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伏动物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08 02:28:40 点击:321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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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八岁,下巴刚高过窗户的时候,我无意中闯入了陌生人的房间,并困在了里面。尝试各种方法而不得出去后,我开始四下张望,那种感觉非常奇妙,至今记忆犹新。我记得短暂的恐惧感一瞬而逝,紧接着体内的血液像潮水一样自下而上冲刷着大脑,漫游身体,钻入四肢百骸。我的指端胀得又痒又麻,腹中有无数小虫在抓挠,内心深处无比渴望着发出嘶吼,我尝试着压抑自己,但这种压抑让我更加地兴奋,我不由自主地在房子里游走,探索最黑的角落。我好奇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甚至还找到了厚厚一叠钞票,虽然彼时一直心心念念一个变形金刚,但谢天谢地我克制住了没有伸手。现在回想起来,离更深的深渊只是一步之遥。

  在我认知到这件事情违法以前,我的胆子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那些陌生的房间是如此吸引着我,完全不可遏抑,就像青春期沉溺于sy,每一次进入贤者时间后都开始反省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直到一次我在房间里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鬼使神差地躲在了房门后。还不到半分钟后,一个中年妇女打开门走进来,在柜子里和床下翻找了一会儿。我紧贴着墙站在门后,屏住呼吸,从两侧的缝隙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我俩最近的时候只有二十公分,但凡听力好一点一定能听到我的心跳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我而言像是半世纪那么久。我的大脑因为高度紧张而一片空白,三层衣服被汗浸湿,那种刺激和后怕让人直呼停不下来。出来后我消停了一段时间,还自学了开启锁的技能,以备不时之需,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这种非常的角度,我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人前人后的面目,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每户人家都有skeleton in the cup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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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08 10:53:03
  墙内墙外,两个世界,忧乐与喜悲在沉默中泛起,静谧中也有情感翻腾。那些空空荡荡都经历过谁的人生,对比着窗外颠倒的世界,跨入下一个的时空。明镜蒙了尘,仿佛挂满了千结百锁,你看见朝朝暮暮的青丝都化成了雪。一切的一切都注定归于湮灭,就像冷冻格总会被霜覆盖,就像满载的冰箱总有一天会被掏空。

  我曾撞见过失独父母整天在家不吃不喝也不动,毫无生机冷锅冷灶恍似不在人间;也曾见过精致女神的出租屋内堆满杂物和垃圾,脏内衣遍布房间角落无法落足;还曾见到成箱的违规品准备发往全国各地,每一件都可能毁掉收件者的人生。

  我也有占有欲,不是对财物的占有,而是追求代入主人生活的感觉,在那短暂的片刻去窃取原主人的生活。我会坐在书桌前想象主人的性格,为他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勾勒一个梗概。我不吸烟,但主人有烟的话,我会点上一支烟,开始冥想,香烟缭绕后,烟灰留下,过滤嘴都带走。我也会观察女主人有没有染发,猜测她喜欢胡歌还是鹿晗,喜欢的穿衣风格,逛街的频次,身边有没有心机婊闺蜜……。

  有时在朋友家看到高倍天文望远镜,我就会心地笑笑。很多都市人都有打探别人的不良嗜好,在自家窗口的100米以内盯守一夜。视觉上的探究有如隔靴搔痒,远不及身临其境体验感之十一,不,万一。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当我窥探着别人的房间的时候,房间也在窥探着我。想象着一百种不一样的生活,在我心里也泛起一百个涟漪。

  心情虽然会波动,但我的手却一直很稳。我尝试了解那些锁的时候,也让锁来了解我。锁如果是女人,我一定是个超级情圣。第一阶段,我会和她建立初步信任,接下来,双方互诉衷肠,第三阶段,我会通过她所有的关卡,最后我屏息凝气,靠着和她精神上的高度融合,轻轻地,略带蛮力地,彻底地征服她,此时我和锁都沉浸在无比的满足之中。只是锁如果是女人,或许会恨我太快吧。

