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古代历史武侠言情《风起姑苏城》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1:36:11 点击:30919 回复: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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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的缘分,就像是一盏茶,瞬间就由暖转凉,由浓转淡,亦可以一饮而尽。等到再回味时,只有萦绕在嘴里的淡淡的余香,低诉那段源起的从前。
  翻开一卷《风起姑苏城》,也是打开纷纭的往事,我看到落花,原来被岁月覆盖,在禅寂的昨天。时间是鹊桥,让我重见隔世的月色和阳光。我用笔墨封存了那些年绚丽的春色,只待年老后追忆。人会像枯草衰杨那般老去,而这卷文,像是抹上了水粉胭脂,永驻容颜。
  我曾是一榜解元,当然,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如果不是因为卷入到江湖,想来现在已经是另一种人生。回首过往的岁月,如同做了一场梦,此时看到篱院春花,彼时又见楼台秋月。江湖中腥风血雨,官场的尔虞我诈,情场的风花雪月,沙场的惊心动魄,宫廷的讳莫如深。一切恍如昨昔。
  我有着离奇的生世,年少时,自己只知道被师父师娘收养,是扬州大户人家锦衣玉食的大公子,亲生爹娘是谁从来无人告知。师傅走后,我熟读胜贤,游历山川,本以为人生如寻常举人秀才一般,考中功名,求个仕途坦荡。却不料人世无常,误打误撞中步入江湖,开启了我的别样的精彩人生。等到最终真相大白时,才知道命运的造化弄人。
  我有那么多的朋友,可是真正交心的有几人。相识的朋友,有的如过客匆匆,有的早已不知所终。想起的时候,却依旧有相逢昨日之感。
  我有那么多的妻妾,自是有无数的聚合。无论多么相爱,也不能永远偕老。就像是春辰,多少人都希望在此间徘徊,留住姹紫嫣红的美好。以为这样,年华也会忘记更换,让相爱的人,可以携手,不用分离。可是,人世间总有太多遗憾事,在岁月老去之时,方才记得一场碧水无涯的痴情相遇,方才忆起人面桃花相映红。
  现在大明朝已经是风雨飘摇,江山不保,生灵涂炭。可是三十年前又会有谁知道将是此等结局。
  那个时候,政府官员踌躇满志,出行鸣锣开道;科举士子落魄下弟,成为山人清客;商人身穿华丽的衣服,出入花街柳巷;江湖中人一身短打扮,随身带着刀剑,在街头快意江湖。还有穿着花哨的女帮闲,出入于官宦人家的闺房之中。
  那个时候,举国奢靡之风正盛,开门七件事便是谈谐、听曲、旅游、博弈、狎妓、收藏、花鸟鱼虫。唐伯虎的画,永乐之剔红,宣德之铜炉,时大彬与龚春之紫砂壶,成为了人们普遍追求的时尚之物。读书人有志四方,不愿为里巷所羁,老死乡里,而是初游天下,饱览天下风光。商贾渐趋繁荣,大商巨贾鲜衣怒马,一掷千金。走江湖、逛青楼乐而不疲,追求舒适、雅致、夜夜笙歌的生活。
  那个时候,后金尚未崛起,农民起义之患尚无。太平盛世粉饰下却暗藏波涛。皇帝多年不上朝,沉溺酒色,大兴土木。内阁人滞于官、曹署多空。太子与福王的国本之争愈演愈烈。
  那个时候,朝政宽大,法网疏扩,超过历朝。文人儒者,大有异端,不信五经,喜毁古贤人。做官不再恪守进士出身,弃儒就贾之风盛行。游民大增以至江湖门派林立,群雄争霸。大江门与江北盟南北割据,成为那时最大的两大门派。
  那个时候,我有美人相伴,有佳人环绕,有宾客三千,有门生数人。正大十三剑也曾征服天下绝世高手,叱咤江湖,一时风光无二。我亦多情,也好风流。与友人置酒于海棠花下。在落红轻飞的庭院里,交杯换盏,佳人抚琴侑殇,轻歌曼舞,那不经意的回眸一笑,便已让我沉醉。
  时隔三十载,绕湖故地闲游,惊见白莲含苞,蜻蜓留荷,荷香印映水风。没有一见惊心的触动,却有一种前世已相识的缠绵,还有一种恍惚如醉的清新。我已经不曾记得,我的一生,究竟有过多少的红颜知己,又有过多少次的歌舞尽欢,魂梦相依的故事。所能记住的,只是我一生的风花雪月,和一卷婉约生动的《风起姑苏城》。
  清风拂拂荷叶舞,只引群芳妒,转眼夏去秋草枯,韶华倾负,未知天涯路。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么一个时日,自己第一次踏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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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1:38:33
  “好大的雨啊!”
  从半夜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在清晨演变成应天城入夏来的第一场豪雨。氤氲的湿气给人们带来清爽惬意的同时也为出行带来了不便。
  “师娘,看这天气,花榜的甄选之日不会延期吧?”我轻声问道。
  “不会。”师娘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迟疑。过了一会,才微微扭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宁静。
  自从前日收到老马车行星夜送过来的密函,师娘已有两日茶米未进,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我知道她内心应该是异常的焦灼。我不知道这次送来消息的人究竟是何人,但嫣儿会参加本次花会的消息想必是无误。
  “景儿,师娘让你这么做,你会不会恨师娘?”师娘凝视窗外,低声道:“师娘知道你寒窗苦读十余载就为明日的会试,师娘也不想耽搁你的前程,你若决议去考取功名,师娘绝不怪你。嫣儿的事就由我自己去好了。”
  我心头咯噔一声。我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打记事起便不知道自己的生世。师父师娘虽只有嫣儿一个女儿,对我却视若己出,百般疼爱,也给了我林府偌大的家业。自从南京的府邸被查抄后,嫣儿便一直下落不明。这些年师娘寻遍各地,却始终杳无音信。好不容易有了确切消息,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师娘待我恩重如山,别说放弃此次会试,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在所不辞,师娘切莫再说此等令人心寒的话。”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
  “你这是做甚,快快起来!”师娘连忙往前一步扶我起身。
  “你这孩子从小心性甚高,能有此番心意,也算没有看错你这个徒儿。”或许是她察觉了我眼中闪过的一丝炽热,让她嘴脣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响。点漆双眸流露出的欣慰与慈爱让我有些恍惚,觉得她就是我的娘亲了。
  “你这次乡试考了个解元,本应仕途坦荡,只是下次科考又得再等三年。“
  她脸上露出的些许歉意,我知道是不想因为此事耽误我的前程。我倒了一杯吓杀人香递给她,轻声安慰道,“师叔现在圣眷正宠,哪怕以后没金榜题名,仰仗他想来也是能干出番事业的,再说我朝本就有秀才做官的先例。”师娘微微一愣神,或许是她没想到我这么想,再度流露出的一丝异样的情绪虽然一闪而过,却依旧被我捕捉到了。
  一晃已十年,虽然岁月的风霜已在她脸色留下了沧桑的印记,眉宇依稀间却依然能让人想象得到年轻时倾倒众生的绝代风采。师傅纵横官场与江湖数十年,能得师娘相伴终身,该是何等幸事。
  “景儿,你师傅也曾是官拜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使,一身武艺超群,若不是丁贼所害,也断不会家破人亡。”师娘重提起多年前的往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却知道,对仇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是这些年师娘修为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罢了。
  “师娘知道你身负遗命,你师父一直不愿意你踏足江湖,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你与师娘同行也算多个帮手。”师娘扭过身,正色看着我,缓缓道:“你师父走后,师娘暗中传授你的正大十三剑式虽不能与江湖绝顶高手媲美,但也是墨门绝学,在江湖上也曾掀起过血雨腥风。“
  “墨门?”
  江湖上有这个门派吗,虽然未曾涉足江湖,少林,武当,大江门,快马堂,鹰爪门的名号我还是听说的,墨门还真从未听说。
  见我一脸狐疑,师娘看我的目光有些躲闪,瞥了身后颦儿一眼,快速的转移了话题:“此次姑苏之行路途遥远,路上要记得多备些干粮。”
  “师娘,嫣儿当年真是被带到教司坊了吗?”自从南京顾宅被抄家,嫣儿被锦衣卫带走后,顾林嫣三个字便是全府上下禁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碰过这个伤疤了。
  师娘沉默了半响却没有说话。缓缓走到窗边,拉开了竹帘,看着窗外大雨入幕,微微点了点头。
  “那为何?”我沉吟半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到了肚子里。师娘曾经不止一次去京城教坊司寻访过,为何却毫无所获,恐怕是另有缘由。
  “连雨不知春才去,一晴方知夏已深。”师娘轻叹了一声后,陷入了沉思。我知道勾起了师娘的伤心事,便没再说话。一股莫名的气氛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夫人,这么大的雨,去苏州我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语气平缓中带着十足的恭敬。他是师傅的仆人兼管家,跟随师傅已多年,师傅在的时候,平日里大家都亲切喊他黎老头,自从师傅走后他也苍老了许多,在林府里很少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水路,京杭大运河。”师娘的声音依然很平淡:“黎叔你守着这个宅子,我带景儿和颦儿去就可以了,此次苏州之行恐怕凶多吉少,颦儿你可愿同去?”我扭头看了一眼身着浅绿百褶裙的颦儿,她娇躯微微一颤,眼神闪过一道光彩,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奴婢愿随夫人和公子前往!”虽明知苏州之行结局难料,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勉强。颦儿是林府的丫鬟,十年前嫣儿在的时候,我们三人便是最好的玩伴。家门巨变后,我游学他乡,甚少在家,见面的机会也是少了许多。
  “好,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即可启程。”话音刚落,师娘便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雨幕长廊的尽头。
  “颦儿,这次行程一路凶险,路上盘缠多带上点,接到小姐后让夫人转道镇江先避避,镇江那里有老爷的朝廷旧识。”
  黎叔弯腰一边为我们收拾行囊,一边对身旁的颦儿再三嘱托,顿了顿又念到:“公子未曾涉足江湖,你一路可要护她周全。”
  “黎叔放心啦,颦儿虽然比不了公子的武功,寻常的一招半式还是难不了奴婢的!”颦儿憋嘴娇嗔道。
  只有师娘不在的时候才会发觉她如此俏皮可爱,看到我瞅着她眼里浮现出的笑意,她脸着红转过身跑了出去。颦儿大了,懂得害羞了哩,我心道。
  回到书房,我拿起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柄长剑,心戚戚然。这把缚龙剑这是师傅临终前唯一传与我的遗物,曾伴随他征战过沙场杀过倭寇,也曾在江湖傲视群雄,可惜遭奸人所害,饮恨而终。我抚弄手里的这把绝世名品,弹剑出鞘,剑身虽乌黑,却隐露锋芒。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吟着李长吉的诗,舞出一阵阵剑花。“迢迢不断如春水”随着正大十三剑的最后一招舞出,缚龙剑剑锋所到之处已是杀气弥漫。
  “景儿,为师征战沙场多年,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为奸人所害。为师知你复仇心切,但为师要你当我面发誓考取功名,造福地方百姓,绝不可念及复仇,踏足江湖,你的对手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突然想起师傅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江湖岁月催人老,世事难料是沧桑,这次要救出嫣儿妹妹,恐怕只能辜负师傅的遗愿了。
  “公子还在发呆呐。”一声清脆娇呼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回头看了一眼颦儿,娇嫩的脸上已经是笑意盈盈。“公子,外面雨大,还是到舱内避避,奴婢去沏一壶吓杀人香。”这丫头倒是知道我爱喝这茶,这么上好的茶出行也是随身带着。
  “我们这次可不是出游,你这都随身带着,行李装的下吗?”我打趣道。
  “怎么装不下,公子的剑颦儿都贴身带着哩。”颦儿表情变得娇憨可爱。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几年潜心功名,倒是未曾发觉她出落的更加水灵出众了。
  颦儿替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披风,转身去了船舱。从应天府驶往苏州的行船大部分都是接送往返商人居多,这么大雨天选择出行的人到并不多,偌大一艘客船除了我们一行三人就只有撸子船头上的夫妻二人和他们的女儿。
  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河堤两岸的风景如画,虽有恼人的雨水阻缓了行程,却也是让人享受沿途的安逸。只是想起到苏州后即将面临的处境,又令人忐忑难安。
  我回到船舱内,里面很安静,昏暗的光线下师娘靠窗倚坐,却是心事重重。颦儿倒是一副少不经事的模样,蜷在师娘的边上捧起一杯香茶,透着窗格子兴致勃勃的看着。
  “景儿,来,坐到师娘旁边。”师娘和颜悦色的说道,我轻挪几步,盘膝坐在茶几旁。“景儿,此次如能顺利找到嫣儿,三年后的科考还是要参加,两榜解元哪能不考个进士呢,此番苏州之行凶险万分,如师娘有不测,嫣儿就全托付你了。”我心里猝然一惊,此番话听着感觉有些托孤的味道。
  “师娘,你不会有事的。正大十三剑威力无比,我虽初窥门径,应付一般人倒是绰绰有余。颦儿也身手非凡,就算到时候拼个你死我活,想必也能全身而退!”我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有些发虚。师娘的武功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师傅活着的时候曾告诉我师娘的武功并不比他差,想必也是顶尖高手。师娘既然这番忧虑,这次花会救人想必凶险异常。
  “林府在扬州也算是名门大户,有千顷良田在收租,若能找到嫣儿,你们以后日子也算有着落。”
  “师娘,我们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为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我的语气有着不同往日的坚定。
  师娘没有说话,转而看着颦儿的背影,顿了顿,轻声道:“你师父走后,我遣散了南京顾府的所有仆人,颦儿是师娘贴身丫鬟,我是看着她长大。黎叔也随你师傅多年,你以后要善待他们。”
  颦儿转过身眼里泛起了一丝泪珠,“夫人,您不要吓唬颦儿,有公子和颦儿在,一定能救出嫣姐姐的!”
  “都多大了,你看你紧张成这样。”师娘微微一笑,用手擦干了颦儿眼角。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1:39:11
  “开饭喽~”,船娘的吴侬软语在耳旁响起,才见布帘一挑,三十出头的船娘端著几样小菜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她边把盘子摆在小桌上,边笑道∶“夫人、公子爷,别看我家小囡年纪小,手艺在河道上却是有名的紧┅┅”外面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娘--”舱外传来一声娇羞稚嫩的声音。
  看桌上的几样小菜春笋烧肉、火丁蚕豆、清蒸步鱼和炖菜汤都色香味俱全,我就知道船娘说得不假。尝了一下,春笋烧肉里的春笋咸淡适宜,清蒸步鱼里的鱼肉则是清鲜爽口,我不由轻咦了一声,杭州湖上和城厢两帮菜都这麽出色,我心里颇有些惊讶。“大姐,可否把令嫒叫来?”“小囡──”,船娘知道我吃的中意,脸上都是自豪。随著船娘的喊声,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很乖巧,只是长年在水上,皮肤晒得黝黑。乌亮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没有丝毫的扭捏。可能是外面雨大,身上倒是淋湿了不少。
  “小姑娘,这几样菜是和谁学的?”
  “是楼外楼的宋大叔,他回老家坐我家的船,娘没要他的钱,让他教我做了几手菜。公子爷,您没看见宋大叔,他可胖了,门都差点被他挤破了呢。”小姑娘回忆著宋大叔的模样,咯咯笑著。我不由敬佩起她母亲的眼光来,这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回头有机会,我还坐你们家的船。”
  颦儿拉过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银簪子,细心的扎在女孩的头发上。女孩不好意思的扭著身子,她母亲却笑道,“小囡,还不快谢太太的赏。”大家都觉得亲近了许多。小姑娘看著颦儿,艳羡的道∶“姐姐,你真好看。”恭维的话从纯真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颦儿心里自然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姐姐,你们这次也是去苏州看灯会的吗?听我娘说今年苏州府的灯会要比往年更热闹哩,里面的大姐姐都美的像天仙。”估摸着小女孩把江南选美的花会听成了灯会,一脸天真的模样。
  我心里猛的一动,苏州府选江南花魁的消息看来已经遍布市井九流了。估摸着届时人还真不少,救出嫣儿妹妹恐怕不易。是谁把嫣儿会出现在花会的消息透露给师娘的呢?余光瞥了一眼师娘,师娘依然端坐在一侧,倒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们是去看看灯会,小姑娘你有没有去看过呀?”我随口应到,“让公子取笑啦,我们倒是想去看哩,哪能进得去”船娘拉了下女儿的衣袖接到,“去看花会的都是些江湖豪杰富家子弟。顿了顿道,看公子模样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个书生秀才。”
  “秀才算什么,我们家公子可是两榜解元呢!”颦儿在一旁憋着嘴插道。
  “倒是位举人老爷,失敬失敬。”船娘眼里明显流露出吃惊的模样,看来客人多是江湖侠客或是市井商人,遇到个读书人倒是少见。我就说呐,看公子模样一表人才哪像那些闲帮,不过像公子这般带女眷去看花会的不多见。”船娘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师娘一眼,看到并无不悦的表情,方才说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公子潇洒多金肯定能迷倒那些官妓,回来时还坐我们的船啊。”看来真把我看成去苏州出游玩乐的浪荡公子了,我心里暗道。
  “大哥哥,我们家的船上插着小旗,可好认呢。”小姑娘估摸着挺喜欢和我们一行人打交道,“大江盟的江大少还坐过我们家的船呢。”
  哦,是大江盟盟主江齐天的公子江显荣,虽然尚未步入江湖半步,但大江盟江大公子的名号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据传他外形俊美,风流多金,年纪虽不大,却早已将江湖中不少知名的美人儿收入房中。看来他此行目的地也是去苏州了。
  抿一口颦儿泡的吓杀人香,茶香味沁如心脾,船外依旧烟雨朦胧。盛夏的江南,氤氲在无止尽的烟雨里似乎在述说难以严明的哀愁。
  一路驶过枫桥镇,待到船到吴江时却已傍晚时分。离我们目的地阊门也是愈发近了。江南的繁华与富庶也在歌舞升平里渐渐展现。我曾游历过苏州,那还是参加乡试时候的事,暂居苏州的时候也少不了寻花问柳。此次重返故地,心境也沧桑许多。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船儿也渡过了此行最后一站胥门,从山塘街上岸后,不知是否是因为江南花会的缘故。沿途华灯高悬,行人如织。江南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在师娘的指点下,走过上塘街雇了一辆马车,穿过南浩街,来到一处悬挂两个大红灯笼的府邸门前,虽天色昏暗,门前却也照的亮堂,大门紧闭,隐约却也听得到院内的喧嚣声。
  师娘使了个眼色给我,“这是参加花会的名帖,颦儿你敲门拿进去,景儿别忘了师娘给你嘱咐过的话。”我与颦儿下了车,敲门许久后,一个很富态的中年布衣男子开了门,拿着递到手中的名帖,一脸诧异的看着笑靥如花的颦儿。
  “晚生乃扬州林景云,两月前曾收到苏州花会的名帖,今儿特意从扬州过来一睹花会盛况,来得有些晚,还望海涵”。我拱手笑道。
  这个台词已提前与师娘排练过多次,但说出来还是心底有些打鼓。
  “噢,是扬州林家的大公子呀,我是詹府的柳管家,林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可能凡是收到过帖子的都是当朝权贵、富豪巨贾吧,看到他满脸堆笑,阿谀逢迎的样子,我心里暗哂。原来这里就是苏州府尹詹言的府邸,有一府之力的鼎力支持,也难怪这届花会规模这么大。
  “哪里哪里,林府只是靠租田谋生罢了,柳管家太客气。”我拱手寒暄道。心里却有些惊讶,没曾想在师娘的打理下,扬州林府早已是声名远播了。
  詹府花园走廊四周早已挑起明灯,整个庭院虽也是如大户人家常见的假山楼阁,装饰细节处看得出出主人非常用心,透露出低调的奢华。到处是华灯高悬,假山掩隐,下人往返于亭台楼阁间,好不热闹。
  “林公子来的可是时候,今晚前厅正要开始本次花会的初选,正式选拔的地点在太湖花船上,这次的这些美人可是远胜往届噢!”看他一副色欲难掩的模样,想来这次花会应该会很惊艳。
  “前厅霁月斋是招待朝廷官员和地方豪绅的地方,后院明月阁是招待江湖英雄的场地。这二位是林大少的宝眷吧,两位小姐夫人天人似的哪能和那些粗人一起,用完晚膳后,还请移步内院的厢房。”安顿好我们,便他匆匆的离去了。
  “景儿,我和颦儿先回厢房休息,你且打探下虚实,行事切莫鲁莽。”师娘的叮嘱让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本少爷第一次踏入江湖,这个所谓的花会是怎生模样,只留等今晚自己来揭晓了。
  霁月斋的正门进去,只见靠北墙中间扎了一座三尺高的花台,上面布满了鲜花。花台四周摆放著紫檀四出头官帽椅和黄花梨长榻,十几个人或坐或卧正吃烟喝茶,只是并没有仆人伺候;还有七八个人分成了两拨在议论著什麽,屋子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红光满面,气度不凡;更有几人隐含官威,显然是颇有身份的官府中人微服而来。
  “这不是扬州的林大少吗?真是久闻大名,今个难得一见啊”,方才进霁月斋大厅,一名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的汉子迎面走来,一身锦衣玉带的富家子弟模样。看我表情有些惊愕,旁边一灰衣老者替他介绍道,这位是应天府沈园的沈殷文沈公子。
  原来这个其貌不扬容貌微胖的年轻人原来就是富甲天下的沈家的公子。他爹沈临风的名号想来应该是妇孺皆知吧。我心里暗暗有些吃惊,这次苏州花会还真是名流云集。
  “幸会,幸会,原来是沈公子,在下扬州林景云,草字孝先。”
  “应该是林解元吧,沈大少应该不知道林公子可是今年应天府新鲜出炉的两榜解元呢”一声吴侬软语从耳旁传来。
  美人,果然是美人。我心微微一颤,虽称不上阅女无数,但是我也算是清楼楚馆的万花从中走过的。此等姿色的美女应该也算是世间少见。只是从她看沈大少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撩人心魄的娇媚。
  “初晴肯定猜不到,我可是与林大少一并参加过应天会试,也算是半个同窗呐”,看着他狡黠的似笑非笑的眼色,我才忽然记起似乎有这么回事,只是未曾想到他对我倒是印象深刻。被他称呼初晴的少女看着年龄不大,却亲昵的挽着他的臂弯,直迎我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味。可能是沈公子的姬妾吧,我心里暗道。
  “有缘有缘,今次有机会得见沈大公子三生有幸,沈公子的名号可是天下周知呀”,我随口恭维客套了两句。
  “说着的我还真是羡慕啊,你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富甲一方,又是一榜解元,等他日进士及第,说不好我们都是你的一府子民呐!”顿了顿他又道自我揶揄:“你看我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那我呢?”他旁边的少女一脸的娇嗔之色,在大庭广众下脸色到并没有害羞的味道。
  “那是,二小姐哪是今天这些庸脂俗粉能比拟的。”虽明道这只是男人的虚与委蛇,初晴的脸上还是开心的笑意连连。旁边的老者估摸着看我表情有些疑惑,在旁小声解释道:“这是我们苏州都转运使袁大人的二小姐。”
  我心里霍然一惊,这官可不小啊,掌管苏州地区的盐商可是个肥差,恐怕这位袁大人朝廷关系可不一般。看他女儿在选花会的地方抛头露面,恐怕她家多少和伎院肯定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心中暗想。
  “孝先,你来的可是及时,今晚可是有好戏看。”沈大少对我倒是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寒暄过后称呼也变得亲切许多。
  在我正在揣测他们关系的时候,大厅外礼花齐放,鼓乐齐鸣,直觉告诉我八府斗艳的序幕要拉开了。当钟敲九下后。伴随一声悠然的长笛声徐徐响起,宛如天籁的歌声由远及近传来,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花开花落自由时,总奈东君主,去也终需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一袭白衣素裹下的美人缓缓走过来,远观美艳的不可方物,近看则又风情万种。
  “孝先,这就是苏州名妓白灵芸,可是多少银子也难一亲芳泽哟,要是能参加本次花会选比,肯定是花魁无疑!”沈大少在我耳旁窃窃私语。看得出他应该使了不少心血,只是未尝所愿。
  我定神细细瞅了下她,身姿曼妙,轻纱飘逸,高髻云鬟,朱唇微启,果然是人间绝品。也难怪是沈大少这种阔少也奈之若何。余光扫了下他身边的袁家二小姐,眼光里多了些羡艳。美女看来只有美女才能征服,袁家二小姐已经是美艳不可方物,比起白灵芸却少了些才气与灵动。
  清亮的歌声伴着配乐婉转悠扬的传遍阁内的每个角落,刹那间只觉得和风淡荡,心旷神怡。忽又古琴,玉萧的配乐响起,曲风一变之后,歌声也变得轻柔悠扬。让人感觉如山静秋鸣,璁意顿消。
  果然是大手笔,我心里暗道。若是没记错,词是宋代营妓严蕊的《卜算子》,曲则是时下最流行的江南小调。既有流春回雪的风雅,又有靡靡之音的享乐,这背后操纵的人还真是不简单呢。环顾四周,众人都屏住呼吸,沉浸其中,能将这些非富即贵的江南名流齐聚于此,这次苏州花会的盛况还真是超乎想象。
  一曲已罢,霁月斋已经是掌声如雷。
  “小女子在此献丑了!”白凌芸倒是显得气定神闲,湛然自若。在众人的目光下丝毫没有任何的躲闪。
作者:ty_江江757 时间:2018-11-02 11:43:54
  首赏。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2:34:32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白大家过谦了,今个儿听了白大家的曲子,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想来只有天上的嫦娥才能一比白大家的风采了。”一高瘦的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朗声道。引得身旁一阵叫好。
  “江大公子所言甚是,诸公见多识广,霁月斋的这些小玩意能搏诸公一笑,老朽就心满意足了”。一个满面红光的缟绅模样的老者一旁插话后徐步走上前台,对着满屋子的宾客表情笑容可掬。
  “孝先不知道吧,这个胖老头可是江南有名的珠宝富商霁月斋的掌门人宋永年,也不知和苏州知府什么关系,今年的花会都由他来负责安排。”身旁的沈大少在一旁又拉着我讲解起来。
  “本次苏州花会能有在座诸位的捧场,真正是蓬荜生辉。老朽替詹大人谢过诸公支持。大江门的江大公子、应天沈园的沈大少、湖州晋家的晋公子,还有从扬州远道而来的林解元,都是青年才俊,能给老朽薄面参加此次花会,不甚感激。”听他提到我的名字,我心里猝然一惊,我何时变得这么出名呢?
