏的母亲也提到过教会这个词,刘硕将这个词圈了起来,抬头问道:“你知道贺敏说的教会在哪儿吗?”

  “不知道”房东摇摇头。

  “我很好奇,贺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住也没回宿舍,她又没去她母亲那儿,她一个学生,还能去哪里呢?”

  “她跟我说过,在南阳区民阳街和哪条路交汇的地方,有一个会所,叫什么什么克,那里会收留一些女孩子。”

  告别贺敏的房东后,刘硕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街边的路牙子上抽着烟,季航只好跟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有思路了?”季航问道。

  “父母离异、家境贫寒、生活环境恶劣、性格孤僻,听他们的描述,贺敏这种女孩儿很容易成为目标的。”

  “是啊”季航点点头。

  “凶手偏好袭击这种好下手的女性,脑子里还有狂热的艺术细胞,家里有可能供着保家仙。换一种方式说,他可能正尝试建立一种信仰,并到处留下‘神迹’,来印证自己脑海中的所谓‘神的世界’。”

  “这只是你的猜测好吧,我们是警察,应该用证据说话。”季航一脸无奈地说。

  “你见过几个尸体是这样的?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身边还摆着祭祀似的鹅卵石,还有那个特殊的图案?”

  “保不齐是谁喝酒喝大了,或者哪个精神病患者突然发疯。”季航反驳着。

  “不对,这个凶手不一样,他很有针对性,甚至说他很挑剔,他杀人的步骤太不寻常了,死者的摆放方式有迹可循,如果我们能理解他要表达的东西,就会离真相更近一步。其实,他并非要杀一个特定的人,而是要表达,要陈述一件事或重现一种景象。那是根植于他脑海中,逐渐清晰的场面,我敢说,在这背后还会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值得我们挖掘出来。”刘硕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季航有些难以忍受刘硕的话,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是却没有任何依据,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巨婴,很突出很精彩,却站不稳脚跟。跑了一整天线索,季航觉得今天依旧毫无收获可言,除了刘硕带给他的压抑感外,只有沿途的风景还算入得眼。

  工作、生活,日复一日的走访、排查、审讯,季航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轮回,在这个漩涡之中,还夹杂着刘硕那缺乏依据的推断。季航偏向运用时间轴理清线索,收集证据,然后证明;刘硕则不厌其烦地编排着一段又一段故事,有的骇人听闻、有的可笑至极、有的荒诞乏味。

  “那天晚上,你喝多了之后来我家赴宴,为什么没有离开?我们说好了,我给你打掩护,你就走人来着。”季航突然开口道。

  “陪两个孩子聊天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聊,而且你妻子很漂亮,我想多看两眼。”

  “你开始尝试开玩笑了,很好,不过效果差了点儿,我没笑出来”季航试着板起脸,不过他的嘴角的确得意地上扬了。

  “别得意,其实我只是想醒醒酒,一个人醒酒的过程很难熬的,我只是,有人在身边陪着我才更愿意清醒过来吧。”

  “为了醒酒?这是另一个玩笑吗?”季航不解。

  刘硕用力摇了摇头,视线越过脚下的水泥路面向远处眺望着,“这句是真的。我曾经结过一次婚,可惜她没能撑到孩子出生,我的婚姻太短暂了”,刘硕揉了揉鼻子,继续说道:“我们的婚姻,即将到来的新成员,我原本心里很抵触,可是失去之后,婚姻、家庭、孩子,我一度以为我会告别这些元素。”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的档案里没写这些,我还以为你只是。”

  “离婚?感情不和?”刘硕反问道:“你没必要道歉,我只是有点儿恨自己,她离开我之后,她的样子,我快想不起来了。”
作者:星熠风舞 时间:2018-09-13 10:05:08
  @寒三齐 2018-09-12 22:44:05
  十八
  “新城水库那个案子,跟湖心岛贺敏那桩太像了,你觉不觉得很蹊跷?挖心、印着‘黄皮子’的鹅卵石,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发生了一起,你觉得突兀吗?”小井侧过身子,偏着头看向刘硕,一脸怀疑地问道。
  “突兀?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刘硕知道小井想说什么,他并不认可小井的推测:“我们在方志家院子里的木屋内发现的鹅卵石,没人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方志的妻子猜测,可能是方晴从学校带回来的。可惜,方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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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1:07:55
  十九
  “你结过一次婚?”

  “嗯,后来王琳,季航的老婆王琳,把她的同事介绍给我了。她叫常蕊,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我们俩本来有机会结婚的,不过,呵呵。”刘硕笑着挥手,将面前的烟气搅散,自嘲地说道:“我想她应该不会再见我了吧,也好。我总是忍不住对别人指手画脚,可能所有人都会在心底给别人评价,我习惯当面说出来,这一点不好,容易得罪人,常蕊最受不了我这一点。”

  “所以你的朋友圈子小,也不会主动交际?”小井又问。

  “这么跟你说吧,我就不适合跟别人走的太近,每当我鼓起勇气,对别人敞开心扉的时候,他们就会疏远,好像我是个瘟神一样,当然了,有时候真会有人受我的连累。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理解,当我眼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替我受罪,你,你们能体会吗?”刘硕的眼里泛起了一丝泪光,这道光晃得小井有些措手不及。

  老李点头说道:“我们干刑警的,多半都这样,出于职业习惯,我们难免评价别人。好人坏人、说没说谎、做没做坏事,没办法,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的痛苦,是不做这行之后才有的,我做了擅长的工作,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感,做了些自认为对的事情,可是当悲剧发生的时候你才意识到,那些曾扎根心底的优越感都是痴心妄想。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能回忆起,当时的痛现在不觉得痛了,只是遗憾吧,活着活着,我们就活透了。”刘硕将啤酒送入口中,他只喝了一小口,易拉罐中间的位置被捏得向内凹陷了一点。

  “所以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老李接过话题问道。

  “还行吧,我搬回奢山之后,在‘繁华不远’打工,没想到当年最火的酒吧,如今都落寞了,很少有人来。活不多,我就喝喝小酒,听听音乐,偶尔出去钓鱼。无拘无束的,这才是生活,现在想来,以前那些流血流泪的日子里,从没这么轻松过。”

  “后悔吗?”老李又问。

  “哼”,刘硕笑着摇摇头:“没有过去,哪有现在?”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3:00:13
  二十
  “我当然不是说这份工作有多好”,季航郑重其事地对小井和老李解释道:“总也不着家,有时候执勤连续几天见不到孩子,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太太一手打理。而且我们一旦投入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家人和孩子都忘到脑后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不可兼得吗?我记得你那时候很让人羡慕呢,女儿乖巧懂事,妻子漂亮贤惠,干我们这一行的,这种家庭不多见。”老李回忆道。

  “主要你得学会减压,适当的缓解压力才能有好心情,得先学会对自己负责,才能让家人安心嘛。而且抓住机会就得赶紧放松,机会稍纵即逝,要是错过了,后悔就来不及啦。”季航双手一摊,又特意对小井说道:“作为后辈尤其应该掌握这些,现在这个社会竞争压力多大呀,所有人都奔着钱、钱、钱,比我们那时候痛苦太多了。”

  “那你都怎么减压的?”小井追问道。

  “我吗?”季航撇嘴笑了笑,双手搭在扶手上向后靠过去,肥大的肚腩向里微缩,仰起头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3:38:59
  二十一
  夏雪的乳房很坚挺,像两盏饱满的大灯笼,季航深深地迷恋着这对充满青春活力的乳肉,更喜欢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衣欣赏她胸前若隐若现的两颗红樱桃。

  季航的妻子很美,肌肤雪白,美腿修长,只是少了一条狂野的曲线。夏雪则不同,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活性,魔鬼身材更是极具视觉冲击力,季航一找到机会便会找到这个绝色尤物在自己面前上下颠簸,拥抱这份湿润而舒爽透骨的清凉。

  床头的闹钟突然响起,野蛮地将季航从睡梦中拽回现实世界,他从不搞刘硕那一套,所谓的梦与现实,他分得格外清楚。他睁开惺忪睡眼,床另一侧那个身材曼妙的女子正一件件的穿好衣服,季航翻身来到女子背后,揽住她的蛮腰,用含混的声音说道:“你去哪儿?”

  “去单位,要迟到了,我还没过实习期,凡事都得谨慎一点。”夏雪笑着挣脱出季航的怀抱。

  “昨晚我来找过你,你不在,去哪儿了?”

  “我们实习生一起出去聚餐,怎么,你监视我?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没,办案子,路过你家的时候来看看。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季航从床上爬起来,依靠在床头,再次问道。

  “告诉你了嘛,和朋友出去玩儿。”

  “这么敷衍的答案对你可不利”季航板起脸,故作高深地看着夏雪。

  夏雪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嫉妒了?”

  “想得美”,季航白了她一眼,又说道:“我们最近在追查一桩凶杀案,他专杀女孩儿,大晚上的,以后你就不要出门了。”

  “你说湖心岛的案子?我们单位现在都在说那个案子,凶手是变态吗?”

  “变态?不止吧,据我们推测,这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季航拿起床边的水,喝了一大口。

  “可是,新闻里……”夏雪坐回床上,一脸疑惑。

  “我们决定先不对外声张,不过湖心岛的案子差不多要跟一起失踪人口案并案调查了。所以,晚上别出去了,同事聚会的话就在家里不行吗?”季航指了指床前门口的那张桌子,四五个人坐在夏雪的一居室里吃顿饭,还是很宽敞的。

  夏雪皱着眉头向后坐了坐,一脸无奈地回应道:“我不想把他带回家里,我还没做好准备,尤其是,”说着夏雪拍了拍季航的大腿:“你该回家了。”

  “一有新欢就忘了老情人?这么急着撵我走啊。”季航的脸冷了下来。

  “这么帅气的脸,怎么舍得忘了你呢,可惜你已经结婚了,咱俩又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别太贪心。”夏雪站起身来,揉了揉季航的头。

  季航也连忙站起身来,一把将夏雪抱起,扔回到床上,一边褪下她的西装裙一边笑着说道:“那就趁你找到新欢之前,多给你留点儿深刻记忆。”

  “讨厌,要迟到了,啊!”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4:16:15
  二十二
  刘硕依旧辗转难眠,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所有入眼的信息都会被迅速放大,交汇成网,即便他闭上眼睛,也会看到奇异的景象,和不该出现的人。刘硕来奢岭以前,他的大脑就受到了严重的损坏,如果不是高层欠他人情,或许他早就被送到疗养院,当然了,也极有可能是精神病院。

  没有人知道,刘硕这样一个和警队格格不入的人,是如何通过层层选拔,成为一名刑警的,他的档案被封存了,少数知道他秘密的同僚同样被墓地厚实的棺板封存了。

  他曾经在滇南执行过最危险的卧底工作,在那个全世界规模最大的贩毒区域,和最恐怖最邪恶的势力周旋。如今,他从南国的边境线调往北国的春城,却依旧逃不脱那张烙印在心底的恐惧之网。

  他索性逃离了那个让他感到压抑和不安的房子,在晨曦的微光下驾着他破旧的吉普车,向‘繁华不远’酒吧方向驶去。此刻,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他。

  当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丁爽出租屋的门前时,她刚刚送走这一晚上的第七个客人,再接一单生意,她就能完成一天的任务量,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她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慵懒地抽着香烟,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红艳的玫瑰花瓣,她偶尔会将脚趾轻轻抬起,拨弄着花瓣;有时会将整个人都沉入浴缸里,只露出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外面。

  清洗掉肌肤上传来的疲惫后,丁爽站起身来,脚趾轻点着浴室的地砖,从架子上拿起毛巾,将每一滴浴水从身上擦拭掉,她的动作很轻揉,好像生怕将自己的肌肤搓破,即便她的皮肤并不光滑。做完这一切后,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旧钟,时间还早,趁着天亮之前从‘繁华不远’招揽一两个还没醒酒的客人,难度还是不大的。

  咚咚咚

  正当丁爽准备出门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吓了她一跳。敲门声很响,却并不粗鲁,丁爽没有急着跳窗逃跑,而是侧耳倾听,在这方面她已经很有经验了。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三下,或许是个熟客,丁爽在心里安慰道自己,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出租屋的房门前,从门缝向外看去。

  丁爽松了一口气,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和她以往见过的一样,一脸的焦虑,眼里布满了血丝,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不过这个人却不一样。他虽然也一副颓废模样,却长着一张痞帅的脸,眼里的冷漠无情给人一种危险而又忍不住想接近的冲动。

  “你是那天的,叫什么来着?”丁爽打开门,将头伸出门外左右看了看,门口就他一个人在。

  “刘硕”

  “对对对,刘硕,你怎么来了?”丁爽白了他一眼,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将刘硕让进了屋内。虽然她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没干,却很是无所谓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你想让我叫你丁爽,还是路人甲?”刘硕随手将门关上,先是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才坐到床前的椅子上。丁爽的名字是他从扫黄组那边调出来的,并不难查。

  “随便,只要你正常付钱,让我叫你爸爸也可以。”丁爽媚笑着将双腿冲着刘硕打开,又扯着浴巾的下摆一点点向上拽,褪到大腿根的位置。

  “我没兴趣。”

  “拜托了,刘哥,照顾照顾生意喽,今天最后一单,做完我就回去休息了,明天学校还有课。”丁爽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她这可怜的样子平日里很管用,可惜今天,偏偏不灵了。

  “上次的药丸,你那里还有多少?”刘硕并未理会丁爽的进一步诱惑,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看一下”,丁爽撇撇嘴,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的手包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摊在床上,简单数了数然后回答道:“还有两瓶。”

  “我都要了”刘硕说着从钱包里钳出几张钞票递给丁爽,然后接过两个白色塑料瓶。他打开其中一瓶,从里面倒出几粒小药丸,一股脑倒进嘴里咽下,然后将剩下的药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丁爽连忙将钱和其余的药瓶都收进手包里,然后坐进床里盯着刘硕,等待着他下一步指令,虽然他刚刚吃了强效安眠药,不过丁爽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没等多久,刘硕便开口说道:“最近有没有听说哪个客人比较粗鲁、奇怪,或者比较吓人的?”

  “我们招呼的客人,大多数都喜欢动粗”,说着丁爽轻抚着双腿上遍布的淤青,一脸无奈地叹道:“有的是喝醉了或者被激怒;有的就是来发泄一通,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不够尊敬。好多姐妹都受过伤,包括我,没人在乎我们的死活,不过无所谓,我都习惯了。”

  “我听说有一个地方,在南阳区民阳街上,那儿的人可能有认识贺敏的,你知道吗?”刘硕问道。

  “她要是在民阳街那边干过的话,我知道一个地方,民阳街平康路交汇,有一个叫做一拉克的地方,是个酒店,他们收留了很多女孩儿,我们都叫那儿大猪圈。”

  “那种地方不可能有人站街吧,我找谁掮进去?”刘硕睁开眼前,向前探着身子,打量着丁爽。

  丁爽被刘硕盯得有些慌了,她向后缩了缩脖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很好找啊,‘大猪圈’的姑娘会在街边放一只高跟鞋,鞋跟越细价钱越贵,你选好价格后踢一脚对应的鞋子,就会有人带你进去。”

  刘硕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丁爽本以为他会扑向自己,不过刘硕却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这就走了?”丁爽自己也不知道,她问什么会开口。

  “怎么?”刘硕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没什么”丁爽坐起身子,解释道:“我以为你会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危险,比我见过的狠角色还吓人,不过你又不太一样,很讨女孩子喜欢的模样,你人真的不错。”

  刘硕只是摇摇头,回应道:“你的感觉没有错,我的确很危险,我带着枪,能对你做很可怕的事,还不用付出代价。”

  “可惜你对我的身体没兴趣”,丁爽还不放弃,又问道:“你真的不上我?拜托,今天最后一单了,做完我就回学校了,我给你最低优惠吧。”

  “多少钱?”

  “五十块。”

  刘硕点点头,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块,放在床尾:“五十块线人费,回学校吧。”

  “谢谢刘警官,不如顺路送我回学校吧!”丁爽连忙爬到床尾,笑着拿起钱。

  碰

  这次回答丁爽的只有刘硕走出房间后的关门声。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5:32:44
  二十三
  告别丁爽之后,刘硕便驱车回了警局,他走进更衣室,用更衣室门口的水龙头不断冲洗着布满疲惫的脸,试图将自己的大脑从充满幻象的混沌中拉扯出来。好在药剂正在缓慢的见效,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人也如秋风吹卷的枯叶般,摇摇欲坠。

  “早啊”

  正当刘硕沉浸于幻象消退的喜悦中,季航也顶着一副黑眼圈,脚下虚浮地走进更衣室,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季航走过刘硕身边时没像往常一样调侃两句,只是用含混沙哑的嗓音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打开自己的衣柜,将脏兮兮的衣服换下来。刘硕反而很主动,他跟随季航来到更衣柜旁,一手拄在柜门上,对后者说道:“我找到一个地方,叫做‘大猪圈’,那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线索,就在南阳区,晚上下班之后咱俩过去一趟。”

  “今天不去方晴的老叔家了?”季航有气无力地问道。

  “先去方晴老叔那儿,晚上再查‘大猪圈’,大白天的市中心应该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做。”说着刘硕上下打量了季航一番,眉头微皱摇头说道:“再这么鬼混下去,你的身体就废了。”

  “你懂什么,维系和谐的夫妻生活,男人累一点儿是值得的”,说着季航不怀好意地一乐:“话说回来,有的人只能靠五姑娘解决问题,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是吗?”,刘硕嗤笑一声:“那是你媳妇的味道吗?”

  “你啥意思?”季航突然翻脸,一拳打在衣柜上,瞪着刘硕。

  “就是觉得你太异想天开了,自以为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儿不是王琳的,以为能瞒得过谁啊,检察院那个实习的小姑娘,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你觉得你瞒得过王琳吗,说难听点儿,你脑子不见得比她好使。”刘硕鄙夷地看了季航一眼,毫不示弱地回答道。

  “你特么的!”,季航突然发难,他一把薅起刘硕的脖领子将他推到柜门上,激动得语调都开始颤抖着说道:“你对我老婆挺了解啊,你鼻子挺好使啊,属狗的?”

  “别这么冲动,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刘硕被制住后并未急着反抗,而是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只是趁着季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脸上的同时,他的手却忽然像变魔术一般从袖口抖出一柄弹簧刀。刘硕缓缓将左手抬起,反手扣住季航的右臂,握住匕首的右手轻轻按在季航的胸口,却没有做进一步动作。

  “你特么少提我老婆,也别用你那该死的鼻子到处闻,不然我就把你的狗鼻子打断。”季航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威胁着说道。

  “是我多嘴了,我的错,不过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把自己的命搭进来,咱们还有案子要办呢。”刘硕又说道。

  “让我搭命进来,就凭你啊!”说着季航手上施力,扼住刘硕的咽喉,不过没等他再来得及做什么,刘硕手中的弹簧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刀刃弹出的瞬间,季航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自己手腕上的表链已经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上。

  季航吃惊地松开双手,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手腕,又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眼掉落在地的手表,表链的切口很整齐,让他暗自心惊。他猛地松开了刘硕,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从地上捡起手表,冷哼一声,大步离开了。

  “早会后去方晴他老叔家,还是老样子,你开车。”刘硕对着季航离去的背影说道。季航没有回过头,只是背对着刘硕竖起了一根中指。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6:25:26
  二十四
  还是老样子,在去往南阳区的公路上,季航驾着车一言不发;刘硕坐在副驾驶上,一脸的慵懒和平静。不过今天刘硕有些不一样,他心里很焦躁,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喉咙像是被一团帆布堵住了一般。

  “那个”,半晌,刘硕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早上是我多管闲事了,药劲儿一上来,我就管不住自己的脑子。”刘硕本想解释一下,可是当他看到季航回应过来的不屑眼神时,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又闭上了嘴。

  刘硕的表现反而让季航很惊奇,要知道,刘硕的嘴里还从没向谁示弱过,即便是颜朗这种人物,他都非常不屑,可是今天,居然在委婉地道歉。没多久,季航便开腔道:“只有个大概地址,找起来也不方便,,总不能挨家挨户查房吧。”

  “我倒是有个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先试试再说。”刘硕见季航回答了他的话,心底松了一口气。

  “不会是用你的狗鼻子闻吧。”

  当刘硕带着季航来到民阳路和平康街交汇处时,已是华灯初上,街上车水马龙,路边人头涌动,热闹非凡。刘硕按照丁爽的描述,找到了街角处一间名为一拉克的宾馆,宾馆门前的街边停了几台车,不时有人透过摇下来的车窗向外吐着烟圈。

  刘硕来到宾馆门口的街上,街边摆放着几款单只的高跟鞋,他和季航对视了一眼,后者裂开嘴角一笑,抬脚踢倒了一只高跟鞋。随后,二人面前的一辆车上便走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一手提着另一只高跟鞋,来到刘硕二人面前,对季航会心一笑。她向季航勾勾手指,捡起被踢倒的鞋子,转身向宾馆里走去。

  季航和刘硕便跟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便被一个壮汉拦了下来。季航皱着眉头问道:“你干嘛?”

  “你们俩就挑了一个?”壮汉一脸不解地回问道。

  “怎么,我们哥俩就好这一口,不行?”季航一脸痞气地问道,倒是很像那么回事儿。

  “这位兄弟,别让我难做,要不,您再挑一只?”说着壮汉看向刘硕,又将头扬向街边那几只高跟鞋。

  “切,那就二对二”季航还没演够,一脸痞态地说道。

  “算了别折腾了,你们老板在哪儿?”刘硕打断了兴致正酣的季航,又对壮汉说道。

  “想见老板?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捣乱!”壮汉意识到刘硕和季航二人不像是来光顾生意的,便厉声问道,与此同时,街边的几辆车里突然又窜出来几名气焰汹汹的大汉,不由分说将二人围住。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18:37:30
  二十五
  “整个案子一直都是刘硕在牵头去做,查证据,走访,侦讯工作,都是他在组织你?”老李问道。

  “虽然我是刑侦队长,不过你也知道,我要应付好多别的事情,而且刘硕很有想法,他虽然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不过他只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我是说,将精力都投入到案子中,有助于他回归社会。”季航挠了挠头,他的发际线已经升得很高了。

  “所以这些线索都是他自己找到的,你并没有参与到其中?”老李追问。

  “可以这么说吧,刘硕以前在滇南办案的时候积累过很多经验,也有熟悉的线人,所以我们按照线人给的线索,很容易就找到了‘大猪圈’,见到了那个老板。他们很热情,帮了不少忙。”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21:03:53
  二十五
  “整个案子一直都是刘硕在牵头去做,查证据,走访,侦讯工作,都是他在组织你?”老李问道。

  “虽然我是刑侦队长,不过你也知道,我要应付好多别的事情,而且刘硕很有想法,他虽然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不过他只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我是说,将精力都投入到案子中,有助于他回归社会。”季航挠了挠头,他的发际线已经升得很高了。

  “所以这些线索都是他自己找到的,你并没有参与到其中?”老李追问。

  “可以这么说吧,刘硕以前在滇南办案的时候积累过很多经验,也有熟悉的线人,所以我们按照线人给的线索,很容易就找到了‘大猪圈’,见到了那个老板。他们很热情,帮了不少忙。”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3 21:47:57
  二十六
  在一拉克后面的巷子里,季航依靠在墙上揉着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背上还沾着一些血迹。刘硕正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捋,他的衬衫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遍布着伤疤的胸膛,在他的胯下,爬着一个满头鲜血的纹身大汉,正捂着脑袋求饶。

  伴随着凌乱脚步声的接近,又来了一波人,这群人以一个中年女性为首,有男有女。当这个女子来到季航和刘硕面前时,刚刚还倒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大汉马上连滚带爬地起身躲到那个女人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那个中年女人怒视着刘硕,却没有轻举妄动,即便自己一方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还打不打?”刘硕没有急着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而是看向正依靠在墙边,喘着粗气的季航。

  “不行了,打不动了”季航连连摆手说道,又从腰间掏出警徽,冲着中年女子那伙人示意。他没想到刘硕竟然如此冲动,刚刚二人被这几个混混‘请’到后巷时就直接动手,话说回来,刘硕的身手倒是出奇的好。

  刘硕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胯下的那个男子,抓着他的头向前一推,后者便连滚带爬地回到中年女子身前。那个女人见季航露出徽章后,气势就弱了一分,她略带疑惑地说道:“二位警官有何贵干?”

  “你是老板?”刘硕问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中年女子回答。

  “不配合?那好,袭警,都抓回去拘。”刘硕摊开手说道。

  “算我租的,我替别人管理。”女子连忙打断了刘硕的话,说道:“二位警官很面生啊”。

  “我们是奢山刑侦科的,我姓季,这位是刘警官,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季航回答道。

  “奢山?那这里不属于你们的辖区啊,你们要是有事应该先找治安主管安泰谈,如果他认可,我或许才能帮得上你们呀。”中年女子板起脸来说道。

  “用不着,我跟那头懒猪没什么可谈的。”刘硕嗤鼻道。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这里找你麻烦的”,季航见刘硕和中年女子都不让步,便连忙出声说道:“我们在调查一桩凶杀案,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下情况,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说着季航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中年女子。

  女子接过照片后打量了一眼,然后就点了点头说道:“她叫贺敏,春城旅游学院的,她带着几个同学在我这里做过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你听说湖心岛的案子了吗?”刘硕回问道。

  “是她?那个被害死了的女孩儿是贺敏?”中年女子吃惊地说道。见刘硕点头,她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都是苦命的孩子。”

  “干妈,贺敏有消息了吗?”这时,一个面容姣好的矮个子短发少女从人群中挤出来问到。她的个头虽然矮,不过身材比例却很匀称,一张脸蛋精致得像个浓眉大眼的瓷娃娃。

  季航表示不会追究这些人袭警之后,中年女子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刚刚那个短发女孩儿,小彤。贺敏和小彤关系很好,当初小彤刚入行的时候,贺敏很照顾她,教授了她很多接客方面的知识和技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也算是彼此为数不多的朋友。

  “贺敏离开这里之前,有没有告诉你她可能会去哪里?”像往常一样,刘硕没有做开场白,直接摊开笔记本,一边问一边记录着。

  “不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叫于洋,不过听说在监狱服刑;她离开的很突然,之前她跟我说过要去教会做义工,我以为她是要退出这一行了,没想到。”说到这里,小彤哽咽了。

  刘硕将小彤的话记录了下来,又问道:“你说她离开的很突然,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之类的?”

  “有!”小彤突然想到:“她留下了一个包。”

  “我能看看吗?”刘硕又问。

  小彤回头看了眼中年女子,见后者点了点头,才答应道:“好,我带你去拿。”

  当刘硕跟着小彤从后门进入一拉克,季航却留在了巷子里,他一把拦住中年女子,质问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还没成年,这么小你就让她干这一行,你还是人吗?”

  “你问我是不是人?”中年女子不屑一笑:“她来我这儿之后才算是稍微过出了点儿人样,小彤是一个孤儿,从村子里逃出来之前过的日子,你应该抽时间去那个鬼地方看一眼,你就会发现这里对她来说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还有别的选择。”季航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逗了,她现在能为自己的身体做主了,你呢?”