  李安说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理查德帕克(同样的话他说过很多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青冥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绿巨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位易先生……)

  道不尽人心的幽微黯哑,不管自己承认与否,人性中总是存有一丝恶,一丝对权力的渴求,一丝对现状的不安,一丝愤怒,一丝背叛。我和我的理查德帕克一同长大,也许有一天我能驯服它,也许有一天,它会吞噬我。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08 13:04:35
  我不怕黑,
  可我怕躲在黑暗里的人,
  于是我想,
  为什么我自己不躲在黑暗里呢……

  在为数不多头脑发热的时候,我也会试图去篡改属于主人的剧情。有一次在书房发现一台未关闭的笔记本,QQ对话里有女友分手前的对话,主人一看就是直男癌晚期患者,耿直boy,不会哄人,不肯承认错误,只知道一昧为自己辩解,硬生生地把女友气走。当时我男友力瞬间爆发,痛哭涕零地替男主说了一堆软话情话,赌咒发誓不会再惹她生气。女友提分手显然也是气话,见我这么诚心,竟然原谅我了,不,原谅男友了,情话越说越暧昧,还要求视频。我看到对话框里一个美女正娇艳欲滴地等待接受,不禁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次艳遇,主人是个资深游戏动漫宅,家里放着不计其数的游戏设备和手办,床单被套印着二次元大胸妹,靠床的墙上还挂着一套女仆装。我不大玩游戏,对漫迷也没有了解。但一套新款的VR装置深深地吸引了我。从质量上看应该是顶尖的行货,有别于传统的眼镜盒式的VR眼镜,它看起来像半个安全头盔,配着重低音耳机。我一时好奇戴上了,操作还算简单,开机画面结束后,一位年轻靓丽的日本老师款款婷婷地朝我走来,妖娆地以不可描述的姿势开始不可描述。

  这个玩家可不简单,用的是高端定制产品,和货真价实的日本老师实景交流,环绕立体声令人身临其境。整个过程中老师不断重复着iku iku和yamete,在重低音耳机听来既动听,又能很真切地感觉到老师在声嘶力竭地呐喊,控诉社会的不公和人生的空虚,让人摘下VR后仍久久不能释怀。有朝一日我也要开发一款非请入室的RGP游戏,以满足和我一样有特殊需求的玩家,名字就叫做“立入禁止”。

  这个有意思的房间我又回来过几次,这其实严重违反了我的黄金法则,我只是对闯入我眼帘的不同日本老师有着好奇心。但每一次去,都发现游戏机手办的数量在减少,甚至于消失殆尽。最后一次去,我看到桌上摆着两个年轻人的合影,女生笑的花枝招展,男生又肥又白,所以我知道,他恋爱了。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09 07:19:11
  沿江十多万一平米的高层豪宅,一线江景,走进去会迷路的欧式大花园。这里从来不缺买家和卖家,唯独缺住户。能花半个亿买大平层的富豪们,才不稀罕住在这种并非单门独户的水泥丛林里,哪怕是镶金缀钻的豪华水泥丛林。Downtown的物业只是他们偶尔消遣的别墅,市郊的别墅反而是真正的家。

  大部分时间里大部分豪宅都空关着。套句网络文体,出租是不可能出租的,这辈子都不会出租,只有雇个佣人打扫才能维持得了土豪身份这样子。佣人孤独地打扫着卫生,悠闲的喝着下午茶,躺在比床还大的无边按摩浴池里,百无聊赖欣赏江边的落日,而主人们此刻正在商海里拼杀,用成吨82年的拉菲腐蚀着公仆们。这就是月薪9000块和时薪9000块人群不一样的人生。