  看着他看着我目光如炬的眼神,心里不由疑窦丛生。大江门是天下第一大帮派,沈园是江南最富裕的富商,至于晋家也是世袭爵位的世家,师傅只是有些田收租的地主罢了,近些年我潜心于功名,也甚少与外界往来,这个宋永年把我与他们放在一起会不会有其他原因?一片胡思乱想中,我也没有心思留意宋永年后面说的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
  “孝先你看,这就是孙妙长,她可是常州回春阁的头牌!”旁边沈殷文一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只见台上已经是美女如云,来自江南八地的官妓轮番开始了才艺与姿色的展示。而沈殷文嘴里所说的孙妙长应该是中间的翩翩起舞的少女。
  “孙大家的舞姿娇柔,腰肢纤细,绝品啊。”我在一旁附和道。“孙大家,嘿嘿,她还称不上。和白大家差远了,不过在床上的样子还真如孝先所说,迷人得很啊。”
  听着一旁沈公子口无遮拦的品头论足,我不由一阵感叹。到这些官妓几乎与有钱人的玩物无异,而每年选举的新的花魁无非就增加新鲜面孔罢了。
  “松江清远楼的曾樱樱和杭州爱晚阁的夏芷,沈大少觉得谁更胜一筹呢?”,刚才瘦高的青年男子扭头问着沈殷文,目光也在上下打量着我。
  “当然是夏芷,之前在杭州没见过,柔媚却不艳俗,孝先你觉得呢。”沈殷文把话问题抛给了我。
  “若要俏,三分孝嘛,夏姑娘的这身妆扮,可谓蹙损淡峨眉,飘扬素罗袂。”
  “不愧是两榜解元,说起话来果然是文采斐然,见解高明呀,在下大江门的江显荣,得以见林公子,三生有幸。”看着这青年气度不凡,外形俊朗,早就猜想是他了。
  “江大少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会幸会。”我连忙作辑客套了几句。倒是旁边的初晴听到我讲完后投向我的目光更有些琢磨不透的神色。
  “才艺展示只是初选,等上了船完后可有好玩的环节,孝先可别错过哦。”沈殷文又凑到我耳旁神秘叨叨的的耳语。
  看我一脸好奇,他悠然的品了口茶,憋嘴笑道:“等会你就知道本场花会选举的精髓所在了。”
  月斜河倾,华灯初上,车马喧逐。太湖边船舶停泊之处,已是灯火万点,笑语远喧。湖岸边停着五艘高大气派的楼船画舫,五船大小不一,并联在一起停靠在太湖边的港口。
  头号船最为瑰丽堂皇,舱内能容下百十人的模样。最后两艘楼船空间场地最为开阔,用木排搭成花台,便是候选者表演竞技的场地。一众人在宋永年的安排下逐一登上船,对宋永年的标新立异的巧妙设计赞不绝口。
  花魁决赛尚未开始,楼船便一字展,两艘表演的楼船分置两侧开同时奏曲唱歌,一边是演的是《玉珏记》,另一边是《红叶传奇》。唱曲的优伶歌姬多为鸩嗜风月之道的权贵巨贾蓄养的美人。
  苏州城中人以及附近村落的渔家听到举行选花魁的消息,陆陆续续乘舟来看花魁表演的大小船有数百艘,如众星拱月般绕着五艘楼船遥遥的观看,却并不敢靠太近。
  船舱内早已是丝竹弦管。主船的筵席已经安置好,贵宾共置八桌,皆是江浙一带的权贵巨贾与江湖门派的掌门人。主桌坐的是布正使和京城的高官。每桌邀名妓四人侑酒,可谓是红袖飘香,花枝掩映,梨园一部,灯火笙歌。船头悬挂的数排明亮的羊角灯将整个湖面印染的透亮,只觉湖水也为之鼎沸。
  “这不是沈大少和林公子吗?就说怎么看不到人,原来是先我们一步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几个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哥已是围在了我们身边。
  “孝先,显荣和云横你方才在詹府见过了。”沈殷文热情的替我介绍,“这两位便是藏剑山庄的叶大少和江北盟的连公子。他们四人可是号称江南武林四大公子哦”。
  江显荣和晋云横是老面孔了。江显荣身边的那个看着狂傲不羁的公子哥听沈殷文介绍才知道他就是江北盟的二公子连啸。站在江显荣旁边的那个丰神如玉、气势绝不输于旁边三人的陌生青年,想来就是名满江湖的藏剑山庄的叶明秋了。这沈殷文不通武学,倒是和江湖走的这么近。
  “有沈公子在此,我们可不敢当啊,更何况孝先的才学也是我们几位望尘莫及的呀!”一身纯色丝绸的江大少说起话来倒是带有几分谦逊。
  “哪里,小弟只一介书生,如不是本次花会哪有缘分能见到名满天下得武林四公子。”我客气了一番。
  江显荣爽朗的笑道:“叶兄,这位就是我此前给你提起的林景云,他可不仅仅是个土财主,更是新鲜出炉的应天府两榜解元哩!”
  “哦,原来是位文曲星哩,失敬失敬!”他眼光里有些讶色,而晋云横和连啸听到江显荣对我的介绍后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诧异。看来果真是江湖中鲜有读书入仕的人。我拱手道了一声久仰。
  “明秋有什么好久仰的,不过靠着父荫罢了。叶明秋微微一笑,刀削一般俊朗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沈兄,方才见你身边还有位美女相伴,现在怎么没见到啊?”晋云横眯着眼睛插道,我这才注意到这位湖州当地最大家族的继承人,可能是纵欲过度的缘故,虽然看着风流无涛,脸上却白的没有血丝。
  “她可是本次花会得半个主人,估计在其他地方忙呐。”沈殷文得回答倒是保留了几分,似乎刻意在保持距离。
  “早就听闻姑苏繁华,果真是名不虚传,应天的风月比起这里如何?”江显荣转过身看着连家大公子笑到,语气里却听得出有些讥讽。
  “我朝风月最繁盛的地方当然是应天,岂是姑苏可比。你看秦淮河两岸,每逢秋天会试的时候妓家鳞次,十里灯船。前几届的花会都在应天举行,这次却不知怎地跑到了苏州。”早听说连家二公子颇有才学,早已被内定为江北盟的接班人,说起话来确实多了些目空一切的傲气,语气里有些不屑。
  此前听闻江北盟与大江门两大江湖门派明枪暗战,貌合神离,今日看来果真如此。大江门建派已有数百年,总部一直在杭州。前身是江南第一大帮的大江盟。势力一直盘踞在苏南和浙江一带。家族内乱掌门易主后改名为大江门。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代了。
  江北盟的发展更为传奇,原先只是应天附近的一个跑马为生的小帮派,在连家家主带领下几十年时间整合了应天,扬州,淮安等南直隶的江北的武林。击败了曾经的江北第一大帮慕容世家,成为江北一霸。
  江大公子眉头微微一皱,明显是听出来连啸的话是故意怼着他。
  “自古苏杭风月就是冠绝天下,我们湖州虽处江南一隅,想来也不输应天吧?”湖州晋公子在旁边插道。明显是站在江显荣一边给予对方一句回击。藏剑山庄的叶大少则摇着圆头折扇微笑不语。
  “除了金陵姬和姑苏姬,还有扬州瘦马呢。”江显荣撇开了话题,扭过头看着我,“孝先是扬州的大户,想必见识很多扬州的美人吧。”
  “扬州美女虽比不上江南,但也是十里楼台歌吹繁。”我微笑道:“比起风月,扬州更出名的是粮米和食盐吧。扬州是我大明南北交通的动脉,也是东南粮米和食盐的运转站,两淮盐的都转运使吴大人与家母是至亲。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透漏着一些重要信息,这也是实情,师娘不仅与控制两淮盐的转运使往来密切,和扬州府地方官吏也是相当熟络。果然江显荣和连啸的反应都很热情,似乎都有意拉拢我。对于这两大帮派而言,私盐是主要收入来源,有这么个潜在生意伙伴,怎会不抓住呢?盏杯推酒间气氛也更热烈起来。
  五人年轻俊俏又加上风流无涛,自然也成为了楼船上令人关注的焦点。东张西望了半天,坐在靠船尾一桌的年轻公子哥朝我挤了挤眉眼,我不由莞尔。真不知颦儿是以什么身份上船的。打了个招呼后,我不动声色溜到颦儿身边。
  我伏在颦儿耳旁轻声道:“你这丫头的易容术又精进了呀!”
  “这都是师娘的功劳呢~”颦儿瞥了一眼站在远处观望的沈殷文一眼,侧过身小声道:“夫人让颦儿过来帮衬公子。”
  “师娘人呢?”我压低声音。
  颦儿没有回答我,只是用眼神看环视了下四周。眨了眨眼睛。好聪明的丫头,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的达官显贵,看来师娘的易容术已经登峰造极到眼神都看无法分辨的地步了。
  “早知道花会是在这,昨儿个就没必要去詹府了,还让我到折了不少银两。”我嘟噜了一声。
  颦儿警惕了看了看四周柔声道:“夫人交代,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想法把大小姐赎身。如果不行,只能硬抢,主船的东南方会有一艘渔船来接应我们,公子不宜在此处太久。”
  长时间逗留在此确实不妥,给颦儿使了个眼色后,我悄然回到席间,看着武林四公子依然在高谈阔论,悄悄拉着沈殷文让他带我引荐未江浙一带曾见过的商贾名流,一圈下来已经是口渴难耐。
  “孝先,没看出你倒是很擅交际嘛!”沈大少斜靠在椅背上品着冰镇酸梅汤。
  “那是,花会这么好的机会,不多认识些人脉岂不可惜。”我拾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你若是真想结交,有机会可以认识下他们这些人。”沈殷文朝着主桌贵宾区努努嘴,“靠西南边坐的这些,大多数是江湖重要门派的大佬,你看大江门江齐天,江北盟的连浩,漕帮的乌老爷子手下哪个没有个几千人。
  我的目光扫过去,只见一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端坐在中间,高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弯曲,蚕眉凤目,五柳长髯,顾盼之间透著无比的威严,一时间我好像觉得船舱里只剩下这个汉子在注视著我。这就是江湖位列前五的大江门门主的江齐天!?我心里不由醍醐灌顶,少了此前诸多的轻视。
  看着着威严的气势,感觉武功分明不比师傅差,再看看他身旁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估计就是不久前统一江北帮派的连浩了。只是作为武林门派的掌门人却到此选花魁,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风月吧,我心里暗道。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2:36:13
  “花会正式开始前,敝号特为诸公精心准备了五十件珠宝首饰,二十件古玩玉器。敝号十大档手中的七个今天也来到苏州,特地为诸公打造您指定的饰品。”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詹府柳管家已经把一本印制精美的册子发到了众人手中。
  我喜欢看女人戴上珠宝的样子,在扬州游历时候也曾十里楼台歌吹繁,也曾给喜爱的扬州瘦马买过精品首饰。只是没曾想霁月斋里竟有这样的高人,想出在花会上拍卖如此绝妙的点子。
  随着一对极其罕见的紫罗兰翡翠玉镯被湖州晋家少主晋云横拿下,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老弟,怎么一直看你没动静啊?”沈大少拿着刚拍下的一对极品南洋黑珍珠耳环,一脸江湖气的望着我。
  “别急,这不是还没挑到中意的嘛。”看夏芷脖颈上的一串紫红色小叶紫檀珠链闪著耀眼的光芒,想起颦儿肌肤胜雪,倒是很相称。
  “南洋紫檀珠项链,起价一万二千两。”宋永年的声音把我从遐思中唤醒,终于等到了报价的机会,没有过多思考我便喊出了新的报价。
  “二万二千两!”
  喊出这个价位的是大江门的江大少,这一点倒是出乎我所料。没曾想自己相中的这件首饰人气这么旺。
  “二万八千两!”
  我的话音甫落,连啸便接着报出了三万两的高价。宋永年的眼光里露出一丝精光。这串紫檀珠链虽稀有名贵,可三万两确实已经超出它价值太多了。
  身边的沈大少估摸着感觉到我对这串紫檀珠有意。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我,朝着台上努努嘴,轻声戏谑道:“老弟,再不加把劲,这串珠子可被别人拿下了。”
  我沉吟半晌,并未做声。师父师娘收养我,把偌大的家业交给我,可并没有教我如何做个纨绔子弟。
  “四万两!”
  声音低沉却干脆,在我正努力说服自己放弃这串珠链的争夺时候,江显荣报出的价格已是震惊全场。坐在周边的商界大佬也纷纷投出关注的目光,也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着大江门的财力和实力。
  大江门果然是雄踞江南的第一江湖门派,果然是富甲天下。我装作不经意看了江齐天与连浩一眼,两人倒是谈笑自若,仿佛这四万两只是儿辈的游戏。
  “看来江大公子真是为了隐湖苏仙子出了血本呀!”沈大少还在一旁感叹,我心里却咯噔一惊。
  “是江湖美人榜榜首的苏敏娟吗?”
  “那当然,难道有第二个苏仙子啊,据说江大公子可是追了很久,也不知道得手没有。”自从出道以来,苏敏娟这个名字一直如传说一般萦绕在我的身边。只知道是江湖名人录前十的高手,哪晓得竟然是绝色。
  “沈大少可是有见过苏仙子?”我不动声色道。“我又不是江湖人士哪有这福分,只知道两年前,苏仙子刚刚出道与锦衣卫指挥使比试后竟然不分伯仲,便被通政司位列江湖美人榜榜首和江湖十大,可谓是名满天下啊。沈大少脸上浮现一丝仰慕之色。
  我稍作思考便有了主意,扭头朝沈大少笑道,“老兄家里可是富可敌国,哪怕小弟不要,这条珠链怎可让他抢了去。”
  没曾料到沈公子一脸尴尬之色,“孝先,不是我不想要,是带出来的银票不够用了。”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沈大少若是有意,不妨我借你。”盘算了下借钱的好处,既让江显得荣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又让沈大少欠了个人情。沈殷文眼睛瞬间一亮。
  “孝先豪爽啊,我确实对这串珠子看中好久了!”他的眼神里爆出一阵异彩。
  “谁不知道你沈大少家财万贯,你若到时候不还我,我可找你爹去。”我一旁揶揄道。
  “还有人出价吗,四万两一次,四万两二次!“
  当所有人都以为此物是江显荣得囊中之物时,我向身旁的沈大少伸出了五个手指。
  “再加一万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光里倒是多有些对年轻人的轻视。这些人大多都是商界大佬,富商豪绅,在关系重大的场合别说五万两,一两百万两银子也是弹指之间的事,只是用五万两银子买一串紫檀珠链博取佳人一笑值不值,看来是超出大多数人的行事原则的。
  宋永年和一旁的儒学李大人向沈大少投来火热的目光,似乎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堆银子闪烁着光芒。江大少在考虑再三后也耸耸肩表示放弃这次机会。
  “沈大少果然是富甲天下,气魄非凡呀”。在宋永年阿谀逢迎的马屁声中,这件紫檀珠链最终也被沈殷文拿下。这场竞价似乎把大家的精气神全耗光了,后面拍的首饰与玉器都没有再超过这个价位。我最后轻而易举的用一万二千两的低价购得了我另外心仪的一对玉镯。这场拍卖会便在欢喜的气氛下结束了。
  “江苏承宣布政使丁大人,大理寺卿刘大人,礼部侍郎张大人,苏州府知府詹大人,教坊司奉鸾王大人到。”只听司仪一声清亮而悠长的报幕声让我心里怵然一惊。
  这次排场的阵仗可不是一般大呀,全省的最高长官连同掌管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联袂出席,看来丁平在朝廷中的势力已经是根深蒂固,想扳倒他恐非易事。民间花会能让礼部高官来参加,看得出丁平很是花了些心思。
  坐着贵宾席的一行江湖门派的大佬纷纷起身,就连平日里发号施令惯了的江齐天此时也是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主动给丁平端茶斟酒。与平时高大威严的形象迥然不同,也只能感叹权力的力量果然是无穷。
  能见到一省之长的机会本就千载难逢,更何况今天来的还有掌管司法刑狱的最高长官。人在江湖混,打打杀杀,走私越货也是难免,难怪这些名震江湖的名宿都赶着来参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花会了。由于隔得远,丁平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一身纯黑色的丝绸外挂,看着精瘦却目露精光。
  江南名妓白灵芸如天籁般的一曲牡丹亭唱毕,本届花魁的决赛正式拉开了序幕。丁平代表南直隶一省的最高长官致辞。
  听师傅曾说,丁平是嘉靖朝的榜眼出身,措辞用语华丽而且颇有水准。把身旁的大理寺卿刘大人,礼部侍郎张大人委婉的吹捧了一番,又赞许苏州地方官吏举行此次花会功不可没。感谢在场的权贵巨贾和江湖豪强,硬生生把一场甄选美人的花会吹嘘成利在千秋的盛世伟业。
  楼船开到太湖湖心六桥时,两条表演的楼船并成一体,搭建的花台也合二为一。六桥旁有一大片荷花。楼船撑入花深处,幽香迷人佳人来,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伴随着礼乐的徐徐奏响,昨晚熟悉的老面孔宋永年又再次登上了大厅正对面的礼台。报幕的台词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表情显得更为恭敬。
  “参加过初选的前十名佳丽直接进入今晚太湖花会的决赛,让我们请出来自常州天音阁,苏州碧月楼,松江听涛苑和杭州倚红楼的佳人为大家分别带来才艺演出。请各位来宾按照品、韵、才、色四项标准予以评分。”
  候选佳人摇曳着诱人的曲线,逐一上台表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摇曳的灯火倒映在佳丽们的风情万种的面容上,荷叶的清香伴着荷花的摇曳让人心旌神摇。可谓一朵红莲,一角灯,风来生动,如烛龙欲飞。看着鱼贯而出的精心打扮的佳丽,我的心也骤然紧张起来。
  “有请来自京城与应天府礼部教坊司佳丽进行下一轮的比试,首先出场的是南京秦淮的卞玉君、赵雪汀,请各位来宾给上一轮佳丽的评分。”宋永年的再次出场让我意识到嫣儿即将出现。
  一道熟悉的目光朝我投来,我看到易容后的颦儿一脸关切的神情。不由心思一紧,这里高手如云,这个时候万万不可露出任何异常。
  “教坊司的人确实要高一筹啊!”沈殷文依然在耳旁喋喋不休的对佳丽品头论足。
  “这些可有不少是没开包的清倌,沈大少想赎身可得花些银子。”身旁的晋云横一句话倒是让周边不少公子哥眼里透露出精光。
  “今天这花会可是来对咯,早知道个个长得像天仙似的昨晚就该少花些银子。”沈大少抓着后脑勺的后悔模样引得大家一阵大笑。明明是江南伎院的少东家,却故意装出的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模样,我心里暗忖,这位沈大公子恐怕并不简单。
  心情刚刚平静些,一丝凉风从身旁袭来,后背脊梁骨只觉微微有些发凉。一个蒙着轻薄的面纱的少女迆逦而来。罗衣飘飘,轻裾随风远。顾盼间光彩迷人,吐气间气若兰香。当她扭过头看过来时,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让我突如雷击。
  后来颦儿告诉我,当时你看嫣姐姐的那一眼,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眼睛发出深邃的光亮,仿佛整个船仓都一亮,我都惊呆了。
  颦儿的这番话让我无地自容,在我记忆里,好像只有我为之一呆。一晃十年,我努力的拼凑着记忆中关于嫣儿的点滴残片,却已经无法把眼前这个一笑一颦间风情万种的女人与记忆里的小丫头画上等号了。
  “这个还真是妙,没想到教司坊底下有这等美人!”旁边的沈大少目不转睛的盯着嫣儿曼妙的身姿如痴如醉。连江大公子都放下了递到唇边的茶盏。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向沉默不语的叶公子都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一声天籁之音从耳旁想起,我有如电击,这不是十年前我教给嫣儿那曲《勿相忘》吗?萧声和着晚风听来却有些悲凉,划拳斗酒的喧杂声逐渐消失,整个船舱顿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曲悠扬的萧声里。
  我悄悄起身,找到宋永年,一阵闲聊后询问起落籍之事。
  “既然能官卖,当然能赎身,但走一遍过官的手续恐怕不是银子问题,不瞒大少,您已经是第三波询问赎身的来宾了。”宋永年笑眯着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不知大少相中的是哪位姑娘呢,如果是教坊司的清倌,恐怕低于这个数,恐怕王大人是不会答应的。”宋永年伸出右手五个手指摇了摇。
  “老朽和王大人多少有些交情,也许能卖个薄面给我。”可能看出我面色有些凝重,宋永年的语气倒是有几分把握。
  “五十万两?”看他默不作声,我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生财有道啊,教坊司还的官妓大部分都是大户人家女儿,家道沦落后训练成官妓确实要不少银子,林府的财力在整个扬州也算首屈一指,一年的租金收入也才三十万两,从妓籍上除名还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赎得了的。
  “当然,如果大少相中的不是教坊司的官妓,那倒是会便宜的多。”宋永年看我沉默不语,估计是觉得我嫌贵了。
  “在江南烟花之地有谁会不知道霁月斋的名头,看来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仰仗宋先生呢。”我恭维道,“不过林府在扬州有些家产,想来还是能够付得起这五十万两。还请宋先生向王大人能美言几句,晚生相中的是来自京城教坊司的顾林嫣。”
  “解元好眼光啊,换做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顾林嫣...”宋永年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
  “不瞒大少,这姑娘牵扯到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顾姑娘是当时都指挥佥事使顾鼎晖的女儿。”
  “是又如何,难道有什么不妥吗,大部分的官妓不都是此等出身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到师傅的名讳,让我有些紧张。
  “不妥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此案情复杂,罪名是由当今万岁亲自裁定,大少想要赎她,恐怕过官手续上会有些麻烦。”
  犹豫了片刻,又道:“这姑娘也算是绝色,万一夺得个花魁,弄得名满京城恐怕要赎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相信有宋先生在,这些流程手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除了落籍的这五十万两外,这些就托宋先生上下打点了。”我掏出一张银票趁着没人注意塞到了宋永年手里。
  “大少豪气啊,今晚老朽就尽力帮大少打探一二,大少只管等消息就是。”宋永年的眼里流露出的欣喜倒不像是假,到底是商人,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等再回到位置的时候,嫣儿的表演早已经结束,花会也快到了尾声,我的心情也是轻松了许多,余光看了眼周围,主台上的丁平正与大理寺卿刘大人谈笑风生,江齐天则和苏州知府詹言打成一片。紧邻一桌的连浩则是和漕帮的乌老爷子推杯举盏。至于教坊司王大人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
  台歌吹繁已三曲,评香斗茗过五旬,花会的评选结果即将公诸于众。听台上宋永年讲由苏州知府揭晓探花名单时,我的心也紧悬起来。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2:37:11
  “获得本次花会探花的是来自杭州爱晚阁的夏芷姑娘。”名次的颁布让我的心骤然紧张起来。
  看着詹言喜笑颜开的模样,倒像是给自己娶亲一般。真是让我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一腿。本届花会的榜眼则是由大理寺卿刘大人颁给了南京秦淮名妓卞玉君。
  “大少,大少!”宋永年压低声音在我身旁呼唤了两声,感觉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我知道赎人的事情八九是有眉目了,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把他拉倒一个僻静的角落。
  “大少的眼光还真是神啊,顾姑娘还真是得了头名。”宋永年的表情有些吃惊。
  “那落籍的事呢,打听得怎么样了,王大人怎么说,是不是要加银子?”我的语气有些急切。
  “大少别急,且听老朽慢慢道来,刚与教坊司的王大人本已经商量好,八十万两银子让大少为顾姑娘赎身,没料中间出了意外。”
  “怎么讲?”我心里咯噔一惊。
  “倒不是王大人拦着不允,八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呐,只是布政使丁大人,唉!”宋永年的话让我的心瞬时揪起来。
  “不瞒大少,丁大人也相中了顾姑娘,丁大人可不是老朽惹得起的。”宋永年的语气有些无奈。
  “丁大人今年贵庚?”