  “你特么别逗了,她还是个孩子,如果她是你的孩子呢?别光想着赚钱,你也积点德吧。”季航鄙夷地看着中年女子。

  “赚点儿钱有什么不好,不然呢?上学、工作、结婚,然后身体被免费使用,被不珍惜自己的男人白白糟蹋?”中年女子点燃了一颗烟,似乎陷入了回忆似的说道:“我们女人想要的其实不多,可惜世界上多得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要我说,你就是控制欲作祟,你这种男人还不比我这里的客人,最起码他们出价合理。你还是学着尊重女人吧,不然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失去了掌控力,再开始改变,就晚了。”

  季航松开了衣领的口子,有些不自在地走动着,他没再多言,直到刘硕和小彤回到巷子里,才松了一口气。刘硕显然对这次到访很满意,他扬起眉毛,对中年女子说道:“感谢你们的帮助,不耽误你生意了”,说着他便拍了拍季航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季航却没有立即跟上来,他回头瞪了一眼中年女子,然后来到小彤面前,背对着女老板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塞给小彤,并低声说道:“去找个正经工作。”

  当季航走出巷子时,刘硕正抱着他那个大笔记本等在巷子口,见季航跟上来,便开口问道:“定金付完了?”

  “你要是哪天因为这张破嘴把工作丢了,我一点儿都不惊讶。到时候你可以来这儿应聘当保安,不过我敢跟你打赌,你还是干不了多长时间。”

  刘硕没有辩驳,只是撇了撇嘴,客观来讲,季航的这番话他是认同的,但这让他很不舒服,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日子,那时候他不得已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如果稍稍任性,就有丢掉性命的危险。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索性不再开口,而是翻开了贺敏那扉页泛着黄斑的日记,目光在她拙劣的笔迹间浏驻,脚下却不停,径直向车子走去。

  “黄上仙在石林普渡众生,功德无量,法力无边。”刘硕走到车前,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日记上的一行字读了出来,又将头偏向季航说道:“黄上仙,应该就是所谓的黄大仙吧,日记里说的石林,应该是个地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找到石林,说不定就是第一现场。”

  季航没有理会刘硕,自顾自地感叹着:“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做,这世道真特么的差,你知道吗,安泰那个杂种最少抽一成利。”

  “我也想成为黄仙君的使者,请赐予我力量,让我重生。我会成为石林中最挺拔的一柱,虔诚地服侍在您左右。”刘硕接着向下念道。

  “这个贺敏文笔不错,就是没什么逻辑,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季航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刘硕手里的日记本。

  “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女孩儿,写出这些东西,她的确有些神志不清。可能那时候凶手已经盯上她了,偷偷给她下药,她渐渐的开始出现幻觉,变得脆弱不堪,凶手就找准机会下手,完成他的‘祭典’。你还记得吗,贺敏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过迷幻药?”

  季航:“这么说来,我们得从‘繁华不远’这些地方开始查了。”

  刘硕没有马上回应季航的话,而是从日记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宣传单,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宣传单的第一行大字:教团回归,普渡众生。

  “你看看这个”刘硕将宣传单递给季航。

  “这是传教团的宣传单,他们像赶集一样,不定期在各个村屯举行活动,奢山这边有好多团,说到底都是骗钱的勾当,无奈老百姓愿意信,咱们也没法管。”

  刘硕眯起了眼睛,看着宣传单上的大字,然后缓缓从腋下拿出他的大笔记本翻开,一页页查找起案访记录来,然后,他浑身一震,拿出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圈了一组词:教会。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4 19:18:45
  二十七
  小井:“我看了你的简历,‘北安’是什么地方?”

  刘硕笑着抬起手比划着说道:“北安是一座城市,那里有一间远近闻名的精神病院,我在那儿住过一段时间。”

  “你愿意聊一聊这件事吗?”老李插嘴说道。

  “聊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刘硕说着将自己的长发重新绑好,再次点燃一颗香烟,缓缓说道:“我的妻子,发生了一次意外,那时候我还在滇南,她不知道我的身份,还以为我是个大混混。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你们应该不会理解,那时候我是如何讨生活的。每当我遍体鳞伤的回到家,她都会急急忙忙给我包扎,次数多了,比专业的医护人员还专业。可是那一次,家里的绷带什么的用光了。”说到这里,刘硕笑了笑,抬手揉弄着鼻梁。

  “我家住在郊区,沿着大路的拐弯,视野不是很好,门口的那条路是个大下坡。那天她慌慌张张地坐进车里,临走时还瞪了我一眼”,刘硕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含混颤抖,他倒吸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我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那段日子过得很混沌,浑噩度日,每天醒来的时候,身边都睡着舞女、冰妹,我甚至不知道她们是谁。接下来我不说你们也能猜到,一个自暴自弃的人渣该闯祸了”,说着刘硕身子前探,一手拄着桌子,另一只钳着香烟的手胡乱抓着头发:

  “有一个傻娘们嗑嗨了,偷了我的配枪,把枪管塞进她好姐妹的嘴里,那个可怜的家伙当着我们的面吮吸着枪管,然后”,刘硕掐灭了香烟,揉搓着自己疲惫的脸,摇起头:“她的脑浆溅了我们一脸”。

  “我去”小井皱起眉头,忍不住说道,惹得老李瞪了他一眼。

  小井没能打断刘硕的话,他继续回忆着:“就是那时候,检察官找到了我,他说可以帮我销案,条件是把我送往一线,给他做线人,双重卧底。都是政治手段,当做棋子收集证据制衡执法部门之类的,那时候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所以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然后,他没有食言,把我放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过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无论是罪犯还是同事们,都变成了敌人。”

  老李:“你在滇南做了五年卧底是吧?”

  刘硕点了点头:“每天都在演戏,在那个地方做卧底,想要活着回来,光欺骗别人是不够的,有很多像我这样身份的人,都因为做人底线太多,丢了性命。那段日子,我甚至分不清白的黑的,也不顾死活,反而取得信任活了下来,也不知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他的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调侃,像是在嘲笑自己。

  “后来,我打入了滇南最大的贩毒团伙,塔姆和纳屠集团,最后集团内讧,我打死了集团头目和两个骨干逃了回来,检察官升官之后也算厚道,把我送进了北安精神病院,又给了我一笔抚恤金。”

  “不过我拒绝了,我说我想回警队,他们欠我的人情,所以同意把我调到了这里,距离滇南最远的地方。北安那边给我的鉴定结果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的,我知道他们的评估手段,所以都不敢告诉他们,其实”,刘硕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偶尔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怕他们不放我出来,所以没敢告诉任何人。”

  老李:“最北边也不只有春城一座城市,为什么这么巧,一定要来奢山这个地方呢?”

  “一燕不成春。”

  小井:“此话怎讲?”

  刘硕:“其实人在哪里并不重要,无论是春城或者滇南,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在这个体系里保留自己的一席之地罢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4 20:26:19
  二十八
  王琳的父母偶尔会邀请季航一家来聚会,她的父亲是奢山镇中学的校长,退休后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社会责任感,她的母亲是个地道的家庭主妇,平日里尤其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闲事儿。季航被湖心岛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也很难跟隔代人聊得愉快,最后却呦不过两个女儿的央求,服了软。

  吃过午饭后,季航和自己的岳父来到屋子后院的草坪上聊天,两个孩子就在不远处玩耍,看到自己的女儿们无忧无虑地嬉戏,季航的心里没来由地涌上来一丝慰藉。

  “你接手的那个大案子查的怎么样了?”季航的岳父突然开口问道。

  “进展的还可以”季航不远透露太多案情,毕竟王琳的母亲可是个大嘴巴,季航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添油加醋地说出去。

  “这世道啊变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乱,那时候人都彬彬有礼的,哎,你看现在……”季航的岳父感慨道。

  又开始了!季航在心底抱怨着,嘴上却言不由衷地附和道:“时光荏苒啊,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挺好?”季航的岳父突然停下了脚步,撇起嘴斜楞了季航一眼,摆足架势说道:“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更要面子,哪像现在是的,一个个的都鼻孔朝天,听不得长辈教育了,哼。”

  “那时候要是真好,就没必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哼”,季航的岳父冷哼一声:“你觉得现在的世界变好了?你看看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的奇装异服,浓妆艳抹的,还张扬个性放飞自我,以后国家交给这代人手里,怕是要亡国了!”。

  季航回过头来,看着岳父一脸得意的表情,心头泛起了一股厌恶,一脸嫌弃地说道:“我敢打赌,老辈人都咒过自己的下一代会亡国,不管出于什么可笑的依据。然而,纵观历史,老辈人死了以后,这个国家还是正常发展,而且,越发展越好。”

  语毕,季航便留下一脸惊愕的岳父,向孩子们走去。王琳和母亲隔着窗子看着这一幕,都没有出言评价。半晌,王琳的母亲才开口说道:“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你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什么?”王琳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是说,要是跟谁闹矛盾了,可以跟我说说”王琳的妈妈说着一脸深意地看着她。

  “我跟谁闹矛盾就找谁解决问题不就好了”王琳有些不耐烦,她的母亲跟她说了大半天别人家的闲话,现在又将矛头指向自己的亲女儿。

  “跟我聊聊也不是不可以,在婚姻方面,我毕竟经验更丰富。”她的母亲依旧不以为然地说道。

  “在你眼里,所有男人都一个德行是吗?我用不着你那些经验。”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那是关心你,你要是在季航那儿受了气,别找我发火啊。我可都是为你好!”王琳的母亲斜楞着王琳说道。

  “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才把自己的婚姻过成了狗血剧的女主角,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去做义工吧,比现在有意义多了”王琳说着向外走去。

  “你别这么自以为是,省得身边人都跟你遭殃!”王琳的母亲不甘示弱,站起身来对着王琳的身影喊道。

  当王琳来到后院时,季航正跟两个女儿在一起嬉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季航起身来到王琳的跟前,投来问询的目光。

  “季航,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王琳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季航一愣,他的视线越过王琳眺向远处的岳父母,他们两个正窃窃私语;随后,季航抬手扶着王琳的胳膊,搀着她向墙角走了两步,一脸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老婆,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事情瞒着你。”

  “咱俩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你撒谎时候的样子,我比你更清楚,就跟现在一个德行。”王琳拨开了季航的手,扶着额头说道。

  “我去”,季航渐渐开始失去耐心:“我这一天天的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再给我火上浇油了好不好?我为了湖心岛的案子已经连续在外面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了,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还得听你爸爸没有根据的胡扯抱怨。我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让我在外面打拼累了以后,喘息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你们闲的蛋疼,牢骚不满的情感垃圾桶。”

  “在你眼里家就是休息喘息的地方哈,你以为我带两个孩子,还要工作很闲吗?我就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喘息?”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回家以后能得到休息,有错吗!”季航的声音也渐渐提高。

  “所以说,在你心里家还只是你临时回来休息的地方?我呢,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季航,你行,你真行!”

  王琳不再说话,而是狠狠地盯着自己看,盯得季航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的糗汉。他揉搓着手掌,端起肩膀,向王琳走近了一步,略歪起脖子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不过要是你觉得我像个可以随便被糊弄的傻女人,那么我告诉你,你的算盘打不响!这个家需要的是坦诚相待的男人,不是谎话连篇的人渣。”

  “坦诚相待?好”,季航摊开手继续说道:“你想怎么坦诚相待?想让我跟你聊聊湖心岛那具尸体吗?失踪了多年的小女孩你感不感兴趣?我告诉你,我不感兴趣,不过这就是我的职责,尽管我的工作内容血淋淋的,会让我晚上做噩梦,不过我觉得没必要什么都坦诚相待。”

  “你觉得我想跟你说的是这些吗?”王琳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回应道。

  “不,我觉得你就是顾影自怜,无病呻吟。”季航毫不留情地补充道。

  “无病呻吟?”王琳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季航,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事儿,别东拉西扯的,你这样还算个男人吗?”

  “我不算男人,那你算女人吗?连你爸妈都快受够你了吧?”季航鬼使神差地顶撞了回去。

  王琳终于冷下脸来,她的一双眼睛像两柄刀子一般,试图扎进季航的眼里,剜他的心。不过她没在这个永远聊不到点的话题上再做纠缠,而是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让孩子们收拾一下,回家了。”说完她便转身向房子走去。

  季航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你干嘛,这可是家庭聚会啊。”

  这次回应季航的只剩下尴尬的虫鸣声。

  这是季雪第一次见识父母吵架,她慌张地抓住姐姐的衣袖,眼里噙着泪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姐,我们是要变成孤儿了吗?”

  “别哭了,说不定是好事呢”季冰抬起稚嫩的小手为季雪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季航没好气地瞪了季冰一眼,后者立刻拉过妹妹的手,向王琳离开的方向跑去。季航看着这对姐妹离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准备收拾两人丢了一地的玩具,不过他伸出去的手忽然停下了,脸上的阴郁之色渐浓。

  只见草坪上,季雪的玩具娃娃被她二人扒光了衣服,玩具的四肢和头颅都被扭了下来,还插进泥土中,按照长度由高到低诡异地摆成一横排。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4 22:04:11
  二十九
  “我有一个女儿”,刘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医生告诉我,我的妻子怀孕了,我还以为她只是吃胖了,你们说我可笑不可笑?我扪心自问,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那时候,我整日在痛苦的泥淖中挣扎,却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

  小井很吃惊,连忙翻阅起手中的资料,老李则制止了小井,他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搅到刘硕的回忆。不过刘硕似乎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自顾自地叙说着,像一个疲惫的吟游诗人踏上归途,像一把卷刃的宝剑布满冰霜。

  “你们知道我现在怎么看待我的女儿吗?这个尚未出生便消逝的生命”,刘硕说着睁开眼睛:“她没有遭受过那些折磨,医生们告诉我,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知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暗。她能感应到的,只有母亲的脉搏吧。”

  “突然间,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温暖和光洁之中,她在这片圣土中喘息了片刻,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了,去往更静谧祥和的虚无中,毫无痛苦。她的死亡很美好,很安静。她就是一个误入凡间的天使,下来露了个脸就开开心心回家了。”说着刘硕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抹柔光,他嘴角挂起微笑,仿佛见证了这个生命短暂而美好的过程。

  半晌,刘硕收敛了脸上的柔润之色,板起脸来又说道:“活着的最大痛苦在于,一切已成定局,我们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都是无法避免的。你有孩子吗,你们俩?”刘硕突然抬眼看向老李和小井二人。

  老李点了点头,小井却没有回应他。

  刘硕不屑地用鼻子短促地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你得是有多自大,才会将一个完美的生命囚困在我们这肮脏空洞的躯壳之中。我们都是行走的腐肉,或行将就木的糠粕,而我素未蒙面的女儿,却不同”,说道这里,刘硕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了:“尽管我还没准备好去爱她,呵护她,她却包容了我,没有责难与抱怨,甚至还让我免于承受为人父的罪孽。”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4 23:02:14
  三十
  季航被王琳搞得焦头烂额,他甚至有些羡慕刘硕,这个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应该没有这么多烦恼吧,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将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案子中呢?

  人到中年,事事都是坎,季航在心底感慨道。终于挨过了周末,季航像逃难似的离开家,不过回到局里就算是逃出牢笼吗?

  “老季,早啊!”陆局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季航的办公桌前,隔着老远就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早,老板!”季航回应道,不过他的目光却看向自己的对桌,此刻,刘硕正和三个身穿制服的陌生面孔对峙着,像是在玩儿小时候很流行的‘谁先眨眼谁就输’游戏。

  “刘硕?”季航不解地开口。

  “季航,你来得正好,陆局正在给我介绍捉鬼三人组。”刘硕随口回答道,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对面的三个人。

  “嗯哼”,陆局清了清嗓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边硬着头皮介绍道:“季航啊,这三位是市里调过来的超自然力量小组,温家兄弟和他们的叔叔老鲍”。

  “你们好”,季航一脸困惑地和三人依次握手,并适当地挡在刘硕和三人中间,避免刘硕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从袖子里抖出一把匕首将这三个人的腰带割断。

  似乎是看出了季航的不解,温家兄弟的哥哥便再次解释道:“颜朗先生给我们直接下达了命令,让我们三人协助调查可能出现的灵异犯罪情况,经过我们前期调查,奢山曾经出现过多起虐杀动物的情况,我们怀疑跟湖心岛的案子有关。”

  “捉鬼三人组想看看我们调查湖心岛那桩案子的资料”刘硕从季航身后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哈哈”,季航终于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抓鬼三人组来探案!实在可笑。

  陆局的脸色很难看,他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无论是颜先生还是媒体都对这件事情十分重视,听说还有更高层的领导过问。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到公众对这个案子的关注程度,”

  没等陆局说完,刘硕就打断了他:“所以就派人下来抓鬼?别闹了”,刘硕摆摆手,又看向温家兄弟一行人,一脸好奇地问道:“要是真的碰上那玩儿意,你们怎么解决,枪肯定派不上用场吧?”

  “我们的子弹里面是盐,它们害怕盐,我习惯随身带着大蒜水注射剂和黑驴蹄子……”温家兄弟中的弟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过说到一半就被他的哥哥制止了。老鲍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偏过头来白了一眼陆局,然后才缓缓开腔:

  “季队长,我们只是需要交换一下线索,仅此而已,别让颜先生和陆局难做。”

  老鲍一顶高帽子甩出来,季航只好认输,连忙将桌子上的一摞文件抱起来,塞进温家兄弟怀里:“赶快,别耽搁了,这锅我们可背不起,至于你们的线索,省下吧,我们应该用不到。”

  将老鲍三人打发走后,陆局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抬手指着季航和刘硕二人,就要破口大骂,见办公室里的众人正盯着自己,才悻悻然地说道:“你们两个,上我办公室来!”

  刘硕和季航二人跟在陆局身后进了办公室,没等坐稳,便迎上了陆局的破口大骂:“刘硕,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啊,自以为是!以后,在我面前把你的破嘴闭上,我懒得再听你多废话一句!”

  “陆局,你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抓鬼小组,都是屁话,那个颜朗就是个耍政治手段的小丑,他为了公众形象牵着大半奢山的警力到处瞎招摇,浪费时间和财力,真正办案子的可是我们,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的”,刘硕不屑地说道。

  “刘硕!这里是警局,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我给了你们这么多时间,一点儿成绩都没有,要不是你们无能,上面能一遍一遍的搞这些事儿应付公众?”陆局拍案而起,指着刘硕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是能多给我们派几个人走访调查,进展肯定更快”刘硕反驳道。

  “再给你几个人?疯了。我实话告诉你,刘硕,你在这里根本不受欢迎,我不想留你,我们头儿也不想留你,要不是季航跟我下了保证,我早特么让你卷铺盖走人了。”

  见刘硕和季航都不做声,陆局长叹了一口气,坐回位置上,降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作为警务人员,不仅要保证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更要学会服从上级的命令,现在上级要求我们拿出有力的证据回应媒体和公众的质疑,姓颜的还特么三天两头往这儿派调查小组,如今连抓鬼三人组都来了,你们不觉得丢脸吗?我嫌丢人!”说着陆局还抬手拍了自己两巴掌。

  见陆局长发泄完一通后,季航终于开腔道:“陆局您消消气儿,派抓鬼三人组过来确实有点儿扯了,您也知道这三个混子在咱们圈子里是什么口碑。”

  “行行行,不说这些没用的,季航,我现在就问你,你有把握短时间内给我嫌疑人吗?事情都过去一周多了,你们都查到什么了?你们就像两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调查失踪案、上一拉克打架,别以为都能瞒过我,结果呢,连特么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我们有线索”,刘硕再次反驳道。

  “你特么给我闭嘴!不待你就滚,辞职报告邮到局里就行!我擦。”陆局揉搓着脸上的肥肉,缓了缓情绪,然后转向季航说道:“你直说吧,这个案子到底行不行?”

  季航没有马上回答,他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思量着,原以为中年危机不过如此了,却料不到压力就像俄罗斯方块一般越摞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见季航没有回应,刘硕有些跃跃欲试地向前探着身子,一脸期待地盯着陆局,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刘硕甚至摆出了一副呆萌乖巧地面孔。

  陆局自然知道刘硕的用意,他就像是个幼稚鬼,这个年纪了还把办公室政治当做游戏一般。陆局不可能真的跟他较真,只好无奈地说道:“行了,刘硕,我服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我们找到了一条线索,之前还没来得及汇报。我们走访的时候,好多人都提到过贺敏去了教会,在她的日记中,也记录了一些教会的细节。我们怀疑,他们所说的‘教会’,不同于我们所熟知的,应该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信息。”

  季航趁机开口道:“陆局,您直说吧,还能为我们争取到多少时间?”

  “如果有进一步的线索,那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过颜朗那边一直在施压,不知道他还会玩儿出什么幺蛾子。”陆局也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帮我们拖到月底吧,头儿,如果那时候还没有进展,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季航给出最后建议。

  陆局没再说话,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向后依靠着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便摆摆手示意季航二人出去了。看样子,陆局的烦恼并没比季航少,看看他稀薄的发量就能推测得出来。

  逃离了陆局的办公室后,季航和刘硕没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驱车前往双岭村方向寻找线索。在贺敏留下的日记里,有一张宣传单,刘硕二人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宣传单上的地址:传教地点。

  季航沿着宣传单上的地址在距离双岭村二十公里外的地方下了小路,沿着废弃的铁道前行,车子穿过一片小树林后视野便开阔起来,放眼望去,除了几滩池水闪烁着波光外,便只剩下一片鲜绿的草色。车子驶入了荒草甸子。

  季航有些担忧,生怕车轮会陷入草皮下隐藏的泥坑里,便放慢了车速,抱怨似得说道:“你会不会指错路了,这地方也不像有布道的场所啊?”

  “不会错”,刘硕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腿上铺着一大张地图,一边参照周围环境校对一边回答道:“应该就在附近。”

  “会不会是宣传单故意夸大自己的实力,他们有可能盖不起房子,就临时搭了个工棚对付着,走的时候顺手给拆了。在这边好多都是这样的,打一枪换个地方,坑了不少人,可惜还是会有人上当。”

  “也有可能,宣传单上没有日期,我们只能碰碰运气了,总比待在局里被臭骂的好”刘硕回应道。

  “怎么,你想放弃了?”季航诧异地问道。在季航眼中,好像刘硕只有疯了才会说出服软的话来。

  “我就是想试试顺着被人的意图往下接话,对我融入社会有没有帮助”,刘硕一脸玩味地说道:“看来并不会有。”

  “神经病”,季航撇撇嘴。

  两人一边聊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在阔野上闲逛,某一刻,刘硕突然坐直了身子,指着车子右侧问道:“你看,那边是什么地方?”

  季航停下车子,探头向右侧看去,只见远处一条小河沟的对岸,矗着几栋废弃的厂房,厂子里有几只大烟筒又高又细,突兀地竖在那儿。

  当季航将车子开到工厂门口的时候,刘硕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他透过车窗仰望着零星排列的烟筒,脑海中却涌出贺敏尸体旁发现的那一摞摞石柱。烟筒突然都弯曲了,像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动着,厂房也幻化成一只体型巨大的黄鼬,它像人一样站起身子,回头看着刘硕,森白的牙齿差互着。刘硕知道,自己又开始产生幻觉了,他努力屏住呼吸,试图将自己从眼前的幻境中抽离回现实,几息的功夫,便累得满头大汗。

  咚咚咚!

  季航已经下了车,他见刘硕还坐在车上,神色古怪,便走到副驾驶门前,敲了敲车窗,咧着嘴说道:“下来呀,我们进去看看。”

  刘硕终于回过神来,他长叹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下车,扫了一眼厂房斑驳的墙体。看样子,这里废弃了很久,而且发生过火灾,因为厂房里大部分地方都被烧成了灰烬,就连天棚也塌陷了一个大窟窿。

  “看样子是发生了火灾,然后彻底废弃了,这里不像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啊。”季航背着手,走马观花似的在厂房里逛了一圈,对身后的刘硕说道。

  刘硕却没有理会季航,他沿着墙角搜寻着蛛丝马迹,当他搜到北墙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季航见刘硕没有回应,便快步走到他身前,然后,和刘硕一样,愣在了那里。

  半晌,季航才开口说道:“哎呦我去,咱们这算是找对了?”

  刘硕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面前的这扇北墙。被烟熏得一片焦黑的北墙上,有一副石灰粉涂抹的白色涂鸦,画工很粗糙,表现的内容却再简单不过,竟然跟湖心岛案发现场的场景,一模一样!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17:37:42
  三十一
  上了年纪以后,季航的体力明显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他挠了挠自己油亮的前额,对老李说道:“你们就是想问我和刘硕的那场成名之战吧?干嘛旁敲侧击这么多事情?”

  “前辈,您别急,我们稍后会问道的”小井笑着回答到。

  “相比之下,目前我们更想把握整个案子的走向,尤其是刘硕对这个案子的态度。他显然不想把案子交给别人处理,你呢,你愿意吗?”

  “当然不想了,大家都想证明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我也不例外”,说着季航停顿了一下,他扫了老李和小井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们应该是第一次针对同行做侦讯吧,有人要倒霉了吗?”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19:00:05
  三十二
  “兄弟姐妹们,我们惨淡的经营着生活,咬牙隐忍着,辛苦遭逢。她的祭坛也被推倒烧毁过,在黄仙庙的灰烬中,她和我们一样受尽磨难,却依旧在关注着我们,即便我们曾因一时冲动,背叛了她。当我们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痛哭涕零时,她像慈母一般注视着我们;她聆听我们的倾诉,包容我们的铁石心肠;无论我们身在何方,她总能春风化雨,惠我无疆!”

  颜阵身穿麻色的长袍,梳着油亮的背头,站在草坪中央的讲台上一脸庄严地称颂着,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信仰。他从事宣讲工作已经超过十年了,作为黄仙教团的团长,他在春城市各地区举办类似的教团宣讲,不过时代变了,如今黄圣仙的信徒越来越少,宣讲台下只坐了寥寥几十个人。这些人追随颜阵从奢山来到了春城市东的小山镇里,演讲完后还会跟随他再次踏上未知的征途。

  季航和刘硕查到的工厂在几个月前被焚毁了,通过技术队的勘查和奢山警力的走访,二人锁定了颜阵的黄仙教团。当二人驱车来到他的宣教地点时,正巧赶上他在宣讲。这种宣讲曾经在奢山风靡一时,季航小时候没少听,所以不以为然,不过刘硕却对此颇有看法。

  “季航,这里有将近一百个人吧,你说他们中间有没有人发现自己被骗了?”刘硕坐在副驾驶位置,拄着下巴,语气慵懒地问道。

  “你总改不了自作聪明的习惯,你真正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聚集在这里吗?他们的家人,或者他们自己,究竟在承受着怎样的磨难?”季航对于刘硕的武断评价有些不满。

  “所以他们把自己仅有的钱塞进颜阵宣讲台前那个箱子里之后,他们的境况就会变好是吗?”刘硕指着颜阵脚下的筹款箱不屑地说道:“你看,这里的人有很多都有残疾,看起来智商也不高,我觉得比起来这里花钱寻求黄大仙的怜悯,不如申请调查一下他们居住地饮用水的水质。”

  “刘硕,你阿永远都是这样,总以为自己抓住了重点。我承认,你看起来的确很善于洞察凶手的心机,但对于这里的普通百姓,你一无所知。”季航白了刘硕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宣讲台下等待着救赎的人们,也许在季航眼里,大家没什么不同。

  “所以在你心里,编谎话和编织童话是一个概念?如果有一天,你能把自己都骗了,那时候我就无话可说了。”

  季航和刘硕的对话一如既往地陷入了僵局,只有颜阵仍在宣讲台上滔滔不绝。这个身穿长袍的卫道者不断吐出金句,妙语连珠,赢得了听众的积极响应。他时而挥舞着手臂,动情时又猛烈锤击自己的胸口,听众们被他的举动感染了,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拍手称快,颜阵满意地频频点头,享受着这份被瞩目的感觉。

  颜阵:“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内心与黄圣仙一样善良、慈悲,但是”,他提高了声调,并握紧拳头:“你们的慈悲,你们的怜悯,被肆意的践踏和蹂躏着,被囚困在痛苦的泥淖中无法冲破!”