  我晃着半杯芝华士,翘着二郎腿躺在露台的摇椅里,看着周围大多没有亮光的窗户,向隔壁拖着阳台的阿姨颔首致意,然后把目光投向江对岸,那是承载着无限都市繁华的销金窟,在金黄色的余晖里幻化成了诗意的马赛克。显然主人根本不会在意,也无暇来享受这种时光,而我,偷了属于有钱人的一个下午。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09 15:54:23
  遇到过一位出租司机师傅,当时我从最晚一班火车下来,排了半小时队上了他的车。司机很健谈,谈及他的幸福家庭,女儿很争气考上了985,老婆做销售挣很多钱,自己要更努力工作,才能对得起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并非话痨,见我不接话茬,说客人您太辛苦好好休息吧,到了地方我叫你,您放心我白天休息好了开夜车绝对安全,一番话让人十分受用。

  中途司机的手机响了,他很小心地问我能不能接个重要电话,我说你随意。接完电话后他说不好意思,能不能让他先绕一小段路回一趟家,女儿提前从外地回来,进不了门,老婆上夜班联系不上,他急着回去给开门,后面车费不要了,保证送我回家。确实是不情之请,但我也能体谅这位师傅的焦急心情,便同意了。他千恩万谢地拉着我来到一个老式的小区,非常抱歉地说稍等片刻,他上四楼开个门再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疾跑下来,拿着五十元钱往我手里塞,说客人对不起,门锁坏了,开锁师傅要半个多小时才能赶到,麻烦您自己打车回去。我推开钱说别那么麻烦,我是防盗锁厂的,我上去帮你看看,省两百块,他连声道谢,带着我爬上四楼。

  女儿等在门口,很文静的女大学生。我扫了一眼门锁,很普通的A级,几乎不用什么正经工具就能开。我正想取出简易工具,忽然发现门缝里面有光在晃动。有光透出来并不稀奇,但我百分之百肯定是那种有人走动才会发生的光影变化。我正在犹豫不决,门从里面打开了。司机师傅的老婆红着脸站在门后,保养很好看起来还不到四十,我余光瞥见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瞬间明白了真相,匆匆告辞下楼。走到楼下,身后传来吵闹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叹了口气,自行乘车离开。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10 19:19:38
  我并不是总能独善其身。当时我正坐在咖啡店里,那个黑西装白T恤男人在桌对面坐下,我就知道,麻烦找上我了。这不是什么特异的直觉或第六感,纯粹是因为整个咖啡厅只有我一个客人。来人把两个密封小纸包和一张纸往我面前一扔,说,进到这个地址找个地方把纸袋藏起来,藏好打这个电话,报酬三千。三千块那么多我真是好感动,我十动然拒地用把东西推了回去。

  “你认错人了。”

  “老陈让我来的。”

  狗X的当然是老陈,除了他还能谁在这里找到我,这孙子说不定就在附近瞅着。顺便提一句,认识老陈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之一。

  “老陈还说,如果你不配合……”

  “你走吧,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威胁的语言,用纸巾把东西一包,放背包里了。

  “别耍花样!”黑西装恶狠狠地走了。

  我没有去质问老陈,主要不想和这些人沾上更多关系,被人当枪使的体验,有一次就已经太多了。弄清来龙去脉很容易,因为纸条上的地址是一户钉子户,周围的居民已经搬空,只剩下一幢孤零零的二层小楼。看来黑西装是拆迁办雇的地头蛇,袋子里只可能是违禁品。这帮人,一个个都是流氓地痞刑释人员亡命徒,为了拆迁无所不用其极。这么小袋子里能什么?答案不言而喻,我知道得越少越好。重点是一旦它被人举报发现藏在钉子户内,等待户主的将是牢狱之灾。当然如果我没完成,牢狱之灾可能是属于我的。To be or not to be,看起来不难选择。就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钉子户既然准备好打持久战,必然没那么容易潜入,否则也不会花巨资找我出马(手动滑稽)。孤零零的小楼周围一点掩护也没有,拆迁办那帮家伙还真看得起我。当然,我不是小蝥贼,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科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本能早已融入骨髓。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并不难,钉子户也要吃喝拉撒,找对弱点和突破口就好了。第三天晚上,我成功潜入,在阁楼里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只要再找机会把纸包藏进卧室里某个角落就行。