  看我黑着脸话里有话,宋永年赶忙解释道:“丁大人想要赎顾姑娘倒不是为了纳入房中,听王大人讲,可能是要送给朝廷的某位高官吧。”
  丁平已经是朝廷二品大员,那高官会是谁呢。我心里如同被浇灌一盆凉水。这意味原本的赎人计划落空,若是嫣儿被丁平带走了,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就她出来了。余光扫过颦儿坐的一桌,发现她正含着杯茶看着我。
  当丁平也在万众瞩目中走上花台为嫣儿颁奖时。我心里默默估算着袭击的方式和逃跑的线路,但无论如何突袭,有这么多绝顶高手在场,哪怕有我们三人联手胜算也并不太大。除非有四到五名江湖位列前十大的高手突袭,外加有弓箭手护持,强抢也许有可能成功。
  “丁贼看剑!”
  随着一声清脆的呵斥,一道剑光从花台上略过,在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一柄利刃已经瞬间刺伤了丁平的右臂。
  伴随一阵阵惊叫,场面瞬时失控。我已经来不及思考她的短剑方才藏在何处,所有发生的一切完全打乱了我此前计划。谁也没曾料到这种场合会有刺客出现,更何况刺客竟然是花魁头名。
  “快保护丁大人!”紧靠花台的护卫率先冲了上去,在石火电光间,嫣儿已经举起了利刃刺向了丁平的咽喉。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之际,丁平以一个诡异的转身奇迹般的扭曲了身子逃过了这一劫,而我却震惊无比。
  幽冥步?不对,这不是幽冥步,可是为什么这么像,一省的最高长官竟然会武功,而嫣儿的这一刺虽不是练家子,距离这么近竟然能够逃脱,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
  场面乱成一锅粥,花台瞬间里三层外三层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以一己之力在这种场合行刺布政使,这不是找死吗?更何况还有数名江湖十大在现场。
  我不及细想,施展幽冥步在抱头惊叫的宾客佳丽间迅速向花台靠近。嫣儿已被护卫团团围住,双手已被绳锁捆住,虽然被刀搁在脖颈,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大胆犯妇,竟敢行刺布政使丁大人,不怕诛九族吗?”苏州知府詹言满头大汗的冲了上来,想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省最高长官在自己地盘上若是出事,这可不是乌纱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丁大人您没事吧,属下护卫不利,实在罪该万死!”詹言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语气听得出十分惊恐。
  “丁贼,你害家父蒙冤,你不得好死!”嫣儿的情绪非常激动,声音发抖,想起身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丁平阴恻恻在一旁一言不发,听着教坊司奉鸾王大人低声汇报嫣儿的出身。
  “原来是顾鼎晖这个奸臣的余孽啊,可惜了这幅好皮囊,押下去好生看管,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背后汗毛竖起。头脑一热正待冲前去,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我扭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突然间,似乎一阵凉风扑过,花台两侧的气死风灯同时熄灭,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什么人,快保护丁大人!”花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而我知道,师娘要上场了。
  我的剑法是师娘所授,师傅走后,师娘传授的心诀与剑谱只是让我自行修炼,师娘的武学修为到底有多深,我却从未见过。而这如天女下凡般的轻功想来就算是巅峰时期的师傅恐怕也是有所不及的。
  昏暗的视线里,围在嫣儿周围的护卫在一阵阵惨叫声中已经是倒地一片。当灯光亮起时,捆缚在嫣儿双手的绳索也已经被解开。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一身黑色绸缎,在月光下显得修长窈窕。尽管有独步天下的易容术作掩饰,师娘依然带着面纱,只露出目射寒江的眸子,强大的气场下无人敢逼近。嫣儿也是惊愕的望着她,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蜂拥而上的护卫将二人团团围住。参加宴席的宾客纷纷抱头跑到其他几艘离主船较远的几艘画舫。丁平右肩处上血流不止,却表情冷峻,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惊慌。
  “来者何人,胆敢在此行凶?!”发生的一切触不及防,苏州知府詹严本以为事态已经解决,没曾想竟然还有同谋。而师娘的强大气场让一众护卫畏畏缩缩不敢上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擒拿此妖妇,敢在这里行凶,我让你插翅难飞!”丁平的开口让围在四周的官差再次冲了上去,没有看到刀光剑影,只是一招,一群人便倒在血泊里。
  “看来阁下是武林中人!”江显荣倒是有些胆识,这个时候挺身而出道:“只是江南武林中倒是从未见过有阁下此等人物!明秋,云横,我们一起擒住这妖妇。”
  我顿时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和谋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说,还落得个护驾有功的美名。斜眼看了江北盟盟主连浩一眼,面色铁青,估计也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给敌人泼了盆脏水,又护卫有功,还真是一箭双雕好计策!
  “哦,早就听闻武林四公子名满江湖,三个人一起上,还真是后生可畏啊!”师娘的变声让我感觉是另一个人一般,声音里透着一股邪魅。
  “妖女,竟敢在此放肆,拿命来!”江显荣提刀怒喝,向师娘使出了大江流刀法中的致命一击,而晋云横的潇湘剑法也随之绽放出一阵剑花。
  我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江显荣虽然年轻,毕竟也是四大公子中武林排行录位居第十的高手,加上另外两位实力也不弱,恐怕师娘这次是凶多吉少。心急如焚间,身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孝先,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你又不是江湖中人,不想要命了,快和我赶紧走!”身旁沈殷文的话让我心里一暖,反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没有易容冲上去结果恐怕不堪设想,还是需智取才行。
  “大少不用太担心。”我强装镇定微笑道:“你看,武林四公子,大江门的江门主,江北盟的连盟主,几乎天下顶尖高手都在这儿,想那妖女纵然天大本事,也是插翅难飞。”
  “你说的也是,真不知这妖女和顾姑娘是什么关系,敢在这里行凶,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听着沈殷文感叹,我知道师娘此次出手,若能侥幸逃脱,以后恐怕也会被满世界追查了。
  “这妖女什么来路啊,他们三个联手也不是对手啊!”沈大少一句惊叹让我将目光重回战场。
  月色下熠熠生辉的剑光绽放着夺目的光辉,只是一招便封住了藏剑山庄叶明秋的剑锋,江显荣手里的刀早已不知去向,一侧的晋云横则早已受伤倒地。
  “荣儿,先先退下!”大江门掌门江齐天踏出一步沉声道:“丁大人,詹大人,鄙人作为江南武林大江门的掌门,斗胆请二位大人让鄙人亲自拿下这妖妇!”
  江齐天语速平缓,却中气十足,听着分外真切。江南三府一直是大江门的地盘,在这里出现这等事,大江门处置不当必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丁大人,江北盟也不能在此袖手旁观!”现在再不出手,估计以后想解释清楚都难了,连浩的主动请缨让我意识到事态不妙。这两人都是江湖名人录排前五的顶尖高手,若是联手,恐怕就连武功天下第一的隐湖掌门赵羽蝉也不是他俩对手。
  “诸位大人,漕帮作为江湖人数最多的第一大帮,愿请出战擒拿此妖妇!”,乌老爷子的一声厉喝让我明白到任凭本事再高,群起而攻之的结果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
  丁平沉吟半晌,缓缓道,“那就有劳各位英雄了,斩杀此妖妇者重重有赏!”
  “这下有看头了,三个江湖十大高手联袂出手,这可是千载难逢啊。”沈殷文的语气也是轻松了许多,而我却陷入了万分的担心。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3:38:29
  “咄!江海凝清光!”师娘的剑锋已经爆起了一朵灿烂的剑花直奔江齐天而去。面对三大绝世高手,只有主动进攻尚有一线生机。
  “好强的一剑!”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剑如一吗,师娘的这招明显与方才和武林三公子对峙时不同,剑锋的速度与杀气重了很多,看得出至少使用了七成功力。
  “破!”江齐天的这一招让我真正意识到了江湖顶尖高手的实力,化繁为简的一刀硬生生穿透了剑影,挡住了师娘的攻势。
  江湖传言江齐天的刀法已经是天下第一,而手上那柄闪着乌黑光泽的宝刀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寒月刃。
  师傅曾给我讲过江湖诸多门派的武学秘经,大江流刀法的运功心法相当独特,能最短时间将内力提升数倍,全在一点突破,瞬间的威力被放大数倍。大名鼎鼎的大江流刀法在江齐天使出来,气势完全与江显荣不可同日而语。刀锋过往处,便有摧枯拉朽之势。刀剑碰撞处绽放出火花,弥漫的凛冽的杀气让围在四周的官差纷纷后退。
  “落花满地红带雨!”师娘使出了传授给我的正大十三剑的杀手锏。风从耳边掠过,师娘的衣角从耳边掠过,身子自由的彷佛是神仙一般,霎那间我竟有些恍惚了。
  师娘双眼露出闪电般的寒光,配合幽冥步绝世的轻功,江齐天大开大合的刀法没有伤及师娘,而师娘由繁化简的当胸一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透过了他的刀影,寒月刃竟然封不住它!剑锋直指江齐天的胸口。
  “爹!”伴随江显荣的一声惊呼,江齐天的寒月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在了胸前,挡住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击,强大的内力也逼的江齐天接连后退踉跄好几步。师娘随后的一击却已被赶过来的乌老爷子的截水刀挡住。
  江齐天不愧是江湖名人录的顶尖高手,换是其他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三个江湖名宿打一个女流之辈,还真是不怕江湖耻笑啊!”师娘的语气里带有明显的奚落。
  “江齐天,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刀,那今天就和你比划下刀法!”师娘转瞬间以瞠目结舌的速度取了身旁晋云横手上的一把环首刀。
  “妖女,今天必将诛杀在此!”江齐天面目潮红,怒目圆睁。气势恢宏的大江流刀法瞬间被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任何保留的刀锋如惊涛骇浪般向师娘劈去。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3:38:57
  @ty_江江757 2018-11-02 11:43:54
  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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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作者:ty_江江757 时间:2018-11-02 13:53:06
  陈铺己见格局,文笔老道精湛,婉婉道来,再现江南旧日风光,期待大作精彩无限。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6:46:17
  如果说刚才的决斗没有任何保留,那么这一招已经是用上了十成内力。
  配合天衣无缝的步法,江齐天施展开了大江流刀法的杀手锏“大江东流”。而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震惊。这是我头一回看到十大顶尖高手的生死相搏,没有任何保留的刀势仿佛大江东流,不可阻挡,仿佛整个空间瞬间被凝固一般。哪怕是师傅巅峰时期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江北帮帮主连浩也不顾及身份在师娘背后施展出了成名绝技九鞭锁,大袖一挥,一条黑黝黝的皮索已如张牙舞爪的蛟龙一般从袖口飞出,直击师娘的背心。
  “真不愧为名门正派!”师娘一声怒斥,身子突然如风吹杨柳一般奇异地摆动了两下,本来冲向江齐天疾若奔马的向前速度一下子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可她的身子并没有稍停,因为行进的路线几乎完全转到与原来垂直的方向,往横向飞速移动,速度之快,端的令人瞠目结舌。
  而这诡异的步伐我竟然没曾见过,这不是幽冥步!看来师娘藏着的秘密不少啊。师娘的身子如同处在波涛汹涌中的一叶扁舟,却又能化险为夷。
  若干年后,我告诉师娘,没有人知道仙子是何等模样,但是那这一晚的决斗的她就如同仙子一样颠覆了我对武学的认知。师娘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存在有隐湖流云决这项绝顶轻功。
  没待江齐天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师娘身体旋即腾跃飞起使出了叹人观止的绝技“天魔群仙破!”此前我知道师娘是刀剑双修,我的正大十三剑式便是她传教于我,却未曾想过她的刀法竟然也是登峰造极。
  这一招恐怕是迄今为止我见过面对群攻最厉害的一招了,环首刀在师娘手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运气使出的刀影如同数条咆哮而出的白龙,以气驭刀的至高境界便是这般。刀锋所及处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瞬间将众人裹挟在刀影之中,这万人敌的招式果然像它的名字一样,恢弘得彷佛可以以一人之力击破整支军队!
  踩着流云诀这套绝顶轻功,师娘在三大高手间辗转腾挪,刀锋与皮索相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声。以一对三竟然堪堪平手不分高下。
  强大的气流与刀锋将四周桅杆切断,围在四周的官差也纷纷后退。除了些江湖人外,大部分的豪门贵胄都已经逃到了其他几艘船上。而周围的那些远远停靠的渔船也是察觉到花船的动静纷纷逃离。
  “孝先,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撤呀,这妖女可不是一般人,小心别伤着自己了!”沈公子在身后再三催促,脸上比刚开始倒是有几分惊慌失措。
  我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出手相救。此处四周都是江湖人士,人多眼杂,现在出手若被认出身份,林府以后恐怕是灭顶之灾。盘算一番,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易妆才是明智之举。斜眼看了下第三艘船上人不多,倒是一个不错选择。
  “大少,我们去那艘船上躲躲!”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和沈殷文跑到了后方紧邻的一条船上。刚刚找到一个相对僻静之处,正想如何摆脱沈殷文时,一记掌风袭来,尚未反应过来时,沈殷文便已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林公子,不必担心,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一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子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看着装束倒是与师娘有些相近,只是要年轻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问道,“阁下还真是好武功啊,敢问小姐名讳!”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取下一个包裹扔给我,“快换上,这艘船起火后,你们赶紧趁乱逃走。”
  “放火烧船?”来不及开口相问,她便起身一跃没见了影。
  轻功路数虽然看不清,与我的幽冥步比起来却不遑多让,有这等轻功的江湖女子放眼整个江湖一共不会超过五人,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可能。
  她会不会就是给师娘传递消息的人吧,我暗忖。至于放火烧船是否会累及无辜,此时也管不得那多了。
  解开包裹,不出意料果然是一套夜行衣,连黑色方巾何头巾都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刚刚换上,想起沈殷文还昏睡在一旁,实在不忍心他就这么被烧死,冲进船仓把沈殷文抱起,将幽冥步发挥到极致,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辗转腾挪,把他抱到了主船上。
  等再回到主船花台附近时,情形已陡转直下,师娘在三大顶尖高手的合围下,渐渐寡不敌众,明显处于下风,险象重生。而丁平周围也是乱作一团,周围的护卫已经是一大片倒在血泊之中。颦儿与武林四公子近身激战,几回合下来竟然不分高下。只是在两侧围攻的连啸与晋云横脸色却是有些迷茫,完全不在打斗的状态。
  这应该是天魔吟功法的作用吧,天魔吟是师娘独自传授给颦儿的内功心法,据说是可以迷惑人心智,让人沉迷幻境,只是颦儿功力尚浅,对于功力远强于她的人恐怕就没有作用了。
  江显荣是江湖排第十的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能够抵御天魔吟倒也正常,只是这个叶公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呢,江湖名人录排第十九的位置恐怕远远低了。
  “大江东流!
  “天魔蹁跹舞!”
  天下位列第一的大江门刀法与师娘的环手刀再次硬碰硬。绽放出耀眼的火花,一把普通的环首刀在师娘强大功力牵引下暗发毫光,当它劈向江齐天时,像天空中猛然现出的一条咆哮的白龙,穿透了江齐天大开大合的寒月刃,直插江齐天的心脏。
  贯彻天地的一招在与江齐天双刀硬碰硬的相撞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透了江齐天的胸膛,而最后关头江齐天微微侧身横移了数公分,逃过了一招致死的结局。而江齐天也显示了绝顶高手的实力,寒月刃在最后关头挑开了师娘脸上的面纱,右掌同时重重击中在了师娘的左肩甲处。师娘身子被震出七八步远。
  江齐天顿时血流如注,刀刃已经穿透了他的右胸,江齐天左手紧紧握住插在胸膛的刀柄,右手持刀撑在地上,顽强的保持自己身体不倾倒。
  “爹!爹!你没事吧,别要吓唬孩儿!”
  “江门主!门主!!”
  场面顿时失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江显荣上前扶住了受重伤的江齐天,眼眶通红的怒视着师娘。
  “妖女,原来你是魔门的余孽!”江齐天在昏倒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句话。
  魔门!我脑子一片空白,师娘不是墨门传人吗,怎么会和那个曾经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已经销声匿迹的魔门扯上关系呢。魔门,墨门,读音这么相近,莫非师娘真和魔门有关系吧。
  “既然是魔门余孽制造了这起刺杀事件,那对这些人当即格杀勿论!”一声侧阴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扎着绷带的布政使丁平亲自开口了,看得出嫣儿对他的袭击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都没有听见吗,谁能将魔门妖孽拿下,重重有赏!”苏州知府詹言的一句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向来讲究行侠仗义的江湖群雄也顾不得讲究以多欺少,更别说对手是一个女人。什么江湖规矩都成了狗屁,连一直在旁看热闹的洞庭帮的总舵主楚模云手持兵器冲了出来。
  尽管这些帮派之间素来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但都自诩为名门正派。在官府支持下,师娘代表的魔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6:47:38
  “妖女,你竟然伤我爹,我让你拿命来!”江显荣睚眦欲裂第一个提着他爹手里的寒月刃冲了过来,江南武林四公子的三位已经都手持兵器从四周把师娘团团围住。
  “妖女快不行了,大家赶紧上,斩落首级者重重有赏!”詹言乘机在一旁的蛊惑着众人。我看着这个身躯略微有些胖的胖子,心底已经将这个名字深深的打上了一个叉。
  漕帮乌老爷子施展出镇帮绝学截水刀法,封住了师娘冲向丁平的去路,而洞庭帮的总舵舵主楚漠云凭借出神入化的暗器如意珠,在师娘身后进行偷袭。
  师娘元气大伤后步伐也慢了许多,被“八子连珠”连中三击。江显荣看准时机以指代剑一掌击在了师娘的后背,顿时师娘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颦儿看到后一时方寸大乱,险些被叶明秋四季剑法的颇为凌厉的一招刺中,顿时险象环生。
  我额头青茎暴起,两边都是危在旦夕,却一时无法决断先救谁。在叶明秋剑锋离颦儿颈部尚有二尺远时,颦儿的身子微微向后方侧移,逃过了这一劫,剑锋挑开了包裹在头上的头巾,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倾斜下来,脖颈带的那枚半弧玉佩从贴身衣物里滑出来。
  “你竟然是女人?”叶明秋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竟然停住了攻势,握住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来不及思索其中缘由,颦儿这边应该是暂时安全,先救师娘吧,我心道。
  “丁大人,不好了,后尾有两艘船走水了!”苏州知府詹言的语气惊慌失措,没有了起先的平静。”
  “看来这帮贼人还有内应!”丁平阴沉着脸道,“先派人救火,绝不允许有人受伤!”