  “最纯净的灵魂,一定是经历过生活的磨难,还能保持内心的虔诚。我看到了你们的信念,黄圣仙也看到了,我们的欢聚,是她的圣力将我们召集于此,是命运的安排。从今伊始,我们不必再一个人踽踽独行,我们成为了彼此的依靠,家人!一齐,接受她的进一步指引,让更多的兄弟姐妹们,回归我们的怀抱。”

  “这么发展下线倒是省力气,道德绑架亲戚朋友们入伙,这个颜阵,有做买卖的天赋。”刘硕听不下去了,推开车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

  “也挺好的,人要是没了信仰,做事就没有底线。”季航想反驳刘硕,却发现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这些话很别扭。

  “人要是没了信仰,就不会瞎折腾。”

  “屁话,人要是没了信仰,咱们的活就永远干不完了。”

  “季航,我们的活就是永远都干不完的,不过如果一个人要依靠所谓‘神的旨意’来获得内心的归宿,只能说明他活该被骗。欺骗别人、欺骗自己,这不就是我们的‘客户’嘛。”

  季航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摘下了太阳镜,盯着刘硕的眼睛问道:“刘硕,这种传递能量的活动哪里碍着你的眼了?或许你是对的,他们的生活糟透了。不过好在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暂时忘却那些烦恼,我告诉你,受伤的野兽也需要休憩之所来舔舐伤口,更何况我们是人!”季航双手掐着腰,歪着头瞪了刘硕一眼:“我看你就是对信仰这东西有偏见。”

  “偏见?不至于,我对所谓宗教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宗教对待生命的态度。”刘硕摇头笑了笑,解释道,他一脸旁观者的轻松,也不跟季航多做争执,迈开步子向远处走去。

  说到底,刘硕是一个慵懒的人,他懒得在不认同的事情上多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生怕再多听一个违背自然法则的故事,多见证一个可能成为自己‘新客户’的诞生。如果有得选,他更愿意花时间解决现实问题:饥饿、无知、贫穷……

  可在季航眼里,刘硕更像是一只惊慌失措,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的懦夫。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19:57:28
  三十三
  小井:“你觉得他们都是骗人的?无论是黄圣仙团还是其他的组织?”

  刘硕点了点头:“额,大自然原本只有生存法则,直到有一天,一个猴子学会了编故事,就对其他猴子说,自己是神选中的人,从此以后,它心安理得地从别的猴子那里抽一份果实;其他猴子很荣幸,觉得理所应当。”

  小井费解地挠了挠头,见状,刘硕便笑着解释道:“人类是我见过最脆弱的动物。”

  小井脸上的困惑更胜,老李也没有出言打断,三个人就这样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对视了足有一分钟,直到老李率先沉不住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成一团。

  刘硕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他毫不顾忌老李难看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们的祖先从很久以前开始就铸炼容器,当人性最初被泛化的年代,就有人将恐惧和自卑铸于权筹之中,鼎、钟、碑,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祖先是智慧的。操控着铸炼机器的人描述了各色的故事,制造恐惧的同时转嫁恐惧,抑制愤怒又帮助宣泄愤怒,但故事终究是故事,创造者与聆听着在历史的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的传递着手里的接力棒。”

  “额,我们是不是跑题了?”小井本不敢插嘴,不过他看到老李的样子十分难受,所以硬着头皮问道。

  “跑题?”,刘硕停顿了一下,摇头否定道:“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才刚刚开始进入正题。一个可信的命题,需要强有力的论据来支持,如果只依靠天马行空的故事来描绘和解释,可信度往往有限,倒不是说绝对没人信。不过判断标准不同的情况下,滥竽充数的一定都混不长久。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的确有成熟的故事体系,成熟到什么程度呢?成熟到能让人丧失最基本的思维逻辑。如果我们既没有尖牙利爪,又丧失了逻辑思维,那和我刚刚说的那些,理所当然供奉同类的猴子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里,小井的脑容量显然不够用了,他一边用力抓挠着头皮一边说道:“哎,听不懂,听不懂啊,不过感觉你好累啊,你平日里操心事儿一定很多吧!”

  “这取决于你能走多远,小老弟”,刘硕不禁莞尔:“如果你想尝试改变一下,或许自己的一生就会与众不同了,远走他乡,广结朋友,结婚生子,颐养天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没有,你的生命还不算完结,因为你的孩子出生了,除非世界末日来临,否则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更可悲的是,当我们回顾历史,世界末日其实也降临过很多次了,可是放眼未来,我们依旧望不到尽头。”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20:49:04
  三十四
  “颜团长你好,我是奢山镇警署的季航”,季航没等宣讲完毕的颜阵走下讲台,便快步上前,堵在他的去路上说道。

  “警察?”颜阵皱了一下眉头,随后将一张程式化的笑脸展现出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孩子?”

  “额,我来这里只是做一个公务走访,希望你能配合”,季航被颜阵盯的浑身有些不自在,怎么说呢,布道者的炽热目光总让人难以拒绝,他生怕自己被强行拉入伙,连忙解释道。

  “看得出来,尤其是你的那位朋友,他看起来有点儿不自在。生活不易,我相信你我都有烦恼,对于深陷困境的朋友,黄圣仙会给出适当的指引,然而,面对一个不肯接纳自己的人,即便神圣也束手无策。”,颜阵回应道,看样子,他早就注意到季航和刘硕这两个不速之客了。

  季航不禁皱眉,刚送走了一个刘硕,又来了一个颜阵,这两个人都很喜欢说些晦涩难懂,又生硬无礼的话。于是,他收起了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开门见山的问道:“颜团长,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中这个女孩儿?”

  颜阵一脸不解地接过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是一个花季少女,他反复看了看,摇摇头说道:“可能见过吧,我这里往来的人很多,我只能说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叫贺敏,是奢山镇上旅游学院的学生,听她的朋友说,她参加了一个教会。”

  颜阵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问一问教友们。”说着颜阵便吩咐他身边的一个供奉将照片挨个传给教众们观看。

  “这个女孩儿失踪了吗?”颜阵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突然开口问道。

  “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这么问?”季航诧异地反问道。

  颜阵轻叹了一口气,引着季航的视线环顾四周后,才幽幽说道:“你看看我这里,都是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没有人聆听、关怀,直到黄圣仙回归。当然了,他们中有些人为了追求理想,放弃了这里之外的世界,偶尔他们的亲人会来我这里找人。你从奢山镇大老远跑来这里找一个女孩儿,还能有什么目的呢?”

  “颜团长,您和您的黄圣仙教团是什么时候回归的?”不知何时,刘硕已经回到了季航身边,他适时地插嘴问道。

  “我一直都在春城市周边布道解惑,聆听心声;至于黄圣仙嘛,当信仰的力量聚沙成城,她已然屹立于我们的心峰。”颜阵并没有因为刘硕的突然插嘴而表现出丝毫愤怒,而是一脸骄傲地回答到。

  告别了颜阵之后,季航连忙将刘硕拉到一个角落里,一脸不悦地埋怨道:“你刚刚跑去哪儿了?”

  “去查线索,这个教团的大部分成员都跟着这个姓颜的满春城跑,有些人没参加宣讲,还在那边的营地,我去走了一圈。”

  “有收获吗?”

  刘硕点了点头:“有一个和贺敏状况相似的女孩儿,她认出了贺敏,她前几个月确实在这个教团。她说贺敏比较内向,不过总能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来找她。”

  “高个子男人,你觉得有可能是?”季航似乎听出了一丝希望。

  “高个子,脸上似乎还有伤疤,当然了,也可能是我询问的女孩儿看错了,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们不可能根据这点儿线索发通缉令”,刘硕的话说得很中肯,季航有些失望,不过也算是意料之中。

  “不过”,刘硕见季航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补充道:“刚刚我在营地见到一个人,神经兮兮的,凭直觉讲,他一定有问题。”

  “直觉?不是吧,你又来直觉!”季航无奈地长叹一声。

  在颜阵的供奉花姐配合之下,季航和刘硕对一些常驻的教团成员做了简单的调查,在法医秦汉给出的作案时间范围内,这些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除了一个人之外。

  李小勇身材很高大,微胖,圆脸,戴着一副窄框眼镜,嘴唇很厚,也许是中年谢顶的原因吧,整个人显得猥琐异常。此刻,他正略显局促地站在刘硕面前,从他闪躲的眼神和扭捏的姿态下可以轻松判断出来,这个李小勇的智力可能不太健全。

  季航远远地坐在车里,对讲机另一头正源源不断地传来李小勇的资料:“十年前,在幼儿园担任副院长的李小勇因为猥亵幼女罪被批捕,在入狱期间,几个罪犯用剃刀将他的生殖器阉割了,之后他便开始有些精神错乱,被送往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季队,这个李小勇有可能是嫌疑人吗?”

  “不知道,刘硕正在问讯,不过这个李小勇的表现,有些反应过度,不太正常。”季航简单的回应了几句后,便切断了和局里的通讯。

  刘硕结束问讯之后,缓步走回车里,然后摊开笔记本迅速写着什么。季航等了半天,也不见刘硕出声,便沉不住气问道:“怎么样,有戏吗?”

  “丧失生育能力、反社会人格、猥亵前科、熟人作案,完美,这些动机他都具备了,可惜不是。”刘硕停下笔,抬头回应道。

  “为什么?”

  “如果你被陌生人碰一下后就大小便失禁,还有杀人的能力吗?李小勇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导致他丧失了作案能力。”

  “那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我们手里只有这一条靠谱的线索了!”

  “不白来,李小勇说他也看到过那个频繁来找贺敏的高个子。凶手将贺敏的尸体摆出这种仪式感,说明他渴望自己的‘作品’被看到,就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孩子。或许他的内心很骄傲,不过这种人在社会上往往都不容易被认可,自卑、压抑、不合群,极有可能是一个生活上的失败者。”

  “炫耀?你是说他把湖心岛当做舞台,而且把我们都当观众了?”季航挠了挠头,他试着理解刘硕的思路,不过他脑海里却浮现出陆局那张愤怒的脸。“我们时间不多了,抓鬼三人组和一帮乱七八糟的调查小组都等着看我们笑话呢,兄弟。”

  刘硕的大脑却自动屏蔽了这些烦恼,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许我们应该扩大搜索范围了,咱们一会儿去一趟市局档案处,我们要调查最近几年整个春城市发现的所有尸体,如果运气足够好,我们就能找到他的第一次作案!”

  “你好像就听不到我说话呢,咱们时间不够用啊,你忘了陆局给我们的最后期限吗?我觉得在案子上你有点过于较真了,我们办案不能靠扭曲事实、曲解证据、主观臆断,你看看你,乐此不疲!”季航抱怨道。

  “你也乐此不疲,对那个大奶子妞儿乐此不疲。”刘硕毫不留情地还击。

  “呵呵”,季航却没有生气,“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厚颜无耻”

  “刘硕,”

  “嗯?”

  “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有底线?”

  季航摇摇头:“你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敢面对现实的世界,像个缩头乌龟。”

  “对了,我们还得去一趟医院,看看有没有脸上带伤疤的患者记录,按照教团成员的描述,很有可能是烧伤。”刘硕一如既往地强行将话题扯回案子上来。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21:34:04
  三十五
  老李:“刘硕一直都是个独行侠吗?他有没有表现出想隐瞒其他调查人员的意思?”

  季航摇头否定。

  老李:“可是整个案子一直都在他的主导下进行,明明你才是队长,为何心甘情愿被他牵着鼻子走?”

  老李的话用意很深,不过季航并没有被带乱节奏,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领带后,才回答道:“与其说我被他牵着鼻子走,倒不如说整个警署被案子牵着走。”

  “然而事实是”,老李提高了声音,手指点在桌子上强调到:“他的连环杀手推论,你接受了,尽管根据你们所掌握的证据看来,这个结论有些牵强。”

  “是吗,或许吧,不过我们抓到了凶手,这总归是事实吧?”

  老李话锋一转:“其实最令我惊讶的,是你和他的关系,那时候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融洽,即便外界对刘硕的评价不高。我记得他一直都是一副冷漠脸孔,唯独跟你很亲近。”

  “是吗。”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5 22:30:40
  三十六
  刘硕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茶,眼神有些涣散,他静静地呼吸着,感受身边的空气缓缓流动,细嗅着对坐在他对面这个女子的芬芳。

  “你看起来很累,是因为湖心岛的案子吗?”王琳整个人横在刘硕面前,一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轻搭在她修长白皙的美腿上。她穿着一条灰色条纹的居家短裙,胸前两颗顽皮的红缨若隐若现。

  “不,我只是想好好体会一下这种感觉,试着记住现在的味道。”刘硕说着抿了一口茶,又偏头看向电视机的位置。季冰和季雪正瞪大了眼睛,从沙发椅背后探出头来窥视自己。

  王琳见到这一幕不禁笑着问道:“喜欢孩子?那就尝试一下,找个心仪的人重新开始吧,一个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我们单位可还有很多好女孩儿,我可以帮你介绍。”

  刘硕摇了摇头,刚想拒绝,却迟疑地问道:“季航说你在医院工作?”

  “嗯,不过我不是大夫,还算清闲。怎么了?”

  “如果有药房的女孩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刘硕一脸郑重地说道。王琳很兴奋,作为一个女人,牵线做红娘总有说不尽的乐趣。王琳对刘硕的态度很满意,不过如果季航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识破刘硕。刘硕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上次从丁爽那里买的药快吃完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有个在药房工作的女友,以后拿药会更方便,丁爽的药也算有效,只是副作用太大。

  “好呀,我倒是真有个好姐妹在药房工作,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王琳没有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

  刘硕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眼中却闪烁出与冷漠表情不相称的炽热。王琳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游曳在自己身上,在她胸前那对微微隆起的含苞上打转,又一路向下,从她的大腿根儿一寸寸观赏到脚踝,然后原路返回。王琳羞红了脸,她故作镇静地抬手撩起长发,双腿却不自主地蹭了一下,又立刻夹紧。

  咕噜。

  她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嚣张,她却不讨厌,杏眼略瞥,嗔怪地瞪了刘硕一眼。后者却不以为然,仍旧不肯收回放肆的目光。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季冰和季雪立刻光着小脚丫噔噔噔地跑向推门而入的季航。

  “爸爸!”

  两个女儿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季航的双腿上,让他哭笑不得。像往常一样,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腿高高抬起,大跨着步将两个女儿拖进客厅。

  “老公!你回来了!”王琳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站立起身体,向后捋了捋头发,微笑着看向季航。

  季航刚想回应妻子,却见到刘硕正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端着自己的茶杯,盯着自己妻子的身体。他没说话,而是皱着眉头,微微扬起下巴,呼吸渐渐急促了。

  “回来了。”刘硕终于意犹未尽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瞥了一眼季航,语气慵懒地说道。

  “咱家水管坏了,我给你单位打电话,是刘硕接的。他说你没在局里,所以”,王琳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解释道:“所以我就冒昧地请刘硕过来帮忙。”

  季航点了点头,“哦,我出,出外勤呢,调查走访这档子事儿,刘硕没告诉你吗?”说着季航便将两个女儿从腿上抓起,塞给王琳,然后走到沙发前,在刘硕对面一屁股坐下,他的眼神很凶狠,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你可以把阀门关上,等我回来修。”季航见刘硕和王琳都不说话,便再次开口。

  “但是,我找不到你啊,大周末的还加班,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王琳埋怨道。

  “我的水管,我自己修!”季航突然低声吼道,吓得季冰和季雪立刻躲到王琳身后。

  刘硕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副百无聊赖地表情送给季航后,他长长地抻了个懒腰,低声说道:“档案才筛查了一小半,我得回局里了”,说着刘硕便要起身离开。

  “吃,吃过晚饭再走吧”王琳迟疑地开口问道。

  “改天”刘硕丢下这句话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6 14:50:33
  三十七
  这是季航家最安静的一天,季航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愤怒,王琳也心事重重,尤其晚饭时餐厅只剩下了餐盘碗筷敲打和咀嚼声,十分压抑。在他二人营造的气氛之下,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不停的季冰和季雪姐妹俩都噤若寒蝉,急匆匆吃过晚饭后便飞也似地逃回自己的房间。

  晚饭后没多久王琳便回到卧室,她侧身躺在床上,试图通过放空自己的大脑来换取片刻轻松,不过纠缠在她心中的烦恼就像三伏天烈日下的风,一分痒九分燥,难以忍受。

  没多久,王琳便听到卧室的门被打开,虽然她背对着门口,但也能猜到是自己那个越来越行踪不定,却缄默逃避的丈夫。她没有做声,不想在他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尤其是今天,可是内心深处却仍有幽怨的情绪在作祟。

  季航大步来到床头,俯视着妻子的背影,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了,妻子和两个女儿离开餐厅后,他一个人喝着闷酒,然后不甘心地追到了卧室。可是,当他看到蜷缩在床上的妻子时,满腹的抱怨和斥责却没力气发泄出来。

  酒劲儿逐渐发挥了作用,季航的脑子变得迟钝了,当他脱下裤子的那一刻,提前准备好的辩词就被抛诸在脑后。他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猪,趴在王琳的身上纠缠着,粗重的呼吸中带着酒精发酵的臭味儿,野蛮地吹在王琳的脸上。

  期初王琳听到季航脱衣服的声音,还不以为然,直到自己的内裤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滚烫的季航突然从后面闯进来。王琳毫无准备,痛得皱起了眉头,她想转过身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把推开,最好再抡圆了胳膊给他一巴掌,可是她最终没有这么做。季航,两个孩子的父亲,她一生唯一的男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自己了。

  守了这么久的空房,她本以为会很顺利,可是也许自己的情绪太差了,又或是季航太突然自己没有心理准备,总之,少了润染的爱让她更加痛苦,陷入了恶性循环。

  怎么办?该怎么办!王琳在心底嘶吼着,她痛得泪水都泛上了眼眶,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并不健壮,挖苦人时毫不留情的男子,可是当他赤着上半身,端起精悍的肌肉修理水管的时候,在那强有力的视觉冲击下王琳悄悄的湿润了。

  刘硕!当这个名字出现在王琳心中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像是被冰封的闸门碎裂成渣,欲望的洪流奔涌而至。王琳迷醉了杏眼,她的唇夸张地攒成O字形,臀部更是招摇地挺起。

  就当季航感到有些乏味的时候,王琳的突然迎合再次激起了他的冲击,在他势大力沉,毫不吝惜地冲击下,整张床板都被带动着撞击到墙上,伴随着飞溅的激浪,王琳颤抖着咬住了手指。

  就在季航和王琳忘情之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从门口注视着这一切,季冰不仅在偷看,还拿出画笔在本子上稚嫩的描绘着,眼里透露出异样的光彩。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6 16:21:59
  三十八
  季航一脸好奇地看着怀里的王琳,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她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季航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他自以为很熟悉的女人。

  “你在看什么?”王琳翻身从季航的怀里挣脱出去,回过头看向他,一脸笑意的问道。

  季航拨弄着她的长发,回答道:“没什么,就是看看。”

  “想聊聊吗?聊聊我们。”王琳觉得时机恰当了,便开口询问。

  “你想聊什么?”季航此刻一丝不挂,来不及逃跑,警惕地问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了”王琳突然幽幽说道。

  “抱歉,这段日子实在压力太大了,不过陆局那边也快顶不住了,等案子移交给市局专案组之后,我休个假,咱们一家人出去放松放松。”季航连忙又补充道:“好好陪陪你们。”

  王琳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回到季航的怀中,她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却没再多言,在季航的臂弯下安静地呼吸着。

  “刘硕只是来修水管。”

  “我知道。”

  “但是你还是吃醋了。”

  “这很正常,是个男人都会吧。”季航皱了皱眉,又补充道:“尤其是我有一个这么完美的妻子。”

  “你说我把常蕊介绍给刘硕怎么样?”王琳突然问道。

  “那个小辣椒?”季航笑着摇摇头:“倒是挺合适,只不过刘硕对相亲这种事应该很抵触吧。”

  “季大队长,何出此言啊?”

  季航揉了揉鼻子,似是回忆着说道:“我每天和他一起办案,他工作很拼命,脑子也聪明,不过,感觉他好像并没有留在奢山的打算。”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6 18:17:24
  三十九
  老李:“你们从颜阵那儿回来之后,排查了几个有前科的惯犯,高个子,脸上带伤疤的,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

  刘硕:“大部分都进去了,还有几个幸运儿没做坏事,或者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然而,这些人里并没有凶手。”

  小井:“也就是说,你们审讯的时候这些人都认罪了,但是并不是你们追查的案子,而是其他案子!”

  “你怎么做到的?有什么小窍门吗?”小井好奇地追问。

  刘硕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将烟蒂丢进空啤酒罐里,眯着眼睛说道:“对我来说,审讯不难,从我走进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忍不住通过语言、神态甚至呼吸节奏告诉你答案了,这时候我只要好好看看他们的卷宗,然后换位思考,想想如果我是他们的话,有什么理由能说服自己认罪。”

  “其实,大多数时候也不用这么麻烦”,就在小井试图消化刘硕的心得时,刘硕再次补充道:“我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们,透过他们的眼睛我就能看到发生过什么。他们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就是因为抑制不了心底的欲望。透过眼神,我能读懂这些欲望和目的,谁杀人后心怀愧疚,谁喜欢偷走别人的东西,谁心怀恨意,谁在撒谎。这些情绪都是难以掩饰的,你要做的就是细心捕捉。”说着刘硕微微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小井感受到刘硕的目光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罩在自己身上。小井不由得将身体向后缩了缩,看样子刘硕的资料上说得不错,现在他算是真正体会到刘硕的审讯能力了。

  刘硕好像是预料到了小井的表现一般,他索然无味地收回了目光,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一般来说,只要和嫌疑人在同一个房间聊上十分钟,我就能分辨他是否有罪。你们呢?需要多久?”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6 20:04:55
  四十
  夜色浓郁,整个奢山镇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可是‘繁华不远’酒吧里的生物才刚刚苏醒,他们踩着欢快、狂热的节奏,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不知疲惫。

  在舞池旁的一个卡台里,季航揽着王琳的腰,坐在他们二人身边的,还有一个穿着浅紫色吊带上衣,腿裹渔网纹丝袜的短发姑娘。短发女孩儿的鼻梁很高,一张冷美人脸并不比王琳逊色,只不过她性感火辣的装扮下,却给人一股生人莫近的距离感。

  “你们小夫妻俩可真黏糊,恶心”短发女子向嘴里灌了一口啤酒,撇撇嘴对季航二人说道。

  “怎么地常蕊,你嫉妒啊?那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别像上次似的,直接把人家给打跑了。”王琳笑着反击道。

  “切,上次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啊,喝点儿酒之后就起色心,要不是他咸猪手,我能揍他嘛。话说回来,这个刘硕人怎么样啊,不会像上次那个变态似的吧?”常蕊有些担心地问道。

  “哈哈哈”季航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般,大笑起来,搞得王琳和常蕊有些不自在。见二人不解,季航收敛了些,解释道:“常大小姐,这点你可以放心,绝对是两个极端,要是能让刘硕吃你点儿豆腐,你也算是到达人生巅峰了。”

  “什么意思?你那个搭档到底怎么回事啊,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常蕊察觉到一丝不妙。

  “别听他瞎说,刘硕应该属于比较腼腆的类型”王琳白了季航一眼,解释到。

  “腼腆?那是你们没看到他怎么跟我聊天的,怪话一箩筐!”季航忍不住抱怨。

  王琳:“他属于那种比较没有安全感的性格,但却不拘谨,很健谈。”

  季航:“没错,健谈又内向,风格很独特”,季航说着将身体向后仰去,正巧见到刘硕向自己三人的方向走来,便挥了挥手。

  “来得正好,我们刚说到你”季航示意刘硕坐到常蕊身边。

  “从你们的表情上能看出来,而且你说的不是好话”刘硕也不客气,冲着季航说道。然后他便坐到常蕊身边,礼貌地打招呼:“你好,短发美女。”

  “你好,我叫常蕊”常蕊被刘硕的开场白逗得忍俊不禁,就连王琳也忍不住笑了。

  “刘硕”

  季航对刘硕的表现很惊讶,他侃侃而谈着,将常蕊和王琳两个人逗得十分开心,这让季航第一次体会到被冷落的感觉。居然表现得这么殷勤,看样子,刘硕身边的确是缺女人啊!季航在心底感慨道,不过,当季航的眼睛偷瞄向常蕊那黑丝诱惑的美腿时,竟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样的诱惑谁不需要呢?

  “嗯哼,我去吧台拿点儿喝的”季航清了清嗓子说道。

  “老公,我们让服务生送过来吧”王琳意识到自己的丈夫被冷落了,便挽起他的胳膊说道。

  “没事儿,还是我去吧,服务生忙不过来,指不定要等多久。”说着季航便起身朝吧台走去。

  季航绕过舞池,在长长的吧台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两打啤酒后,正准备离开,突然,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钻进了自己的鼻子。他抬头一看,夏雪已经坐到自己身旁,正拄着胳膊看自己。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季航心中一凝,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出来放松了,顺便物色一下单身贵族,可不像某些人拖家带口的来酒吧。”夏雪白了季航一眼,拿过他手里的酒,毫不客气地喝起来。

  季航上下打量着夏雪,只见她穿着清凉,十分露骨,顿时冷下脸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夏雪瞪了季航一眼:“你什么意思,以为我跟踪你来的?别逗了,大家都是找乐子,满足需求而已,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有啊,你是不是跟你老婆做了?”

  “你想什么呢!你以为不做爱她就能跟我离婚?可笑。”说着季航猛灌了一口酒。

  “那跟我没关系,咱俩以后别见面了”。

  夏雪离开后,季航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拎着酒回到舞池边的座位上,当他回来的时候,刘硕和常蕊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王琳一个人正盯着自己。

  “他俩人呢?”季航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进椅子里无精打采地问道。

  “他们去跳舞了”,王琳笑着回答道:“刘硕今晚的表现真让人刮目相看。”

  季航:“嗯,发情期到了荷尔蒙在作祟。”

  王琳嗔怪地白了季航一眼,又笑着说道:“难得出来一起放松,我们也去跳舞吧!”