  小楼里其实有两家钉子户,共用厨房和卫生间,因为断水断电,生活水平已经倒退回了几十年前。阁楼上曾经是间老人房,我坐在狭小的书桌前听着两家的女主人一边择菜一边商量对策,渐渐又了解到一些细节。拆迁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两周,他们想趁这机会多谈一点补偿,可是拆迁办很强硬,不但违规断水断电,半夜噪音骚扰,还投过蛇和蝎子。他们搜集了很多强拆的证据,却又上访无门,老人在公园散步还被人故意撞倒,尾椎压缩性骨折。每次电话报警,出警的时候无赖们会恢复水电,警车一撤又继续拉闸。居委会和派出所非但管不了,还劝他们随大流。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心想。到了晚上,我找机会把纸袋藏在二楼一间卧室的书架后面,再由原路悄悄离开。第二天早上,我从火车站的一台公用电话上按纸条的电话号码去了电话,告诉那个地痞东西藏在哪。

  打那以后,我再也没回过那家咖啡店,也没再见过老陈。

  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我还去了两个地方,拆迁安置办公室,还有老陈家,他们让我怎么对付钉子户的,我就怎么如法炮制。只不过藏在钉子户的小包是我在阁楼上现做的,里面包着一袋磨成粉末的墙灰,一份钉子户搜集的证据,一张纸条,上面留着拆迁办和老陈家的地址。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10 21:34:36
  几天前注册的天涯,完全不懂这里的规则。但是这样默默地发帖子真的很无趣,请问大家都是这样写文的吗?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11 09:38:31
  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在另一个城市驻场两个月,在公司临时住所附近我发现了一间位于一楼的屋子,它的位置很奇特,两幢楼在这里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搭接,导致这一户非常隐蔽,常人不细看很难发现它的门在哪儿。我能碰巧发现它,是因为它的门正对我出租屋的窗下方。

  通过几次观察,我发现平时根本没人在使用。按理出租屋入住率颇高,不大会有空置的房子,这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老实说进门之前我心里是忐忑的,担心闻到浓烈的腐败臭味,然而进入之后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恐怖景象。房间里摆设异常整齐,除了从门缝里塞进的水电账单,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屋里的味道隐约有一些奇怪,像老家压在最底下的那只木箱,经年累月才偶尔开一次,透出来厚厚的棉布和尘螨味道。

  房间窗户紧闭着,挂着厚厚的布帘,手触到窗帘时能感觉到上面落满了灰尘,于是我打消了拉开它的念头。我打开灯,发现床上用品、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冷冻柜里装着各种速冻食品,冷藏柜里是药品和各种碳酸饮料。卫生间里洗漱用品和卫生纸都没有拆封。衣柜里衣物码得整整齐齐,乍一看像商场的货柜,只是全是素色,最底下一格是大大小小的旅行包。我粗略一看,衣服尺码从S到XL应有尽有。书桌上空空如也,抽屉里除了纸笔别无他物。

  我在桌前坐下,试图像往常一样代入这间房间的主人,想想他为什么住在这儿,又为什么离开这儿,奇怪的是我调整了几次呼吸也无法安静下来,心跳得非常快,太阳穴砰砰砰直打鼓。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我还是强烈地感觉到了不安,这种不安正来自于这里强烈的秩序感:充沛的生活用品,却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我把目光投向了头尾相接的床铺。床上被子叠得很方正,是那种见棱见缝的方正,床单上连一条皱褶也没有。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其中一套被褥,入眼是一个大号黄色文件袋,我控制住紧张的情绪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二、三十张身份证,看信息都是相貌不起眼、名字不起眼的普通人,住址都是沿海省份。一刹那我意识到了什么,周身被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感攫住,血液似乎凝固了,连心跳也几乎停滞了,我想那时一定是害怕到了极致,幸好肾上腺激素及时发挥出作用,我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恢复原状,消灭了一切我能想象到的可能留下的痕迹,离开的时候连头也不敢回,生怕有东西追上我。