  听闻有船起火,一时场面大乱,众人奔走呼嚎叫。看到官差兵分一路赶到其他船只救火。电光火石间,我知道机会来了。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他!”幽冥步发挥到极致后让我体内热血翻滚,用明王不动如山心法强压制后依然感觉气息不畅。
  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下有如此鬼魅的身法,连杀布政使身后的数名护卫,劫持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
  当一柄亮晃晃的短刀横在丁平的脖颈处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子,顾鼎辉是你什么人?”刀架在丁平的颈部,他却没有太多惊慌。
  “狂徒敢尔,竟敢劫持布政使大人,你想被株连九族吗,赶快放开丁大人!”突发状况让一众官员慌了手脚。詹言额头上滚下黄豆般的汗珠。
  “顾大人是在下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大人的命在在下手里。”我不动声色沉声道。转身朝着围着师娘和颦儿一众人等怒喝:“还不给我退后,再不退后丁大人可得妄送了性命!”。
  “贼人,你若敢伤丁大人半根汗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苏州知府詹言恐吓的样子让我听了顿生杀气。
  “你觉得我敢不敢!”我闻言顿时勃然作色,家仇旧恨涌上心头,暴戾之气让我血气上涌,横着的短刀稍一用力,丁平脖子上的红印转眼变成了鲜血淋淋。
  丁平不发一言,阴沉的双眼狠狠盯着我,有如深渊般幽邃。我挟持着丁平一步步从从船舱中央退到了师娘身边,弥漫的杀气逼得众人纷纷后退。
  “夫人,您没事吧?”颦儿轻声唤了师娘一声,见师娘卧在一侧并没有反应。颦儿的神色也有些慌乱,身旁的嫣儿也是黛眉紧锁。
  “有话慢慢说,都退后,都退后!”詹言急忙指挥众人向后撤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看得出他是非常紧张。
  “你觉得逃得掉吗?你挟持我也没用,这里四周高手如林,增派的官兵马上就要赶过来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丁平倒是有些临危不惧的气度,到似料定我不敢杀他。
  “是吗?”我反问一声,冷笑道,“有你丁大人在我手上,我会害怕走不掉?“
  “你挟持我不要紧,你知道纵火烧船会让多少无辜之人丢掉性命吗?“丁平倒是一副怜悯众生的语气,这个狡猾老狐狸,万一死了人,恐怕这黑锅是背定了。
  虽说是被逼这一步,但是按照大明律,纵火可是死罪,后面真要细查追究,恐怕不是劫持个人这么简单了。
  西南方已经两艘船着火,火势蔓延得很快,原先并在一起的五艘船拉开了距离,主船上的官差和一些江湖人士忙着救火,把着火船上的人疏散到主船上。我知道时间已经不多,若是等到援兵来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刀口在丁平脖子上紧了紧,挟持他退到了甲板船舷处,想起此前颦儿说的话,瞥了眼西南方向,果然发现有一艘小船停靠在主船的阴影下,若不是刻意观察确实很难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啊,就像抓住一根救兵稻草一般,心头按捺不住一阵狂喜。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6:48:17
  “你带着她俩上那艘船,快!”
  我转身朝颦儿事了一个眼色,颦儿果然冰雪聪明,拉着嫣儿向船舷处跑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江显荣提起寒月刃,直接冲了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江大公子,看来你们大江门是不想看到丁大人活命了。”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江显荣微微一怔,停住脚步。
  “江大公子,不要冲动,以丁大人安危为重!”原以为拦着江显荣的是苏州支付詹言,却没料到竟然是出自少言寡语的叶明秋,连我都有些诧异。
  颦儿乘这个间隙把嫣儿送到了那艘小船上,又转身跃到甲板,抱起师娘施展轻功把师娘安稳送到了小船船舱。等到此刻,心里才放心许多。余光扫了一眼,舱篷上插着一面随风招展的孔雀旗。
  甲板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许多,一群人紧紧把我围在中央。眼下当务之急只能是让颦儿先带着师娘和嫣儿离开。
  可等了许久,小船却依然停在那没有动静,看来颦儿是非要等我上船不可了,不由得心头一热。
  “赶紧走!”我转身朝着小船大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船停在那,依然纹丝不动。
  这个傻丫头,我留在这,还能掩护她们逃走,若是非要等我一起走,可能都会丢掉性命。我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感动。
  “你觉得你们还走得掉吗?”丁平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就算她们逃掉了,你也是必死无疑。”
  我手心汗珠浸湿刀柄。都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功败垂成!大脑里飞速运转着逃跑方案。是挟持着丁平上船,还是杀了他上船逃走,如果现在杀了他,赶过来的追兵必将让我们所有人葬身在此。
  “丁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沉吟片刻,微笑道,“要么我陪你一起送命,要么你放过我们,我且了饶你。”
  “放了你,笑话!”丁平依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难怪能做到布政使的位置,还真是处变不惊,这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啊,我心里暗道。
  “是吗,丁大人乃是正二品的国之重臣,既然丁大人这么不爱惜自己性命,”我不急不徐地道,“我等只是贱命一条,几条命换承宣布政使大人一命倒是很值”。估计听出我的口气不像开玩笑,丁平神情虽然平静,额头却也慢慢沁出汗来。
  “少侠,切莫冲动,只要放了丁大人,有话都好商量!”大理寺卿刘大人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倒是让我特意留意了下这位正三品的掌握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
  眼下若是让丁平见了阎王,倒也是一雪这么多年的家仇旧恨,可是我们四人恐怕是没机会逃得出。围在甲板上的官差手里举着亮晃晃的弓箭对着自己,哪怕是现在放过了丁平,离弓弩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天下第一的赵羽蝉在这里恐怕也是难以脱身。
  一筹莫展之际,只见一镞弓箭带着火焰划过长空直奔主船的桅帆,我知道,那个神秘女子又来相助了。箭镞牢牢的定死在主船的桅杆上,箭头的火焰刹那间便将帆布点燃,火势蔓延得很快,一眨眼功夫便将整面桅帆全部点燃。
  “王参领,赶紧派人抓住这个内应,将他碎尸万段!”詹严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詹大人,好好想想如何救火才是上策吧!”我语气里有些讥讽。
  火势眨眼的功夫蔓延到了船艉,印得湖水潮红,围着的武林豪杰和官差护卫纷纷开始动摇起来。
  恐怕谁也没有料到,西南方的船火势刚刚扑灭,主船又开始起火。从另外两艘船上回撤到主船的人更是惊慌失措,惊叫与推搡充斥船舱,桌椅杯碟四处散落,越来越多的宾客向甲板方向涌了过来,场面更加混乱。
  “这艘主船上的人几乎都是江南地区的豪门贵胄,万一有些人在混乱中发生意外,不可比一般寻常百姓,想必丁大人是清楚的。”我贴近丁平的耳旁,“时间不多了,丁大人得赶紧拿主意。”
  “詹言,人命关天,赶紧派人去救火,若有闪失,我拿你是问!”丁平倒是很冷静,没有答应放了我,却指挥苏州知府赶紧救火。
  詹言愣了半晌,对周围得官吼道:“李同知,你带手下赶紧去救火,刘千户,你的弓弩手在这守着,绝不能让这贼子趁机逃走。”。
  我不知道詹言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表面上看他是最看重丁平性命的人,生死攸关时刻却依旧不肯退步,难道真不怕把我逼急了同归于尽?大理寺卿的态度都有些回旋余地,詹言的态度让我觉察到他和丁平的关系恐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刘大人都已经开口了,詹大人还这么苦苦逼迫,看来是很希望丁大人死于在下之手啊!”我借机挑拨,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果然看到了丁平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大胆狂徒,丁大人是下官恩师,情同父子,哪能由你挑唆诬陷,你若是敢动恩师半毫,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公子,接剑!”在我还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时。颦儿的清脆的娇呼让我清醒了许多,伸手接住了被颦儿装饰得花里胡哨的缚龙剑。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6:48:58
  “我今天倒要看看哪个蠢蛋不开眼了!”我收起短刀,使出七成掌劲一掌将丁平震飞出二丈远。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抽出缚龙剑的瞬间,李太白的诗句从心底流过,剑柄熟悉的感觉似乎将师傅的力量赐予了我,银色的剑光在炽热的火光下分外夺目,只是一招便让围在四周的官差护卫倒地。
  没有丝毫犹豫,我起身腾起,刚刚使出幽冥步中纵越绝技“落雁平沙”。“哪里逃!”背后一人凌空踏虚而来。
  国字脸、卧蚕眉,手中一口厚背宝刀,如水的月光照在猎猎作响的衣袍上,仿佛是给它涂上了一层亮银色,江显荣威风凛凛的样子宛如关羽再世一般。
  “迢迢不断如-春-雨”缚龙剑挽起的数十朵剑花都被编织成刀网的宝刀完全封住。让我第一次体会到江湖十大的真正实力,哪怕江显荣略逊于我,若不全力以赴,恐怕百招内也是难分胜负,再被拖下去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满地落花红-带-雨”,与师娘使出的轻盈灵动不同,正大十三剑的终极奥义在我十成功力的催生下,绽放出难以匹敌的气势。剑光绚丽夺目而又杀气凌人,剑花最后化繁为简刺出一剑似乎让江显荣看到了他爹的下场,在甲板上连退数步才堪堪挡住剑锋,眼看只剩下四五招的功夫便可将他制服。
  “弓弩手放箭,别让贼人逃走了!”远远听见詹平气急败坏的怒喝。来不及了,这次只能便宜这小子,只能等下次再替师娘报这一掌之仇。
  望着江显荣眼神里流露的一丝恐惧,我暗叹一声,“心生惧意,必败无疑”,一跃而下跳到小船的舱顶。
  “快开船!”我转身向舱内吩咐一声,缚龙剑月色里织出一面剑幕。速度与剑锋却比刚才慢了许多,刚才与江显荣博斗用上了不动明王秘法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了,现在的自己恐怕连那一剑的七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直到完全远离了射程范围,火光把天边染成通红,四周安静了许多,才发觉有疼痛感从腿部袭来。
  “公子,你受伤了”,颦儿俯身检查我腿上的伤口,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低头的刹那,感觉到泪珠在她双眸里打转。
  “还好出门带了些金疮药,”我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一溜乌黑的长发垂在一身长衫上,虽然显不出曼妙的身材,却到有几分别致。
  “师娘没事吧!”我顿了顿,望了一眼船舱里躺在一侧的师娘,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清洗,脸色苍白了许多,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不由心又提到嗓子眼。
  “刚才已经给夫人吃过雪莲玉蟾丸了,可还是没见醒。”颦儿的脸上有些焦虑。
  “颦儿你有没有受伤?”,我拉着颦儿的手,关切的问道。
  “奴婢没事,只是被江显荣的掌法击中经脉有些错位”,颦儿低着眉看了嫣儿一眼,等她把手偷偷的抽走。我才发觉颦儿的手如此柔软香糯。
  “别太担心,师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轻轻拍了拍颦儿的香肩。“给船娘说一声,我们取道大运河,去镇江。”
  “雪莲玉蟾丸虽是疗伤的圣药,却只是偏向病理恢复。”嫣儿蜷在船舱一角,突然呢喃低语,气死风灯打在搽了胭脂粉底的娇颜上映照得红彤彤,显得更是美艳动人。我看不出她脸色的变化,可她眼光里闪烁的清澈目光里,掺杂的没有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迷惘。
  “嫣姐姐,你终于说话啦”,颦儿掀开帘子,满脸惊喜,“你刚才一直沉默不语,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颦儿,这是天山雪莲秘制的药丸,有助心肺复苏,你拿去让她服下吧。”嫣儿半晌才轻声道,目光紧盯着手里的一个翠色翡翠小瓶。温柔的语气里有一种冷漠的疏远和令人疼惜的脆弱。
  我一怔,嫣儿的短短的一句话,我就听出了许多东西。十二年之后的再次重逢没有当初憧憬的喜悦和激动,而多了些许陌生。师娘不惜性命救出嫣儿,却没有听到叫一声娘,我心里暗叹。
  “嫣儿,当年家门遇难,我和师娘远在扬州,等赶回来时候,府邸被查抄后,师娘多方打听寻你下落,后来才打听到你被带到了教坊司。师傅也因此忧郁成疾。”
  “好了别再说了,之前的事颦儿刚才已经和我讲了。”嫣儿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倒似陌生人一般。我的心也一下掉进了冰窟窿。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2 16:49:53
  “这个药丸据说是有起死回生的疗效,是去年在卫辉府时友人所赠,快让她服下吧。”最终还是嫣儿打破了沉默,嫣儿手里的这翡翠瓶子看着精美,倒不像是寻常百姓家之物,这天山雪莲可是宫廷御治的贡品,不是皇亲国戚恐怕是很难拿到。只是现在问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听着嫣儿始终回避娘亲这个称呼,恐怕心里对师娘的芥蒂不是一般深。若是师娘现在清醒,可想该是多么失望。
  “卫辉府?那不是璐王的封地吗”我吩咐颦儿去找船娘取一杯热水,很快转移了话题。璐王是万历唯一的同胞亲弟,生母孝定太后李氏。
  “嗯,听说两岁时就被先皇受封璐王,居京师受尽恩宠,被圣上亲赐予良田万顷。二十多岁便被分封到了卫辉府就藩。”嫣儿的声音很温柔,“算下来,算年头现在也应该是过了不惑之年了。”
  我听了不免奇怪,嫣儿十多岁便去了教坊司,竟然会去过远在千里的河南,还对璐王的过去如数家珍。
  “说起来,这次太湖花会,让我发现了很多”,嫣儿突然转变了话题:“原以为我这辈子就在这烟花之地度过,亲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回忆,没曾想竟然遇到你们”。
  语气顿了顿,扭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没有自由,只有强颜的欢笑,唯一可恃的只是琴箫技艺,每当听到客人的赞扬和掌声,我就浑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易容来到教坊司,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是那个以琴萧为生的女孩顾林嫣。每当遇到那些无赖的客人、每当那些女孩子受到凌辱,我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想起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想起这些年你们对我的不管不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手刃仇人。”。
  听到嫣儿陷入回忆的呢喃低语,让我不愿开言惊扰她。“在我小时候,爹和娘亲对我极好,府里有会给我做衣服的魏姨、会给我做好东西吃的黎叔,最让我高兴的是还有景哥哥、颦妹妹,大家一起玩呀,闹呀,疯呀,爹娘也不说我们,就连功课也很轻松。就这样快快乐乐过了好多年。直到那天。嫣儿的脸上浮现出的温柔之中有着令人怜惜的脆弱。
  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好多话在喉咙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可是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嫣儿,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以前的顾林嫣!”
  嫣儿逃避的眼神避开了我 的目光,“嫣儿已是带罪之身。就算你们这次舍命救了我,嫣儿也不是之前的嫣儿,景哥哥也不是之前的景哥哥了。”
  侧着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颦儿一眼,却看见她头偏向了一边,晶莹的泪珠从脸颊划过。看来还是等师娘醒后再说吧,我心里暗叹。船舱一下安静了许多,一股莫名的气氛在船舱里缓缓流动。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舱门“光当”一声被推开,现出一张小姑娘笑吟吟的脸。
  “开饭了!”
  酒还是上好的女儿红,菜是熟悉的江南小菜,只是上次的春笋烧肉换成了清新脆香的荷塘小炒。
  嫣儿为师娘诊过脉后告诉我脉象平稳,气息也平顺了很多。虽然还在昏睡,等到明个儿到了镇江应该会苏醒。让我提着的心也放下许多,食欲也不由大开。
  “记得上次公子说爱吃俺家闺女做的春笋烧肉,本来还想做来的,春笋却是没了,便换了个菜“。船娘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船舱的闷沉的气氛。
  “小姑娘好手艺呢!”我尝了一口藕片,由衷赞叹道。入口清滑爽口,确有宴席酒宴比不了的清爽,
  “上次太太赏的银簪,小囡还带着喱~”船娘笑道,“公子倒是信守承若,回来还是坐我们家的船,只是没曾想动静闹得这么大”她眼里的笑很明快,却藏着一些深意。
  “想必您二位也是江湖中人吧?”看着船夫目露精光,太阳穴凸起。一眼便是修练硬功的练家子。
  “公子好眼力!不过我们夫妻二人已经退出江湖很久。”船娘得眼神里倒是有些吃惊,旋即便格格笑起来,“公子才是人中龙凤,魄力非凡呀,敢在这么多顶尖高手面前抢人!”
  船娘揶揄乐一声后,眼光便落到了师娘身上。“前日看夫人温文尔雅,没曾想竟是女中豪杰。若不是看在诸位非寻常人,就算给再多银两,也是不敢接你们的。”想来颦儿应是花了不少银子,这对夫妻才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搭救。
  我站起身拱手真诚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的银票,略表心意,还望能收下。”
  五千两银票恐怕是能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吧。船娘有些惶恐,双手接着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但是脸上开心的笑容却也看得出喜翻心头。“这个银票在大通钱庄所有分号都是可以取出现银的!”担心船娘不知如何兑换,我特意叮嘱一番。
  突然想起这么久还不知道救命之人是谁,我便开口询问道:“还未请教该怎麽称呼哩”。
  “公子客气了,小女子陆三娘,这是俺家男人方青山,这些年一直在这河道上讨口饭吃。”船娘赶忙旋开帘子叫唤了一声,一个黑脸壮汉便钻进舱室,站在一旁嘿嘿傻笑,个子不高,一脸憨厚之色。
  “小囡,还不谢谢公子爷和各位少奶奶”,小姑娘比上次乖巧了许多,乌黑的眼珠乱转,叫声听着很清脆。
  “姐姐,这位大姐姐也生的好好看啊,看着和画里的仙女一样!”小姑娘拉着颦儿的衣袖,一脸羡艳的表情让众人莞尔。
  嫣儿也被逗乐了,抬起脸望着小姑娘笑意盈盈,让我感觉一下子又回到多年前。只是当我眼神与她目光相撞时,便很不自然的迅速挪开,让我也莫名尴尬了。
作者:点点HY 时间:2018-11-03 13:27:51
  这篇文章有多少章节啊,如果每更都有一个简洁明了的标题也许更能引人入胜,让人乍一看就知道这更的内容大概写的是什么故事,也显得更有条理。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楼主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不是我这样的粗人能够理解的,哈哈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3:47:07
  @点点HY 2018-11-03 13:27:51
  这篇文章有多少章节啊,如果每更都有一个简洁明了的标题也许更能引人入胜,让人乍一看就知道这更的内容大概写的是什么故事,也显得更有条理。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楼主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不是我这样的粗人能够理解的,哈哈
  -----------------------------预计有二十卷,每卷二十多章,每章预计4千字,加个标题是好建议
  • 点点HY: 举报  2018-11-03 14:36:57  评论

    哇,那不是有一两百万字的长篇小说了,那清晰的调理真的很重要了。每卷有一个大的主题方向,然后再围绕这个大主题去展开进行分支,给每个章节都设立一个开阔性的标题,这样读者读起来清晰易懂,楼主你自己写作时也不容易跑偏,相当于自己在创作之前的一个思维导图,简直是一举两得
  • 苏大公子: 举报  2018-11-03 15:08:37  评论

    评论 点点HY:有些时候,信马由缰,跟着感觉走,不也挺好吗。故事情节与逻辑会很清晰,但是不是提前便胸有文思,有时候要靠灵感。现在想设计一个很吸引人的爆点与爽点,让年轻冲动的朋友能读者很爽,若你有好的建议,欢迎提出来。
我要评论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3:51:13
  第九章 苏醒
  小姑娘看得目不转睛。好半晌才道∶“前几天也有一个小姐包我家的船,那个小姐生的特别好看,我还以为以後再也看不到那麽好看的人了,没想到又看到了姐姐。”
  “是吗?”我眼睛一亮,嫣儿是绝色,那个小姐自然也是绝色。却不知道这小囡嘴里的小姐有没有缘分?
  小姑娘看我似乎不相信,脸上有了急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翠玉牌子递给我,委屈的说∶“本来就是嘛。他还给我一块牌子,说有什麽事儿可以拿这块牌子去大江门找她。
  看翠玉牌子一面雕有是古篆的“蘇”字,另一面雕有隐湖小筑四个字,刀法细腻,做工精良,我知道这块牌子绝对是隐湖的信物。心中一动,问∶“小囡,这牌子几天前那位小姐给你的?”
  把牌子还给小姑娘,我问道∶“那位小姐生的什麽模样?”
  小姑娘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她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就像┅┅对,就像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
  小姑娘不知道怎麽形容那个美女的容貌,但我的心却猛的一阵悸动,颦儿的脸上也现出讶色。
  “隐湖仙子苏敏娟!”