  季航:“腰痛,改天再跳吧。”说着,他侧过身子,瞥了舞池中央的刘硕一眼,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整个酒吧搜索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刘硕自然体会不到季航的苦恼,此刻他正伴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腰胯,他的动作略显生硬,不过却一脸陶醉,眼神中带着一众玩世不恭的纨绔。

  常蕊也没有想到,王琳口中那个‘内向’的人和自己第一次跳舞的时候,就用他直接而粗暴的雄性气息包裹住自己。刘硕的胯不时的会蹭到自己的小腹,双手更是肆无忌惮地从后背滑到腰间。如果他的手再向下滑,我就给他一巴掌!常蕊在心底默念道,可是她的呼吸却略微有些急促,双手更是不自觉地将刘硕抱得更紧。

  今晚的见面对刘硕来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他应该能轻松地达到目的,直到一个黑影冲进舞池,一头跌向中央的刘硕和常蕊二人。

  那人身材瘦弱,但速度很快,要不是刘硕及时抱起常蕊向一旁躲去,二人一定会被撞得人仰马翻。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舞池内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向刘硕的方向看过来。刚才常蕊在情急之下,被刘硕抱起时将双腿盘绕在他的腰间,而后者也十分配合地用双手托住自己的翘臀,此刻被众人围观后,她终于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立刻羞臊地从刘硕怀中挣脱出。

  刘硕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当常蕊从自己身上挣脱后,他便低下头来,看向刚刚那个差点儿撞到自己的人。乌黑的长发、蛮腰碎花裙、红色手袋、高跟鞋,从背影上看,应该是个女孩儿。女子摔得不轻,趴在地上有几秒钟才慌乱地站起身,她一抬头,刘硕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

  没等刘硕开口寒暄,便有一帮人拨开众人,来到舞池中央,为首的一人气急败坏地咒骂道:“妈的,接屠哥的活也敢玩儿仙人跳!你们是谁,跟这个婊子是一起的?”那人见丁爽从地上爬起后躲到刘硕和常蕊背后,便不悦地问道。

  “救我,救我”丁爽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她用力攥着刘硕的衣袖,像一只掉入猎人陷阱中慌乱求生的小兔子。

  “救你?哼!今天神仙也救不了你!”流氓头头冷哼一声,振臂一挥,他身后的众人便扑向刘硕三人。

  这时,舞池边的王琳也注意到异样,连忙对季航说:“你快看,蕊蕊那边好像出事儿了!”

  季航循声望去,舞池里的人都停止了扭动,不过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刘硕等人,而是拉着一个男人的手从小门溜出去的夏雪。看样子,夏雪家今晚会很热闹,即便自己不在,她也不会寂寞。

  “蕊蕊她们好像有麻烦!我们快过去吧”王琳发现了舞池中央的异常,便起身对季航说道。季航点点头,猛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拨开众人,向舞池中央走去。

  当季航二人赶到时,刘硕已经和这群人动起手来,刘硕很有分寸,他用关节技擒住一个流氓,用他的身体挡在自己三人面前,让众人难以下手。相比之下,季航则更加直接,他不由分说挥起拳头便打,使用的完全是街斗的赖皮打法,毫无章法。季航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下子引爆了酒吧中所有人的暴力情绪,众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不过,这种场面没能持续太久,很快又有一群身穿重机装、朋克造型的人从酒吧后门进入,他们熟练地制服了殴斗的众人,平息了这场闹剧。只不过,对舞池中央的两拨人他们却没有急着出手。

  “斌哥,那边是警署姓季的和纳屠的马仔,您看我们怎么办?”一个朋克打扮的青年询问他们的领头者。

  “走吧,过去看看”被叫做斌哥的高大男子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季航打得正酣,虽然身上挨了几下,不过心里反倒痛快了不少,当身边的两个小瘪三被他挥舞着拳头打退时,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将季航笼罩了。季航心下一惊,感知到了危险瞬间醒了酒,他扭转身体一拳向后打出,却被一只大手钳住。

  “季大队长,也闹够了吧,不如歇歇?”斌哥的声音很慵懒,不过随着他的手劲儿加重,季航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见季航妥协了,阿斌便松开了拳头,然后扫向另一伙人。那群抓丁爽的流氓头目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阿斌,那个娘们是纳屠哥要的人,你,你最好别管。”

  听了头目的话后,阿斌转头看向了丁爽几人,当他的目光扫到常蕊时,疑惑地挑了挑眉头,然后回应道:“纳屠又如何?这间酒吧我罩的,如果不服气,你让纳屠来见我,滚吧。”

  头目一脸的不甘,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威胁似的瞪了丁爽一眼后,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阿斌没有阻拦,而是转过身朝着常蕊走来。众人大惊,刘硕更是一跨步挡在常蕊身前,他谨慎地看着来者,同时将右手藏到身后,手腕一抖,一柄锋利的匕首就从袖子里掉下来,被他一把攥在手里。

  被刘硕挡在身后的常蕊见状大惊,立刻拉住刘硕的袖子,同时对阿斌说道:“哥,你要干什么?他们是我朋友。”

  “就知道给我惹麻烦,回家。”阿斌上下打量了刘硕一番,然后不顾常蕊的挣扎,伸手提起她,扛在肩上向后门走去。

  “季航!你去哪儿?”王琳开口叫住同样向外走去的季航。

  “我去透口气儿,你先回家吧”季航揉了揉被打肿的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6 22:17:39
  四十一
  告别王琳后,刘硕带着丁爽往学校走去。得罪了那帮人之后,出租屋是不能待了,丁爽倒是很想跟刘硕回家,可是她却不敢开口,因为从刘硕对她的态度看来,自己一定会被拒绝的。

  “你好像,不太高兴啊”半晌,丁爽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如果你约会的时候被打搅,会开心吗?”

  “不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对丁爽来说,谈恋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如果有闲暇的时间,她更愿意,愿意去,算了,在她眼中时间本身就奢侈极了。

  此刻的奢山很安静,丁爽很久没有在午夜之前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了,每当她隔着窗子用脸蛋儿感受着外面的风,总期望能来到外面大口呼吸,大步奔跑。如今她终于走出来,空气很冷,她瑟瑟发抖。

  丁爽渐渐放慢了步子,她搓着手掌,突然问道:“那个,叫常蕊的女孩儿,她是干什么的?”

  “在药房”

  “你们交往了吗?”

  “还没。”

  丁爽低下了头,略显沮丧地问道:“如果你们交往了,是不是就不需要从我这里买药了?”

  “有这打算”刘硕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将衣领向上提了提,晚风真像刀子一样,割得他脸颊生疼。

  丁爽停下脚步,低着头,刘海儿挡住了她的脸。刘硕见状,回头望向她。道旁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当丁爽和刘硕二人停下脚步之后,树丛中的虫鸣声愈甚。

  丁爽再次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但她处理的很好,没流露出半分炽热感。刘硕将手拿出口袋,等待着她先开口,可是丁爽却没有,她忽然笑着迈开步子向前跑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快到了,你回去吧。”

  虫鸟都安分的收敛了动静,天地间只剩下刘硕一人的呼吸声,他想追上去,又犹豫了,摇摇头回身离开。家里还有无数卷宗等着他翻阅,可是当他回到空荡的房子,坐在地上看着贴了满墙的罪案信息时,大脑却停止了转动。他的胸口很憋闷,想要说点儿什么,或者做点儿什么,却使不上力气。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刘硕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从地上弹开,逃到门口,一把抱起电话,将耳朵紧紧贴在话筒上。

  “我是刘硕!”

  “刘硕,是我。”王琳赶紧刘硕的呼吸有些急促,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没打扰到你吧?”

  “我没在做爱。那个女孩儿自己回学校了。”刘硕听出了王琳的话外音,很直接地回答道。

  “呃”,王琳的心没来由地躁动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刚刚局里来电话找季航,可是他没回家,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季航好像有事情瞒我,他那帮狐朋狗友也都帮着圆谎,我不知道怎么办,刘硕,你能帮我吗?”

  “不知道,我没听说什么。如果他有事瞒你,肯定也能瞒住我。其实,大家都不太喜欢我的。”刘硕回答道。

  王琳感觉到自己的唐突,却没有匆忙挂断电话,而是继续问道:“常蕊对你的印象不错,你呢?你今晚的表现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挺好的”

  “今晚太糟糕了,我是说那群流氓,我吓坏了。常蕊都没来得及留你的联系方式,她问你什么时候还有时间,你们可以单独约会。”王琳一边说着一边将话筒夹在肩上,将抱枕搂进怀里。

  “我都行,听你安排就好。”

  “嗯哼”,王琳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太循规蹈矩的,我是说,她应该能接受你。”

  “能感受到,她打扮得很性感,而且穿了渔网纹。”

  王琳被刘硕的回答逗乐了,她笑着说道:“原来你喜欢渔网纹。刘硕,常蕊人很好的,跟她好好相处。你得迈出第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总在压抑着自己。”

  “因为我的目的很明确,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有过一次不成功的婚姻,不介意以后的日子也孑然一身。早点儿睡吧,季航应该快回去了,晚安。”说着刘硕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直到听筒那边传来盲音,王琳才挂断电话,她侧躺进沙发里,将抱枕搂得更紧,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直,又瘫软。

  季航正坐在夏雪家对面的长街上,她家卧室的灯亮着,刚刚透过窗帘还能看到两个身影,此刻,看不到了。季航闭上眼睛也能熟悉地记得夏雪家的布局、家具的位置,只不过一切都变了,变得陌生。

  远处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缓缓驶来,停在夏雪家门口后,从车上走下两名身穿制服的巡逻警察。二人走到夏雪家的门廊前,用力拍着门,季航看到这一幕后终于站起身来,缓步往家走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13:27:49
  四十二
  季航这一夜辗转反侧,挨到天明时人已经疲惫不堪。当他拖着疲乏的身体来到警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众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平日里执着于打扮的季航今天竟然灰头土脸,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唯有刘硕一人对此毫不在意,没等季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刘硕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样,昨天上垒没?”季航无精打采地询问道。

  “不重要,我找到一条新线索”,说着刘硕向季航凑了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时间更早,快来看看。”

  季航:“老哥,你忘了我们这周交接工作,不归我们管了?”

  然而刘硕的回答只有匆匆走进会议室的背影。季航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渐渐发现,自己竟然拿这个固执的搭档毫无办法。季航只好点了点头,从一个同事手里抢走了一杯浓茶,猛灌了一口后,揉着太阳穴跟进会议室。

  当季航走进会议室时,刘硕正倚着桌子,手掐着腰,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在他身边的会议桌上,则铺满了罪案信息。季航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我靠,搞这么大阵仗,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吧?”

  刘硕自动忽略了季航的寒暄,将身前的一摞文件夹摊开,示意给季航,并说道:“九八年的大洪水过后,新城渔村的村民从河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就是这个女孩儿”,说着刘硕将一张照片示意给季航看。

  “这不是个意外吗?你看,这里写着呢,溺水身亡。”季航拿起文件夹扫了一眼,然后问道。

  “没错,法医递交的报告显示,这个女尸身上的伤痕是被洪水冲走时的碰撞和划痕。的确,躯干和四肢上的大部分伤痕都解释得通,不过,你看这张”,说着刘硕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局部照片示意道:“这是死者胸部的撕裂伤,洪水里的石头和树杈可刮不出这么锐利的伤口,很明显是刀伤。而且你看她胸部伤口的形状,和湖心岛贺敏尸体上被开膛剜心的伤口轮廓十分相似。”

  “会不会是巧合呢?”季航用力抓着头皮,刘硕的推论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无力反驳。

  “巧合?那你再看这个”,说着刘硕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季航:“这是当时的毒理坚持报告,死者体内检测出大量冰毒和迷幻药,结论是吸毒导致精神恍惚,失足落水。”

  季航点了点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检测报告,结论和刘硕说的一样,都是失足落水。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兴奋,反而在检测报告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便对刘硕说道:“哎,真巧了,你看这个法医,竟然也是秦汉那个牛哄哄的犊子,没想到他九八年的时候就是法医了,怪不得这么嚣张。”

  刘硕见季航对他的推论提不起半点儿兴趣,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拿出一张照片说道:“你看看这张照片,在她的后背上。”

  “我草”,当季航拿起照片的时候,不由得惊呼出声来,只见照片里,女尸的背后,竟然纹着一个图案,虽然这个纹身显得很失败、很稚嫩,但这并不妨碍图案本身所表达的内容:一根碎石摞起的石柱,和石柱顶端一块石头上那熟悉的黄鼠狼图案。

  刘硕对季航的反应很满意,他拖着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死者名叫史琪,新城渔村的人,19岁,她的尸体是在渔村附近打捞上来的,应该是凶手的第一个目标。可能是由于突然爆发的洪灾,史琪逃过了凶手的虐杀,却被突如其来的洪水索了命。那个渔村只有两百多户,如果这是首案的话,我们应该能够确定凶手身份。”

  季航没有说话,不过刘硕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态度上的变化,便趁热打铁道:“史琪的爷爷还住在渔村,咱们再多查两天,又没有什么损失,万一有收获呢?如果我们找到凶手,毋庸置疑,他绝对是个连环杀手,你想想,这么多年来,奢山发生过多少失踪案?难道全是离家出走的吗?”

  季航的胸口有些憋闷,他大口呼着气,不过没等他答应刘硕,陆局的声音便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我靠,你们怎么把我会议室搞成这样了?抓紧收拾了,鹿岛发现了一具兽医的尸体,你们收拾完之后赶紧去查一下。”说完陆局便要转身离开。

  刘硕见季航没有回答,便偷偷在季航腰间推了一把。季航没有站稳,踉跄了几步便来到陆局面前,吓了后者一跳。

  “季航!你干嘛?”陆局瞪了季航一眼。

  “那个陆局啊,湖心岛的案子有进展了,突破性,突破性的。”季航搓着手,战战兢兢地说道。

  “嘶”,陆局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个案子你们不是要交接了吗?”陆局顿了顿又道:“啥进展?”

  “极有可能作为首案并案调查,我们想去走访一下,有可能确定凶手身份。”季航硬着头皮解释道:“那个陆局,我们怕您一直顶着上面压力不好交代,就没告诉您。虽说要交接了,不过我们俩私底下一直都尽心尽力在查案,没日没夜的,您看我这黑眼圈。我寻思着,咱们前期工作已经很成功了,不能让市局调查组不明不白地截胡啊。还有啊,您看调查组那嚣张的态度,也就是您大肚不跟他们计较,还成立灵异调查科,我都想抽他们了。”

  陆局板着脸盯了季航和刘硕有一会儿,吓得季航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伐。突然,陆局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你个滑头,这两天我去部里培训,不方便听电话,后天早上回来。”说完立刻板回脸,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陆局离开后,季航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刘硕说道:“你说我该不该说并案调查的事儿?要是我们没查到有价值的信息,你说……”

  “开车到新城渔村得俩小时,我们走吧”说着刘硕拍了拍季航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哎,先别走啊,陆局说收拾了会议室再”,没等季航说完,刘硕已经没影了,季航只好咒骂一声,连忙将铺满会议桌的资料胡乱整理到一起。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14:59:40
  四十三
  汽车缓缓行驶在去往新城渔村的路上,刘硕手握方向盘,眼神不时拨离通向天边的长街,弥漫到道旁的草甸上。天气很阴沉,一道道水沟溢着银亮的波光,如同镶嵌进泥土的宝石,要不是从宝石里断断续续散发出的污秽味道,它们一定更加珍贵。

  如果用季航的原话来评价刘硕的车技,只有‘随意’二字。没错,刘硕开车很随意,随意到季航平日里不敢放心将方向盘交给他,当然,今天算个例外,季航的身心都很疲惫。季航抱着安全带蜷缩进副驾驶位子,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还要提醒刘硕将头摆正,将目光从路边该死的羊群和猎狗身上移开。

  根本不敢打盹!季航在心底抱怨着,不过也怪不得刘硕,他没有违章,只是开车时的样子太随意。既然睡不着,季航便模仿起刘硕平日里的样子,开始思考人生:“哎,你说一个男人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

  “别逗了,要不是因为生理需求,男人是不会爱上女人的。人生来就有缺陷的,季航,别太苛责自己。”

  “呼”,季航长出了一口气:“就当我没问过。算了我换个问题吧,你觉得,嗯哼”,他清了清嗓子:“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当然了,你坏透了兄弟”,刘硕笑了笑:“我们必须更坏,才能战胜对手,无论,你愿不愿意。”

  新城渔村曾经繁荣过,作为春城市周边最大的水产养殖基地,这里的人们见证过渔业最辉煌的时刻。只不过,在九八年的水患之后,人们意识到了这里的潜在危机,纷纷舍弃了这个地方,另谋出路。如今,依然留在这里以渔为生的人不多了。

  “物是人非啊,你敢信吗,这里居然变成这副光景,我小时候第一次来渔村,还曾立志以后要做一个伟大的渔民。如今,儿时的梦想只能当做笑料讲给身边的人听。”季航站在一座浮桥上,望着水畔的没落村寨,感慨万千。

  “那一家”,刘硕指着浮桥对岸的一户小院说道:“那里就是史琪的家,她的爷爷还住在这儿。”

  “小琪是洪灾来之前那年离家出走的,都是跟她妈学的,好好的日子不会过,就知道走,走吧,最后连命都丢了。该!”,史琪的爷爷一边编着渔网一边回答着季航二人的提问。显然,他有满腹的牢骚,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给他机会诉苦。

  “当初她妈嫁过来的时候,就图我们家当时条件富裕,我知道她家里打什么算盘,不过她嫁过来以后生下史琪,也过了几年本分日子。不过洪灾来的那两年不景气,我们欠了债,她就跟一个总来这里拉货的外乡人跑了。后来,史琪也学她妈,三天两头的跑,不着家。”

  季航:“大爷,您的孙女,当时正上中学吧,她有男朋友吗?或者关系比较近的男性朋友?”

  “呃,我想想”,史琪的爷爷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还真有,她跟老金家的一个大小子,金铭好上了。老金家的大儿子,比我们家史琪大好几岁,他家条件出了名的差,那个金铭还总爱惹是生非,我挺不得意的。有一次小琪要出去,我一猜她就是去找金铭,就没同意,把她锁屋里了。谁成想,死丫头跟特么金铭私奔了。”

  说着史琪的爷爷放下了手中的渔网,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叹了一口气:“后来村里的人都说小琪死了,我以为是金铭害死的,不过警察说是被大水冲走了。”

  刘硕:“老金家还在这儿住吗?”

  “早就搬走了,俺么渔村儿统共没剩几户人家了。洪灾之后,都说这地方不安全,”

  刘硕:“史琪上学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希望中学,听说是一个大公司赞助的,往西走一百多里吧,刚开始还有班车接送,后来就没了,听说学校黄了。”

  季航:“那个金铭,父母是干什么的?去哪儿能找到他们?”

  “金铭他爸也是打鱼的,喝酒喝死了,他妈也走了,不好找呐。”

  季航:“小琪留没留下什么东西,我们想了解一下?”

  “啥意思?你们了解这些干什么?我们家小琪不是淹死的吗,你们别看我岁数大就以为我好糊弄。要是不说清楚,我没办法继续配合。”

  季航:“大爷,您别激动,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线索,所以才需要你的配合与帮助。”

  刘硕:“我们正在查一个她生前可能认识的人。”

  “谁?”

  刘硕:“我们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你能帮我吗?”

  史琪的爷爷盯着刘硕的眼睛,思量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我这里有一箱小琪生前留下的东西,如果有用的话,你们拿走吧”。

  在季航看来,史琪的一箱遗物里只有一些旧衣物和书本,没有什么搜索价值,不过刘硕却捧着一本校友纪念册看得津津有味儿。

  “你盯着一本破纪念册有什么意义,我们应该回局里调一下那个金铭的档案。头儿只给了两天时间,要是这两天咱们没查出什么线索,估计回去以后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确定嫌疑人倒是好说,要是没找到,市里的调查组往上一反应,这锅陆局指定不会帮咱们背的。”季航抱怨道。

  “我已经用无线电联系局里查了,这种资料比较好弄,咱们回去的功夫那边就能出结果,咱们就老老实实等局里的电台通知好了。你看,这个希望中学竟然还是湖畔集团赞助的,这里有地址,咱们跑一趟?”

  “随你吧”,季航揉着额头:“这次可被你坑惨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16:14:29
  四十四
  当季航和刘硕赶到希望高中的时候,这里的确如史琪爷爷说的那样,早就黄了。学校的大门上锈迹斑驳,墙上的油漆也都褪了颜色,院内荒草丛生,早就没了往日的生机,只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勤杂工,穿着厚重的工作服,弓着身子除草。

  除草机的声音很响,当刘硕来到勤杂工跟前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刘硕出声问候,他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你好啊老哥!这座学校很早就关了吧?”

  勤杂工关闭了除草机,又将口罩放到鼻孔下面,回答道:“好像是吧,听谁说过。”

  刘硕:“这里为啥关闭的?”

  “听说是学校背后的赞助公司倒闭了。”

  刘硕:“你是学校的工作人员吗?”

  “不,不是。是政府委派的活,我就是个打杂的,得干好几个地方呢。”

  “学校黄了之前你也在这儿工作吗?”

  “没,这个活才干了没几个月。”

  勤杂工很健谈,对于刘硕有问必答,两个人就这样攀谈了起来。就在这时,车里的无线电突然响了,刘硕听到后便告别了勤杂工,向车子走去,季航也适时地接起对讲机。

  对讲:“季队,你要的资料已经传过来了,金铭,男,现年三十五岁,三年前他因强奸等多项罪名被批捕,后来又因为一起跨省贩毒案被指控制造冰毒和迷幻药。金铭制作的毒品成分配比和贺敏身上检测到的一致,而且”,对讲机那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三个月前金铭越狱了,而在那之前他的狱友就是”

  刘硕;“于洋”。没等对讲机那头公布答案,刘硕便率先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讲机:“没错”

  “我擦,刘硕,你猜对了”,季航连忙坐直了身体:“调查组那帮臭屁精终于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刘硕:“总部,我们需要发布一份通缉令,对象是金铭,湖心岛谋杀案第一嫌疑人,通知航运和交通部门联合通缉,一经发现立即扣押。再帮我整理一份金铭的亲属和联系人名单,看来大家今晚又要加班了。”

  对讲机;“收到。”

  季航:“我没问题,奉陪到底!”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18:18:12
  四十五
  “人”,当刘硕说到这个词时,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我亲眼见证过无数生命的完结,童叟、妇孺、健硕青年,每个人都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我们所谓的人这一个体,是在经验和自我认知基础之上的大脑映射,从这个角度来说,人,是独一无二而不可替代的。”

  老李和小井似乎开始习惯了刘硕的各种诡异论述,并没有打断他,而是选择从他的话中找寻线索。刘硕也毫不介意,随心所欲地表达着。

  “时常会有人发问,‘你的理想是什么?’、‘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比起包裹住血肉的皮囊,他们更关注自己的内核。哼,人又如何,人只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而已,也许只有到达生命的终点之前,大家才会发现,关于生命的真相。”

  小井终于又忍不住打断到:“真相?”

  刘硕:“你开过枪吗?”

  小井:“靶场算吗?”

  刘硕摇了摇头:“后来我们找到了金铭,那个地方,会让我想起老人们常说的越南、缅甸、丛林战。你们想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就有必要先解释清楚一个问题,生命的真相。”

  小井咽了口口水,向上翻着白眼。老李也一脸不悦,显得很不耐烦。但刘硕依然自顾自的叙说着,像一个表演艺术家一般乐此不疲,尽管他的观众只是两个动机不纯,又心不在焉的听众。

  “我每每谈到时间、死亡、生命之类的话题时,无论我的表述有何差异,但在我心中永远都有那么一个不变的答案。当我们剥离作为个体的思维方式,从整个人类社会的进程来考量,由于经验性的错误,往往会产生近似的错觉,比如:当你为了查案反复盯着尸体超过一整天之后,你便会产生一种感觉。类似的事情,你们两个,有谁做过吗?”

  老李和小井连忙摇头,小井还一脸嫌弃的模样。

  刘硕当然也没指望他们能理解,又继续说道:“即便只是观察照片,当我看到他们的脸,无论是他们生前的遗像,还是死时的模样,如果我们想要读取一个人的信息,最好的途径便是借助这里”,说着刘硕指了指自己的双眼,继续说道:“当你看着他们,你会看到什么?你觉得呢,是愤怒?恐惧?还是无助?”

  刘硕摇摇头:“也许最开始他们会恐慌,可是即便是身体上遭受到极大的痛苦,即便精神上遭到了极度的摧残,总会有那么一刻”,刘硕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他们接受了这场遭遇”

  小井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老李也震惊地张大了下巴。他们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硕,如果不是腰间别着枪,或许他二人已经选择逃离这间屋子了。

  “当然了,他们一开始不会,不过,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会想,这,也是一种解脱。也许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发现,放手!其实很简单。人们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清自己,看清这个混乱的世界和自己糟糕的生活,所谓生命,人,社会,和自己经历的这场悲剧,无非是粗糙的经验之谈与愚昧狭隘的愿景所勾勒出来的。”

  说着刘硕低下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他并未点燃,而是放在嘴唇上,用鼻息试探着:“现在,你可以放手尘寰,坚持下去将不再有意义,从你体内流出的血液将带走你的体温,你不切实际的愿望,和你难以忍受的爱恨情仇。生与死将在你眼中融合为一,在你脚下盛开出花朵,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变成一个平凡的故事,当你身陷囹圄,当你饱受折磨时,都会听到的故事。有的故事很简短,很平凡,很快就被遗忘了;有的则被传颂下来,当然了,和其他所有故事一样,我这个故事的结尾,也有一只恐怖的野兽。”

  说着刘硕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身影,他高大,健壮,赤裸着身躯,带着狰狞的鬼脸面具,手中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巨斧。刘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一用力,便将香烟拦腰掰断。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20:00:05
  四十六
  刘硕和季航再次见到于洋时,后者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看样子,在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于洋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抱着肩膀,急促地抖动大腿,甚至都懒得抬头看刘硕二人。

  季航见状,对刘硕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者也不推脱,将自己的椅子拖到于洋身边,与他促膝而坐。刘硕没让于洋等太久,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你指使金铭杀害了贺敏吗?”

  于洋脸色一僵,如遭棒喝,他猛地坐起身子,惊呼到:“什么!你说金铭,是金铭,杀了贺敏?”说着于洋又一脸难以置信地猛摇着头:“不会的,你在逗我对不对,是你们警察惯用的把戏?”

  说着于洋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季航,后者只有无奈地耸耸肩,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能安慰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家伙,他的所有遭遇都是咎由自取。当然了,就算他没用参与其中,也属于殃及无辜了。

  “你认识金铭吗?”刘硕厌倦了于洋的夸张表演,便打断他道。

  “他越狱前是我的室友,不过,我跟他不熟”,于洋回忆起他那个古怪的室友,不禁打了个寒颤,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补充道:“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警官,你要相信我啊!”