  回到出租屋,我害怕到近乎虚脱,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我哪也不敢去,在风声鹤唳中度过了生命中最长的一夜。临近天亮的时候,一辆没有挂车牌的小货车停在了窗户下面,车上下来好几个人。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我哆嗦着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给家人编的一条长长的短信,只等有人破门而入就发送出去。庆幸的是门最终也没破,来人从那间屋子里抬出几只大纸箱搬上货车,便消失在晨曦的雾霭之中。

  我龟缩在房里直到日上三竿,暖和的阳光让我恢复了些许体力,我胡乱将随身衣物塞进行囊,用最快的方式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去后,我第一时间办理了离职手续,连即将到手的年终奖都没dengw。

  那种扼住我咽喉的感觉,来自于我察觉到的、无法抗衡的力量,我触碰到了我不该触碰的东西。内心阳光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屋子的存在,阴暗如我,却懂得欣赏,这屋子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其实是完美到梦幻。它的绝佳位置,像一个隐蔽着的传送门,对需要用到它的人有求必应,补给、装束、身份……很难想象被我撞破之后,它背后的力量会有多愤怒,而我只有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13 12:59:18
  一、你的名字

  难道我监禁你?还是你霸占我?
  你闯进我的心,关上门又扭上锁。
  丢了锁上的金钥匙,是我,也许你自己,
  从此无法开门,永远,你关在我心里。
  ——苏文纨 摘自钱钟书·《围城》

  如果能重来,我愿我没有跨进那间屋子。

  学生时代的恋爱,双方就像邻居,彼此熟稔,你来我往,打个招呼就能相互串门。等到长大些恋爱要靠相亲了,双方把房本一摊,对比一下你的一亩三分,我的几进几院,到对方客厅客客气气地坐上一时三刻,不温不火地见几次面,最后谈婚论嫁凑在一起过日子,再把紧闭的房门陆续打开,能开几扇门只能看缘分高低。仿佛是中了诅咒,我始终学不会如何敲开女孩子的心扉,现实生活中我也相过几次亲,要么三言两语就领了好人卡,要么一眼望穿了对方隐藏最深的角落而退缩,加上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我只能安慰自己,你还是做个好人吧。我把这归结为Shouyin过度导致的ED。我的爱情,就像提前挖好了陨石坑,只等着陨石来砸了,或许我得在余生挖出太平洋那么大的一个坑,才能等到一颗流星的临幸吧。

  市郊这一片被划成了重点商务开发区,未来的十年最炙手可热的一块区域,先知先觉的投资客们早已入场,因此这里既有新兴雅致的高档住宅,也有内心雀跃坐等一夜暴富的棚户区。我不否认选择这里是因为环境足够复杂,容易浑水摸鱼。棚户区去不得,倒不是我嫌贫爱富,只是门户不严,随时可能有人回来。新兴的小区保安大部分很年轻,不可能认识所有的新业主,衣冠整洁待人礼貌的生面孔,进出都是没有难度的。我在绿树成荫的花园里逛了半小时,很快有了三个目标,二易一难。

  很多朋友会以为晚上借着夜色更加安全,其实并不一定,具体原因就不说了。在那个稍嫌闷热的午后,我的选择出了偏差,一改以往的习惯,我选了最难的那一户。许多日子过去了,我也没想明白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出于何种心境,以至于一个本来平常无奇的夏日午后,会变成我此生最大的转折点。