  我见过的美女有很多种,颦儿沈静,白凌云的出世,初晴的妩媚,嫣儿的端庄,每个人都会给我不同的感受。但仅仅用一个名号就给我神仙感觉的,却只有那个未曾谋面的隐湖传人──“隐湖仙子”苏敏娟。
  师娘曾经告诉我,江湖上极少有人看过苏敏娟的真面目,甚至有可能一个也没有。
  “隐湖仙子”的名号是从通政司李大人那里传出来的,嘉靖壬寅宫变后朝廷强化了江湖秩序的管理。对于江湖高手的武功排序榜单的公布也是上收朝廷,集中由通政司向民间颁布。江湖名人录才被江湖人奉为金科玉律。传闻朝廷和隐湖小筑有著深厚的关系,也是因为此,这些年来,各大门派的排位如何变动,隐湖小筑永远是位列十大门派的榜首。
  听沈大少讲,苏敏娟初出江湖时便击败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刘守友,一战成名,名满天下。想来苏敏娟是对得住江湖十大的称号的。
  当然,隐湖的传人除了她们的武功之外,美貌也是江湖人津津乐道的。赵羽禅是绝色中的绝色,这是师父说的,他老人家见过的美女比沈园的仆人都多,自不会看走了眼。隐湖的弟子听说都是绝色,只是没曾想竟然能排到江湖绝色榜的榜首。
  当得知去找她不是去隐湖而是大江门时,我心里没有来的一阵烦闷。不仅不和自己是一个阵营,反而和自己对手是如此亲密,心里如同吃了一颗苍蝇一般,心里也不由暗自警觉,面对一个尚未谋面的女人就有如此的占有欲,恐怕不是好事啊。
  “公子,也许不一定是她。”,颦儿看我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道。
  “不是她,还会是谁呢,这块牌子不会是假的”,我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大哥哥,方才你站在船棚上,武功好厉害,若是能教两招给小囡就好了”,小姑娘跑到我跟前倒是有些撒娇。
  我刻意不去想苏敏娟的事,调整了情绪微笑道“你爹娘都是习武之人,还需要我来教你啊。”
  “我们那一招半式哪能够入公子法眼啊”,陆三娘赶忙拉了一把姑娘衣袖,一脸歉意:“小囡不懂事,公子别放心上”。
  “不过教你一招半式倒是没有问题。”我想了想,看她根骨不错,可能以后会派上用场,便点头同意。
  “小囡谢谢师傅”,小姑娘倒是毫不客气的直接跪在我面前磕了个响头。
  这个称呼让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快快起来,我还没同意收你呢,你倒是直接喊师傅起来了。”我含笑道。
  “陆三娘,没给孩子起个名字吗”,嫣儿在旁插一句嘴,倒是提醒了我。
  “跑码头的哪有什么名字呢,今个人遇上公子算是小囡福分,若是解元公能给小囡取个名就感激不尽了”,船娘的语气倒是很真诚。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3:51:59
  “江湖岁月催人老,人间有味是清欢”,苏东坡的词在心底流过,想起初入江湖,便搅得是血雨腥风。更是心有惶惶。
  “就取名清欢吧,既然散发弄扁舟,便要在这清欢里体现人间的滋味”。
  “俺是粗人,既然公子觉得好,那便就叫清欢好了,清欢,找个名字好听,”方青山一阵爽朗的笑声看得出是很满意。而清欢找个名字也让嫣儿和颦儿也咀嚼了半天。
  仔细想想初出江湖收个徒弟倒也不是坏事,也是欣然允诺。又一一替方清欢介绍道:“这是妳顾阿姨,这是妳颦师娘……”我说一句,清欢就像鹦鹉学舌似的跟一句,等她跟着我说“颦……师娘”的时候,我的手一把搂住颦儿的纤腰,颦儿的脸刷一下子便红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含笑的嫣儿,轻轻掐了我一把,便跑开了。而我的心也荡起了一片柔情。
  屋子里的氛围也变得亲近了许多,与夫妻两闲聊几句后看天色已晚,熄了舱内气死风灯,里舱没有光亮,只有月华如水。斜靠着舱内的定篷上已是睡意袭人。颦儿已蜷在身旁沉沉睡去,嫣儿却是没见了身影。
  转身看了眼舱外,却见她披着一件纱衣俏生生的立在船头发呆。本想上去安慰几句,想到心结未解开,现在衙门的通缉告示估计已经是遍布各地,还是等明天师娘醒了再说吧。念头只是一闪,身子便重新倒下,身手把迷迷糊糊要醒来的颦儿搂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不一会便沉沉睡着。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了“劈劈啪啪”的响声,支起身子向外望,天色已白,雨丝斜飘,淅淅沥沥打在船上,溅起一点水花。船的摇晃也更加剧烈了许多。
  “公子,你醒啦”,看着我瞅着窗外,颦儿眼里的笑容很明快。“公子都睡了四个时辰啦,还有一个时辰就快到镇江了”,
  “噢,睡了这么久啊”,我含笑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柔情,“师娘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听嫣姐姐说,夫人恢复还好,大概不多一会应该能苏醒过来”。
  “有颦儿陪在我身边,睡一天都可以”,我凑近她耳边打趣道。颦儿低着头轻轻的锤了我一下我胸口。看了一眼身旁嫣儿不在。偷偷一笑,脑袋一歪,俏脸贴在我肩上伏在我胸前,软软倒在我怀里。
  我拉着颦儿来到船头,看颦儿娇艳欲滴的俏脸横在我眼前,我色心大动,忍不住弯下腰,一口噙住了她鲜红的樱唇。颦儿“嘤宁”一声,身子一下子绷紧起来,连呼吸都停了下来。我在她柔软乾燥的唇上轻啜了几下,她才彷佛活过来,身子微微的发抖,鼻里也发出急促的呼吸声。隔著薄薄的夏衫很容易感受到她青春肉体的那种鲜活,我心头欲火一下子窜起。双手也探到胸前的那对凸起。
  “师傅,我娘说,运河上风浪大,让您和师娘到船舱”,这徒儿来的还真是会挑时候啊,我的表情很无奈,颦儿倒是噗嗤笑出声。“看今天的天象,恐怕会有大风骤雨呢,公子还是进去吧”。
  我抬眼看了头顶天边,却是乌云滚滚,西边倒是还有些光亮,狂风骤起,运河上波涛翻滚,整个撸子船摇晃得更厉害,大风把天边的乌云吹散,西下的云朵露出一丝橘色,颜色也渐渐变成潮红,把整面大运河印染得通红,景致煞为壮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顿时让我神清气爽,璁意顿消。“这种奇景可是难得一遇啊”,心中感慨。胸中顿时诗意万千。
  “行船需要借风啊”站在船头,我感慨地对颦儿道,远处,已经隐约可见北固山的身影了。我沉吟片刻随即让清欢取了些纸笔,颦儿在一旁研磨,挥袖写出了一行附注。
  “丁酉年六月,狂风散乌云,船翻大浪随,风起姑苏城,红霞印满湖。感叹奇景难遇,携林、嫣、颦三人赋此鹊桥仙以记之。”
  笔起墨洒,行云流水,一首《鹊桥仙》便跃然纸上。
  天如人心,变幻无常,残阳露寒清梦。
  惊雷唤醒鱼龙跃,换得天边晚霞红。
  黑云压日,波澜骤起,浮萍浪卷听风。
  船上酸风射眸子,未知他年谁与共。
  字迹运笔如龙,骨骼清秀,笔势委婉含蓄。搁笔时,风也小了许多,没有方才那么摇晃。船舱一片安静,颦儿望着纸上的词出神,嫣儿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好一句未知他年谁与共”,颦儿的一句轻叹打破了沉默,“别忘了你相公可是扬州府新出的一帮解元哩”,看颦儿对自己早已不设防,便口无遮拦起来.
  “公子,颦儿只是林府的奴婢。”颦儿的声音很轻柔,却好不躲闪我的眼神,脸上没有半丝烦扰的情绪,反倒是放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辉来。既含情脉脉又大胆的望着我,
  “什么奴婢,在我心中,你就是爷的女人。”我搂着颦儿的香肩,倒是让她有些难以适从。
  “嫣姐姐和清欢在一旁看着呢。”颦儿在我耳旁低语,我抬眼看了一眼嫣儿,她目光很不自然的扭向另一边,脸上却有一丝羡艳。“颦儿,总有一天,爷要娶你过门,得偿所愿”。我凑到颦儿脸颊旁低声道。颦儿身上微微颤抖,脸色潮红。“奴婢去看看夫人醒了没有”,看来颦儿起身将写好的宣纸卷好,递给了清欢。
  “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徒弟,这副词就算是为师的见面礼吧”,我微笑道,
  清欢脸上浮现喜出望外的表情,“谢谢师傅,清欢虽不识字,却要把它裱糊在撸子船上,只要有客人往来告诉他们这是我师父的大作”。清欢一脸的骄傲。
  “公子,夫人醒了!”颦儿的一声娇呼,让我心神激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师娘身边。师娘靠在棉枕上,脸色苍白,没有血丝,嘴唇也是皲裂的厉害。虽然没说话,看我的眼神却是满是母爱的温柔。
  “师娘,你终于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我上前去握住师娘的手,依然还是有些冰冷。师娘的眼神很清澈,似乎能洞察我的内心。
  “景儿,这次真的是难为你了.”等了好久,才听到师娘虚弱的声音。“师娘,这次可把我们吓到了,你一夜昏迷没醒,幸好有嫣儿的冰山雪莲。”我在一旁长长的虚了一口气。
作者:格里高利2000 时间:2018-11-03 14:58:39
  周末连续几更,楼主好样的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5:11:51
  “嫣儿”,师娘轻轻唤了嫣儿一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我看了一旁的嫣儿,双手团在一起,嘴唇抿紧,低着头,却没有说话。也让师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谁也没曾想相隔十二年母女相逢竟然是如此。虽然对花会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师娘,觉得时机不妥,便强行按捺住。
  “公子爷,船快到镇江了”,卢三娘舱外的吴侬软语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尴尬的气氛。“颦儿,扶我起身”,颦儿挽着师娘的胳膊慢慢坐起,“刚才听颦儿说,你这小子还收了个女徒弟”,师娘估计也是察觉到了嫣儿的生疏感主动岔开话题来,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这不是想后面可能用的着嘛”我讪笑到。“这女娃根骨不错,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等我们到了林府,可以派人接她过来。”师娘的眼光向来灵准,想来这个徒儿倒是没有收错。
  要下船的时候,陆三娘和清欢有些依依不舍,特意叮嘱清欢记得把船棚上的孔雀旗摘掉,交代后面会派人接她学武时,清欢倒是欢喜雀跃。
  “嫣儿,娘亲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当年的事,心里也许还恨着娘亲,等见了镇江的同知张大人,师娘会一一告诉你。”颦儿扶着师娘缓步走下甲板。师娘向嫣儿抛出的一句话让嫣儿身子微微一怔,马上又恢复自然。
  在镇江寻了一处客栈下榻,冰山雪莲确实有奇效,辅助郎中开的些方子,不出几日师娘便可不需要人搀扶。花会的消息穿的很快,路上巡查的官差比往常多了许多,路口贴满了通缉告示。
  “倒是该往张璞那里走一趟了”,师娘身子恢复差不多了,吩咐颦儿留在客房陪着嫣儿不要外出,带着我拜访镇江的同知张大人。
  看到三元巷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轿子,我知道张府肯定是传来了好消息。“景儿,一直没有带你见过这位师叔,以后还有很多事得仰仗他。”
  “师叔?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叔了,师傅明明是朝廷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使,和文官八竿子打不着边啊“,看我一脸纳闷。师娘微笑道:”等待会见到,你就知道了。”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5:13:14
  “为谦,看着春风得意,看来最近喜事临门啊”,师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知道两家关系不一般。
  “大嫂,你怎么来了”,这位镇江同知大人看着三十多岁模样,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衫,人却是精神矍铄。看着我和师娘走进客厅,赶紧迎出来,脸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没事就不能登你的三宝殿啊”,师娘含着笑道:“我们该是有些年没见了吧。”
  “自从兄台走后,上次见大嫂已是三年前了。”张璞轻叹一声,转而望着我:“这就是景云吧,前不久就看到邸报,说扬州府新出的一榜解元是林府的公子。现在看来果真是一表人才”。“你师叔可是万历十五年的榜眼,吏部侍郎王大人的高徒。”师娘的一番话让我对张璞倏然起敬。
  “林景云拜见师叔”,我忙深施一礼。
  “会试才刚结束,算行程,这段时间你该还在京城才是”,张璞的笑容里颇有深意。我看了一眼师娘,师娘插道:“还不是为了嫣儿的事,这次会试没有让景云去,只能再等三年了。”“我早就猜到了,现在满城贴的贴的都是捉拿顾氏余党的告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们。”张璞的声音很柔和,并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吃惊。看来这位张大人和师傅关系匪浅呢。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呢”,他叹了口气,随即便转移了话题,“皇上不理朝政多年,朝局动荡难测。年初工部尚书王汝训病卒,兵部尚书马鸣銮病卒,前些天连刑部侍郎詹大人也以病致仕。”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如今,朝野党派林立,齐、楚、浙三党围攻东林,现在你师伯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一直以来,林府和顾府两家微妙的关系都是靠朝中吏部郎中顾宪成帮忙暗中照应。他是师傅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直以来,我以师伯相称。
  十二年前家门遭难后,师伯也受到牵连,被革职为民,后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由于遥相应和者甚多,东林之名大著,人称“东林党”。妒忌东林党人者亦日众。形成上下呼应,在上廷结成朋党交攻由此日盛。
  “早就劝过他不要搞什么东林党,他却是不听。”张璞道:“前不久部分朝臣请参用外僚入阁,你师伯推荐了凤阳巡抚李三才给当朝首辅叶向高,引起朝中争论,遭到御史多人弹劾。”
  “师叔想必是恪守中庸之道,”,我微笑道:“朋党之争是历朝君王最忌讳之事,师叔久浸官场,侄儿猜测您定没有入东林。”
  张璞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倒是颇有见识,更何况不在一条船上,还可以相互帮衬。”顿了顿,又道:“未加入党争,才有如今的升迁”。
  “看来为谦当是顶上了王大人的位置吧,”师娘眼里的笑容很真诚,看得出是真心替张璞的升迁高兴。
  “恭喜大人!”大明朝镇江府出了大把的六部长官,张璞邀得圣宠,他日入阁拜相,前途贵不可言。
  “说到底,这都是顾兄的功劳,没有他的引荐,我也不能拜在恩师名下。”张璞搬了一把椅子,坐得离师娘更近一些,小声道“景云这次没有参加会试,倒是一件好事”,我微微一怔。“此话怎讲。“本次会试风波不断,本来是我恩师王大人主考,翰林院编修汤宾尹强迫恩师录用授业弟子韩敬为进士第一名。后来此事遭知贡举侍郎吴道南上疏弹劾后,京察将汤宾尹降罢黜,恩师才得以执掌翰林院。镇江府邸尹王大人提早退休,我才有机会顶替知府位置。”
  “同知与知府,你可知道这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啊”,张璞的一句感叹让我意识到以后张璞在朝堂对我的重要性。“三年后的会试,若还是恩师主考,景云进三甲可待。”
  犹豫了一会,我便问张璞,“师叔可否为为在镇江府谋得捕头一职,以后行走江湖也会方便些。”师娘也是满脸惊讶看着我。张璞听了却噗哧一笑∶“好嘛,一榜解元去做什麽捕快,真不知你的书是怎麽读的!班固弃笔从戎,人家投奔的可是正规的军队,做捕快能有什麽前途?”顿了顿,又到:“想来嫣儿引起的麻烦不小,有一个捕头的名头日后形事也确实方便些。明日我将去京城拜访恩师,索性帮你争取个推官。”
  “谢谢师叔!”推官好歹也是正七品,没有进士及第正常是谋不到的,张璞愿意帮忙真的是难能可贵。
  “这些都不足挂齿,没有大嫂和顾兄当年的照顾,也不会有我的今天。嫣儿这边的新的路引我已经让人做好,嫂嫂有任何需要,为谦都当竭尽全力。”
  “在这里谢过了,”师娘向张璞拱手作揖:“以后景儿还托为谦照顾了”。看得出师娘对张璞的帮助很是感激。
  “丁平在朝中现在圣恩正宠,李太后很宠信他,扳倒他非一日之功啊”,看着我和师娘默然不语,张璞转移话题,又提起三年后的下次会试来,问我准备如何打算。我笑著说读书人谁不想大魁天下,我岂能例外?!心下却一阵叹息,家仇未报,嫣儿通缉在逃,下次会试恐怕是没心思准备了。
  三人一直谈到日落西山,落日的馀辉照在张璞身上,他的那件青色长衫看起来有些破旧了。即将告辞之时,我递上三万两的银票,正色道∶“师叔,虽说您现在圣眷正宠,而弹劾丁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师叔您上京也需要上下打点,您的位子越牢靠,师侄才有发展空间。”
  张璞不是个迂腐之人,哈哈一笑接过了银票,笑道∶景云,你放心吧,还别说,你与你师傅真的越看越像。”见我一脸诧异,他看了师娘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公子,我们要这么急着赶回扬州么”,我枕着颦儿的大腿,封闭的马车空间让颦儿放开了许多,声音也透着些许柔媚。
  一大清早吃过早饭,我便雇下了车行两辆最大最豪华的两骑四轮马车,也是游历江南时常坐的那种,而车夫则是升任镇江跑马车行二掌柜的老江。看来扬州巨贾的身份到底还是比不得一榜解元。从镇江到扬州这条路线我已烂熟于心,任一路上风光迤丽,也是没有多少兴趣欣赏,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都快要睡着。
  “你嫣儿姐姐满世界被通缉,呆在镇江非长久之际”,我伸手搂住她的纤细腰肢,着手处温软如玉,只是一触手,肌肤便是一阵轻颤,身子也是有些僵硬。我心里也顿时火热起来。颦儿揭开帘子往身后看了一眼,师娘的马车离有几丈远,转过身把一颗杨梅细心的喂到我的嘴里。“怕什么,她们在后面看不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颦儿白藕似的胳膊上,老江是个老成持重的小老头,这让她放心的把对襟短衫脱了,上身只剩下洋红的湖丝比甲,低开的领口遮不住湖纱抹胸,只觉得春洸无限。
  “颦儿,你可真是媚在骨髓啊,以后不要再喊公子了,叫爷”,我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把弄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看我的眼神也比以前大胆很多。
  “爷...”,颦儿声音很细微,却很娇腻。说实话,自己也没有看出颦儿人前端庄,人后竟然是如此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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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弈仙2016 时间:2018-11-03 15:22:54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5:29:51
  诚如有书友评论说,此书是试图重现明代中晚期社会人文生活画卷。笔者不才,试图寻找官场、江湖、商界、世俗生活的结合点,通过故事带读者回到资本自由萌芽的时代,感受江南富庶之地的繁华和明代中后期走向颓败衰亡的历史先兆。以历史的笔触去写武侠,以江湖的手法写官场,以更有代入感的方式写玄幻。尽所能,让读者身临其间感受悲欢离合,体味属于那段历史的风情。所以,本文非大众文,也非架空历史的修仙玄幻,更非传统武侠。这里没有太多的豪侠武功与门派争斗,更多是有血有肉的江湖。更多的是与江湖千丝万缕的官场争斗。
  写的到底是江湖还是江山,我也不知,因为,whatever ,江湖本就是江山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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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5:32:31
  有喜欢的朋友,欢迎把帖子顶上去,让更多的朋友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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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5:39:33
  @弈仙2016 2018-11-03 15:22:54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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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在苏州呆过数年,对苏杭还是有些情节滴
作者:hollymaple 时间:2018-11-03 16:28:11
  国庆去杭州感受那边环境是真的干净,去了一个星期,住的青芝坞民宿很有江南气息,龙井茶园,西湖曲院风荷,苏堤白堤,都美不胜收啊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3 16:42:14
  @hollymaple 2018-11-03 16:28:11
  国庆去杭州感受那边环境是真的干净,去了一个星期,住的青芝坞民宿很有江南气息,龙井茶园,西湖曲院风荷,苏堤白堤,都美不胜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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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江南,最忆是杭州
  苏州好,串月有长桥
  • 张闫闫: 举报  2018-11-03 17:04:21  评论

    对的,是我们杭州的宣传语,最忆是杭州,离家去外地读书,想家了也会第一时间想起这句话,最忆是杭州
  • 苏大公子: 举报  2018-11-03 17:29:56  评论

    评论 张闫闫:作为杭州人,比起很多地方来说,是幸福的 对于很多漂泊外地的人而言,都会觉得最好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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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罗马球迷 时间:2018-11-03 17:49:54
  楼主怎么来的灵感写姑苏城的,江南烟雨朦胧的小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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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olly_007 时间:2018-11-03 19:29:00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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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n2861355 时间:2018-11-04 00:02:56
  很喜欢颦儿这个说话轻柔心思细腻的江南姑娘
作者:u_105378985 时间:2018-11-04 00:20:08
  去乌镇旅游的时候经过京杭大运河,感觉真的不一样,多少历史文化沉淀其中
作者:gaoli1125 时间:2018-11-04 00:30:56
  楼主可要把江南繁华美景写的淋漓尽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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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浙江小西藏 时间:2018-11-04 09:26:08
  再点赞
作者:trizABC 时间:2018-11-04 13:23:30
  想象自己上辈子是江南水乡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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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3871584 时间:2018-11-04 18:32:51
  这里面的人物角色还是不够鲜明啊,还有语句除了开始的几句够华丽外,其余的都比较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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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口圭OOO口塞 时间:2018-11-04 18:38:45
  记得最经典的武侠言情小说就是金庸先生笔下的
作者:路易斯干了这杯 时间:2018-11-04 18:48:57
  我挺喜欢颦儿这个角色的,挺好
作者:柔骨卑怯 时间:2018-11-04 18:53:42
  还是江南好,环境优美,人物各有特色
作者:天才得性感 时间:2018-11-04 18:59:06
  看来楼主内心也有个武侠梦,应该挺向往古代的侠士生活
作者:猫宁moning 时间:2018-11-04 19:04:07
  陆三娘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我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孩
作者:来自宇宙2016 时间:2018-11-04 19:08:35
  这里面的情节很好,只不过现在都比较喜欢奇幻之类的小说了
作者:ujtxg1 时间:2018-11-04 19:13:01
  金庸之后再无武侠梦,不知道楼主是否也有像老前辈一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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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怕八卦 时间:2018-11-04 19:17:50
  武侠必定是言情,我更想知道这里面的感情戏是否打动了我们
作者:gongnaisi111 时间:2018-11-04 19:22:55
  楼主写古风的文笔很好看,词藻也比较华丽,学习
作者:wlh8522 时间:2018-11-04 19:29:47
  古风小说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侠胆柔情,这是武侠小说的特色
作者:令狐箫1989 时间:2018-11-04 19:35:30
  我觉得江湖人就该说江湖事,不该扯到朝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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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gbrena 时间:2018-11-04 19:40:16
  一开始就写到用冰山雪莲是不是太高端了,以后受伤了用什么呢
作者:小孩嗷嗷乖 时间:2018-11-04 19:46:05
  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是这里没有具体的人物形象描写
作者:__H3 时间:2018-11-04 19:51:20
  一般般吧,没有特别打动人的情节
作者:若依3333 时间:2018-11-04 19:56:21
  这小说是不是够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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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ug966 时间:2018-11-04 20:00:48
  目前这是唯一一本能打动到我的武侠小说
作者:北北f23 时间:2018-11-04 20:04:39
  有武侠,有言情,有朝堂,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处世的哲学
作者:u_101649167 时间:2018-11-04 20:08:44
  楼主一定是个女孩子,不然文笔不可能这么细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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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abycherry_影妹 时间:2018-11-04 20:09:13
  经常看这样的小说觉得特别有意思。。
作者:柏屺 时间:2018-11-04 20:23:29
  楼主的武侠世界里是否分宗派,最厉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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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imans0218 时间:2018-11-04 20:26:51
  这种小说最好是有既视感,就是看到哪里就能想到那个场景
作者:就是啦烦死了 时间:2018-11-04 20:31:34
  武侠小说一直是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希望楼主的这本小说不要破坏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作者:u_103893712 时间:2018-11-04 20:37:19
  这小说我还是比较中意的,最起码在场景方面确实合格
作者:云飞儿2016 时间:2018-11-04 20:38:22
  @u_101649167 2018-11-04 20:08:44
  楼主一定是个女孩子,不然文笔不可能这么细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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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这个笑死我
作者:Eay1021 时间:2018-11-04 20:41:25
  武侠梦是我们那时候一般人都有的诶!!
作者:sthifly 时间:2018-11-04 20:41:46
  期待看到楼主的高潮,估计会等很久,一看就是长篇
作者:u_105377629 时间:2018-11-04 20:47:42
  特别喜欢看那种有功夫的人,好厉害的样子哦
作者:Overia 时间:2018-11-04 20:54:38
  在楼主的内心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个武侠梦啊
  • popopoison: 举报  2018-11-04 21:00:32  评论

    我有时候也幻想过自己会武功呢。。。
  • 苏大公子: 举报  2018-11-04 21:48:24  评论

    年少时,梦想仗剑走天涯,十步杀一人,百步不流行。 现在的武侠视角,更多的是将快意江湖与历史,人性结合,利益冲突背景下的侠义是否经受得住人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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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暖兮_M 时间:2018-11-04 21:17:47
  近年来所流行的玄幻、奇幻、修真、网游这几类小说大多是快餐,莫说经典,连精品都少得可怜
  • 苏大公子: 举报  2018-11-04 21:43:59  评论

    这一点有同感,社会大环境的变化带来网络小说趋势必然是快餐文化和肤浅爽点化。读者群体的低龄化和时代多元思想的开放性,让更多脑洞大开脱离现实的小说大行其道。越来越多小说淡化了情节刻画,角色塑造,背景铺述,语言雕琢,刻意追求情节的爽点爆点,追求更新字数和情节的吸引力,所经经典越来越少。
  • 浪奔万: 举报  2018-11-05 14:41:29  评论

    评论 苏大公子:何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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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1:10:09
  第十一章
  “来,闭上眼,爷送你一件礼物”,我眼里充满了柔情。颦儿眼里闪现一丝惊喜,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我从随身行囊里掏出在霁月斋拍下的一对玉镯缓缓套到颦儿的皓腕上。“这是爷在霁月斋给颦儿买的冰种翡翠镯子,这些年一直也没送颦儿什么礼物。”我语速很缓慢,玉镯戴在手腕的瞬间故意营造出一种强烈的仪式感。颦儿也感觉到了。玉镯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颦儿感动的眼里闪过异彩,“爷对颦儿真好,这串镯子可是花了爷不少银子呢。”
  “不贵,才一万两千两,沈大少买个项链都花了五万两呐,不过对沈殷文这个花花大少来说,五万两买一条项链不算什么。”
  突然想起了江显荣差点花四万两拍下那条项链,心里又是一阵气急,“那条链子本来是江大公子准备买给隐湖苏敏娟的,不过后来被沈大少拿下了”。
  “苏姑娘...”,停顿半晌,颦儿笑吟吟道“爷是不是很想把这个江湖第一美人娶回家?”