  “没关系?但是听别的犯人说,你们俩个关系貌似不错。而且他在的时候,你好像过的比现在好一些吧?”说着刘硕指了指于洋脸上的淤青,问道。

  “我也是没办法,您又不是不知道,像我这样又没钱又没势力的人,进来之后日子都不好过,总得找个靠山。金铭是个厨子,制毒技术一流,他这种人在里面也很吃得开,我巴结他实属迫不得已,谁让我俩凑巧住一起呢。如果有得选,谁愿意跟一个疯子住一起啊?”

  “疯子?”刘硕对这个评价产生了兴趣。

  “嗯,别看金铭人高马大,但他总是疯疯癫癫的,每次犯毒瘾的时候,总会说一些胡话,都是很邪门的东西。供奉神仙,杀人仪式这类的,听起来挺恐惧的。”说着于洋又打了个寒颤,似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你说的这些仪式什么的,能具体说说吗?”刘硕追问到。

  “额,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大体是在奢山的一个地方,有一处石头阵,很多达官贵人都不定期到那里搞一个邪恶仪式,他说那个地方供奉着黄圣仙,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不过听金铭说,很多人都信这个,他们会在祭祀时给这个黄圣仙献祭,杀的不是牲畜,而是女人和孩子,听说死相挺残忍的。金铭说他小时候就供奉过黄圣仙,后来还专门给这帮人制毒。”

  刘硕和季航对视了一眼,他们的内心无比震撼,如果于洋转述的内容是真的,那么他们俩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单纯的连环杀手,而是一个残忍的极端组织。刘硕又问道:“金铭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个祭祀的石头阵具体在哪儿?”

  于洋摇了摇头,“听他说过,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个仪式突然就不办了,说黄圣仙被更厉害的神仙撵走,不显灵了,金铭也有很多年没有参加过,那个石头阵到底还在不在都是个未知数。不过金铭有一次神神秘秘地跟我说,黄圣仙其实没走,走的只是不虔诚的信徒。”

  季航:“金铭的这些话还跟别人说过吗?”

  于洋:“跟别人说的不多,不过见过他犯毒瘾的人应该都听过,所以我们才这么怕他。他的脑子不太正常。”

  刘硕一边翻阅手里的资料,一边问道:“金铭在这里服刑了这么久,也没人来看过他,我查了一下来访记录,只有一个人来探过监,而且用的是假名字。”

  于洋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不过没逃过刘硕的双眼。刘硕对此却并未多言,而是接着说道:“真的很巧啊,一直没人来探视,突然有一天来了个人,跟他聊了聊,一个月后金铭就越狱了”,说着刘硕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于洋:“金铭做事这么密不透风吗?就算协助他逃跑的人都嘴严,不过,他这一个月都没恰好犯过毒瘾,又恰好说过点儿什么不该说的?”

  于洋连忙摇头:“没,没有。”

  季航:“于洋,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保证你在里面能好过不少,而且,说不定能减刑。”

  没等于洋回应,刘硕却摇摇头打断道:“我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你看,于洋在这里过得很满意,而且”,说着刘硕用力拍了拍于洋的肩膀:“于洋,你这么懂世故,对朋友又讲义气,即便比现在不好过十倍,你都扛得住吧?”

  刘硕的目光很冰冷,于洋不敢跟他对视,只好低下头搓着手指。见状,刘硕没打算再做停留,起身便要离开。这时,于洋突然慌张地开口说道:“你们,你们确定能给我减刑?”

  刘硕回过头来,冰冷的目光扫过,于洋吓得向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出一个名字:“蒋,蒋小军,是个掮客。”说完之后,于洋整个人都瘫软在座位上。

  刘硕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和季航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等一下!”于洋突然叫住了二人。

  季航:“我说过的话,会算数的。当然了,前提是你提供的线索有价值。”

  于洋:“我是想问,贺敏是因为我,才死的吗?”

  刘硕:“金铭通过你知道的贺敏吧?你们聊过她?”

  于洋点了点头:“有一次金铭看到我随身携带的照片,我跟他说过我和贺敏的事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死,你逃不了干系。”刘硕的人已经走远了,可是他的话却无情地在探监室内回荡着。

  在回局里的路上,季航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临走时于洋那张痛苦的脸。某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腔道:“刘硕,我觉得你没必要说那句话,你看他那样,也挺惨的。”

  “你同情他?”刘硕看了季航一眼。

  季航点了点头:“有点儿。”

  “你看不出来吗,他也很同情自己”,刘硕回答道:“或许你说的没错,我临走时说的话挺狠。不过,难过与否是他自己的选择,这跟我有鸡毛关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7 21:22:24
  四十七
  离开监狱之后,刘硕和季航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驱车赶往了市局。在那里,有一个听证会正在等待着季航。这是陆局交给自己的任务,对于湖心岛凶杀案的突破性进展,陆局很满意。不过,总得有人跟市局的领导说明一下,自己派遣下来的调查小组为什么要卷铺盖滚蛋。

  刘硕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陆局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所以这个重任便只能交给季航来完成。这件事对季航来说,本来应该是轻车熟路,多年来,他已经跟在陆局身边应付过许多公关难题,他知道自己会受到刁难,也准备了许多应对方案。不过,仍然有一个问题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已经查阅了大量资料,但是金铭的旁系亲属信息都找不到了,我们也很奇怪,这种事情在奢山是从未发生过的。”季航一脸尴尬地解释到,他万万没想到上面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高层们看来,少了对金铭旁系亲属的走访,抓捕金铭的概率难免要降低,自然,对季航来说一顿臭骂在所难免。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撂几句狠话,给出一个固定期限,这帮将季航臭骂了一顿的人便趾高气昂地离开了。季航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想不到的是,这一天的烦恼才刚刚开始。

  当季航走出市局的大门时,一个不速之客正气势汹汹地等在那里。夏雪身穿一件黑色西装裙,将她傲人的身材包裹的严严实实。少了往日的含情脉脉,当夏雪看向季航时早已满脸的怒意。她径直向季航走过来,季航想快步逃走,不过他刚一转身,夏雪那充满穿透力的嗓音便刺进了他的耳膜。

  “季航,你个混蛋王八蛋!你站住!”夏雪咆哮道。

  “你小点儿声,干嘛呢,这是市局,你不用脸我还要呢!”季航只好回身,一脸为难地劝阻道。

  “你还要脸?你特么也算个男人吗?上周从酒吧回去之后,我家里来了两个抓嫖娼的警察,是不是你指使的?我就猜到是你干的好事!”夏雪说着一把薅住季航的衣领,一边撕扯着一边咒骂起来。

  “什么警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季航的面容有些僵硬,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还特么装。你媳妇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会撒谎!你知道吗,因为你,我的工作都不保了,打死你个挨千刀的!”夏雪说道伤心处,抡起手里的包就往季航的身上砸。好多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刘硕也早就注意到了季航这边的情况,不过他仍旧稳稳地坐在车里,翻阅着金铭的资料。

  季航一边向路人陪着笑一边抬起胳膊挡住夏雪的攻击,见夏雪识破了自己的伎俩,便反驳道:“不就是例行检查吗?再说你们又不是真的嫖娼,顶多回局里做个笔录就完事了。”

  “季航!你个王八蛋”,打着打着,夏雪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那两个警察从他那儿翻出了毒品,我解释不清,跟他一起被拘了,一个司法人员跟个吸毒的人牵扯不清,还被刑拘,。现在工作也不保了,名声也没了,我特么一辈子都让你毁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眼光,在外面胡搞乱搞的,要是你听我话,能有今天?”季航已经跑到了车旁边,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我没眼光?我跟你这个背着媳妇儿乱搞的渣男睡觉就行,正常谈个恋爱就不行?”,夏雪隔着车窗户向季航嘶吼道:“好,季航,你个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王八蛋,我要让你知道,你这么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没等夏雪发泄完,季航便发动车子一溜烟走了,一路上季航和刘硕都默契地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评论,于他们二人来说,繁忙的一天还没过半。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8 10:46:33
  四十八
  季航:“刘硕翻阅了98年的档案,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史琪和湖心岛一案的死者贺敏关联性极强,我们前往新城渔村走访,并锁定嫌疑人金铭。”季航指着会议室的投影仪,对同事们说道,此刻上面正放映着金铭的个人资料。

  “金铭,男,35岁,新城渔村人,身负两起强奸案,曾参与制毒,他制作的毒品与死者史琪、贺敏二人血液中所含毒品成分一致;金铭越狱前,他的室友是于洋,于洋向金铭展示过女友贺敏的裸照,而金铭越狱后不久,贺敏就遭到杀害。目前,我们已经将两起案件并案调查,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金铭的消息,除了金铭父母的简单个人信息外,他的旁系亲属资料甚至都不在我们的数据库中。”刘硕对案件的细节更加清楚,便在一旁解释道。

  季航:“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根据于洋的供词,我们调取了监狱的监控录像,发现在金铭越狱前,只见过一个人,蒋小军。蒋小军是一个毒品掮客,金铭的越狱和最近在奢山泛滥起来的毒品案,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我们就从他入手。各位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咱们即刻开工!”

  随着季航的最后一句话,众人纷纷收拾起手里的资料,各自回到办公岗位。季航一边整理着档案一边对刘硕说道:“我们俩去查蒋小军的女友,听说她在酒吧街做舞女,身材一级棒。”

  刘硕却摇摇头:“不了,你一个人能搞定,我约了别的线索。”

  “约线索?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线索也能约?”季航一脸不解。

  刘硕点点头,并未解释,他轻拍着季航的肩膀示意,然后便离开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8 13:59:41
  四十九
  今天常蕊没有出门,却精心打扮了一番,因为,她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就像一只麻雀在屋子里不安分地乱转,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当,当,当。

  当敲门声响起时,常蕊的心突然像是有一只小鹿乱撞,剧烈的跳个不停。她慌张地跑到梳妆台又整理了一番,才放缓呼吸,走到门口开门,将这个不一样的客人迎了进来。

  刘硕依旧穿着办案时那套略显邋遢的西装,不过常蕊却毫不在意,她热情地接过刘硕手捧的一束鲜花,又挽住了他的手臂向屋里走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常蕊的胸部时不时地蹭到刘硕的胳膊上,让气氛更加暧昧。

  “你笑什么?”刘硕微笑着问道。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有胆来我家跟我约会的男人,嘻嘻嘻”常蕊将刘硕引到客厅坐下。

  “怕你吃了我?”刘硕回问道。

  “怕我哥喽”常蕊提到自己的哥哥时,神情有些黯然:“对哦,你是警察,当然不会怕他。”

  “你都这么大了,还跟你哥住一起?”

  “没,不过有他一个房间,他偶尔会回来一趟”说着常蕊站起身来:“算了,不聊他。没想到我这么有面子,能请到刘大警官来我家,你稍等片刻,我去切水果”,说着常蕊便翩然离去。

  熟络起来后,常蕊褪去了高冷的伪装,与第一次跟刘硕见面时判若两人。见她在厨房里忙起来,刘硕也没闲着,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一间卧室门口,用鼻子轻嗅着。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应该是常蕊的房间。刘硕侧耳听着,常蕊依旧在厨房忙碌着,在水龙头流出的潺潺水声掩护下,刘硕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前,小心翼翼地扭了一把门把手。

  门没锁,不过细心的刘硕发现,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门栓孔里的一根铅笔芯应声断成两截,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还留在门栓的卡槽里。看来,常斌比他想象中更警惕些,这根不起眼的铅笔芯,就是测试他卧室是否来过客人的记事簿。

  常斌的房间不大,屋子里只有一套柜子,一张床和一个办公桌。桌上凌乱地放置着一些文件和票据,刘硕快步走到桌前,仔细翻阅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这时常蕊已经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

  “嗯哼,你在干嘛?”常蕊将门敞开,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刘硕。

  “哦,看看你平时都在家做些什么”刘硕的反应比常蕊预料中镇定得多,他从常斌的座椅上站起身来,一脸无所谓地样子。

  “你知不知道,在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孩子家乱翻,很不好。”常蕊瞪着刘硕。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刘硕走到常蕊面前,突然伸出手揽过常蕊的腰肢。

  “啊!什么,什么事?”常蕊娇呼一声,却没有立即推开刘硕,她脸色微红,害羞问道。

  “你的床垫弹簧好不好用”刘硕附身在常蕊的耳边轻声说道,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常蕊的面颊上,肆无忌惮。

  “不过你走错房间了,旁边那间才是我的。”常蕊声如蚊吟般轻细。

  刘硕会意后微微一笑,一把将常蕊横着抱起,向另一间卧室走去。刘硕进入常蕊的房间后,将她整个人扔进了宣软的大床上,然后主动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吻去。常蕊的回应更加强烈,当一股新鲜的大海气味扑鼻而来时,刘硕知道,常蕊已经做好了准备。

  娇喝与粗重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当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之后,刘硕的大脑久违的变迟缓了,他侧过身子,闭上双眼,困意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傍晚,刘硕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身旁的常蕊翻了个身接起电话,和对面聊了几句后便匆匆挂断。刘硕以询问的眼光看向常蕊,后者撇撇嘴说道:“咱俩得去一趟我单位。”

  “我也要去吗?”刘硕不解地问道。

  “没错”,常蕊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你的好搭档也在。”

  刘硕显然还不适应当着常蕊的面换衣服,他抓起地上的衣裤走进了浴室。常蕊见状只是笑了笑,她从床头的书架上取下了一个装满铅笔芯的圆筒,拿出一根笔芯后,走向了常斌的卧室。

  当她来到常斌卧室门口时,之前开着的门此刻已经关闭了,从门栓和门框的缝隙往里看去,门栓槽里的铅笔芯已经换了一根新的。看到这一幕后,常蕊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8 15:46:46
  五十
  当刘硕和常蕊赶到医院时,医院大厅里正围着好多人,二人拨开人群走近一瞧,只见季航已经被几个人摁倒在地。被控制住的季航仍旧不安分地挣扎着,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王琳,眼中写满了不甘。

  “放开他!”刘硕快步走上前,将压在季航身上的几个医护人员拽开,同时掏出自己的警徽示意这些人后退。

  季航摆脱束缚后立即起身向王琳走去,他的脸色通红,羞愤交加,王琳也不畏惧,怨毒地瞪着季航。冲突一触即发。不过将季航摁倒在地的人里面也有相熟的面孔,秦汉向前迈出一步挡在王琳面前。

  “季航,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再不离开我们就报警!”秦汉警告道。

  “你报吧,我就是警察”季航回答道。

  “所以你到这里是来办案的?你觉得我有必要向你们陆局打电话核实一下吗?”秦汉不让步。

  刘硕来到季航和秦汉身前,抬手抵住秦汉的胸脯,另一只手搭在季航肩膀上,小声对季航说道:“季航,别乱来,咱们还得去办正事儿呢。”

  不过没等季航回答,秦汉却先动了。秦汉对刘硕的举动十分不满,他猛地将刘硕的胳膊推开,不过他没想到刘硕更快。两个人不由分说互相打出几拳,都被彼此格挡开,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互相制住了对方的手腕。

  秦汉被撸起的衣袖下,手臂上有一块洗掉纹身后留下的印记,他见刘硕正仔细打量着这块印记,便率先卸掉力气,拂袖退开。

  刘硕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季航,示意后者跟随他离开。

  季航苦着脸,隔着刘硕与秦汉两个人对王琳说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刘硕则对常蕊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了点头,来到王琳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安慰起来。

  离开医院后,二人去了酒吧,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对酌起来。

  刘硕:“你说蒋小军的上家是纳屠?你确定自己没喝多?”

  季航:“夏雪那个婊子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去了我家,她把我俩的事儿都告诉王琳了,当着我孩子的面!”,说着季航用力拍打着桌子:“我只是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可是,哎!”

  刘硕:“我跟你说个事儿。”

  季航:“嗯?”

  刘硕;“我不想听你那档子破事儿,你能专心点儿吗?”

  季航一脸错愕:“呃?”,“我操的刘硕,你特么的能说句人话吗,我落到现在的下场跟你也有关系!”

  刘硕:“我让你睡的那个大胸脯的夏雪?你就是活该,泡个大奶泡子就到处炫耀,早晚的事儿。那个娘们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还敢招惹,现在出了事埋怨谁啊?”

  季航:“我就是喜欢她够野,哎,擦特么的,刘硕,你知道吗,要是不找点儿乐子,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活死人一样。你说的对,是我活该。”说着季航垂下了头。

  刘硕;“闭嘴吧,我说了,我不想听你家那点儿破事。”

  季航:“你特么的!”

  刘硕:“我跟你说,蒋小军的上家如果真是纳屠的话,我有办法能把金铭揪出来。不过咱俩得偷摸干,不能让别人知道。”

  季航摇摇头:“不行,我家里这档子事儿还没处理完呢。”

  刘硕:“我以前当卧底的时候,跟纳屠打过交道,当时我们属于一个线的,我干的是分销,就从他那儿拿货。滇南的毒品交易网被我们捣毁之后,纳屠就失踪了,如果他来了奢山,一定还干他的老本行,那他的头马毒刺肯定也在,我们就从毒刺下手,抓金铭十拿九稳。”

  季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硕:“所以,别在这儿顾影自怜了,咱们抓紧干活。”

  季航:“刘硕,你觉不觉得你,我操,我特么都这样了,你会不会说句安慰人的话啊?”

  刘硕:“心里难受你就喝酒呗,这里是酒吧,又不是病房。再说你也没病啊,你就是虎。”

  季航:“你特么才虎呢,刘硕,我服你了,就你这张破嘴啊,我都想给你撕开。”

  刘硕:“呵呵,走吧,我带你看样好东西。”说着他便离开座位,向门外走去。

  季航对着刘硕的背影咒骂了两句,不痛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才满脸不情愿地跟了出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8 19:12:57
  五十一
  季航:“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抠地板?”

  刘硕将季航带回家后,一言未发,而是从橱柜下拿出一根铁镐,小心翼翼地将床边的地板一块块抠开。季航终于忍无可忍,便开口问道。

  刘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地板掀开,将手臂探到下面,然后用力拽出了一个铁箱子。刘硕的臂力很大,几十斤重的铁箱被他毫不费力地拎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季航面前。

  “这是什么?”季航忍不住问道。

  刘硕得意地一笑,然后将铁箱子打开,里面还包裹着一层油布。刘硕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掀起,季航探头看了过来,这一看,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我勒个去,你疯了吧!”

  刘硕满不在意地将一根烟送进嘴里,才说道:“这些都是没有序列号的,很安全。我卧底太久了,怕过去道上的仇家来找麻烦,所以一直带着它们。”

  季航一脸难以置信:“额,成,手枪我就不说了,你拿AK防身就够夸张的了。不过,我操,你能解释一下这两颗手雷的用途吗?”

  刘硕:“纳屠是从滇南跑过来的,他们都是亡命徒,相信我季航,关键时刻你只能指望它们了。”说着刘硕拿起一把手枪,熟练地保养起来。

  季航:“纳屠知道你是警察吗?”

  “不能确定”,刘硕说着将衣服撩起,露出了腹部的几个弹孔伤疤说道:“最后收网的时候我去追捕头号嫌疑人,中了三枪,道上放出的消息是我和那个嫌疑人都被警察击毙了。所以,接触纳屠之前,我得先以卧底的身份重新出道,找找线索。明天开始,我就休长假,你在局里给我打掩护。”

  季航:“你有什么计划吗?”

  刘硕:“先给他们点儿甜头,摸清他们的链条,如果确定金铭在给他们制毒,我们就收网一窝端。这件事只能咱们俩知道,你懂吗?”

  季航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点头:“呼,好吧,但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是警察怎么办?”

  刘硕:“呵呵,纳屠是个二流货色,被发现顶多被一枪打死而已。”

  季航一脸不解:“而已?”

  “哼”,刘硕冷哼一声:“以前我在滇南卧底的时候,跟的线索是整个滇南最大的经销商。那个变态有个习惯,每当他发现自己人里有卧底的时候,就会把那个人面向镜子绑起来,然后从头顶割开他的头皮,一路割到尾椎骨,把皮撕开一个大口子”,说着刘硕闭上眼睛回忆着:“他用烧红的烙铁一遍遍戳他的脸,那个卧底就会不自觉地向后躲,向后一用力,整颗头就从头皮里脱出来,他们还得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扒光头皮的脸,一边流着血一边死去。最可怜的是,有些人身上的皮都被扒光了还没死,就这么被吊在半空,直到咽气。”

  季航听得牙龈都算了,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去。”

  刘硕接着说道:“所以,被纳屠抓到,顶多再吃几颗子弹,而已。”

  季航:“非去不可吗?”

  刘硕笑了笑:“我不知道。”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9 14:02:47
  五十二
  在王琳工作医院旁的一间咖啡厅里,王琳和刘硕坐在床边,刘硕刚捧起一杯热咖啡要喝上一口,便被王琳打断。

  王琳:“我想趁着两个孩子还小,尽快跟季航一刀两断。”

  刘硕放下咖啡杯,一脸不耐烦地说道:“那跟我没关系,目前我们的案子进展到了关键阶段,其他事情都应该放一放。”

  王琳:“刘硕,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们都一个德行,都那么自以为是。”

  刘硕;“自以为是?”

  王琳:“你来找我干嘛?”

  刘硕:“季航想跟你和好,希望你能接受他的道歉。而且,他想见见孩子,你能安排一下时间吗?”

  王琳没有回答,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没有大哭着控诉季航的不是,一声不吭地望着刘硕的双眼。

  刘硕连忙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沫,一边继续说道:“其实没必要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搞得太复杂,性征的出现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已,你们已经生儿育女,其他的事情,没必要凡事都较真。”

  王琳的呼吸渐渐急促了,目光也变得生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硕:“人生在世,孰能无过?男人、女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除了繁衍后代之外,其他的意识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如果”,刘硕清了清嗓子:“季航出轨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自信的话,我是说,我觉得你不必过分自责,归结到情感这方面。”

  王琳点点头:“很好,刘硕,所以你跟其他烂人也没什么不同,都拿这些蹩脚的理由当挡箭牌。当初你也是用这套繁衍后代的狗屁话追到你妻子的?你们过的一定很幸福吧!”

  刘硕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冷,眼中竟然泛起了异样的光,这种眼神一般只有在困兽的眼中才看得到。眼中的凶光一闪而逝后,刘硕没再多说一个字,他缓缓站起身,神情黯然地离开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9 15:28:45
  五十三
  刘硕在洗手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他换上了以前做卧底时的装扮,就连眼神也变了个人一般。季航有些不适应这个看起来如此陌生的刘硕,局促不安地站在洗手间门口询问道;“顺,顺利吗?”

  刘硕点了点头,却依旧背对着季航说道:“很顺利,我在这里以从前的身份露面也超过一周了,今晚毒刺邀请我去他那儿,叙叙旧。”

  季航摇摇头说道:“我说的是王琳,你不是替我跟她聊了吗?她怎么回复的我,能让我见见孩子们吗?”,季航的嗓子很紧,声音有些扭曲。

  这时,刘硕才回过头来,他打量着季航,眼神中闪过一丝厌烦,仿佛下一秒就会一拳头打过来一般。季航被盯得有些难受,向后退了退,此刻的刘硕实在是有些可怕,像一头饿极了的困兽。

  “放心吧,她状态不错,她没同意让你见孩子,不过这不是坏事,离婚这两个字她更没提,这是个苗头”,刘硕郑重其事地一把将季航拽到自己身前,安慰道:“所以,你们复合只是时间问题,你得给她时间消化,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最起码先让她发泄发泄。”

  季航略微松了口气,点头道:“谢了兄弟。”

  刘硕没有理会季航的感谢,而是抱住他,神色紧张地说道:“先别管这么多,王琳迟早会原谅你的,不过纳屠可等不了你,今晚我需要你给我打掩护。”说着刘硕将一把上了膛的枪塞进季航手中。

  季航小心翼翼地将枪收进枪套,有些结巴地问:“你,你打算怎么做?”

  刘硕笑了笑,然后从腰后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塑料包,里面装满了白色粉末。“我说过,先给他一点儿甜头,然后顺藤摸瓜。”

  “这,这是!你从哪儿搞来的?”季航惊掉了下巴。

  刘硕得意一乐:“我自有办法。”

  季航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妥的感觉,又问道:“你,你不会是去证物室……”季航没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不过看刘硕的表情应该就能猜得到。

  刘硕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将那只装满了武器和弹药的铁箱子交给季航,然后留下一句话:“把这个放你车里,然后跟上我的车,记住别跟太远。我们会先去毒刺的酒吧见面,如果顺利的话,谈完之后会约个时间见到金铭。他也有可能会带走我,到时候你别声张,远远跟着就行,对讲机频道我都调好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季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见状,刘硕再次补充道;“记住,别轻举妄动。”

  季航:“那我,我该怎么支援你?”

  刘硕:“随即应变吧,不外乎多杀几个人,或者”,他笑了笑又道:“或者给我个痛快的。”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19 19:41:58
  五十四
  奢山镇南的鹿岛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这里并非一座岛屿,只是这里地势低洼,从附近的山上俯视下来,麦田中央的村子就如同漂浮在金色麦浪间的岛屿一般,故而得名。

  由于地处偏僻,从奢山到鹿岛只有一条乡道,在鹿岛村外不远处的乡道旁,却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酒吧,名为‘尖叫吧’。尖叫吧虽然距离城区较远,但并不冷清,每日往来的人不比‘繁华不远’少,只不过,这里的客人都比较特别。

  当刘硕驱车来到尖叫吧时,太阳已经落在了围拢着小村的大山后,暮色四合,虫吟声声。当刘硕停车之后,季航也将车子远远停进道旁的林子里,他关闭了车灯,从副驾驶座位上的铁箱子里拿出一柄大家伙抱在怀里,警惕地看向周围的草树灌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敌人冲上来似的。

  酒吧门外停了许多机车,刘硕走下车后,在几个手握酒瓶、打扮随意的中年男子注视下,推门走了进去。

  很静。与其他酒吧的喧闹不同,这里虽然几乎坐满了人,不过大多数人只是小声交谈,就连音箱里播放的都是忧郁的蓝调音乐。当刘硕这张陌生面孔走进屋子后,大多数人都停下了动作,朝门口看过来。

  刘硕环视了四周,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别惹我’和‘给你好看’的表情,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向吧台,敲了敲桌面对里面的服务生说道:“告诉毒刺,火暴来赴约了。”

  火暴,是刘硕当初在滇南卧底时,道上的人给他起的外号。服务生皱了皱眉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觉得眼前这个邋遢冷漠的人哪里火暴,不过他仍旧指了指后门方向。

  当毒刺二字说出口后,众人又各自交谈起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不过刘硕知道,如果刚刚他没有说出介绍人的名字,而是亮出警徽的话,此刻怕是已经被子弹打成筛子了。尖叫吧是毒刺的老巢,来这里喝酒的人,多半是分销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刘硕没有停留,走到后门口,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门上的视窗打开,露出半张脸来,门里的人也不发言,警惕地打量着刘硕。

  “火暴,来见毒刺”

  刘硕话音一落,门内便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三道锁打开之后,后门打开,将刘硕放进门内。后门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门旁站着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大汉身上纹着一只恶鬼,十分狰狞;在大汉身后,一个剃着光头的男子正眯着眼坐在椅子上睡觉,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枪,当刘硕进来之后,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后又闭上,手指却悄悄移到扳机上。

  光头男子的小动作并未逃过刘硕的眼睛,他却毫不在意,配合着纹身壮汉搜身。壮汉搜得很仔细,他先是将刘硕的身上摸了个遍,又用信号检测仪在他身上扫了一通。

  “没问题”壮汉搜完身后,对身后的光头说道。光头眼皮也没抬,指了指身后的走廊,示意刘硕进去。

  “等一等!”