  见识过那么多人家,这套不算太大的两房很快对上了我的眼:清爽的浅色的装饰风格,流动的空间,一台复古的钢琴,一丛大概是豆类的花,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书。书架、床头柜、沙发、餐桌、厨房,甚至马桶、浴缸,到处都放着书。随手翻翻,有黄仁宇、张爱玲、葛培理、简·雅各布斯、东野圭吾、原研哉,和许多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作家……卧室的桌上摆着几个相框,是女主随性自然的生活照,沙滩、铁轨、花径,以及深秋的林荫道,一张半逆光长焦放大的面部写真,脸廓的那道弧线能隐约看到短短浅浅的茸毛,刚刚过肩的头发拢在耳后,恬淡素雅的微笑一下子击中了我。吾爱文学,吾更爱文学女青年。这一屋子的物事,任凭哪一样都深得我心。在一本书上我找到了主人的名字,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满脑子都在回放汤姆·汉克斯痴痴地在说,"the most beautiful name in the wide world..." 也就是此时,我禁不住对此间主人开始了无限神往。
楼主木寸上春树 时间:2018-10-16 17:57:50
  过去有多美好,回忆就有多痛苦。关于我们,每回忆一个字都像是在心房里划刻,刺出血,刺出眼泪,刺出伤痕上的伤痕。认识你之前,我对你的向往如同泥土眺望着云霞,狐貘羡慕着苍鹰,孤星期盼着银河。我和你之间,不但有阶级之分,甚至还有物种隔离。于是啊,我收起了所有的非分之想,只要能看到你,仰视你,听到你的消息,便已足慰平生。

  起初我租了车,只为能在你上班的途中抢一单你召唤的顺风车,在拒绝了十几次顾客之后,我终于等到了你。我穿着最得体的衣服,对着镜子调整了十几次笑容,挂掉电话,出神地回味着你甜美的声音,心跳数到三百二十下时,终于等到了和你正式见面的一刻。错愕不及的是我下车为你打开车门,却看到你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样子像极了你的翻版。我真傻,我明明在相框里看见过她,还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小时候的你。你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当看到那个美丽的名字从你唇齿之间迸出来的时候,我失了魂。

  “劳驾,不让我们进去吗?”我记得和你四目相对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你的步态,你的洋装,你的巧笑倩兮,你每一次皓齿朱唇轻启,都让我渴如沙漠中的旅人。在路上我磕磕巴巴地重复我演练了很多遍的我的职业、地址、上下班时间,那是我在附近偷偷观察了你好几天,精心编纂出来的日常,我笨拙地口算着调整着时间,只为安插一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姑娘。

  “抱歉,她大部分时间坐校车,今天麻烦到您了。”你仿佛看出了我的窘态。
  “她爸爸呢?”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心里像被土方车撞过。
  “在国外。”你的回答简洁明了,语气不带一丝烟火气,只是客气地答复了一位敲错了门的人,在他身后静静地把门关上。长到这么大,我不清楚女人需要什么,但绝对听得出女人不需要什么。你的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飘忽在旁边疾驰而过的高楼大厦里。

  那一天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不用通过平台就能约车。我每天都想出各种理由,创造顺路的假象,你每天简单而礼貌地回复我,或搭车,或许不搭。一个人乘车的时候,你都坐在副驾驶位,这是你的修养,一如你每次的问好,道谢,转款,和从不多说废话。彼此间的沉默不语仿佛永远波澜不惊,而我平静的外表下却是心潮翻涌,澎湃咆哮。对我而言,能从旁边悄悄地看着你的侧颜,已经是前世数百万次回眸修来的缘分,更遑论偶尔眼神的交汇,你的淡然无邪,换我的深邃压抑。

  每次的车程是16.5公里,路况好耗时30分钟,路况不好一小时,车费38,租车费用含保险每天218,也就是说,我每天只花不到200,就能近距离地、合法地观察你。如果你也愿意,我能把这一段路开成我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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