  “那当然,还有江湖美人录上排前五的晋芳苓,唐暮雪,楚霏微,只可惜出江湖这么久,这几人都还没见过呢。晋家公子见倒是见了,长的还算玉树临风,只是不知他妹妹是不是也国色天香。”
  “爷,你还真是个淫贼哩!”颦儿撅起小嘴嗔道,一面把四五个杨梅一齐塞进我嘴里,“这麽贪心,那就多吃点,撑死你。”
  “本公子一榜解元,年少多金,英俊潇洒,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儿也是青春正艾,看上本公子动心也很正常”。
  “爷忘了还有排第三的江音离呢,她可是江显荣的妹妹,据说也是倾国倾城呢!”
  “大江门就算了吧,爷不会娶她,爷把她取回来给你当奴婢“。
  左手拉著颦儿的小手从我腹部滑下去,在衣襟的遮掩下,颦儿的呼吸顿时有些重,“为什麽呀?爷,还是先┅┅”颦儿胸前的那对凸起随著一呼一吸快速的膨胀,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脸上红的像是天边的晚霞,话说了一半突然一停。手把我的眼睛盖住,娇嗔了一声∶“不许看!”
  “不看就不看。”我轻嗅了两下,玉珑的袖笼里传出淡淡的脂粉气让我有些迷乱。
  我扬起头捉住颦儿柔软湿润的嘴唇用力的吻吮起来,颦儿的香舌被我捉住,她纤长的大腿情不自禁的弯曲而起,缠绕在我的腰腹之上,我把她的整个娇躯抱骑在我的身上,她的玉臂缠住我的脖子发出一声愉悦的娇呼,皓腕的镯子闪耀着耀眼的光辉,这种强烈的征服感,让我从心底兴奋起来……
  “饶了奴婢吧。”
  我欲焰腾起,正琢磨是不是乾脆把颦儿就地正法,就听颦儿在我耳边轻声哀求道,“爷,先回林府吧,禀明了夫人,奴婢就可以服侍哥哥枕席了。”颦儿的声音细若蚊蝇,羞涩中隐隐有股荡意。
  “好,饶了你”,颦儿的一句话让我想起还有师娘这关还没过:“不过爷只能娶你作小。”
  “作小就作小,奴婢知道还有嫣姐姐呢。”颦儿压抑的娇吟让我想起了后车的嫣儿,这些天总感觉她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似乎隐隐藏有心事。
  “这些天和嫣儿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在忙什么呢?”我随口问道。
  “嫣姐姐这几日在房间里就没出去过,话也很少,天天翻着那本《古音正宗》的琴谱。”颦儿似乎察觉道我的担心,柔声道:“爷英俊潇洒,年少多金嘛,想来这世间没有其他人能入嫣姐姐法眼。”颦儿的话立马便打消了我的疑虑。
  “刑部已经发文全省通缉嫣儿,各府重点再查与当年旧案有关之人,只怕师娘的身份堪忧啊。哪怕嫣儿有新的路引,以后恐怕是不能再抛头露面了。”突然想到花会救人时,江齐天受伤时的情景,江齐天为什么会说师娘是魔门妖女,而师娘此前明明给我说她的武功是墨门单传,这些疑问还是留待去了扬州再问吧。
  “爷以后也要万分小心!”颦儿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车后传来。
  两头乌骓马风驰电掣般的从一旁冲过,模样看不真切,依稀领头的是一个二八少女,披着一条蓝色丝绸披肩,看着有几分英姿飒爽。后面跟着的看模样应该是一个婢女。只是在这官道上两个未出阁的丫头竟如此策马扬鞭倒也是少见。我微微摇摇头,刚刚要合拢窗帘。一阵怒喝从身后传来。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六七个身穿青色布衫的壮汉骑着马在后面追赶,看得出马匹脚力不一般,感觉不一会功夫就能赶上。
  “爷,需要下去看看吗?”颦儿一脸的好奇。
  我摇摇头。“现在正多事之秋,满世界都在通缉着我们,现在没必要再惹麻烦。”
  等这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老江憨憨一笑,扭头道:“大少应该不认得后面追赶的这群人吧?”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1:10:45
  “莫非他们有什么来历不成?”我微微一怔。
  老江慢悠悠的道:“这些人都是江北盟盟主连浩的家奴,在江北一带横向霸道惯了,私抢民女之事屡有发生。”
  倒是没看出连浩的横行跋扈如斯,我心里暗道,江北盟虽说比不得大江门的财力,势力范围却是比大江门大得多,听闻连浩起家于淮安,后来逐步控制住了泸州、凤阳、扬州一带。这两年已经浸入到镇江了。
  “连家公子虽有些狂妄,看着倒是文质彬彬的,哪会料得他爹在江北这么嚣张。”
  “公子见到的恐怕是连家的二公子,强抢民女这种事可都是他大哥连樾才干得出来”,老江的一席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还真是不知道连啸竟然还有个哥哥,只是这种事难道官府不管吗,我大明可是法制国家!”我的义愤填膺,倒是让老江笑出声来。
  “怎么管,大少这几年游学恐怕对这官场的事不太知道,扬州卫新上任的指挥使可是姓连啊。而且听闻大理寺卿刘大人也是连家的至交我们车行的冯掌柜也是连掌门的师弟哩。”看我没有说话,老江便再也没有吱声。
  看来几年没有呆在扬州,连家与官府关系倒是如此密切。我心里默然。师傅当年若不是被卷入石星叛国案中,想来也不会让连家如此嚣张。从记事起,我从不知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被师傅收养,师父师娘如爹娘一样将我视如己出,对外则以林府大公子身份示人。小时候,一直弄不清为什么自己姓林,而嫣儿姓顾。也正因如此,那次家门浩劫才能逃过。
  “公子,在往前面一点是个茶棚,需要歇一脚吗?”
  七月的天气酷热难当,我看时近正午,道两旁的树荫越变越小,想到离扬州城已经不远,犯不着急着赶路,我便点头同意,让颦儿整理了下衣衫。
  老板和老江很熟,一见面便拉著手嘻嘻哈哈起来。“爷,你看,那对主仆也在那呢。”把师娘和颦儿接下马车,颦儿在我耳旁轻声低语道。
  诺大的茶棚的东北角的坐着的正是那对主仆,小姐背着身坐着,蓝色的披肩下的小蛮腰看着道有些娇娆。西南角围坐的便是方才见到那七八个追赶她们的大汉,正呼三喝六的,只是对那对主仆言语上比方才客气了许多,似乎在等什么人过来。
  也算是个出色的人物了,刹那间我便勾勒出了那对主仆的本来面目。不过这样的女人我实在经历的太多了,我也就没了兴趣。嫌那帮大汉吵,便远远的在东南角找了张大桌子和师娘、颦儿坐了下来。嫣儿为了避嫌穿上男人的衣服,打开折扇倒像是个翩翩世家公子,看得我也是愣了半天。
  老板麻利的上了壶茶,我呷了一口,虽然离城区很近,可那茶不是什麽好茶,仅能解渴而已,喝了两口,我便没了兴趣,嫣儿想来也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这种粗茶并不合她的口味,也很快放下了杯子,只有师娘一面有滋有味的品著茶,一面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外面官道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眼间两匹骏马便停在茶棚外,就听一个男人埋怨道∶“我都说了,就算是扬州林府又如何,你干嘛非要拉着我过来。”我心里咯噔一惊,不会是嫣儿的案子查到林府了吧。余光看了一眼师娘,脸色也是苍白了许多。
  “我说丫头,这位就是我们江北盟的连大公子,看上你也是你的福分,你就别不知好歹”,一个青色衣衫的中年人摇着羽扇,感觉像是连府的管家。身旁站着的公子哥比连啸看着高大很多,衣衫华贵,脸色发白,面容却比连啸要憔悴,感觉也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站在一旁,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眼神却时不时在颦儿身上打量。
  “哦,依《大明律》,强夺良家妻女,姦占為妻妾,绞罪。江北盟就可以知法犯法了是吧,江北盟就可以不受皇权管束了是吧”,小姐依旧没有转身,声音缓慢却很冰冷。
  “这个小姐好厉害哦!”颦儿在我耳旁小声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别惹事。”看来又是一桩抢民女案,看来不关乎嫣儿的事,我也舒了一口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光天化日下你们这么做,莫非是觉得这扬州地界姓连不姓朱!”这小姐口齿伶俐,每一句话都暗藏刀光剑影,让我顿时便让我提起了兴趣。
  “小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呢,只可惜生错了人家!”青色衣衫的中年人阴着脸道:“我们家连樾公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我就喜欢这烈脾气,废话少说,直接带走!”连樾声音有些沙哑,声音里有股邪魅。
  七八个汉子立马起身,颦儿看了我和师娘一眼,我摇了摇头。
  “我们家小姐已经与扬州林府结为亲家,你们谁敢动?”旁边的丫鬟语速很急切。
  “哦,哪个扬州林府?”连樾声音里有一股轻视,“林员外的家业虽大,也只是一方豪绅,想拿这个吓唬我,门都没有。实话告诉你,在这扬州城,还真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女人。”
  “那,那林家公子已经是新出炉的扬州府解元,若是本次会试独拔头筹,看你们如何交代。”旁边丫鬟的一句话让我明白这一榜功名已经让我满城皆知了。师娘和颦儿都抿着嘴不说话,可清澈眸子里的笑意却是一览无馀。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1:14:56
  第十二章
  听到这句话,林樾脸色才稍微有些慎重起来。“沈姑娘,你休要唬我们,方才我去过你家找过你爹,你们两家根本就没有接亲之说。”
  “你把我爹怎样了”,蓝色披肩的少女蓦然转过身,让我眼前一亮。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倒也是明眸皓齿,清婉动人。扬州自古出美女,也难怪难怪这个见惯风月的连家大公子不惜硬抢了。
  “要不要怎样,就取决与姑娘你了”,旁边青色衣衫的中年人摇着羽扇,语气里有些轻浮。
  “什么江北盟,你们,都是一群流忙强盗!”这位沈姑娘情绪有些激动。
  “沈姑娘,你也是小家碧玉,怕也是没多少机会能与林府的人认识吧?”
  “我们家小姐与林府的景云公子在京城初识,后来两情相悦,两人便私定终身。现在,我们家小姐已经是林府的未婚妻了。”旁边的丫鬟怕连樾不信在一旁补充道。
  乖乖,这姑娘好生有魄力啊,连这都敢说,我什么时候多了未婚妻,我心里哭笑不得。
  连樾嘿嘿笑了两声:“那又怎么样,他林景云也不过一介书生,我就算是抢了他未婚妻,又能如何。”
  “是吗”,在我正犹豫是否真身示人,嫣儿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原来我大明扬州府境强抢民女到是蔚然成风啊”,刻意模仿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京腔,分明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大胆,你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这是我们江北盟的大公子”,穿青衣的男子收了蒲扇,上下打量着嫣儿,嫣儿衣着华贵,本就倾城之色,换做男儿装束后更是唇红齿白,风姿若神。这两人弄不清来头,却也不敢轻视。
  “扬州府地界貌似还没见过公子这号人物哩?”身旁的连樾微微皱眉道。“不管阁下是何身份,在下奉劝一句,少管闲事。”
  “哦,”嫣儿的语气微微一转,“江北盟很有名吗,在下只是听过江南的大江门还是有些名气,江北盟,还没听说过!”
  “那只能说你孤陋寡闻了,江北盟现如今是长江以北流域的第一大帮派,在下江北盟总管李戟,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李戟?没记错的话他可是江湖名人录位列前二十的高手,据说一对常胜戟使得巅峰造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道,只是很奇怪,这江北盟的大公子道是名不见经传。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嫣儿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只是这江北盟有东宫太子作靠山吗?!有六部尚书作后台吗?!”,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在场的几个人愣住了。
  “既然没有,有何底气敢在这青天白日下强抢民女!江北盟,不过一帮江湖子弟,就敢在我大明境内无法无天,你们眼里有王朝法纪吗!”嫣儿的这番话让那位沈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没看出嫣儿骨子里还有几分侠肝义胆,我心中暗忖,还好有我和师娘在旁边,若是她一个人惹事了还真是不好收拾。连樾脸色发青,明显是被激怒了。“看来爷今天这个事,你们是管定咯”,顿了顿,道“在江北盟的地盘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不管你们是什么背景,到了这里我就让你们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七八个大汉腾的一下站起,抽出亮晃晃的朴刀,将我们一行四人围在中间。
  “连爷,他们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砸了小的生意。”茶棚老板赶紧冲了出来,话音没落,便被一黑脸大汉一脚踹倒在地。“连大少且慢,这都是误会,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老江刚想上前解释我的身份,看到我凌厉的眼神,立马便止住口。
  想到嫣儿女扮男装稍不留意恐怕会被识别身份,我走上前去挡在了嫣儿的身前。李戟收起了羽扇,双手抱在胸前,倒是一副不屑出手的模样。“来啊,把这这几人给我绑了,至于这旁边的这两位小娘子嘛,带回去好生看管”。连樾眼睛盯着颦儿春水湖蓝百褶裙包裹的曼妙体态上下打量。
  围在身旁的连府家奴举着数把钢刀冲我迎面砍了过来,不知天高地厚,我暗哼了一声,缚龙剑出鞘,沧啷一声轻响之後就见一道疋练闪过,只是一招,便是一片血雨,所有人全部倒在了地上哀嚎,刀横七竖八的插在地上。
  东北角坐的那对主仆也是惊呆了,站起了身在一旁观望。
  “小子,你这次麻烦可惹大了”,李戟看形势不对,脸色收起了之前轻视的表情。走到马匹旁取下一对十字戟,“我这两把双戟,踏入江湖以来战无敌手。今天只能算你命背了。”目光里明显是起了杀机。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1:15:25
  十字戟是江湖上很少见的一柄,哦不对,是两柄兵器。以前听师娘说起过,其由两把双戟构成,当两把双戟成交叉位置时,就如同一把武器,翻腾挪移非常方便。而且在两把双戟成为十字戟的时候,甚至可以让其如同回旋手里剑一般,飞去来回,大杀四方。李戟的十字戟确实出神入化,但在缚龙剑面前还是弱了许多。
  十招过后,李戟已经是满脸通红,看得出已经是使出了十成的内力。缚龙剑在两把双戟间绽放出绚烂的剑花,两件兵器碰撞发出叮当响。配合着天衣无缝的幽冥步,我倒是很轻松的穿梭在十字戟的锋刃之间。为了不被认出,正大十三剑使出的时候刻意改了剑招,与花会上使出的剑法看着完全不同,威力虽弱了些,应付李戟倒是绰绰有余。
  “公子,点子扎手”,李戟刻意压低的呼喊让连樾的脸色愈发难看。假若我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真说不好在这里就被杀了,想起刚才连樾看着颦儿淫邪的眼神更是一时气起,缚龙剑闪电般的划出,不仅一刀劈开了李戟手里合二为一的十字戟,而且还连带削下一大片铁屑来,好在我刻意隐瞒自己的实力,缚龙剑没顺势割下他握戟的右手。当剑锋指着李戟的咽喉,他的反应完全和之前判若两人。
  “好汉饶命,大侠饶命”,李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兵器不停磕头,声音也微微有些发抖。“少侠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求开恩放过我。”这李戟看着倒是一副颇有风骨的人,我心里暗叹,生死关头所谓的尊严都抵不上活着。
  “啧啧,亏你还是江北盟的总管呢,不是战无敌手吗”,嫣儿的语气充满了奚落。
  “好没骨气的东西,要你何用”,一道亮光闪过,连樾手里的一把短刀从李戟身后捅了进去。顿时血溅一地。没曾想这连家大公子阴险狠毒致辞,连自己护卫多年的总管都毫不留情。事发突然,我来不及细想一脚将连樾踹在地。
  “怎么,想杀了我,来呀!”连樾捂住胸口看着我的目光阴毒狠辣。
  “你他妈还是人吗,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就罢了,李戟是你部下,就算打败了也罪不至死!”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事情能够激发我的杀气了,缚龙剑缓缓的移到连樾面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我的杀机。
  “我江北盟决不会容忍这种没有骨气的东西”,连樾抹干净嘴角的血丝:“你们今个儿要么把我搞死,如果放了我,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扬州。”
  没想到参和这么一档子事情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没想到这连樾不仅是好强斗狠,还这么毒辣。余光向身后看了一眼,师娘微微摇了摇头,我顿时冷静了一些。现在确实不可意气用事,若是江北盟大公子死在这里,恐怕后患无穷。
  “大明乃是法治国家,我不杀你,也会有人治你的罪!还不快滚”,我的口气里充满了厌恶。
  “好!”,连樾滋溜一下爬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这次算你们狠,不过我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手的,你们不杀我会后悔的”。恶狠狠的看了沈姑娘一眼,解开系在茶棚上的马绳,一跃而上,扬长而去。之前受伤倒地的几个家奴,也赶紧爬起身骑上马仓皇逃走,却没有人看倒在血泊中的李戟一眼。
  “江北盟的人都是什么这种德行”。嫣儿在一旁低声叹道。“本来是准备歇下脚,哪料到发生这样的事”。蓝色披风的少女弯下腰查看了下李戟的伤口,刀伤在背部,虽然捅进了心肺,受伤很重,却还存有呼吸。少女翻开随身携带的一个药包细心的给他包扎伤口。
  “这种人死不足惜,小姐何须救他”,丫鬟忍不住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人再怎么坏也罪不至死。”
  这姑娘还真是菩萨心肠呢,我心道。转身让颦儿取出一粒雪莲玉蟾丸扶着李戟给他服下。
  “今日遭逢此大难,多谢诸位搭救,小女子不知何以为报”,蓝色披风的少女走到我和嫣儿跟前低身行礼,满脸都是感激之色。
  我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恩情,当然要回报,怎麽报,妹子你就好好想想吧,我心道。
  我有意转移话题,“若是没看错的话,你今年怕是还没到十八岁吧,令尊当是医药世家吧”,她犹豫了一下,“公子目光如炬”。
  “家父曾是先朝的御医,辞官后回乡后,小女子便随家父一直以治病救人为生。”顿了顿又道,“只是在这扬州城遇到连樾这样的恶霸,实在走投无路才想一走了之,没曾想差点落到他手里。也没想到...”