  刘硕正要往里走,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踩着厚重的皮靴,一步步走向自己三人走来。那人比刘硕矮些,披散着长发,胡须蓬松而脏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刘硕眯着眼睛盯着那人,右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

  似乎感受到了刘硕的异样,光头男子立刻瞪大了眼睛,抬手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头;壮汉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呼吸却急促了不少,显然也正蓄势待发。刘硕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着头皮等这个长发长须的男子走到自己面前。

  长须男子来到刘硕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指了指刘硕藏在身后的右手说道:“拿出来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嘛。”

  刘硕的表情很镇定,他盯着长须男子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随后手腕一抖,一柄锋利的匕首就被他握在手中。当匕首出现的刹那,刘硕能明显感觉到光头男子和壮汉的惊讶,不过刘硕并不在意,而是反转了匕首,将手柄递向长须男子:“吃饭的家伙,你亲自保管我比较放心。”

  长须男子接过匕首后点了点头,随后将其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抬起胳膊肘和刘硕的胳膊肘顶在一起打招呼:“火暴,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别来无恙啊,毒刺,没想到你现在买卖都做这么大了。”刘硕回答道。

  “这里是我帮纳屠哥打理的,你来的正好,今天正巧赶上纳屠哥来这边走货,咱们三个好好叙叙旧。”说着长发长须的毒刺便搂着刘硕的肩膀向走廊深处走去。

  幽暗的长廊中,刘硕和毒刺的脚步声很重,传来了阵阵回响,在如此环境下踏着这样的节奏不免让人心生警惕。即便是刘硕这个经验老道的卧底,心怀鬼胎之下,也难掩自己心中的悸动与忐忑。

  “你怎么了?”毒刺一脸深意地问刘硕。

  毒刺的表情让刘硕心下生出一丝抗拒,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过他仍旧保持着冷漠的神态,压低声音回问道:“你怎么了?”

  毒刺忍不住嗤笑道:“呵,还是原来的驴脾气,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立刻怼回去。我没别的意思,来吧”,走廊尽头往右侧一拐,是一扇大铁门,此刻铁门半开着,毒刺向刘硕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铁门后是一个接待室,只有北墙上有一扇横向的窄窗透进些许光亮,而且除了毒刺和自己外,再无第三个人。刘硕站在屋子中央,一脸不解地回头看向毒刺,后者正拉着铁门的把手用力。随着一声闷响,铁门自动锁死了,毒刺则拄着门冲刘硕微笑,还从口袋里拿出刘硕的匕首,娴熟地把玩着。

  “怎么不说话,没什么想和我坦白的?”毒刺笑着问道,他的微笑狡诈而致命。

  刘硕先是一惊,毒刺有可能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不过他却没有亮出身份,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憋住,将自己的脸憋得通红,攥紧拳头瞪着毒刺。

  “哟,暴脾气又上来了?”毒刺也握紧匕首,却没有动手,反而刻意和刘硕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刘硕见到毒刺的反应,心里渐渐有了底,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特么的,跟我使坏,我饶不了你。”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当初出卖了大哥,就应该知道有这下场,你自己活该,别怨我。”毒刺说着举起匕首,做出攻击的架势。

  “放屁,老子还想知道我这几枪的仇,该找谁去报!”刘硕说着将上衣撩起,露出了身上的几个弹孔伤痕。

  当毒刺看到刘硕身上的弹孔时,眉头微抬,显然他并不知道刘硕受伤的事情。这些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脱刘硕的双眼,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毒刺的鼻子吼道:“当年我跟塔姆老大去交接,差点儿没命回来,倒是你,你和纳屠为什么还活着?毒刺,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我说清楚,你有没有帮纳屠害老大?”

  “这,反被你倒打了一耙”,毒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笑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或许是忌惮于刘硕的身手,毒刺跟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着,他的眼神却越过刘硕的头向他身后看去。此刻,在刘硕身后的一面墙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扇暗门正被悄悄打开。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0 12:08:59
  五十五
  季航打了个寒颤,日落之后气温越降越低,林中弥漫着的潮湿空气透过车窗招呼在季航裸露的臂膀上,让他感到刺痛不已。他的手正紧扶着枪栓,手心寒意更浓,不过他不敢随意松手,因为每一辆从乡道上呼啸而过的机车,都可能发现自己的存在。在荒山野岭中只身面对一群亡命徒时,季航找不到比握紧手中武器更好的应对方式。

  电台的声音被季航调得很低,不过足够他接受刘硕的接应信号,望着电台待机时不停闪烁的黄色小灯,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家里的电视机。平日里,这个时间段季航如果在家,大都躺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机,听王琳收拾厨房和餐厅时的抱怨,身旁还有两个女儿在嬉闹。

  此刻王琳在哪里呢?这个时间她应该和她的爸妈在一起,听她那顽固不化的父亲胡言乱语,或者和她的母亲一起抱怨、数落自己。季雪很乖巧,她肯定想爸爸了,她会跟在姐姐季冰的屁股后面问东问西;少了季航的管束,季冰肯定是变本加厉的淘气,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恶作剧。

  季航曾经拥有着这一切,此刻他已经失去了他们,好在刘硕告诉自己,王琳对自己并没有绝望。搞定这个案子,抓住金铭,结束这一切!季航在心底呐喊,似乎只有破了案王琳才会回心转意!只有抓住那个逍遥法外的变态连环杀手,自己的家人才能获得安全!

  阿嚏!季航打了个喷嚏,这一声响得很突兀,吓得周围的走兽飞虫霎时安静了下来。季航惊慌得蜷缩起身子,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连忙将手中的步枪握得更紧。不过此刻他已经没办法补救,他被发现了。

  “谁,谁在那儿?”一个正骑着机车向尖叫吧开去的人突然停下了车,对着季航这边的林中里吼道。

  “怎么了?”这个机车男的同伴也掉转车头回到他身边询问道。

  “那,那儿好像有人”机车男指着树林对同伴说道。

  “你是不是嗑嗨了?一会儿见到毒刺的时候你可得收敛点儿,要是被他知道你走货的时候嗑药,一定饶不了你。”他的同伴提醒道。

  “没,不会错,那是人的动静”说着那个机车男从腰间掏出一柄手枪,小心翼翼地向林中里摸去,“我去看看,可别是尖叫吧暴露了。”

  “好吧,我陪你一起进去看看”他的同伴无奈地停好车子,跟了上来。

  二人在树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里探索,小心翼翼拨弄开障眼的枝条密叶,直到一辆汽车映入眼帘。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步步迈向汽车。不过没等二人探个究竟,汽车的大灯突然亮了起来,晃得他们难以招架,哀嚎着捂住眼睛躺倒在地。

  对不住了!季航在心底对刘硕道了一声抱歉,然后用力踩下油门飞也似地向林子外的乡道上逃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0 18:15:43
  五十六
  当纳屠从密室中走出来时,刘硕并没有感到意外,从毒刺刚刚的表现上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测试。在这个测试里,刘硕需要做的仅仅是演绎好火暴这个角色,不露出破绽。做卧底的那几年里,刘硕每天都在各种各样的考验下苦苦挣扎,即便今日,他仍然逃脱不掉这种宿命。

  所以,当赤着上身的纳屠推开密室大门的那一刻,刘硕尽量表现出了一丝惊慌,还有愤怒。没错,你是火暴,因为你的脾气十分暴躁,你要比眼前的悍匪更疯狂更狠辣,才能战胜他们!

  “纳屠!”,刘硕怒目圆睁,低吼道,声音近乎扭曲了:“你,是你搞的鬼。妈的,老子就知道,你特么一直觊觎塔姆的位置,怎么,现在还要顺带把我也做了?”

  纳屠的样子很凶悍,他身上的各种伤疤也说明了这一切,不过在塔姆集团里,纳屠一直都是做事绵里藏针的笑面虎,简言之,这个人面上很好相与,却最喜欢背后捅刀。

  “哈哈哈,火暴,你怎么还是以前的臭脾气啊,刚刚就是个测试,测试,嘿嘿嘿,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纳屠搓着手谄笑道。

  纳屠表现得很谄媚,不过刘硕却不敢当真,纳屠越是这样表现,就说明他越狡猾。火暴这个角色城府并不深,所以当纳屠来到刘硕身旁赔罪时,刘硕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纳屠脸上,打得他鼻口窜血,一屁股坐倒在地。

  纳屠被打后,密室中再次冲出来三个人,他们将刘硕围住,将枪口顶在他的脑袋上,要不是毒刺连忙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该测试的也测试了,该吓唬的也都吓唬了,纳屠的脸色很差,不但没杀掉刘硕的锐气,自己反倒挨了一拳,颜面尽失。但他却没有发作,将刘硕请进了密室中。

  密室比刘硕想象中要大,屋子中央围着四面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脏乱不已,除了枪械外还有很多吸食毒品的工具。再向里面点则摆着几张长桌,桌子上摞满了钞票,当刘硕跟随纳屠和毒刺进入密室后,另外三个人将密室的门锁死,回到桌子旁数钱记账,看样子,这三个人也都是纳屠身边的骨干。

  纳屠在沙发的主位坐下,从茶几上扯过一条毛巾捂住鼻孔,刘硕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刘硕则坐在了纳屠的对面,毒刺本想坐在刘硕身旁,不过看了眼纳屠后,退了两步,坐在侧面。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纳屠一手用毛巾捂住鼻孔,另一只手指着茶几上的几道白色粉末对刘硕说道。这些白色粉末,即便纳屠不说,刘硕也知道是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纳屠,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得意,毒刺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自己,就连远处桌子旁的三人也谨慎地观望着,其中一个人还握着枪。

  “哎呦,你招待老朋友的方式还真热情”,刘硕知道这一关他必须过,所以硬着头皮吸了一条白色粉末。

  纳屠满意地欣赏着刘硕略带痛苦的表情,幽幽问道:“感觉怎么样啊?”

  刘硕用力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睛不屑说道:“垃圾”,说着他将手伸到了后腰。

  刘硕的手向后一伸,屋子里的另外五个人都警惕地弓起了腰,桌旁的一人更是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刘硕的头。不过刘硕并没有像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掏出手枪,而是将一袋塑封的白色粉末甩在桌上,他用的力气很大,将桌上的几滩白色粉末都打翻在地。

  “你!”拿枪那个人有些急了,显然对刘硕的做法很不满。不过纳屠却制止了身后的同伴,他伸手将刘硕带来的那袋白色粉末拿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柄匕首将袋子划破,拈了一点在手上端详,然后满意地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好货!”

  毒刺也忍不住凑上前来,检验了一番后感慨道;“哎呦我擦,这纯度,够高的了,哎,你怎么搞到的?”

  此刻刘硕的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他用力抓挠着心脏,又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不过却无济于事,只能强行压抑着自己,对毒刺说道:“那次交易失败后,我身中数枪跌落进水里,顺流漂进了火柴沟,被几个当地人救起。那些人是 角松赞将军的农夫,他们把我带到了 角,我在那里养了半年的伤,然后就留在他那里做事。”

  “松赞?他可是 角的名人,手握重兵,政府军都惧他三分,他在 角这么多年,怎么会大意到信任一个不知来历的家伙?”毒刺问道。

  “呵”,刘硕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地回答道:“这就是小流氓和大军阀的区别。小格局的人才谈信任,松赞只讲利益,他谁都不信,只信钱,老子帮他赚了很多钱,所以他让我做事。当然了,如果我做不好的话,也是要赔掉性命的,好在我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

  看得出,当纳屠听到‘小流氓’三个字时,很不痛快,可是他却没有发作,而是违心地点头称赞道:“不愧是在松赞将军手底下做事,咱们的火暴现在境界不一样了呢!”,说着纳屠将手里的那袋白粉放回刘硕面前。

  刘硕拿起塑料袋往纳屠怀里一塞,不屑地说道:“拿去爽吧,这玩意儿我那儿多得是,如果咱们的买卖谈成了,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哈”,纳屠放声大笑了起来,其他四人也露出了贪婪的面容。见识了众人的表情后,刘硕稍稍放下心来,人类无休止的贪婪,永远是对付敌人最好的突破口。

  “火暴,你想怎么合作?”毒刺显然对刘硕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但他仍然略有担忧地问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有自己的厨子,虽然做不了你这个,不过我们的冰卖得也很好。”

  “很好?”,刘硕夸张地说道:“奢山比邻春城,往北有冰城打开外贸市场、西面的鹤鸣城是最大的运输枢纽,地理位置这么好,如果运作得当,我们说不定就能成为第二个 角!而你们占据着这么有利的位置,却缩在这小破山沟里,挣点儿小钱就满足了?”

  “呵呵呵,火暴老弟啊,常言道是树大招风,我们这碗饭端的不容易,闷声发大财就是硬道理”纳屠回答道,刘硕看得出来,即便自己放出了香饵,纳屠这条老狐狸还是不容易上钩,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

  听罢纳屠的话,刘硕摇了摇头说道:“老哥,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冒险来找你们,只有一个原因,钱花光了。”说着,刘硕渐渐提高了音量:“说实在的,咱们干着掉脑袋的买卖,表面上很有赚头,可是真正揣进兄弟们兜里的钱能有几个?做老大的赚够本了,也得考虑考虑手底下卖命的兄弟吧,一直缩在这里,兄弟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赚够了养老钱啊?在外面玩命的睡觉的时候都得睁一只眼睛,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而且,时间耗得太长,指不定哪天就人头搬家了。”

  刘硕的话不多,却都很实在,纳屠明显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正在发生变化。纳屠很惊讶,火暴这个曾经横冲直撞的莽汉,如今几句话便能挑拨手下和自己的关系,这让他心中的警惕心更甚。不过,当纳屠回头看向自己的几个手下时,分明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异样的兴奋。纳屠对火暴持怀疑态度,但如果硬是拒绝的话,又会影响到手下人对自己的看法,无奈之下,只好将话题再次摆回到合作上。

  “哈哈哈,火暴老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你跟了松赞将军,倒是成长了不少啊,既然你能冒险来找我,想必合作的内容也有所准备了。老哥我这个人懒惯了,你就直接说说你的计划吧。”纳屠笑着回应道,说话的同时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根据刘硕曾经在塔姆手下卧底时的经验判断,每当纳屠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是动了杀心。

  刘硕见了纳屠的表情后心底一颤,不过却强压住内心的波澜,面不改色地说道:“纳屠哥爽快,老弟也不藏着掖着了。前些日子 角一带不太平,原来做冰的家族被灭门,供应链已经彻底断了。松赞将军人多枪多,就差一条供应链,就能帮他在这块买卖上坐庄。咱们以粉换冰,一起发财,如何?纳屠哥,这边的粉是什么价格,你还不清楚吗?”

  “这”,纳屠也开始犹豫了。

  “别犹豫了,你无非就是让你手下的厨子多出些货,就能换多一条新财路加上松赞将军的友谊,这买卖,你不亏!”刘硕见纳屠心动了,便趁热打铁。此刻,不只是刘硕和毒刺,就连纳屠身后的三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看向自己的老大。

  纳屠自然意识到手下几人的变化,没想到几句话之间,刘硕便扭转了当前的局势,自己除了暂时答应进一步谈合作外,怕是没有别的选择了。要知道,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大哥,不过也只是依附在奢山镇地头蛇的庇护之下,外不能平,内不服众,所以做事情必须谨小慎微,稍出差错就有被手底下的人取而代之的危险。

  “很有吸引力,我动心了”,纳屠长叹了一口气:“哎呀,没想到啊,曾经的吴下阿蒙,如今都有这般魅力了。火暴啊,你看看,你又不是那苏妲己,却几句话把我的手下魂儿都快勾出来了。”听了纳屠的话,他身后的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纳屠的判断并非多心。

  “只不过”,纳屠突然话锋一转:“老弟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只是分销商,厨子是上头颜家的,不归我管。”

  刘硕皱了皱眉头看向毒刺:“不是说厨子是你们的人吗?”

  毒刺显然也不太清楚,只好看向纳屠求助,后者无奈地笑道:“毒刺只知道个大概,我也只是想扩大名气才这么对外说的。我们的厨子阿铭,虽然名义上归我们管,可是他其实是颜家的人。说白了,整个尖叫吧的人,只有我才能见到他,还得经过接头人,麻烦的很。”

  “一个厨子,居然这么牛,据我所知,在奢山能跟颜家攀上亲戚的,非富则贵啊!他也是颜姓人?”刘硕眉头微皱,旁敲侧击道。

  纳屠摇摇头说道;“不,姓金。”

  “能攀上亲戚也挺厉害的了。”

  “还用攀亲戚?哼”,纳屠冷哼一声:“人家就是实打实的亲戚,实话跟你说吧,我们的厨子告诉我,颜家人以前都姓金!颜姓,都是后改的,全家只有他一个人还姓原来的姓,怎么样,不得了吧,他特么还是个小太子爷,呵呵呵。”

  得知这一消息后,刘硕整个人浑身一抖,走访查案时写在笔记本上,很多支离破碎的信息顿时连接在一起。轰!刘硕的脑子里一声长鸣,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脱力了一般瘫软进沙发里,他用尽力气才勉强发出声音,询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嘿嘿嘿”,纳屠笑得很得意,“他虽然是个太子爷,不过厨艺相当好了,刚才你吸的白面,里面掺了金铭大少爷最新研制的配方‘蓝精灵’,只要你能撑过这一波,绝对爽翻你。”

  纳屠得意地笑了起来,而他身边的小弟们也纷纷投来嘲讽地目光,刘硕意识到事有蹊跷,不过此刻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就连心脏都跳动得异常缓慢,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这个‘蓝精灵’是新研制的,配方副作用挺强,所以还不能正式投入市场,之前有两个试药的没撑过去,啧啧啧”,说着纳屠做出一副惋惜地表情;“那死相可惨了。”

  伴随着众人的嘲笑声,刘硕的视线一点点模糊,直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1 12:32:22
  五十七
  季航驾着车子从灌木丛中飞驰而出后,一头撞翻了两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不过他没敢停留,因为对方的子弹已经从林中射向自己。

  此刻的季航,再次面临了两难的选择:向左拐直接逃离;向右拐,尖叫吧。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趁着他犹豫不决的片刻,身后的两人已经追上了。季航咒骂了一声,将方向盘向左打去,一边脚踩油门一边哭丧着脸说道:“刘硕,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季航的速度很快,不过车子开在乡道上颠簸不已,循着副驾驶位置上的金属碰撞声,季航偏过头瞥了一眼被放置在座位上的步枪。

  “妈的!”季航没开多远便再次咒骂了一声,同时踩下刹车,在追击自己的二人惊疑的目光中掉转车头,向自己二人冲了过来。这两个人见季航如此疯狂,连忙避其锋芒,一面对季航的车子射击一面向道旁的树林中躲去。只不过季航的车子却没有撞向二人,而是径直开向了尖叫吧。

  突如其来的碰撞声和枪响也惊动了尖叫吧里的众人,不过没等他们查探出个究竟,季航已经将车子停到了酒吧门口。季航没有下车,而是直接端起枪,拉开枪栓透过车窗向外扫射。子弹顺着枪口的火舌飙射而出,打到停泊在门口的一众机车身上,大多数车子都被扫倒,还有一台车被击中油箱直接爆炸开来。

  一梭子子弹几秒钟就被打光,季航被枪把传来的反作用力震得虎口都要断裂了似的,疼痛不已。不过季航也不顾上换弹夹,酒吧里的众人已经纷纷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季航一脸嫌弃地将打光子弹的步枪扔回座位上,抱住方向盘向远处逃了,从后视镜看去,不少从酒吧里冲出来的人,已经骑上刚被破坏了一通的机车追了上来。

  “希望能多吸引点儿人来追吧,对不住了刘硕,老子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往下就只能靠你自己吧。”季航一脸愧疚地看了尖叫吧最后一眼,然后猛踩下油门,逃窜而去。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1 15:35:14
  五十八
  碰,碰碰。

  耳畔响起了几声闷响,虽然音量不大,但出于刘硕的丰富职业经历,他一下子就辨认出这是枪声。猛地睁开眼睛后,刘硕习惯性地将手摸向后腰,那是他平日里挂配枪的地方,不过当他从睡梦中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密室的沙发里,而他身上并没有带枪。

  到底发生了什么?刘硕在心底问自己,他并未失忆,不过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中消失了重要的一块,刚刚正和纳屠谈着生意,而且已经掌握了不得了的线索,就在那个档口,自己却好像晕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刘硕没有犯过这种错误,即便是三天不睡觉,困意也无法战胜他的意志,不过今天看来,他失败了。然而,刘硕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此刻无比的轻松,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

  当刘硕醒来的时候,纳屠和毒刺五人正围坐在他周围的沙发上,自己带来的那一袋白粉已经被拆开了,这五个人正吞云吐雾好不快活。纳屠见刘硕醒来,便笑着说道:“哈哈哈,火暴,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我们还以为你要死翘翘了呢!”

  见刘硕一脸不解,毒刺一边将一根注射针头打进自己的手臂,一边慢悠悠地解释道:“之前你吸的面,里面掺了‘蓝精灵’,如果你能挺过两小时的困意,之后你会感受到比我这个强十倍不止的快感,不过大多数人挺不过去一睡就是几天,还有一些人直接嗝屁了”,话未说完,毒刺突然翻了个白眼,抽搐了几下,然后仰倒在沙发里。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枪声,就醒了”刘硕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

  “没关系,不就是几声枪响嘛,外面的人会搞定的。不过,”纳屠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一脸疑惑地问道:“刚刚你睡着了以后,喊了一个人的名字,真巧了,那个人我也认识呢。”

  刘硕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又是纳屠的小把戏罢了。此刻刘硕的大脑无比清晰,将纳屠的用意看了个明明白白,只是他有些不解,为什么纳屠在试探自己的时候,是一脸自信的表情。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响起了枪声。不过和刚刚的不同,这次的枪声辨识度很高,是一柄很有名气的步枪才能发出的声音。枪声很密集,而且外面还传来了爆破的声音。纳屠紧皱着眉头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吼道:“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对讲机:“纳屠老大,刚刚来了一辆车,妈的,拿着AK扫倒了一排机车然后就离开了。”

  纳屠:“几个人,看清样子了吗?”

  对讲机:“一个人,应该是个男的,外面太黑了。”

  纳屠猛地锤了一下沙发:“告诉光头仔,人务必要给我抓回来!”纳屠被激怒了,胸口上下起伏着,他低下头,将桌面上的一条粉末狠狠吸入鼻腔,又抬头大吼了一声,才慢慢恢复平静。

  密室中的气氛变得异样起来,坐在纳屠身旁的三个跟班停下了吸食的动作,战战兢兢地看向纳屠;毒刺似乎已经陷入了昏厥,身体不时抽搐两下,证明他还活着。

  半晌,纳屠才恢复了他往常笑面虎的招牌表情,笑着说道:“AK,哼,毒刺你记得吗,想当年在滇南,也有一个人用AK出的名,你还记得是谁吗?”

  毒刺似睡似醒地咧开嘴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刘硕,身体又是一抽,将头仰向背部。

  纳屠一脸嫌弃地白了毒刺一眼,不过仍旧点头说道:“是啊,想当年跟塔姆做生意的时候,我们还兼职绑票、打劫,火暴你曾经就是凭借一把AK,在滇南的一家金店门口扫爆了两台车,才上的位。从此直接跟在老大身边,吃香喝辣的,啧啧啧。”说完纳屠一脸玩味地看着刘硕,也不再说话。

  刘硕笑着摇摇头:“我有必要一边跟你谈生意,一边砸你的场子吗?”

  纳屠;“穿上制服不就行了?”

  刘硕:“纳屠,你把我说糊涂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纳屠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塔姆最后一单生意被下了套,据传你们所有去的人都死了,我们的老窝也被警察端了。那时候真是惨啊,我纳屠得罪的人太多了,黑白两道都在找我,不过就在别人满世界找我的时候,我偷偷潜回了滇南”,纳屠得意地说道:“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然了,我回滇南并不是为了逃命,而是报仇!”

  纳屠的嘴角扬得很高,不过他的眼神却越发阴冷:“滇南的情报贩子头儿蜘蛛欠我的人情,他告诉我,塔姆出事当天,我们内部有一个人跟滇南刑事情报科的头子见了面。当时蜘蛛无意间遇到了他们,便留了个心眼儿,跟踪那个卧底,不过那家伙很狡猾,甩开了蜘蛛的跟梢。蜘蛛没看到他的样子,只是看到了他开着一辆红色的小型家用轿车离开。”

  纳屠停了下来,看着刘硕,后者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插话。纳屠顿了顿:“滇南这么多红色小轿车,想找出那一辆犹如大海捞针,不过蜘蛛告诉我,虽然他没看到车牌号,不过那辆车后窗里有一对玩具公仔。真是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那辆车,我跟踪那辆车去了那人的家,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女的。不过当我现身的那一刻,从她惊慌的表情我就判断得出,我找对人了。她虽然不是我们组织的人,不过那个叛徒一定跟她有关!”

  纳屠一边回忆着,一边握紧了拳头:“那娘们长得倒是不赖,一见到我转身就往卧室跑去,当我追上她的时候,她正往嘴里塞什么东西。他妈的,性子是真烈啊”,纳屠似乎在回忆着,他眉头紧皱,继续说道:“我用刀豁开了她的嘴,不过她已经把东西咽下去了,我永远忘不了她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充满了恨意。你知道吗火暴,她半张脸都被我切开了,却一声不吭,就这么瞪着我,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我想我早就被她千刀万剐了”,纳屠揉了一把额头,面露狰狞地继续说道:“妈的,她当时就把老子激怒了,我一手摁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拿刀顺着她的喉咙一刀刺下去,顺着食道往下划,擦特么的,你知道吗,她吞的那东西都快进胃了,是一张照片。”

  “哎,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的合影,女的就是这个臭娘们,可惜,照片上的男人早就被她用指甲扣坏了。没想到老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竟然让一个臭婊子耍了”,说着纳屠气愤地撇撇嘴,继续说道:“气死我了,我随手拿起卧室的一个摆件,对着这个臭娘们的脸就砸,砸得她整张脸都凹进嘴里,砸得她老妈都认不出来她,哈哈哈,哈哈哈!”

  纳屠大笑起来,他身边的同伴也附和着。只有刘硕依旧冷着脸,不过他的双眼已经是一片血红色,紧握地拳头也不住颤抖。纳屠对刘硕的表情很满意,他阴恻恻地说道:“我将她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再找到任何线索,以为我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背叛组织的人了,没想到老天有眼,我离开的时候拿走了那个女人的包,她的名字我永远忘不了。王静,她濒死时候的眼神,害我做了几天的噩梦,早知道就应该再把她眼珠子抠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纳屠笑得越发癫狂,不过当他说出王静二字时,他身旁的三人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原因无他,当刘硕吸食了‘蓝精灵’昏迷后,在睡梦中也喊了一声王静这个名字。三人当即明白了纳屠话有所指,警惕地看向刘硕,还有一人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嘀嗒。

  一滴混着血丝的浊泪从刘硕的眼眶中落下,不过他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他抬起头来,看着狂笑不已的纳屠,用平缓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后面的故事我来说吧。”

  “一个警校里有一个警痞,教官们都对他很头疼,不过刑事情报科的一个传奇人物却相中了这个警痞,让他做卧底。那个警痞由于出身于贫民窟,从小耳濡目染,很快就适应了卧底的任务,而且渐渐的在道上小有名气。那个警痞的任务只有一个,捣毁滇南最大的贩毒网络。他做到了,像其他传奇故事一样,他排除万难,顺利的完成了工作,不过由于当时警局内部也有人被毒贩渗透进来,他不能回归警队,只能和未婚妻躲藏在郊区的一栋房子里。为了尽快将所有毒贩都揪出来,警痞每天都要同上级会面,研究方案,有一天当他回家时,意外却发生了。”说到这里,刘硕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等了半晌,刘硕终于又开口说道:“当时那个卧底还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将未婚妻的死伪造成交通意外,当他得知未婚妻死前已经怀有身孕时,她的遗体都已经火化了。他像发了疯一般寻找着弑妻仇人,剁掉了情报贩子的四根手指,才问到仇人的下落,只不过那一次,他扑了个空。从此以后,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可他没有勇气自杀,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还没能手刃仇人。当他再次得到仇人下落的时候,已经被自己人的体系排挤在外了,他动用了最后的一点人情,让上司将自己调到北方一座偏远的小镇,就是为了一件事,报仇!”

  “呸,臭警察”纳屠朝刘硕啐了一口,高声骂道:“要不是你说梦话将王静这个名字说出来,老子就着了你的道了!不过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你啦!”

  刘硕:“是啊,终于能给静儿报仇了,这一刻,我等了太久。”刘硕长出了一口气,他原以为自己见到仇人的时候会控制不住,不过此刻他的内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报仇?哈啊哈哈,笑话!”说着纳屠便欲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枪,不过却脚下一软,坐回沙发上。

  “噗”就在这时,毒刺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后,被腹中涌出的血水呛住了气管,憋得脸色越来越黧黑。

  刘硕瞥了一眼毒刺,又转过头对纳屠说道:“玩儿了这么多年毒品,你知道毒品和毒药的区别吗?”

  纳屠一脸震惊地看着刘硕,他眼中含着愤怒,却不能发作,此刻他的腹中已经绞成了一团,一口接一口地向外吐出鲜血。而坐在他身侧的三人,也都倒在了血泊中,缓缓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下。

  刘硕也不是真的要纳屠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一边欣赏着纳屠濒死的挣扎,一边缓缓说道:“毒品是慢性死亡,毒药速度更快些。虽然我对毒品的了解有限,但是为了你,我专门研究过毒药。其实在生活中毒药很常见,光是药用的就有二十多种,我研究了很久才为你选出来几种,让你死的时候更痛苦点儿的。”说着刘硕看了眼自己拿来的那个塑封袋子,继续说道:“这是我见过纯度最高的,你没理由不碰的。”

  说完之后,刘硕抬手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从桌上拿起几个打火机,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后那一桌子的钞票旁。他拿起一沓钞票,用打火机点燃,将钞票和打火机都放在搁置钞票的桌上,然后转身向密室外走去。从毒刺身边走过时,他从毒刺的口袋中拿回了自己的匕首。离开前,他犹豫了一下,又从茶几上拿起一部手机。

  当刘硕离开密室,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那扇铁门前,只有纹身壮汉一个人守在这里,光头仔还没回来。当纹身壮汉看到刘硕时,一脸的疑惑,他没有得到放行的通知,刘硕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等待。壮汉没多想,拿起对讲机向密室中的纳屠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碰,碰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几声闷响,好似枪声,壮汉不由得偏头看过去,于此同时,刘硕手腕一抖,亮出匕首刺入了他的喉咙,向侧面一划,油腻的污血便顺势流下。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2 13:43:16
  五十九
  小井:“这也太巧了吧,刚得到重要线索你就请了长假,我有点儿不敢相信。”

  老李:“你知道尖叫吧吗?”

  “那是什么?”刘硕略带疑惑地问道。

  老李:“在你请假的那些天里,一个名为尖叫吧的酒吧被焚毁了,鹿岛警方在废墟中找到了几具尸体,经鉴定,死者是以纳屠为首的贩毒团伙,那两年在奢山突然兴起的。”

  刘硕:“哦”。

  老李:“很巧啊,你来奢山之后,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湖心岛的案子、被焚毁的酒吧、毒贩尸体,调来奢山之前你肯定没想到吧。”

  “的确,有个别地方治安很差,没想到被我遇上了,那时候忙得很,现在好些了吧?”

  老李撇撇嘴,没再追问,反倒是小井说道:“我很好奇,你撇下一个烂摊子给你的搭档,自己跑去休假,他没有抱怨过吗?”

  刘硕轻轻摇头,抬手做了个罢了的姿势:“有些事情,习惯了就好,我们还活着,不是吗?他,会习惯的。”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22 13: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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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2 14:20:19
  六十
  最近刘硕迷上了自己煮粥,跟季航搭伙过日子的这些天里,每天早上都有温热而粘稠的燕麦粥喝,算是繁忙日子里难得的消遣了。当季航闯进刘硕家里时,后者正一勺勺往嘴里送着燕麦粥,他还不忘给自己的搭档介绍道:

  “你也来一碗?我多加了莲子、百合之类的,味道还不错。”

  不过季航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他将手里的一叠报纸用力拍在刘硕桌上,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质问道:“尖叫吧被焚毁,至少有六具尸体!你告诉我,说是查案,可没说让我当你的帮凶!妈的,那天我差点儿把命都赔进去,子弹在我头顶飞,头顶飞!刘硕,你特么就是个王八蛋”,说着季航猛搓着自己的脸:“王琳根本就没想过复合的事儿,你诓我,杀千刀的。”

  “七具,那个叫光头仔的没回来,但是我没想到酒保也有枪,差点儿阴沟里翻船。留不下什么证据的,一把火烧光了,而且也没想象的那么遭,你看,你还站在这里,毫发无损,我给你设计的保命计划还不赖吧?”当初刘硕为了设计这几条撤离计划,筹划的十分周密,熬了好几个通宵。

  “你特么听不懂人话吗?”季航气不打一处来,一把薅起刘硕的衣领,将自己的口水喷了对方一脸:“七条人命!是七条人命呐,你特么就是个冷血的恶魔,要我看,你比湖心岛那个杀手强不到哪儿去,残忍、恶毒!草,我特么还成了你的帮凶!当初居然着了你的道,算我瞎了眼。”

  刘硕从季航的手中挣脱开,坐回座位上,又拿起勺子将粥送进嘴里:“他们都是畜生,这些人身上背的人命,比咱们局里的人数都多,他们该死。话说回来,你真不尝尝?”

  季航对刘硕的态度有些忍无可忍了,他握紧了拳头,大吼道:“畜生?该死?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

  刘硕一愣,终于放下手里的勺子,一脸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是警察,这没错。可是我从来没有像其他警察一样,做正常警察该做的事,帮邻居调解调解纠纷,或者替老太太找猫找狗。这么多年来,我是个警察,却不敢做警察该做的事儿,我做卧底,跟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周旋。到现在为止,我连个像样的培训都没接受过,你总说我断案凭臆断,不然呢,我不会别的。或许你觉得自己被骗了,你委屈,不过在我看来,你只是逃命的时候被几颗打不中你的流弹吓破了胆子。我才是真正面对的人,当你用那蹩脚的方式帮我吸引火力的时候,我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万劫不复。”

  季航的怒气一点点消散了,他颓然地低下头,不过刘硕还没有停止,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不过却蕴藏着更大的力量。见季航平静了下来,刘硕便继续说道:“你没有等我的通知,擅自行动了,我的身份也随之暴露。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专业的警察,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应该掏出警徽,亮明身份,告诉这帮手里拿着刀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我是警察,我在耍你们,现在我玩儿显了,不跟你们继续了!然后大摇大摆从魔窟里走出来?”说完刘硕便再次拿起勺子,喝他苦涩的粥。

  季航深吸了一口气,他撇撇嘴,却没再抱怨,而是走到燃气灶旁,盛了一勺粥,迟疑地问道:“这粥,放,放了百合?”

  “还有莲子、红豆子,我想做八宝粥来着,不过不知道是哪八宝,就随便放的。”

  季航点点头,又多盛了两勺,端到刘硕对面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季航抬起头来,“我也不想把你暴露的,当时情况太紧急,而且你什么都不说,从酒吧回来之后你就开始猛灌了三天酒,我更没敢问。”季航习惯性地隐瞒了自己暴露位置的那个喷嚏,刘硕也没告诉季航关于王静的事儿,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就是生活中最常见的烦恼,他二人都习以为常。

  “可惜这条查金铭的线索断了,接下来怎么办?”

  “没断,我把纳屠的手机拿出来了,按照计划明天下午他们会在约定地点接头交易。”刘硕回应道。

  季航不解:“可是尖叫吧焚毁的消息已经见报了,接头人还会去吗?”

  刘硕笑着说道:“一来死者身份没公布,他们最起码会现身确认纳屠是不是真的死了;二来他们毒窝不能没有原材料,听纳屠的意思,虽然他名义上管理着供销渠道,不过在我看来,他应该只是一个分销站点,毒窝并不归他控制。”

  “那他就是背锅的呗。那更不好办了,我们没有货源去交易,就没法找到他们制毒的窝点;最关键的是纳屠还死了,这么多天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用急,有办法。”

  “什么办法?”

  “想知道?”

  季航点点头:“当然了。”

  “把碗刷了”说着刘硕便起身离开了厨房。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23 21: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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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5 12:36:42
  六十一
  繁华不远酒吧所在的这条街上,还零零落落地开着几间小吧,虽然不比大酒吧热闹,却胜在清静,每当日暮降临,少不了一对对的小情侣们关顾。

  这天中午,乔庄后的刘硕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其中一间酒吧的大门,走了进去。这间酒吧只有几张桌子,此刻除了趴在卡台上睡觉的服务生外,只有一个蓄长发的中年男子坐在吧台前握着啤酒瓶。男子背对着门口,不过当刘硕走进来之后,那长发男人似乎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背后。

  刘硕走到吧台前,在长发男子身旁坐下,这时酒保才一脸不情愿地从后面出来,睡眼惺忪地问道:“来点儿什么?”

  刘硕看了眼身旁的男子,然后指着他手里的酒瓶说道:“喝一样的。”

  酒保点点头,转身又拿来一瓶啤酒后,熟练地打开瓶盖递给刘硕,收了钱就识趣地离开了。刘硕小酌了一口,虽然他很想大口畅饮,不过仍旧强压住自己的欲望。

  “最近风声紧,纳屠来不了啦,以后你只能跟我街头”,刘硕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尖叫吧被抄了,烧了个溜干净儿,你听说了吧?死了七个人,有我们的人,还有几条野狗。”

  长发男子一脸怪异地表情白了刘硕一眼,却没回应,而是继续听着音乐,喝着他瓶子里的酒。

  “原料被抢,毒刺连命都搭进去了,纳屠老大受了伤,现在躲起来不敢露面。那些野狗来头不小,很凶,你告诉厨子,最近要低调点儿,你们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机灵点儿,要是有风吹草动,就马上撤。”刘硕越说越激动,最后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遭遇不测似的。

  “你特么有病啊,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喝个酒也喝不消停,草。”长发男子终于开口了,只见他咒骂了两声,然后气哼哼地离开座位,推门走出去。随后门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应该是长发男子驱车离开了。

  长发男子离开后,刘硕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又对着微型麦克风说道:“长头发,刚出去。”

  耳机那边传来回应:“确定了吗?怎么看着不像啊,会不会是认错了?”

  刘硕嘴角轻扬:“谁会大中午在酒吧一个人喝酒,而且酒保对这个人见怪不怪的,应该是不止一次来了。他应该会怀疑我的身份,不过他的级别不会高,肯定是找金铭拿主意去了。你可得跟紧喽,能不能找到金铭,就看你的了。”

  “我不能跟太近,道上车不多,会被发现的。我们正往双岭走呢,你也快跟上。”季航在对讲机那边匆忙回应道。

  当刘硕与季航汇合时,后者已经将车子开下乡道,扎进灌木里,正用杂草掩盖自己的车顶。刘硕下了车,来到季航跟前询问道:“人呢?”

  季航的情绪很激动,他挥挥手,带着刘硕穿过灌木丛,又走过了一片废弃的养鱼池,在一片果树林前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林子外的一辆卡车小声说道:“他把车停在这里,又用这个迷彩车衣遮住,人往林子里走了。”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从果林另一端向外冒着青烟的烟囱。

  “所以你也把车藏起来了?”刘硕一边询问一边用力嗅着空气。

  “嗯,我怕打草惊蛇。我也闻到一股臭味儿,我可没放屁,说不定是那个长毛留下的味道。”季航注意到刘硕的动作,连忙解释道。

  “这味道错不了,应该是他们的毒窝。你看这鱼塘,被污染过,林子那边应该是个废弃了的化工厂,现在用来制毒,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会认为是化工厂残留的味道。”

  “奢山这边怎么这么多化工厂,滇南也这样吗?”

  “水多,交通方便的地方都一样,方便他们偷偷排污,不过现在大部分都被查封了。”

  “哦,也对”,季航点点头,又道:“那我们摸进去?”说着他就要往林子里走,却被刘硕一把拦住。

  “你干嘛?”季航有些不解。

  刘硕指了指不远处的果树林说道:“你看,那边的果子烂了都没人摘,树干上还有皮带印,地下的土被翻过,这边地上有绊线。多亏你刚刚没跟进去,不然有可能踩到陷阱,把命丢了。”

  “我擦,还真是,那怎么办?”

  “我在这里守着,你赶快回局里叫增援。”

  季航点点头,起身便往回走,不过没走几步他又扭头回来了。刘硕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季航白了刘硕一眼:“哼,别忽悠我,我前脚离开,你后脚就会摸进去,万一出点儿啥意外你死了,锅还得我背。”

  刘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跟我来,脚底下留神”,说着他便率先动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果林。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5 14:36:59
  六十二
  小井:“我有点儿不太理解,其实最开始你和其他人一样,对刘硕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不过我觉得你们做了搭档之后,感觉你对他这个人有了新的看法,你对他的评价,似乎,似乎过于高了吧?”

  季航摇摇头:“怎么说呢,算是在重新认识了刘硕这个人之后,我也重新认识了自己。也许男人成长的道路就是更漫长吧,有时候我会觉得很满足,不过大多数时候,像王琳说的那样,我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过说来可笑,当我意识到什么东西重要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拥有过了,只是没有守护住而已。”

  老李:“所以,是那种顿悟之后的勇气,帮助你在那次战斗中勇敢地面对那些人吗?”

  季航再次摇头:“反而不是,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与其说我是依靠勇气战胜恐惧,倒不如说是恐惧逼迫我不得不这么做。”

  老李点头表示认同:“没错,这样的确比较合理,我们干刑侦的,可能都会有这种体会,尤其是那些真正命悬一线的时刻”,见季航面色缓和了不少,老李继续问道:“所以,打算跟我们吐露点儿心声了吗?我的意思是,咱们谈谈那次战斗吧,像直面恐惧一样面对那次战斗,我希望能听到最真实的东西。”

  季航嗤笑了一声:“哼,所以你觉得我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是在扯闲篇?我告诉你,我的故事算不上多么精彩,但据我所知,算是独一无二的了,没错,你们当然没理由,也没义务理解我。我是说,我小时候就对果树有一种偏爱,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爷爷就会在我老家的院子里种植葡萄树、李子树、苹果树等等,我对果树有特殊的感情。不过,当我跟着刘硕进入那片林子时,我才意识到,这会是我这一辈子所见识过的,最特别的东西。”

  说着季航不禁抬手松了松衣领,又握紧了水杯,“那次的经历,让我想起了老一辈总说的战争,他们在丛林中,和隐藏得无处不在的敌人战斗,当子弹打过来时你甚至都没有感觉,身体会停顿几秒钟,痛觉才一点点真实起来。不过没等你哀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你从病床上醒来,或者被战友掩埋在异国他乡。我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他们总喜欢给我这种淘小子讲过去的故事,然后告诉我珍惜现在的生活,他们说的没有错,最起码我是这么觉得。”说道这里季航不由得看向小井,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孩子,哪会真的在乎,在乎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世界变了。”

  老李本打算出声安慰,不过季航摇摇头制止了,继续说道:“我不怪任何人,你不能把一个超越自己能力的问题甩给羽翼还没丰满的下一代,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不过刘硕,他很特别,虽然他不热衷于交际,但却很喜欢跟老一辈学习技巧。他的爷爷是土生土长的滇南人,曾经参加过战争,并且活了下来,还将自己的本领教授给了刘硕。所以当刘硕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制毒工场外的层层陷阱时,我只有惊叹的份儿。单从履历上看,也许你们并不能看出他有什么优点,或者值得尊重的地方。我也并不介意,你们对我的搭档心存疑虑,其实我曾经也有过。不过,当我们的人生经历迎来下一次大风浪时,曾经那些纠结和执拗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老李:“你是说,那次战斗吗?”

  季航:“或许吧,也有可能更早,当我还没有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们要保护的是自己的至亲,这是最纯粹的,我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我有两个女儿,我必须这么做。当然,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是为了说服谁,或渴望谁理解,毕竟,当对方的子弹从AK里喷射而出的时候,没有划过你们的脑袋。”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5 16:28:48
  六十三
  “突突突,突突突”

  刘硕用手比划着一把大枪的姿势,用手指当做枪头对着老李和小井扫射了一番,嘴里还配着音。小井有些忍不住想乐出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眼前这个邋遢而慵懒的人,精神上也有些缺失。

  老李轻咳了一声,提醒小井,后者才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拿起笔将刘硕的表现记录下来。刘硕倒是不在意,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走出了那片充满陷阱的果林,发现了那栋废弃的厂房,本想去叫增援,不过还没等我们俩决定谁走谁留,就被他们发现了。那步枪开火的声音很响,我们两个都蒙了,没想到嫌疑人有重型火力,子弹打烂了几棵树,还将我们藏身的土坡掀起来一层,我们被逼到一个死角,退无可退,被迫还击。”

  刘硕的描述很精彩,小井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抬起头来看刘硕表演动作,老李却眉头紧皱,仔细听着,寻找刘硕话语中可能出现的漏洞。

  “我们俩都灰头土脸,还被逼得躲进了水里,我以为我们完了,不过季航入水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冷静了下来。他告诉我还击,自己则钻进灌木里,绕了一大圈来到金铭的背后。当金铭发现季航的时候,季航已经绕到他的身侧,金铭也吓了一跳,立即将枪口转向季航,不过已经晚了,季航没有犹豫,一枪击毙了他。”说着刘硕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晚一秒钟,我们两个就都死定了,不得不承认,他让我刮目相看了。”

  老李:“在场的三人都被立即击毙了?”

  刘硕:“金铭和长毛分别被季航和我击毙,第三个人被季航打中了腿,他见同伴都死了,于是逃进果林,应该是受伤之后重心不稳,不小心启动了金铭他们制作的土雷机关,被炸死了。”

  小井长出了一口气:“呼,太惊险了”

  刘硕点了点头:“的确,算是九死一生吧。不过都是值得的,我们在工厂仓库里发现了三个女孩儿,其中有两个还是未成年,可惜我们来晚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唯一的一个成年女孩儿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未成年少女也处于弥留之际,只有一人算是成功得救了。”刘硕的表情充满了遗憾,从他失落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

  “那个死亡的成年女孩儿是已经申报了五个月的失踪人口;处于弥留之际的女孩儿则是奢山这边中学的学生,家境贫寒,迫于无奈在一克拉成为一名性工作者;至于另一个未成年少女,跟家里闹别扭后离家出走,她的家人甚至还没发现她已经失踪了。”

  气氛异常凝重,能感受到他们三个人情绪都很悲伤,小井感叹道:“硕哥,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很伟大。”

  刘硕则摇摇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炽热:“没什么伟大不伟大的,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我是警察。”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6 15:18:59
  六十五
  当季航与刘硕回到奢山警局的时候,所有同仁都站在门口等待着,陆局一脸不情愿地握了握刘硕地手,并说道:“真遗憾,哪怕你就中一枪呢!”

  “以后还有机会”刘硕笑着回答道。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季航更是被众人抬起来,一次次掷向空中。欢呼声,掌声,经久不息。

  季航和刘硕的故事轰动了奢山,也轰动了整座春城,自此,不仅湖心岛杀人案圆满结案,警方也根据二人提供的线索顺势捣毁了以颜坤为首的特大毒品交易网络;同时破获了颜阵以教团宣讲为幌子,在各地暗中贩卖人口,利用尸体藏毒运毒的大案。

  二人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把做明星的感觉,季航直接升职加薪,并获得了荣誉勋章,更是再次赢回了王琳的原谅与两个女儿的信任。

  刘硕也获得了更多同事的认可,在季航的强烈推荐下,市局授予了他荣誉称号。之后的日子里,他渐渐调整了心态,过上了平淡又略带骄傲的日子,偶尔和季航一家小聚,甚至,告别了安眠药。

  一晃几年过去了,刘硕不再年轻,当他自己都认为今后的人生会一直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时,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却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常蕊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刘硕再次见到她时,她的目光变得冷淡。自从湖心岛案告破之后,常蕊的哥哥常斌由于帮助颜坤运毒的罪名被通缉,潜逃在外。常蕊迫于压力主动辞职,离开了奢山,几年来,再没跟这边的任何人联系过,直到今天。

  “还在恨我?”在咖啡厅里,刘硕一边观察着常蕊的变化一边问道。

  “恨你利用我?”常蕊放下咖啡杯,抬眼瞥了一眼刘硕,语气比她的样子更冷:“我确实该恨你,不过恨一个人渣,我怎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骂我一顿出口恶气这么简单吧?”刘硕倒是不介意常蕊对自己的态度,对他来说很值得,即便他的所作所为要伤害到别人。

  常蕊嗤笑了一声,点头说道:“果然,你还没变,依旧这么令人讨厌,可惜我对讨厌你这件事,也提不起兴致来。他想见你。”

  刘硕抬手搓了搓下巴,迟疑着问道:“我听说,常斌被捕了?咨询减刑事宜的话,我觉得你去找季航吧,他人际关系广些。”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的话带到了。”说完这些,常蕊便起身离开了。刘硕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对于刘硕来说,她是一个特别的女人,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

  当刘硕在探监室再次见到常斌时,后者早就没了往日的锐气,他有些疲惫,脸上还带着新伤,看样子,无论是逃亡的日子还是在这里服刑,都不好过。常斌见到刘硕时,他的脸色比自己的妹妹常蕊还冷,这对兄妹俩好像天生就很会给别人脸色看。

  “你不会和你妹妹一样,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臭骂我一顿吧?”半晌,见常斌不做声,刘硕便点燃了一颗烟递过去,同时说道。

  常斌接过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我转了两次狱,听到了些消息,湖心岛的案子,你根本没抓到真凶。”说完后他就把烟掐灭了揣进兜里,起身离开了。

  “你说什么!”刘硕突然站起身来,一边薅住常斌的衣领,将他摁到墙角。狱警连忙过来试图将刘硕拉开,可是后者却像失心疯了一样,死死拽住常斌,大声吼道:“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呵呵呵,你以为我会帮你吗?错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笑话,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真凶了。你以为你是英雄了吗,告诉你,你就是个垃圾,你跟我没什么不同,哈哈哈,哈哈哈。”大量狱警冲了进来,强行将常斌从刘硕手里抢下来,送了回去。

  常斌被带离了,但是他近乎癫狂的笑声却一直在走廊里回荡着,当狱警们松开刘硕之后,他突然脚下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26 15:3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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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7 11:20:39
  六十六
  季航被一双手臂摇晃醒,他睁开惺忪睡眼,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天边已经布满了红霞,韵染着云朵,也将他自己的脸照得通红。

  “到下班点儿了,你要回家吗?”季航身边的少女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道。

  一提起回家的事情,季航就头痛不已。自从他和王琳复合之后,那个家的氛围就变了,他的妻子从前温柔贤惠,可现在每天都一副苦瓜脸,动不动就像审犯人一样审自己。孩子们也到了叛逆的年龄。小女儿季雪还算乖巧,大女儿季冰已经快上高中了,整天都跟一帮坏孩子厮混在一起,还被老师发现她偷偷画了许多裸体画。

  季冰的画在学校流传开,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校方已经跟季航严肃探讨过这个问题,这让他觉得很羞恼。不过季冰和她的母亲王琳一样,看自己的眼神,让季航心里发慌。

  想到这里,季航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楚,他转身搂住身边女子的细腰,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得回去了,你一会儿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女孩儿摇摇头:“算了,我还是不给你找麻烦了,被别人看到不好。”说完她便轻轻吻了季航的脸,翩然起身,走进浴室。

  季航笑着从床上爬起来,跟在女孩儿身后进了浴室,感叹道:“丁爽啊丁爽,再让我爽一下吧。”随后,浴室里便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女孩儿娇哼的声音。

  季航正和他的新朋友丁爽在浴室中寻欢,并没有发现被打开的房门和王琳站在浴室外的身影。当王琳发现季航再次出轨的端倪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他翻阅了季航的手机通讯录,并跟踪到这里。

  王琳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她恨不能立即将这个负心汉大卸八块,可是她还有两个孩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继续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王琳很清楚,自己这样和季航纠缠下去的话,永远不会有尽头,她必须离开,狠下心来一刀两断。

  终于,王琳放弃了到厨房拿刀的冲动,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丁爽的家,驾车在奢山的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想到狠下心来将车开到盘山道,然后对着山崖俯冲下去,或者其他什么的。直到,车子停在一条小路上,街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房子一楼亮着灯,这里是刘硕的家。

  王琳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冲动,她走下车,缓步来到刘硕家的门廊下,她又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摁下门铃。

  王琳的心跳在加速,一瞬间很多声音在她脑子里争吵起来,有的劝她赶快离开,还有一个声音让她再等一等。终于,刘硕没让王琳等多久,伴随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刘硕打开房门,将王琳迎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就你自己吗?”刘硕喝了很多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发酵似的味道,很难闻。他探视过常斌之后就直接回了家,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反正厨房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酒瓶。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王琳皱着眉头问道,同时搀扶起刘硕将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没错,是沙发,刘硕听从了王琳的建议,简单布置了自己的家。

  “为什么?不为什么,我以前就是个酒鬼。当你拼劲全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很少会问自己为什么,直到它开始变得困难,你开始质疑。我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自我质疑,是不是很可笑,呵呵呵。”刘硕似醉似醒地说道,好在他没有发难,在王琳的搀扶下很顺从地坐进沙发里。

  “不可笑,最起码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王琳轻叹道。

  王琳想要起身去厨房给刘硕倒杯水,却被后者一把拉住,刘硕迷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王琳,然后说道:“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满,你,有没有经历过绝望?”