  “更没曾想会遇到我们吧,”嫣儿在一旁插嘴笑道。沈潇潇看了嫣儿一眼,马上便把目光移到另一边,白皙的脸上顿时飞上了一朵红云。这妮子不会是看上嫣儿了吧,我心里暗笑,不过嫣儿这番打扮倒确实丰神如玉,貌比潘安,也难怪她会害羞了。
  “这次是多亏了公子,就怕以后会给公子添麻烦”。少女眼里浮现一丝担忧。
  “我们无妨,只是姑娘家住扬州,只恐连樾不会放过你,不过扬州林府家大业大,想来也应该是不怕连樾寻仇的”,话音未落,师娘和嫣儿便抿着嘴笑了。
作者:周涛1115 时间:2018-11-05 11:19:14
  新的一周开始,祝朋友心情愉快,收获多多。
作者:8367757 时间:2018-11-05 11:39:29
  人与人,一场缘。心与心,一段情。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1:50:56
  @周涛1115 2018-11-05 11:19:14
  新的一周开始,祝朋友心情愉快,收获多多。
  -----------------------------感谢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4:29:31
  第十三章
  “小女子尚未见过林公子呢,只是为了逃避连樾追杀才这么说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看她乌黑的眼中流出淡淡的倦意,我知道她平静的声音背後心已经不堪重负而开始崩溃了。不过,若是现在就给她一个坚实的臂膀,她虽然会很感激的靠上去,可等身心都恢复了,那感激会不会变成爱与服从就难说了。
  所以我只能给她一只手,让她只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拉的住的手。我开始伸出手,“在下顾孝先,如果姑娘看得起在下的话,我就托大叫姑娘一声妹子,姑娘可以叫我大哥。”抬眼看了一眼嫣儿,“这是我亲弟顾林。”话音未落,嫣儿虽然表情很平静,眼神里露出一丝笑意,老江也是满脸疑惑的望着我。
  可能是我的表情和声音实在是太诚恳了,抑或是其他什麽原因让她无法拒绝,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低低叫了声∶“大哥”。犹豫了片刻平静的道,“家父姓沈,小女子行二,家里人都叫我二姑娘。”
  回城的路上,我和颦儿上了师娘的马车,我们的马车则让给了那对主婢,李戟也是被她们带上了马车,说是回医馆医治。只是他重伤至此,哪怕能救活,恐怕只剩半条命了。
  有师娘在一旁,颦儿也只是规矩的坐在一旁,不敢太过亲昵。“公子,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沈姑娘真实身份呢。”
  “现在非常时期,不可旁生枝节,”我低声道,“何况这个沈姑娘的底细我们还不清楚。”
  “景儿是看上了那位姑娘吧”,师娘眼里含着笑意,让我有些窘迫。“只是这李戟若是能救活,日后倒是可以为景儿做个帮手,”师娘沉吟片刻,“还是带她们几人住在林府吧”。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扬州城。时隔半年重回扬州,故乡已是物是人非。富春茶舍已变成了大麒麟阁,谢馥春也改名为绿杨春。
  奔驰在大街上,明显能感觉到扬州日新月异的变化,不仅街道两旁多了不少陌生的建筑,就连行人的精气神都比半年前足了许多。
  马车特地绕过扬州万花楼,这是江北第一风月场地,虽比不了苏州秦楼的奢华,可客人仍是络绎不绝。在它的周围,几家新开张的酒楼茶肆生意异常火爆,一家成衣铺子也是人头攒动,而围墙下,是一溜等客的马车,虽然没人管,却是秩序井然。
  一路上嫣儿沉默许多,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也许是缅怀昔日童年时光。十多年前,在这里我们有过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师傅任职都指挥佥事使搬去南京后,便聚少离多,直至家门遇难。
  “原来连府也在扬州,离我们林府并不远哩!”颦儿揭开窗帘的一声轻叹让我感觉到江北盟这几年的来势汹汹。马车经过连府门前,正巧有人出门,车马如盖、俊仆如云、前呼后拥、不可一世,路人均为之侧目。看着飞扬跋扈的行事做派,也难怪会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了。想起方才的情形,便给老江打了个招呼,让沈家姑娘带着李戟先回医馆医治,等明天再派人过来接她们来府暂避。
  林府在扬州也算作数一数二的园子,师傅走后虽然没了以前的热闹,却依然是声名在外。黎叔很早便已经收到了师娘的消息在府外迎接。马车刚刚停在门口,便已有佣人小跑着过来揭开了门帘。
  “夫人、公子可总算等到你们了!”黎叔声音里有些哽咽,看着嫣儿侧脸探出车棚,眼里爆发出一丝异彩,赶紧过去扶着嫣儿下了马车。
  “黎叔叔,这些年过得好吗?”嫣儿脸上也浮现难得一见的喜悦。
  “老朽身子骨还好,有劳小姐挂怀,盼了这些年终于把小姐盼回来了”。虽然嫣儿身着男装,黎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看着黎叔老泪纵横,喜极而泣,我心里也一阵唏嘘。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先进去再说吧。”师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好咧,素锦,快去通知吴妈准备晚宴。”素锦是林府的丫鬟,才半年没见,虽说没有颦儿漂亮,却也成熟水灵了不少。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4:30:27
  我轻车熟路,带着嫣儿和颦儿在迷宫似的回廊和假山中穿行,往往看似没路了,可一推爬满枯藤的墙壁或钻过一座假山,却又柳暗花明又一村,其中的精妙变化比沈殷文西江阁的宅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仔细观察,绝大多数的暗门机关虽然经过特殊处理,可依旧能看出时日尚短,显然是新加上去的。
  我正暗自揣摩师娘的用意,耳边已隐约听到众女的笑声,穿过一片暗含反五行阵的花树,五墨轩就在眼前。
  “夫人、公子回来啦!”素锦的一句娇呼让整个五尺轩顿时安静了下来。四五个十五六岁习剑的丫头小跑着过来弯腰施礼,有几个都是我没有见过的新面孔。
  素锦看着我满脸疑惑,笑道,“这几个都是这半年新来的几个丫头,也难怪公子不认识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不在的这半年,师娘嫌林府太大过于安静沉闷,便新买了些丫头作仆人,闲时教她们练练剑法。
  华灯初上,整个林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氤氲着一种过节的氛围。黎叔知道师娘喜欢红色,大门和五墨轩都悬挂了小灯笼。
  “吴妈、黎叔,你们坐下了一起吃。”吴妈和黎叔都是家里的老人,侍候师傅起居二十多年,半年不见却是苍老了许多。印象里这样热热闹闹一家人吃饭的情景已经是十多年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氛围也渐入佳境。怕勾起嫣儿的伤心事,我和师娘刻意避开了十多年前的那桩家门旧案。饭桌上聊了许多我和嫣儿小时候的往事,调侃我偷邻居家的狗炖了吃肉,黎叔陪我玩鸟逗蛐蛐,张妈用柳枝给嫣儿编成帽子。嫣儿虽然依然沉默,脸上的神色也是温柔了许多。
  “苏敏娟为什么会常驻在大江门呢?”聊得兴起,不知不觉话题便扯到了江湖。
  “她是苏州人嘛。”
  师娘听我诉说完橹子船上听到的情况,低低自语了一句,便陷入了沉思,烛光落在她出神的脸上,虽然平凡,却自有一种出尘的味道。
  “隐湖难道在苏州没有驻点吗?”我嘟噜了一句。
  “景儿,你一定很奇怪那晚放火的人是谁吧?”师娘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这个问题一直都想问她,只是没曾想,师娘会主动提及。
  “嫣儿现在也回来了,也该让你们知道些过去的事了,”师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轻叹道。
  “我十六岁时被恩师李雨桐收养。”师娘声音不大却让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李雨桐号称霓裳仙子,是隐湖小筑的上任掌门,初入江湖时光芒四射,行事极为高调,在极短的时间里闯出自己的名号,然后施展纵横之术,把江湖玩于掌股之间。据说李雨桐以二八年纪十招内便击败了江湖位列第一的少林方丈空闻大师,把隐湖这个门派推到了神秘而传奇的巅峰。
  师娘继续道:“二十岁时,我是师傅的关门大弟子,成为隐湖掌门的继承人。后来爱上了魔门弟子顾鼎辉,甘愿放弃了掌门的继承权,被师傅逐出师门。后来我们结为夫妻,隐退江湖。”
  只是寥寥数语,便已让我感觉到了二十年前江湖的血雨腥风,魔门与隐湖弟子的结合该是突破了多少世俗之人的眼光,李雨桐得知这个消息该是何等的失望。虽然我早已猜到师傅出身魔门,但被师娘亲口说出,还是非常震撼。
  “这么说,现在的隐湖掌门赵羽禅是师娘你的小师妹?”师娘望了我一眼,微微颔首。
  “那天晚上在船上放火的人就是苏敏娟喽?”我对自己的推测有些兴奋。
  “是不是她我不清楚,不过想来应是隐湖弟子吧,花会的消息也是隐湖飞鸽传书给我的”。师娘的这番话真正解开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困惑。
  “嫣儿,你长这么大,知道了你娘亲的身世,你会不会怪娘亲”。师娘侧过脸看着嫣儿,眼里充满了疼惜。嫣儿也感觉到师娘的目光,侧了侧身子,目光与师娘的眼神一对就倏然分开,我知道她的心结尚未解开。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的都行得正吗,大江门、江北盟、漕帮、洞庭帮哪个不是靠开伎院、贩私盐起家,哪家没有做过烧杀抢掠的事。魔门里难道就都是坏人吗,凭什么就因为魔门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一定要斩尽杀绝。魔门也好,隐湖也好,在我看来其实都一样。”我在一旁忿忿不平。
  师娘眼睛一亮,沉吟了一阵道:“并不是大多数人都认可这个道理。你师父虽然是魔门日月两宗的门主,却从不滥杀无辜,行走江湖也从不以真实身份示人,幽冥步的轻功独步江湖,因为行踪诡异,江湖人送外号幽灵教主。”
  我心里怵然一惊,原来江湖名人录上排第三的幽灵教主夜凌子竟是师傅江湖化身的名讳。
  “在这世上知道你师父既是朝廷都指挥佥事使,同时又是扬州林曦之身份的,除了我们,就只有张璞和你大师伯顾宪成了,关于这一点,景儿你日后一定要小心”。师傅的身份一直是我心底最大的疑惑,今日师娘解开了谜团,自己也知道了以后该如何应对。
  “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到处是抓捕悬赏公文,嫣儿这些天还是少出去的好。”我剪了剪铜灯的灯芯,昏暗的光线又明亮了许多。
  “十二年前,我记得是锦衣卫派人来抄家,爹为了不让他们把我带走,以一敌多,还是寡不敌众受了重伤。我被带到教坊司后日日想,夜夜盼,希望有朝一天,能救我出去。可是一年,又一年,没有丝毫音讯,我的心也渐渐凉了。最后,死了。”嫣儿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房间里却流动着一股哀伤的氛围。这总归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我心里暗叹。
  师娘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才道:“当年你爹被丁平所陷害,我当时得到消息急忙从扬州赶回应天,可是抄家之日被锦衣卫提前执行,等我和景儿赶回来时也已经晚了。后来托付关系将你爹从诏狱转到刑狱,你爹却因对你心怀愧疚,郁郁而终。”
  叹了一口气,师娘接着道:“后来我变卖了应天府邸旧宅,去京城四处寻你。你大伯四处托人打听你的消息,后来听说你被流放到了凉州永昌一带,我便历时两年前去寻找,可是毫无消息。再后来,隐湖赵羽蝉到扬州找我,说你被人带去了教坊司,等再赶往京城后,依然没有找到人。”
  师娘以前从未向我说起这些。若不是因为嫣儿心有芥蒂,按师娘的性格,这些过往其实是并不想让嫣儿知道的。余光看了一眼嫣儿,她用手紧紧捂住了脸,身体轻轻的抽搐。师娘走了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嫣儿转身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师娘的怀里,哭出声来。而我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放下。
  “丁平,我一定要杀了他。”嫣儿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至死不休的决绝。家门的不幸让她在最青春的年华遭受了无法想象的磨难,这种痛苦确实是历久弥新。
  “丁平在朝堂经营多年,与江湖关系千丝万缕。要除掉他,需要在朝廷和江湖同时着手。”师娘看了我一眼道:“虽然张璞为你谋得镇江府推官一职,但还是远远不够,过些天你大伯父会过来,景儿你趁此机会多联络些自己的朝堂势力。眼看江北盟在扬州势力越来越大,也该是时候在江湖找些帮手和线人了。”
  顿了顿,又道:“听说白凌云在江湖的消息很灵通,算行程也该落脚万花楼了。景儿你长了一个闻香识女人的鼻子,想来搞定她倒不是什么难事。”师娘含笑望着我,那眼神像慈祥的母亲欣慰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只是目光中夹杂着一丝促狭戏谑。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4:31:49
  第十四章
  三年五岁间,已闻换一主。
  扬州万花楼我曾是常客,最近两年一直在应天游学,在扬州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足一月。现在再来万花楼,早已是物是人非。门口接南送北的夥计没有一个是熟悉面孔,连打情骂俏的李嬷嬷也不见了踪影。想来那个曾经赢得无数清楼薄幸名的浪荡公子,大概更是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了。
  一溜接送客人的马车轿子就知道它生意还是那么兴隆,一排风磨铜气死风灯由大门笔直的延伸到中厅,照得院子里恍如白昼,树木掩映中的几座小楼里传来阵阵丝竹之声,间杂著盈盈笑语,昭示著这又是一个销魂的夜晚。
  “您老只找白姑娘?”夥计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那您老停云阁请吧,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见上白姑娘一面。”
  在停云阁外就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站在别院的月门下我观察了片刻,不时有人兴冲冲的进去,又有人灰溜溜的出来。楼上并不像楼下那样华灯高悬,却是一灯如豆,显得异常冷清。
  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妓家该是最了解男人这一点的吧。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姬女,清楼楚馆这种地方,就算是白凌云这样的清倌终究会在各种男人的攻势下沦陷,只是却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为她们落籍,哪怕是嫁了大户人家为妾,也可能会被转赠送或抛弃。妓家从良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也不知这是不是白凌云这种顶尖艺妓游走在各大清楼背后的缘由。突然想起了嫣儿在教坊司过去的十年,心里没有来的一阵烦闷。
  停云楼下的大厅里果然人满为患,放眼几乎都是一袭青衫的读书人,西南角倒是有一桌佩剑拿刀的江湖人士在喝茶闲聊。我瞅了空位,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师兄,你说凭啥让我俩来给白大家送这个帖子,好不容易出来逛趟窑子,却闲出个鸟来。”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满脸的抱怨。“不是让你稍安勿躁吗?”旁边一个瘦些的中年人向两旁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找死啊,这里可是江北盟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本来对这两人没什么兴趣,听到这句我倒是瞬间来了兴趣。
  “唉,真弄不明白江齐天那老儿给师傅说了多少好话,咱大刀门虽说不是江湖十大,好歹也有有头有脸的门派,非要我们并入大江门,这下可好,天天被呼来喝去,开个伎院还要我们亲自跑到扬州。”虽然络腮胡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道我虽隔了六丈远,发挥六识神通的本领把他俩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明王不动如山心法不仅有安定入神之用,还有耳听八方之能。
  大刀门这个门派以前倒是听说过,帮主李生使得一把连环鸳鸯刀让他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只是印象中一直在应天镇江一带活动,没曾想这么快就被大江门给纳入麾下了。大江门还真是懂生意经呐,这些年私盐生意不好做,莫非是想把伎院开到江北盟的地盘。我心里暗自疑惑。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5 14:32:12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中年男子也是满脸得焦虑:“咱们在这已经两天了,白大家连个影也没见。”“师兄,我们又不懂得个诗词歌赋什么的,实在不行,我说就把信给她丫鬟得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络腮胡憋了憋嘴,看了眼大厅里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我这时才留意,这个丫鬟端的是个小美人,生的明眸皓齿,清纯脱俗。只是与她主人拒人于千里的冰冷不同。这丫头倒是八面玲珑,笑容可掬。把主子怠慢了的客人招呼得面面俱到。待到她走进些,我放下了手上的茶盏站了起来。
  “在下想见白凌云,烦请姑娘通报一声。”
  小丫鬟本来是笑魇如花迎过来的,听了我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白大家的名讳岂是你能够随意叫的?”一个三旬出头的文人听着不顺耳,斜眼问道。话音甫落便得到了众人的支援。
  “是呀,白大家岂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哪里来的混账,还穿青衫带儒巾呢!”
  听到这些讥讽的话语,原本并不想寻花问柳的我被激起了一股好胜之心,望著这群比初出道的我还无知百倍的男人,我心里一阵冷笑,真是一群笨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美人的垂青吗?
  小丫鬟瞥了一眼四周,含笑道:“这位公子爷,您是刚刚过来的吧。我们家小姐刚刚歇息,今个儿不会客了,楼下这些官爷可都是在这等我们家小姐的。”看得出来像我这样的客人还是见过不少,小丫头的语气听着虽然如沐春风,却明显并不太待见。
  “既然不见客了,那这些人都是打算等到天明喽?”我的语气并不太客气。
  “我们家小姐昨儿个出了一首《渔家傲》的上阕,原本谁能对出满意的下阙便可单独相见,可现在天色太晚,小姐刚歇下。”小丫鬟这句话倒是让我多了几分把握。风月场上虽说是鸨儿爱钞,姐儿爱俏,但对于像白凌云这样的艺妓,并不缺金银珠宝,只是眼界甚高,大多喜好风雅,闲散之时舞文弄墨,诗词歌赋倒是日常。妓家最有文采的姑娘,学问比起寻常的大家闺秀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只是想要寻觅到白衣卿相恐怕却并不容易。横眼看了周围这些青衣书生,想必都是想靠文采敲开白凌云的闺门,却都未能如愿。
  “若是出银子也不成吗?”邻桌的络腮大汉的一句话让小丫鬟格格笑出声来。“我的爷,您瞅瞅这满屋子的人哪个会是缺钱的主,不知有多少人给我家小姐送银子,只可惜呀,我们家姑娘只爱文才不爱钱财。”
  我不急不徐道“小姑娘,把你的上阕念给我听听,”眼里却在观察那对江湖人士的举动。
  “爷,那您听好咯,”
  小丫鬟笑吟吟念道:“月有清辉晚有霞,几树蝉鸣落谁家。一行孤雁无人答。凉风起,青草湖岸处处蛙。”
  好词,我心里暗赞,这白凌云写的词还真是文采精华,毫不俗气。不仅应时令之景,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如此有意境的夏日晚景图。
  “这个词这两天有不少人对出下阙,不少人还是秀才举子呢,可是小姐都不甚满意。”小丫鬟的眼里满满都是骄傲的神色。
  那个中年男子和络腮胡低声耳语一番,将小丫鬟拉到月牙门外悄悄低语。想来应是想把那封密信想通过她转交给白凌云,我心里暗哂。果然不出所料,等小丫鬟回来时那两人便不见了踪迹。
  小姑娘看出我面带微笑,笑吟吟走过来,“公子,可是对出下阙了。”
  “闲来无事数芳华。
  临风长忆听涛吟,
  不知两鬓生白发。
  夜色沉,
  赏月画兰怎无她。”
  漫吟间,整个大厅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小丫鬟眼神一亮,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问清我的称呼后便匆匆的上了楼。
  所谓“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想想往昔在万花楼的浪荡生活,还真是宛如一场梦!不过现在我倒并不想用诗词歌赋来打动白凌云的芳心,找她也不过是想让她做我的线人而已。她云游四方,结交的都是豪门权贵、富甲巨商,想来无论是朝廷或是地方上的消息都应该很灵通。只是这白凌云倒是个才女,让我颇费些周折。
  “林公子,我们家小姐有请。”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1-05 15:29:54
  力顶大作
我要评论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6 16:32:56
  第十五章
  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小丫鬟从楼梯口下来,满脸陪着笑。在一片轻声的的细语和轻叹声里,我不疾不徐的上了楼。十丈脂粉红尘中摸打滚爬了多年,见识了不少,也学到了很多。对这些伎家的伎俩也是了然如胸。
  楼上的灯光突然一亮,应该是新剪了灯芯,等到推开了房门,却发现她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正将一头青丝打散。这可不是见客之道啊,我心道。
  “能够对出这首词下联的人想必是林解元吧?”白凌芸能叫出我的名字我有些惊讶,微微一怔,脚步也慢下来。
  “姑娘好眼力!只是尚未相见,姑娘是如何猜出是我呢?”我漫声应道,看白凌云一头乌黑长发瀑布似的垂至腰间,心中竟有些喜爱,便踱上前去。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白凌芸的动作缓了下来,趁着梳头的机会,把一根金簪握在了手里。我脸上带著洞察女人内心的微笑俯下了身去,将头靠近白凌云的黑发轻轻一嗅,铜镜里便并排出现了两张脸,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玉容冰姿,看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来果然没猜错。”白凌云微微一笑,脸上倒并没有太多生气之色,除了被人看破心事的羞涩之外倒多了几分迷惑,过了片刻,她才蓦地展颜一笑,那平静如水的面孔突然活了起来,就仿佛大地回春一般,让我心猛的一跳,这丫头笑起来还不是一般的美哩。
  “听敏儿说,林公子并不是外地口音,在这扬州府,除了林解元,还有几位姓林的公子能有此等文采。”
  白凌云的夸赞我倒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感觉这丫头与当日在花会时见到时冷若冰霜的感觉判若两人况且她换了语气的声音里那种媚人的娇慵也让我心中不由得一荡,便转头对满脸讶色的丫鬟一挥手∶“下去告诉那帮学子,就说白姑娘今晚有客,不方便招待他们,让他们散了吧。”
  小丫鬟看着白凌芸只是眉头轻皱,却没出言反对,犹豫了一下,便下楼与众人说,我家小姐今晚有客,各位请回吧。楼下虽一片哗然,人也陆陆续续散去。
  “上次在苏州一别,林解元可好,”这丫头记性还真是好哩,印象里只是在霁月斋拍卖的时候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台下人数众多,我又不像沈殷文表现的那么起眼,她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宋先生可是我的琴技恩师哩,”看我面露讶色,白凌芸抿嘴低头微微一笑,让我竟有些迷醉。这丫头的姿色与嫣儿比起来恐怕难分高下,我心里暗道。倒是没看出这宋永年除了经商一把好手,竟然还是古琴大师。
  “想当初出榜的时候,林解元的名字可是多少大家闺秀梦中思春之人呐,可是不知为何林解元为何放弃了京城的会试,反而去参加姑苏花会呢。”
  好个厉害的丫头,本来是想让她做线人,没料到处处都被她牵着走。”“唐解元桃花庵里有九美相伴,我林解元岂能让他专美于前!”我开玩笑道:“去花会能认识佳人无双,有美人相伴。我又何苦非要去争那个功名呢。”
  “是吗,还以为林解元今年会连中三元呢,看来只能再等三年。”白凌芸声音低沉了些,眼波流转,看着我的眼神却有些揶揄。
  “别一口一个解元叫了,叫林公子、林大哥、林景云都比解元这个名字要好听”,我嘟噜一声,一转眼看到桌面上横著一管雕工精美的玉屏箫,心中一动,竖箫在口,试了几个音符,一段低低的箫音幽幽扬起,箫音虽细,却清晰可闻。
  “春江花月夜?”白凌芸眼里闪过一丝讶色,突然起身将一把焦尾琴放在榻上,待我箫音转折之时,琴声骤起。
  琴音厚重如山之巍巍,箫声清扬如水之荡荡,琴箫悠扬,如同天籁之音,周围几座小楼的丝竹声顿时全停了下来。
  白凌芸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欢快的跳动,琴音如潮水波涛起伏,仿佛一轮皎月伴随滟滟波光徐徐升起;我箫起婉转,如一叶扁舟,追逐月华之影荡漾在碧波绿水中,琴问箫答,令人恍若出世。
  此刻再看她,她方才的那些妩媚模样早已不见,一双凤目专注的盯著榻上的古琴,似乎天地之间除了琴再别无他物,就连一头长发随著身形的摆动轻舞飞扬遮住了她半边脸她都浑若不觉。我知道她怕是把全部身心都献给了琴道,心中没由来的一软。
  “罢了。”一曲尚未奏完,我却突然一停,“姑娘既然献身琴道,在下就不以俗事相扰了。”我没想到人琴合一的魅力竟如此之大,就连自己都生出怜香惜玉之心,心中暗叹,“让她做线人实在有些唐突了。”
  白凌芸听不到萧声,才从琴意中清醒过来,抬起一双俏眼,“公子为何停了。”
  “停了也就停了,哪有那多道理。”我一阵苦笑,这丫头终于没再叫林解元。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我轻吟道,“你我合作的这曲子倒是很应诗里的句子,我为扁舟子,而倾为明月楼。姑娘既已现身琴道,实在不该以俗事相扰。就此告辞”。我拱了拱手,转身准备离开。
  “后面可还有一句哩,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白凌芸的一声浅叹,让我听出了背后的孤寂与哀伤。换做以往,肯定是扭身回头抱着佳人一番疼惜,可现在。我摇摇头,准备离去。
  “林公子且慢,”白凌芸的一声轻呼,让我脚步一缓。
  “不知公子与那晚花会的顾姑娘可曾认识。”我身躯一震,只感觉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自己哪里露出马脚了,还是有人给她报信,满脑子胡乱猜想,却又不敢显露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转过身,不动声色道:“在下并不认识那位顾姑娘,不知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6 17:15:42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公子的箫声与那晚顾姑娘的箫声非常相似,虽然并不是同一曲,却是异曲同工。”白凌芸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原本还以为再也听不到这么好听的箫声了。”没想到又遇到了公子。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本想再告辞,犹豫了下,心念斗转,忍不住道:“清楼最是凉薄地。姑娘既已身献琴道,为何非要在这万丈红尘里修行。”白凌芸收起了方才妩媚风情的模样,双目一垂。微微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还是抿住。看得出有些不为外人道的苦衷。
  “既然姑娘离不开这红尘烟花地,若是有缘,在下想让姑娘当我的线人。”在我目光灼灼的直视下,白凌芸抬起头看着我,却并没有逃避我的眼神。
  “为什么想到找我?“白凌芸的眼里闪过一丝讶色。
  “姑娘云游四方,结交各类英雄豪杰、富商巨商,想来这个世上没有比姑娘更适合的人,林家有意进军在镇江和苏州新开几个馆子,虽涉风月,也有雅处,我需要有内部的线人。“
  我并没有把话说的太透,想来白凌芸该是猜得到我的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若是没有记错,林府在扬州可有良田百顷,只是靠收租便已衣食无忧。公子想转行风月,恐怕并不容易。”
  “姑娘是想告诉在下,江南是大江门的地盘,在那里怕是争不过大江门吧。”我推开一扇小窗随口应道。心里却暗想,风月,本公子可并不志在风月。
  “江南一带想染指风月的人可不少,不过大江门现在并没有踏足。”白凌芸抬起头,目光灼灼的凝视着我,“现在江南一带的清楼楚馆可是耗资不菲,背后多少也有些官府影子。”犹豫一下道“我恩师在里面虽有些股份,但是大部分生意还是被江南的沈家把持着。”
  只是一句话便让我认清了江南花场的态势。宋永年绝不只是单靠霁月斋的珠宝生意为生,十有八九是背后官府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沈殷倒是说的是实话,明面上确实是沈家是操纵者,不过背后苏州府和都转运使力量倒不能小觑。白凌芸所说的官府影子,想来十有八九指的是都转运使袁大人。自己不方便贩私盐,却让女儿进军风月到也算是敛财有道。大江门的私盐生意肯定也是利益妥协的结果。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初情魅惑的样子,是时候该找机会拜访下这位袁大人了。
  突然想起方才在楼下那两个江湖人的举动,我微微一笑道:“若是在下没猜错,大江门恐怕也要开清楼了,否则下面几千名弟子只靠私盐怎么养活。”扭头看了身旁小丫鬟一眼,“方才在楼下,是不是有大江门的人塞给你一封密信,等我走后便可以拿出来给你家姑娘看了。”小丫鬟脸上满满的吃惊看着我。
  “若问天下繁华处,除却京城吴下有,姑苏是江南最富庶风流之地,若在下想开伎院,必然会选在那。扬州有了万花楼,我实在犯不着在这里和连掌门抢生意。”顿了顿,我真诚的道:“白姑娘今日所言,让在下深受启发。若是在下的场子在姑苏开业,到时可否请白大家移樽赐教。”
  白凌芸黛眉轻轻一锁,正欲出言,一阵微风拂过,屋子里的光暗了些,油灯里的灯芯看似被吹灭,过了一会却又奇迹般的又燃了起来。她目光凝视着这盏灯光,发呆了好一会,突然展颜一笑。
  “好。”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6 17:19:02
  第十六章
  “爷,你猜谁来了?”刚进五墨轩,颦儿便笑着迎出来,笑容里夹杂些促狭。
  “除了沈姑娘还会有谁呢?”我搂着颦儿的蛮腰在耳边小声戏谑道:“这么想让爷给你添个姊妹啊。”
  “爷,你好坏~”,颦儿羞得扑上榻来一个劲儿地乱打。语气里的慵懒娇嗔让我心也荡漾起来,心里暗想是该找个时间禀明师娘把她收入房中。
  “夫人前些天差人给沈姑娘送信,今天就派人把她们一家都接过来了。”脑里突然浮现出沈二姑娘的芳容,还真是有些心动呢。
  “李戟的伤恢复得怎样了?”我随口问道。
  “恢复挺快的,应该不日就可以下床走路了。”颦儿顿了顿抿嘴笑道:“听沈姑娘讲,李戟这些天一直嚷着要报爷的救命之恩呢。”
  “这个李戟倒还是知恩图报呐”,我微笑道:“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收为己用,这个时候挖江北盟的墙角,连大公子若是知道,估摸会恨死我”。
  师娘安排得很体贴,沈姑娘一行被安排到了林府的听雨轩,相对僻静不易被打扰。一株妖娆的花树下俏生生的立着一个娇娆的身影。脚步声惊扰了佳人,回眸时眼里多了一丝害羞与怯意。
  “这听雨轩是林府景致最好的庭院,姑娘闲时可以在这听雨赏荷,不会再受那连樾逼迫了。”
  沈姑娘侧过身子,宝悦坊鹅黄对襟比甲显得她身材玲珑窈窕。没有了之前的英姿飒爽之气,却多了些温柔婉约。还真是绝代佳人啊,难怪这李戟宁可强抢也要得到手。我心里暗自道。
  “小女子对公子的搭救之恩感激不尽,今日前来,是想向林公子当面道谢辞行,李戟的伤情恢复的已是差不多,若是公子用得着他,我就和敏儿先行告辞”,沈姑娘对我还是有些戒备,虽然听着很客气,却明显有些冷淡。
  “姑娘莫要担心,林府够大,多少人都住得下。“话音甫落,却发现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便知道恐怕不是个原因。
  “那日之所以告诉姑娘我姓顾,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正待解释一番,却被她打断。
  “公子误会了,无论公子姓氏如何,小女子的确不方便久居此处,还望公子海涵。”我微微一怔,想起民间女子毕竟与江湖不同,她尚未出阁想来住这也确实不太方便。
  “姑娘暂住府中,还可护你周全,若是再回去,偌大的扬州城,只怕没有连樾找不到的地方。”我的声音有些焦急。
  “有劳公子挂怀,我已和家父商量,明日打算转让掉医馆换些盘缠,携家父去南方。”
  沈姑娘淡淡的回答让我的心被浇了一盆凉水。听她的语气很坚决,只好劝她莫要把医馆卖掉,若非要举家迁徙,想要给她些银两她也死活不收。
  “还请公子莫要勉强,公子的大恩,小女子只有来生再报!还有那位林二公子,也请公子替我代谢”。她嘴里的林二公子看来指的应该是嫣儿吧。
  “那,沈姑娘可以告诉在下打算搬到何处去吗?”我仍然有些不死心。
  沈姑娘犹豫了一会,才从嘴里说出两个字“苏州”。
  “若是有缘,有朝一日再姑苏重逢,还望姑娘别再对在下这么冷淡才好。”
  沈姑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声沧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林公子来了吗?”我循声走进屋,沈姑娘的丫鬟正给李戟换药,李戟正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从榻上起身,却被我按住。
  “你这刚从鬼门关里回来,就不要逞强了,好好安心养病吧,”李戟的伤势看着恢复还不错,只是重伤之后整个人显得颓废了很多,与之前那个摇扇清高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的这条命是公子给的,李戟那般对公子,公子还能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李戟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公子的救命大恩,它日必舍身相报。”
  “你也算是知恩图报之人,连樾因跪地求饶而对你起杀心,江北盟你还能回去吗”坐在黄花梨官帽椅上,端起一杯茶,我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又让他听明白背后的意思。
  听到江北盟这三个字,李戟的情绪瞬时激动起来,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我跟着连掌门鞍前马后也有十来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上这个江北盟总管后每天给这连樾鞍前马后,确实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副自嘲的模样,“什么总管,其实就是一条走狗。”
  “你这一双十字戟走在江湖好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何苦一直在江北盟作践自己。”我轻轻感叹道。
  “连掌门对我有恩,本以为能跟着连家父子奔个前程,”李戟顿了顿,摇了摇头道,“唉,不说了,公子这次以德报怨,不仅没有杀我,反而救了我,这份恩情李戟铭记于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既然此次连樾已对我动了杀心,以后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听他的语气道确实是真性情流露。
  我沉吟半晌,站起身摇摇头道:“唯大丈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有心接纳,看着他的目光很真诚,“你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你若死了,他们怎么生活。关键时刻保住性命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连樾心胸狭窄,心毒手辣,对李戟能下此毒手,他家人也恐怕遭受不测啊。我心中暗忖。
  “早料到江湖险恶,担心有不测,提早就把家人安放在老家。”李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连氏父子树敌太多,本担心有人寻仇。”
  “一直以来,林府只是很低调的扬州巨贾大户,近期有意涉足风月,步入江湖,”我对他开始坦诚布公。“你虽贪生怕死,却也是有不得已苦衷。家父走后,林府裁撤了许多旧人,现在确实无人可用,我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是吗?”