  王琳一惊,她能感受到刘硕手上传来的温度,心里的悸动如同泄洪的闸门突然打开,汹涌地流淌。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刘硕的手缓缓抬起,放在自己的胸前,她显得很紧张,下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是梦?”刘硕迟疑地睁开眼,吐着酒气询问道。

  “没错,是梦”,王琳的颤音从喉咙中滑出,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眉宇间却有一丝柔波扩散开来,她不再掩饰,俯下身子在刘硕耳边轻吐幽芳,声音中带着一丝蚀骨和销魂:“你想要我吗?”

  “我喜欢看你的腿,很美”,刘硕已经闭上了双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王琳嘴角微扬,将自己的裙子提到腰间,横跨过刘硕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她的指尖顺着刘硕的头皮向后划过,然后环住刘硕的头,贴到自己胸前。

  “今晚,我属于你了。”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7 13:49:46
  六十七
  当刘硕醒来时,他头痛欲裂,酒精能暂时麻痹他的痛苦,同样能轻而易举搞坏他的身体。他的嗓子很干,浑身酸痛不已,就像是刚刚跟别人打了一架,而且自己还输得很惨那种。

  他想坐起身子,却发现有一条白嫩的大腿横在自己胸前,这条腿很美很修长,刘硕似乎很熟悉,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条美腿从身上挪走,目光也沿着大腿上行,一路看到它的主人。

  当刘硕看到这条美腿的主人时,浑身一震,与此同时,美腿的主人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双方都吓了一跳。

  “王,王琳!你怎么会在这儿?”刘硕连忙起身,却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又立刻躺了回去,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王琳一时语塞,她一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一边慌张地跑出刘硕的卧室,不过没走多远,她又折返而回,脸上竟多了一行泪痕:“刘硕,对不起,季航又出轨了,我想离开他,但他是个死性子,我没有别的办法,对不起。”说着她便掩面痛哭了起来。

  “你利用我”,刘硕一脸无奈地皱眉,他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言其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季航再次出轨的事情,刘硕早就察觉到了,出轨对象还是他的老熟人,曾经在‘繁华不远’酒吧贩药的丁爽。

  丁爽毕业之后留在了奢山工作,为了避免以前结交的麻烦找上门,她使了一点儿小手段搭上了季航,作为她告别曾经不堪生活的底气。在刘硕眼里,丁爽的做法无可厚非,她只是想拥有更好的生活,跟其他正常人一样。丁爽很谨慎,她的本意并不想破坏季航的家庭,甚至从不主动找他,这样的做法反而让季航更难以取舍。

  刘硕心中感慨万千,他的缄默和今天的场面也脱不开关系,可是被利用的滋味毕竟不好受,尤其是刘硕刚刚说服自己接纳和信任别人。

  王琳并不知道刘硕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推动到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咬紧牙关挺过去。只是当她看到刘硕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后,心中再次涌起一股不忍:“其实我,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希望这能让你好受点儿。”

  “滚”刘硕用力揉搓着凌乱的头发,没再多看王琳一眼。

  新的一天就以这样荒唐的一幕开始了,王琳离开后,刘硕也没有在家里逗留,匆匆洗漱后便出门朝警局出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刘硕找到陆局的时候,后者正端着茶杯跟前台的工作人员闲聊,他见到刘硕一脸颓废的样子后,不由得调侃道:“这不是大侦探嘛,气色不太好啊,咦,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老人家了?”

  刘硕平日里都会尽量应付几句,不过今天他的表情很严肃:“陆局,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陆局点点头,带刘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陆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微笑着说道:“怎么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聊,工作上的事儿?”

  刘硕点点头:“头儿,你还记得几年前湖心岛贺敏那宗案子吗?”

  听了刘硕的问题后,陆局正色回答道:“当然记得,这可是奢山有史以来最轰动的大案,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硕:“我想重新立案。”

  “什么!”,陆局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参观外姓人一般上下打量着刘硕:“你是不是喝酒了?手里要是没什么活,我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休息。”

  刘硕:“陆局,我很清醒,湖心岛的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毒品工场和凶手的侧写完全没有契合点,我想确保那个案件没有漏网之鱼。”

  陆局的脸色铁青,突然用力拍着桌子吼道:“刘硕,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湖心岛的案子已经结案了,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你特么现在说重新立案,你有什么证据?拿出来!”

  刘硕:“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们可以查阅一下档案,里面……”

  没等刘硕说完,陆局便抄起桌上的茶杯朝刘硕撇来,好在刘硕反应敏捷,躲了过去。他一脸不解地看向陆局,后者则一脸严肃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刘硕,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下属,你说翻案就翻案吗,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告诉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件事,不然的话你就卷铺盖滚蛋!滚!,给我滚!”

  刘硕被陆局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后,又被赶出办公室,在同事们疑惑的目光中向外走去。他有些沮丧,陆局的态度很明确了,可是刘硕心中总有那么一股冲动,呼唤着他继续查下去。不过这一天或许比他想象中要更糟糕些,因为他刚出了警局的大门,便被季航飞驰而来的汽车堵在了门口。

  “刘硕,你个杂碎!”季航愤怒地踹开车门跳出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一般朝刘硕扑了过来。刘硕躲闪不及,被季航扑倒在地,二人瞬间在地上扭打了起来。奢山警局最好的一对搭档在警局门口打架,瞬间引来了全局的人观看,这阵仗比当初二人授勋的时候隆重多了,不多时,警局门口就围满了观众。

  “季航,加油,季航,加油!”人际关系更好的季航还获得了部分同事的声援。

  这场闹剧持续了近五分钟才被闻讯赶来的陆局制止,他遣散了众人,又厉声质问二人打斗的缘由,可换来的却只有沉默。

  “好啊,警局的脸都让你们两个给我丢尽了,很好,你们真的可以!不说没关系,你们两个给我停职,好好反省,等你们想通了再回来,都滚吧!”陆局愤怒地说。

  季航冷哼了一声,他看向刘硕的目光夹杂着一丝怨毒,却没再多言,在几个同伴的劝解下转身进了局里。

  刘硕先是打量着陆局,又看了一眼季航,最后则不屑地摇头道:“我受够了,跟你们这群废物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干了。”说着他便解下配枪和警徽,一把塞进陆局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开了。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28 06:4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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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8 14:10:15
  六十八
  小井:“所以你是因为头天晚上喝醉了酒,第二天没醒酒就来上班时冲撞了领导,又莫名其妙跟老搭档季航打了一架后,借着酒劲儿辞职的?”

  刘硕点了点头:“不然呢?如果不是被酒精冲昏了头,谁会随便放弃一份好工作吗?”

  老李:“在那之后呢,你再没回局里?”

  刘硕再次点头:“嗯,这是我辞职后第一次回来。”

  老李:“为什么回来?”

  刘硕笑了笑:“你们请我过来配合整理档案,你这么健忘?”

  老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为什么回奢山?”

  刘硕笑了笑:“困扰你的事情也正困扰着我,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小井:“你们在说什么?”

  刘硕抻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李:“南阳区的治安官安泰自杀了,就在你回奢山之前,又是一件很巧的事情,不是吗?”

  刘硕不屑地撇撇嘴道:“我知道你想干嘛,我还知道你们不止请了我一个人过来问话。不过证据不是光靠嘴说的,如果你们真的想查案,那就去找证据啊,从我们留下的线索着手,分析,排查,证实。就怕有人并非对案子本身感兴趣。”

  小井:“刘哥,请你理解,我们得对工作负责。”

  刘硕没有看小井,而是转头对老李说:“你呢,你又对谁负责?”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8 16:41:25
  六十九
  告别了小井和老李后,刘硕的心情并未轻松,他知道,隐藏在诸多错综复杂线索之后的那只罪恶大手,已经蠢蠢欲动。无论是自己,还是小井二人,早已深陷漩涡之中,而他们自己可能还并未知晓。

  不过,对方隐藏在暗处,刘硕也束手无策,自从调查当年湖心岛案件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刘硕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小伙子。当他一层层揭开遮蔽双眼的迷雾时,心智也愈发坚韧,他学会了更多的克制与忍耐,而现在,他需要一个帮手。

  刘硕没有急着离开警局,而是在停车场点燃了一支烟,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一边抽一边等,直到他用脚踩灭了第十一根烟蒂,季航才终于出现。

  “你永远都是这样不死心”,季航咬牙切齿地说道,看着眼前打扮邋遢,长发脏乱的刘硕,心里泛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刘硕也不再年轻了,刘硕依旧没什么变化。

  “哎呦,这是你的车啊,真巧。”刘硕回头看了一眼倚靠了很久的车子,又站直了身体,一脸吃惊地说道:“看样子过得不赖,都换上德系车了。”

  “你还是这么不知趣”,季航没再多看刘硕一眼,他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就要离开。不过刘硕也顺势打开副驾驶的门跟进车里。

  “你要干嘛?”季航横了刘硕一眼。

  “很久不见了,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趁我没发火之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不过刘硕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一脸严肃地对季航说道:“屋里那两个菜瓜,问你关于湖心岛那桩案子的事儿了吧?”

  季航的手松开了方向盘,侧过身子说道:“我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像你。”

  刘硕无奈地摇摇头:“听着,你可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件事儿还没完,他们在新城水库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当年的漏网之鱼,又出来兴风作浪了,我们必须调查清楚。”

  季航将副驾驶的挡光板拉下了,将上面的小镜子对准刘硕的脸:“你看看,看看你的样子,你几天没睡觉了?刘硕,你现在就像一条濒死的野狗,查案?你知道老李说什么吗?他们怀疑你跟许多巧合有关,湖心岛的尸体、尖叫吧的纳屠、甚至水库堤坝的案子,猜猜他们的第一嫌疑人会是谁?去自首吧,不用谢,算我替你指明一条线索。”

  刘硕笑了笑:“你不会也蠢到认为我有问题吧?”

  季航摇头:“安泰的死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会自杀,而且还是在你回来之前那么巧,别扯了。事实上,你想干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看到你这张倒霉脸就浑身不舒服,你想让我跟你聊什么,你的背叛吗?”

  刘硕嗤笑一声:“是你的背叛,在这件事上,你没权利让我内疚。是谁成瘾性出轨,逼得自己妻子通过勾引好朋友的方式才能跟你离婚?我们不谈这个,我说的是这个案子本身,我现在遇到一些问题,你得帮我,我需要你的资源帮我调查一些人的资料。”

  “草”,季航猛拍了一下方向盘:“你凭什么让我帮你?你特么上了我媳妇儿,还要求我报答你?”说着季航猛地提起胳膊肘,用力砸在刘硕脸上。

  刘硕一头撞到车玻璃上,嘴角也溢出血来,不过他却没有还击,而是擦了擦嘴角的血,忍着痛说道:“不是帮我,这是你欠下的债,别忘了,当年要不是你一枪崩了金铭,我们早就抓住凶手了。水库死了的那个女孩儿,你也有责任!”说着刘硕将自己的挎包砸在季航身上,然后推开车里离开了。

  此刻,小井和老李正站在窗口看向停着车方向的刘硕二人。小井捧着手里的热茶,偏过头问道:“老友见面,不欢而散,你说,他们两个在聊什么?”

  老李撇撇嘴:“肯定不会是聊天气。”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8 18:14:51
  七十
  季航开车来到了奢山的郊区,这里曾经是一处荒废了的土地,如今修建了一排华丽高端的别墅,花重金买下这些房子的,大多是偶尔来郊外度假的春城显贵们。季航的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进入这里。

  王琳剪了短发,她的气色很好,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注重保养,不过即便如此,依旧遮掩不住眉宇间的衰老。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面带微笑,不过季航却有些局促,他的眼神左右飘忽,一不小心和王琳四目相对时,马上避开。

  女佣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季航面前,又恭敬地退下。季航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烫得连忙将口中的水吐出,轻颤着舌头。

  “现在都流行喝茶了,喝茶好,喝茶养生,哎呦好烫啊”,季航尴尬地一笑。

  “你想喝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王琳微笑着说道。

  “不用,我不渴”,季航连忙摆手说道,然后继续打量起客厅来,光这一个房间,就比他整个房子面积都大,陈设也很有讲究,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五年?”王琳感慨地说。

  “有了,听说你们去年就搬回来了,不过一直没能抽空过来看看”季航笑着说道:“看起来你们过的不错”。

  “季冰说想回来找找灵感,也不总住这里,大部分时间只有我和雪儿。她在国外办画展,姐妹两个一起去的,过几天才回来。”王琳解释道。

  “没想到季冰画画这么好,其实我也想买一幅挂在家里,不过钱不够。”季航笑着摇摇头。

  “她自己也经常抱怨,有钱人的品味太差,能看上她的作品,说是现在正是性解放作品兴起的时候,她借到了时代的东风。”

  “嘿嘿,还挺谦虚”,季航笑着说道:“两百多年前就开始倡导性解放,没想到真正兴起却用了这么多年。”

  王琳点点头,赞同道:“是啊,一件未了结的案子也兜兜转转,花了近二十年也没有捋清。警局请我去谈过话,询问刘硕和你决裂的事儿,我没告诉他们。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刘硕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季航摇摇头:“没有,不可能是刘硕的,那两个菜瓜还在状况外。”

  王琳也认同道:“的确,我也相信刘硕,他不是那样的人。”

  “说道刘硕”,季航顿了顿,“他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帮他的忙。”

  “你答应了?”王琳好奇地问道。

  “没答应”,季航摇头,不过又自嘲地一笑:“不过已经在帮他查了。我不想管,但是没有理由拒绝。”

  王琳:“挺好的。”

  “你说的没错,我从没搞懂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现在看来,自己真的很可笑。”季航抓着不多的头发,长叹了一声。

  “没错,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比你更痛苦。”也不知王琳是出于安慰,还是真的这么觉得,才这样说。

  “琳,”季航声音有些颤抖,他站起身来,挥动着手臂,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如果你们需要,我是说,我,我想让你、季冰你们都,”他有些语无伦次。

  王琳似乎看出了季航的想法,她也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季航,我们过的很好,真的很好。”

  “我知道”,季航再次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替我向孩子们带个好。”说着他便缓步向外走去。

  “季航!”王琳突然叫住了他。

  季航浑身一震,转过身来看向王琳,他的眼眶很红,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已。

  “你,你是来告别的吗?”王琳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疑惑地问道。

  季航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你们现在,你和刘硕你们两个人做的事情,会有危险吗?”王琳追问道。

  季航对王琳摆摆手,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季航,你是个好警察,你们两个都是。”王琳带着哭腔惊呼道,这是别墅里的下人们第一次见王琳如此失态。

  当季航拉开门把手的时候,一滴泪水从他的脸颊划过,他没有抬手擦拭,任由自己的糗样子暴露在别人面前,“但我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自言自语道,然后迈开大步钻进自己的车里,离开了。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28 20: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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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9 12:18:48
  七十一
  季航将整整一箱文件放在刘硕的桌上,他的脸上写满了疲乏,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查阅了几天资料,不过结果并不乐观:“可能跟金铭扯上关系的人都调查了,从资料上看,大多数都跟他无关,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颜姓人出现的时候和金氏家族消失的时间相吻合。纳屠应该没有骗你。”

  刘硕揉着下巴思索道:“即便知道颜姓人有问题,可是我们没证据,九八年之后很多人都搬走了,他们有能力篡改资料,当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季航打趣道:“要是换做火暴来查,他有可能会抓一两个姓颜的回来,跟他们聊一聊古时候的酷刑之类的。”

  刘硕:“怎么,开始打退堂鼓了?”

  季航:“总之从族谱上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学校那边呢?”

  刘硕:“光九八年一年失踪的学生就有五十人,之后这个数字就逐渐减少,这些学生来自春城周边的十多所学校,包括希望中学在内,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由湖畔集团赞助的私立学校。”

  “湖畔集团?好熟悉的名字啊。”季航问道。

  “还记得春城的那个富商王鹏吗?”刘硕点燃了一支烟,边抽边说:“他是颜朗在商圈的代言人,当初湖心岛的案子刚出来,颜朗就派王鹏跟进案子,还组了个什么超自然力量小组,当时咱们还以为他在瞎搞。”

  季航:“照这么说,颜朗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刘硕:“就算不是他做的,应该也知道内幕,颜朗从政之前在湖畔集团持股,后来湖畔集团倒闭了,我查过资料,听说是他们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倒闭的。不过后期的资料显示颜朗跟湖畔并无关系,中间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小插曲,颜朗急于撇清关系,修改了档案。你还记得安泰吗?”

  季航:“你果然去找过他,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刘硕:“我去过他春城的别墅,有过一次比较深入的交流,那时候他负责希望中学史琪的案子,不过档案他没碰到,是他的上司直接办理的,而且用的是他的签名。那件事他没有声张,之后就开始平步青云,猜猜那时候他的上司是谁?”

  季航:“颜朗?”

  刘硕:“满分。可惜安泰死了,就在我跟他见面几天之后,他们暗地里在跟踪我。档案里没有金铭亲属的线索,王鹏那边又找不到破绽,除非我们动颜朗,但他和颜坤、颜阵名义上没有关系,只是恰好同姓。”

  季航:“现在的你,办案可不像当年那个古惑仔了,是不是报过培训班?”说着他环顾着四周,他们两个人查案的地方不大,四周的墙上还贴满了线索图,这都是刘硕近二十年的调查结果。

  刘硕轻叹一声:“我这辈子,还从没正经做好过一件事,我曾经放弃过一阵子,可是没法真正放手。以前的手法不灵了,我想,或许该试试你的方法。”

  “结果还是走进了死胡同啊”,季航抱着胳膊坐进转椅,看着四周墙壁上的一张张线索出了神。某一刻,他突然看到,在一面墙上,贴的一张罪犯素描,侧写栏里,画了一张褐色的褶皱方脸。

  季航:“为什么要画成那样子?”

  刘硕:“什么?”

  季航指着那张照片:“你还记得那张‘辣片’脸吗,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画吧,当时做犯罪素描的家伙也挺恶趣味的。”

  刘硕:“人的记忆会出现偏差,尤其是受过惊吓之后,可能是那个人带着面具。”

  季航:“你觉得这个人跟金铭他们是一伙的?”

  刘硕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墙壁,仔细观察这张图片,又眯起眼睛思索着,半晌,才回答道:“当初,我把这张图挂出来,是因为我在笔记本上翻到了一个有趣的事,不过这张图片太怪异,太显眼,我反而忽略了,忘了当初为什么把它挂出来。”说着刘硕在桌子下拽出一个纸箱,里面放了好多笔记本,他一本本拿起来翻阅,查找,几乎将整箱笔记本都翻完,终于找到了一个,指着上面记录的内容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初走访贺敏案的时候,好多人都提到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季航:“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在奢山这种人际关系简单的地方,很容易被记住,所以从事的应该是流动性工作。”

  刘硕:“而且作案仪式性极强,作案时间上比较充裕,间歇性工作,流动性极强,能接触学校。”

  季航:“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活,那个年头其貌不扬的人找工作受歧视。”

  刘硕猛然站起身来:“季航,湖畔集团最早是做什么的来着?”

  季航连忙将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一箱文件掏出来,快速翻阅着,然后说道:“房屋装饰,给学校修房子?”

  刘硕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们查一查当年湖畔集团装饰工作的员工信息,学校应该也有装饰工作的缴费记录。我们要找到一个脸色有伤疤的装饰工人,所有报过失踪人口的学校都查一遍。”

  季航也笑着说道:“学校的教工和校方的监理、负责人等,应该也会有印象。”

  就在刘硕二人为找到新调查方向而兴奋的时候,小井和老李也正驾着车在双岭村郊外游荡着。眼看着暮色四合,空气也变得冷了。

  小井:“都转悠一天了,也没有看到刘硕他们说的那个工厂,他是不是诓我们呢?要不我们回去吧。李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刘硕那家伙给骗了,小二十年过去了,现在还能查到什么啊?”

  老李:“已经在往回开了,可是我有点儿不认道,你看,前面那个墓园,是不是咱们刚才就来过这里啊?”

  小井:“完,还迷路了,要不咱们找那个人问问吧。”说着小井向前指了指,在墓园的围栏内,有一个人正驾驶着割草机,一圈圈地在草坪上开着。

  老李将车开过去,摇下了车窗,对着除草人说道:“大兄弟,我问一下,我要回奢山得往哪边走啊?”

  除草人见有人向他喊话,便关闭了机器,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那边走几百米,穿过树林别拐弯,上土坡,不然又兜回来了。”

  老李:“谢了老乡,你对这边挺熟悉啊!”

  除草人将口罩往下拉,露出了口鼻,笑着回答道:“嗯,我们家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对……”不过没等他说完,老李便摆摆手,驾车离开了。

  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除草人的表情缓缓变冷,他将口罩摘掉,他的鼻孔下面遍布着恐怖的束状刀疤,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悸燥:“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楼主寒三齐 时间:2018-09-29 13:45:23
  七十二
  奢山镇外的一处密林中,刘硕和季航拿着一张老旧的地图,在林中搜索着。林中的光线很暗,还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烟翳,置身其中,如同置身于玄妙的幻境之中。只不过,眼下的景象看似浮华,实则隐藏着无限的危机。

  季航举着地图抱怨道:“你说,这老地图准吗,哪有人住在林子里的?”

  刘硕一边用木棍扫在身前的灌木丛上开路,一边回应道:“根据资料显示,这个颜雷的父亲是一个老樵夫,我们能查到的唯一住所就是这里,我有种预感,即便颜雷搬走了,也会留下些有价值的线索。”

  季航:“这我倒是不否认,没听他的工友说嘛,颜雷信奉黄圣仙,神神道道的,跟你说的凶手有仪式感能对上,脑子有问题的人都这样。哎呦!”季航脚下一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在地上轱辘了两圈才停住,是一个斜坡。

  刘硕连忙回头去寻,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斜坡走下来,这里的烟雾更浓,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碗灰白色的浓汤,只有胸部以上露在白雾之上。“季航?季航?”刘硕小声对着身前的浓雾里询问,可是一直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刘硕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侧的白雾开始流动了起来,他向侧后方退了两步,同时从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拉开了枪栓。在刘硕的枪口之下,一个人从白雾中缓缓站起,还做着鬼脸,正是季航无疑。

  “哎,哎呦我去”,季航见到对准自己的枪口时,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头再次蹲下,藏回白雾中:“别,别开枪,是我啊,擦,你搞什么?”

  刘硕一脸无奈地收起枪:“你别乱搞好不,人吓人吓死人,而且这里看着像阴曹地府。”

  季航再次站了起来,抱怨道:“说得好像你去过阴曹地府似的,啥年代了,别搞封建迷信。话说回来,你居然还能搞到枪,还有没有,给我一把。”

  刘硕笑着将手里的枪抛给季航,吓得他连忙接住,生怕走火。不过枪入手的那一刻,季航便发现了端倪,无奈地说道:“我靠,假的啊。”

  刘硕:“仿真枪,打弹珠的。”

  季航:“你现在都沦落到用玩具枪了,别说,造得还挺真,唬唬外行还行。”说着他便将手枪别进自己的后腰。

  这时林间突然起了一阵风,将浓雾刮散了些,季航浑身一震,因为刘硕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他用力吞咽着口水,指着刘硕的身后,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你,你你,你身后,好像有个人?”

  刘硕心下一惊,身上汗毛乍起,不过他没敢轻易回头,而是尽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同时暗暗用力握紧手里的棒子。随着浓雾渐渐淡化,刘硕身后的影子也逐渐凝实,季航不由得长大了嘴,一脸吃惊。

  刘硕缓缓回过头,同时将手里的棒子提起,生怕遭遇到突如其来的袭击。随着他的头一点点后转,余光捕捉到了这个高大的影子,不过他身后的影子并不是人,而是一个用许多石块摞起来的石头柱子。每个石块都比刘硕的脑袋大,他目测了一下,摞起来的石头足足两米高。而且,随着刘硕的目光向更深入望去,更多造型奇特的石头柱子浮现在他的眼前。

  刘硕和季航对望了一眼,这些造型奇特的石柱,让二人一下子便联想到湖心岛贺敏案中尸体旁用石砾堆摞起的矮石柱,二者唯一的区别是,凶案现场的石柱只有巴掌大小。

  “季航,我们找对地方了。”刘硕一字一顿地说道。

  “需要叫人吗?”季航的情绪也变得紧张了起来,眼前造型奇特的石柱群,透着一股诡异和危险的气息。

  刘硕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只见他举起手里的木棒,绕过了身后的石柱,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季航无奈地耸耸肩,猫着腰跟了上来。

  这里的光线更暗,空气中混着浓烈的霉腐气味儿,随着刘硕与季航二人的深入,周围的石柱越来越密集。当二人来到石柱群中央时,这里的空间突然又开阔了,在石柱的簇拥下,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棵早已枯萎坏死的大树。这课枯树的枝干像一支支干枯的手指向外伸展着,主干中心被掏出一个大洞,在那里,蹲坐着一只黄鼬早已风干的尸体。

  “这,这不会就是他们所说的,黄圣仙降临的地方吧?”季航说道。

  “你记不记得贺敏的男友于洋说过,金铭曾经替一些有钱人制毒,他们摆石头阵,还在身上纹黄鼬的文身,搞邪恶仪式?”

  “可是”,季航有些疑惑:“可是这,有点儿扯吧,不就是一棵死树和一只黄皮子标本嘛。要我说,比起邪教来,他们更像脑子没发育完全的幼稚鬼。动植物标本,加上摞石头,学校里的学生都比他们布置的更好吧!”

  “如果,加上金铭制的毒品呢?想象一下,一群吸毒之后神志不清的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之后,会不会脑子一热,看到一些幻象。而且,是由颜阵的黄仙教团散播的,有倾向性的幻象。”

  “谁敢在这个神圣的地方亵渎神灵!”,伴随着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高大,手持斧镐的男子快步来到了刘硕和季航二人身后,他大口喘着粗气,也不知是手里的凶器太沉重,还是被刘硕的言论刺激到,气急败坏。

  刘硕打量着来人,他的头发稀疏而凌乱,颧骨各位突出,最具辨识度的,还是他鼻孔下那一条条交织重叠的骇人伤疤。刘硕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扬起下巴,对着那人说道:“你应该就是颜雷吧,一个所谓信奉神灵,还草菅人命的渣渣。”

  “放肆!我是黄圣仙的使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降临做准备,汝等乖乖献出心脏,沐浴圣仙的恩泽!”颜雷挥动着手中的凶器,怒吼着向二人冲过来。

  “怕是被颜阵给彻底洗脑了”,刘硕对季航说道。

  “他颜家坑了一辈子人,也坑了自己的傻弟弟,这么多人命债,就从他颜雷身上开始往回找吧!”季航附和道。

  “嗯,给这个什么狗屁使者,好好上一课!”语毕二人也毫不犹豫地向颜雷冲去。

  林中的鸟雀惊哗着飞起,跃过树顶逃到空中,太阳西沉,从两山之间透出一缕阳光,洒在一对对灵动的翅膀上,将每一根羽毛都蕴染上高贵的金黄。在隔断了阳光的西山脚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正经历着日月交替的变幻,光明与黑暗的较量从未曾停止。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10-01 19:21:43
  国庆快乐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0-01 19:29:15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10-09 10:55:28


  支持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0-11 10:17:20
  回帖是一种美德,支持。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10-11 10:3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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