  “公子有意进入江湖?”李戟满脸的吃惊。对于他而言,仕途坦荡的解元公去江湖打打杀杀,想想该是一件多么荒谬可笑的事情。
  “江湖本是江山一隅,”看我目光如炬,不像是开玩笑的话,他才收起方才惊讶的表情。
  我有心收李戟为我所用,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李戟搬家,给了他一千两的银票让他在林府旁边买一处宅子,用于招募训练家丁护卫,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五百两银票让他回乡下把妻儿老母接到林府居住,万一有什么不测,也能有人照料他家人。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6 17:20:55
  李戟终於明白我是真心用他,眼里闪过一阵异彩,沈默半天突然翻身跪在了我面前∶“承蒙公子不弃,我李戟虽说曾有过贪生怕死,可也是个五尺汉子!公子能文能武,以后必堪大器。李戟愿以后能执鞭坠镫,跟随公子左右。公子你放心,你交待下来的事情,我李戟就是拼了命,也要替主子办好!”
  “爷,你真的要接李戟家人来林府住吗?”离开了听雨轩,颦儿看我阴沉着脸,小心翼翼的问我。“嗯,虽然收他为我所用,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家人在我手上,以后也不怕他反水。”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爷还在想沈姑娘的事吗“,颦儿果然蕙质兰心,一语便道出了我心里的烦闷。
  “你说接她过来住吧,她又不愿意来,给她钱吧,她也死活不要。难道爷是洪水猛兽不成“,我嘟噜了一句,寻了个亭子找个石凳坐下,颦儿依偎在我怀里,凉风吹动她额头的秀发,轻轻摸挲着我的脸,一时感觉心境也舒畅了许多。
  “爷英俊潇洒,年少多金,又是一榜解元,想来那沈姑娘在主子面前,有些自惭形秽,明明欢喜却不敢表露心迹吧。”
  明明知道只是宽慰我的话,听了心里却是无比的受用。思绪也更加冷静了些,“在这世上,贪图富贵的人有很多,像沈姑娘这般有气节的倒也不少。哪能求得所有事情都样样如意。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
  颦儿犹豫了下,怯生生的问道∶“爷,你真的要去做、做┅┅伎院的老板吗?”
  我随口应了一句是,道∶“其实江湖争霸,除了武功智谋之外,只比两样东西,一是银子,正如两军交战,比的是後勤补给一个道理;二则是探子,孙子有云,三军之事,莫亲於间,赏莫厚於间,事莫密於间,是何道理呀?还不是因为探子重要,凡事早知道,也好趋吉避凶,履险如夷。伎院本就是江湖信息的汇集之所,也能提供源源不断之财,以后若是要对付丁平,没有自己的江湖势力哪有扳倒他的机会。”
  我顿了顿,继续道:“收了李戟,只是第一步,开伎院还有很多需要用人的地方。到时候让他请动扬州现有的几个名妓南下,再加上有白凌云坐镇,想来生意不好都不成。”扬州烟花自古繁盛,虽说比不了姑苏、余杭,但眼下江东名妓十之二三仍在扬州,“扬州四艳”万花楼李玉、闻香院梅轻盈、听月阁何錦和碧涛台王香凝天下闻名,世人皆知;而“四小艳”、“十朵花”也是声名遐迩,若是能请动两三个南下,对日後开伎院的运作大有裨益。
  “只是解元公开伎院,会不会名声不太好啊,”颦儿怯生生的问道。
  “其实开伎院和贩私盐好不过都是为了挣银子,和当官追求俸禄有什么区别。连苏东坡都曾说过,不须论贤愚,均是为食谋。以后做爷的女人,少管少爷我如何行事。”
  颦儿听我话语严厉,顿时花容失色,忙说声“知道了。”犹豫了会又鼓足勇气偎进我怀里撒娇道∶“奴家也是关心爷嘛。”
  发怒只是我的一种手段而已,我还是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大江门和江北盟现在两边以镇江为界,分庭抗礼。两边都是靠贩私盐发家,江北盟已经垄断了整个江北的风月之地。我需要在他们相互制衡之时,建立我的第三方势力,若是现在把伎院直接开在扬州,明摆着和连家抢生意,恐怕以后生意会很艰难。所以在大江门尚未染指风月时,先在镇江和苏州两地开两家。”
  不过我心里却在暗骂连浩,大家都是贩私盐的,却贩出了不同的境界,人家大江门虽然赚的也是违法的银子,可他修桥补路、积善行德,好事做了一大把,竟成了江南地头上的万家生佛,再想想连家,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真是只有暗自叹气的份了。
  “爷把伎院开到大江门地盘,奴婢倒是觉得是因为苏敏娟住在大江门吧。”颦儿趴在我身上,凑到我耳边小声揶揄。
  “颦儿,你还真是冰雪聪明。爷还真想会会这位美人榜排第一的仙子,哪怕她真的是天上的仙子,我也要吹散她脚下的白云,折去她背后的翅膀,让她一辈子只能匍匐在我的足下”。我的话让颦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闷热的璁气蒸得颦儿体香四溢,隔著薄薄的夏衫很容易感受到她青春肉体的那种鲜活,我不由得兴奋起来。把佳人抱起横卧在怀里,双手从裙摆探了进去,惹得她一阵心猿意马,眼波也顿时变得有些游离。“爷,这可是在外面呐。”颦儿脸上有些讨饶之色。
  “好,且饶了你,待会见了师娘,爷让她同意娶你作小”。
  “恩”,颦儿声音虽细若蚊蝇,却难掩兴奋。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7 09:14:08
  第十七章
  我裸著身子躺在床上,就著气死风灯翻看著王阳明的文集《传习录》。这是师傅生前最爱读,也是师伯顾宪成最抨击的一部书。心学与实学的对立也让兄弟二人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只是对于我而言,这本书却过于讲究文章道德,本是想读书静心,却越看越烦闷。
  “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颦儿。你觉得爷是属于哪一种。”我听到浴盆里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这些之乎者也的,奴婢哪懂”,说话间,颦儿清凉的身子便偎进了我的怀里。
  “颦儿知道爷心里烦闷,爷心里有火就向颦儿发吧,”颦儿的一双俏目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目光里蕴藏着万般柔情。
  “我顾景云文采武功到底是哪里配不上她,难道就因为我是师娘收养的吗?”颦儿的目光只是让我平静了片刻,我忍不住压抑已久的烦闷,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咆哮。
  “相公...”就在我心中怒火足以燃烧一切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道清澈的声音,那声音清澈的彷佛是一道一眼见底的小溪,轻轻流过我的心。
  “嫣姐姐也并不是不喜欢相公,只是这些年飘落在外,才会被其他人抢得了先机。”颦儿看我的情绪稍稍有些缓和,伏在我胸前,轻声道:“相公若是真心喜欢嫣姐姐,为什么不直接和嫣姐姐明说呢?”
  “怎么说,我拿什么和世子去争抢。”我潸然道,声音也低沉了很多。
  朱常青是潞王的长子,去年刚刚承袭了世子之位,嫣儿过去的四五年时间里,倒是有多半时间是这位小王爷陪伴在其左右。两人也是早已暗生情愫,正是因为有他的庇佑,过去的这些年里嫣儿常年在风月之地尚能保全处子之身。这些都是这两天颦儿暗中打探到的。上次嫣儿用来给师娘疗伤的天山雪莲也是这位世子送给她的礼物。正因为师娘同意让我娶嫣儿为正室大妇,纳颦儿为妾,却被嫣儿拒绝,我才如此生气。
  “这小王爷看上谁不好,为什么偏偏看上嫣儿呢?”我心里一阵烦闷,用力柔捏着颦儿胸前的那对凸起,颦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并没有发出声来。这小王爷看上的若是他人,也许还能为我除掉丁平如虎添翼,可是到头来却偏偏成了情敌。
  “相公应该有好些天没和嫣姐姐说话了吧。”,颦儿的转过身子趴在我的身上,在我耳边吹气如兰。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同房后称呼也变得亲昵了许多。
  我一阵沉默,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算下来自从师娘宣布婚事起,到现在有一周没和嫣儿见过面了。或许自己一直习惯于女人主动倒向自己的怀里。嫣儿这次对我的打击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
  京城和卫辉相隔千里,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嫣儿又是怎么从教坊司去的河南,潞王府有没有参与到刺杀行动中,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潞王是皇上唯一的同母亲弟,朱常青作为潞王的长子也必定会世袭王位,这样的王侯之家断然是不会允许一个世子娶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人。而嫣儿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依然拒绝了我,这才是让我愤懑的根源。
  “前些天听嫣姐姐讲,她常看的《古音正宗》就是世子编纂的。”颦儿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哦?”我一愣,马上便白了这位小王爷恐怕并不只是一个酒囊饭袋,有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还懂琴谱音律,难怪能让嫣儿心动了。
  “颦儿,你会不会觉得是爷太目空一切,太自命不凡。”我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沮丧。原本以为花会舍命救下嫣儿后得以一家团圆,没曾想会这种结局。
  “贱妾不了解嫣姐姐怎么想,可贱妾知道,颦儿今生今世都是相公的女人,生是相公的人,死是相公的鬼!若是有来生,颦儿愿意生生世世侍奉相公。”颦儿看着我的目光坚定而又温柔。我渐渐清醒了下来,不如惜取眼前人,是呀,有这么爱我的女人在身边,为什么非要为得不到的人烦心呢。
  颦儿吹灭了气死风灯,月色的银辉透过纱帐泛起晶莹柔和的光芒,称得颦儿肌肤更是欺梅赛雪。我抱起她的娇躯骑在我身上,舌头堵住了她的樱唇,手握住了她的丰胸,指尖柔动着她的凸起。颦儿伸出玉臂紧紧抱住我的腰身,娇躯和我的躯体死命厮磨。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征服。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7 09:14:33
  “景儿,你在想什么呢?”师娘的一声轻斥让我头脑突然清醒。
  前天让李戟刚把清欢接到府中,师娘便催促颦儿教新来的丫头和清欢习武。五墨轩的庭院里除了我和师娘,再无旁人。师娘一身素装持剑站住我面前,而我的发挥却始终不在状态。夏末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余晖透过树叶洒在师娘身上,倍添出尘飘逸。
  师傅是个奇才,这是我师伯泾阳公说的,我是个天才,这是我师娘说的。而师娘呢,我觉得是天才加上奇才吧。师从隐湖李雨桐后,碧玉年华之时便有跻身江湖十大的实力,只用两年时间练成隐湖至高绝学心剑合一,成为了天下第一大门派的继承人。“林中凤凰”林郡的名号在当年可是名冠天下。嫁给师傅后,竟然能将魔门与隐湖两大绝世武学融会贯通,成为这世间同时练成魔门与隐湖两大绝学的第一人。若不是花会闹出这么大得动静,想必世间都不会知道有这号人物吧。
  “没想什么,只是在猜想若是师娘与隐湖赵掌门比试,想必可以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头。”我的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少贫嘴,”师娘轻啐一声,正色道:“景儿,你虽说有习武天赋,只靠剑谱自学,便能将正大十三剑练到如此地步,确实难能可贵。只是你尚未练到炉火纯青,等遇到真正像江齐天这样的顶尖高手,恐怕过不了十招只怕性命堪忧。”
  顿了顿,继续道:“武学有门派之分,少林凝重、武当高峻、隐湖飘逸、魔门诡异,这就是门派风格的不同。不过,万流归宗,每派武学练到了极处,也就殊途同归了。那些能够在江湖上屹立不倒的门派都有着自己的独门绝学。当然江湖并无什么秘密可言,这些绝学中的秘密能保持三五十年就算长久了,若不再经过本门几代高手去芜存精的承继与发展,迟早会被浩荡向前的江湖所淘汰。师娘今日将改进过的正大十三剑与天魔刀法传授于你,你要认真学。”
  师娘亲自示范着幽冥步和流云诀两者间的异同和奥义,告诉我天魔刀法在进攻时需要配合的轻功诀窍。在这时我才知道这两项绝世轻功的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轻功无法做到无中生有,里面也能看到魔门和隐湖武功的影子,只是其中化用了多少招别派的绝学,却不是我眼下能了解的了。
  “师娘,那日嫣儿刺杀丁平时,丁平的身法和幽冥步很类似,莫非他也是魔门中人?”
  师娘黛眉微皱,“一直以来我和你师傅都以为他只是文臣,这个贼人。”
  提起仇人,师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紧了紧手中的碎月剑,这是师娘当年拜入隐湖时,李雨桐亲手所赠。一晃已是二十多年。
  我知道师娘并不知情,挥刀使出天魔蹁跹舞时,便转移了话题:“师娘,江湖上真的有墨门这个门派吗?”
  师娘沉默了一会,“我原想把魔门换个名字改头换面后延续下去,招式虽然变了些,没曾想还是藏不住。丁平在江湖的势力也很庞大,景儿你若是要踏足江湖,只有颦儿一个人帮衬你可不够。”
  “我不是已经踏足江湖了吗?”看到我眼里藏着的笑意,师娘也莞尔。
  “现如今不仅官府,各大门派想必都在追查那晚救走嫣儿的蒙面人是谁。你以后要万分小心,素锦这些年以墨门的名义行走江湖,打出了不少名气,武功也是得我真传,以后很多事情可以帮衬你。”
  这一番话让我知道了魔门现如今的生存状态。自从数十年前魔门与少林、武当、隐湖等名门正派决战失败后,魔门便真正的土崩瓦解,江湖里已经很少听到魔门这两个字。哪怕有人提起,也必然是群起而攻之。而师傅虽兼魔门日月两宗的门主,也从未以魔门身份示人。师娘使出的魔门绝学虽然改良了很多招式,普通人也许看不出来,用到江齐天这样的高手,就只能露馅了。
  “师娘从未想过让你担起振兴魔门的重担,教你的这些武功也是为了让你危难时能自保,若不是因为嫣儿这个事请让你卷入其中,师娘是绝不会将魔门与隐湖两大门派的武学倾囊相授。江湖险恶,步步惊心,以后你要多多小心。”
  师娘看我的眼神很清澈,却目光如炬,似乎能洞察我的一切。“你以天魔刀法来出招,我看看你学会了几成。”
  我忽然感到了一股泊泊然的压力,随着她不急不徐的步法一步步的接近,那始终如一的节奏竟彷佛战场咆哮的战鼓一般,让我的心都怦然跳了起来。
  “不动...如山...”我暗运不动明王心法,低低喝了一句。
  “沧啷”一声,碎月剑已和我手里的朴刀同时出鞘。
  “天魔翩跹舞!”魔门月宗绝技中最强的攻击杀招被我释放出了绝强的力量,踏着幽冥步鬼魅的身法,刀影织成的光幕如同巨浪一般卷向师娘,比起那日花会师娘使出的同一招数多了凌厉的气势,少了些飘逸灵动。
  “秋月如霜照未眠!破!”师娘轻咤一声,俏目射出一道寒光,前迈一步,长剑并不似我猜测的开出十几朵剑花,却是由繁化简的当胸一剑,这一剑运行的轨迹直白得让我有些吃惊,可偏偏它的光芒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透过了我的刀锋,刀刃竟然封不住它!
  “果然是好剑法!”我这才明白这直白的一剑竟蕴含着极其繁复的变化,而师娘在招式上的运用更是几乎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剑锋穿过我的防守,直指我的脖颈。我知道师娘的这一招已经是使出全力,绝不敢轻怠,内力陡然提升至极限,电光石火之间,身体向左侧旋转,改变了天魔翩跹舞的原有招式,刀锋向另一侧荡去。师娘眼里闪过一道异样光芒,剑锋与刀刃碰撞出耀眼的火光,而剑锋传递过来的内力却让我瞬时无法抵御!接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双腿。等再举起了刀时,才发现手里的朴刀只剩下了半截。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剑如一吧,”手上的刀虽然不是名品,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挑选的松纹刀,却不料却是经不起一击,隐湖的武功确实是非同凡响。与师娘过招才知道自己的武功修为确实还需很长的路要走。
  师娘含着笑意望着我,“抽空让颦儿陪你再去买把刀吧。”
  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了下人来报,“夫人,大少,应天沈家公子求见。”
  “沈殷文?”还真是出人意料呢。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7 19:43:14
  第十八章
  “那个沈殷文莫非是松江沈临风的公子?”师娘听我介绍了沈殷文的来历,若有所思道,见我有些迷惑,她笑道:“就是松江沈百万了。”
  对,我也笑了:“沈临风哪有沈百万这个名字响亮!不过现在得叫应天沈百万了,松江哪能养的起这尊大佛。”
  师娘略一沉吟,斟酌着词句道:“据说松江沈家做的是海上生意,与倭人联系颇为密切,看来是为了避嫌搬到应天去了。”
  可我知道,她定是有确凿的消息来源。“怪不得沈殷文这小子的玩法别出心裁,原来是从他妈的倭人那里学来的。”我心里暗忖,不过回想和沈殷文接触的几次看,他绝对不是江湖上的人物,身上也没有武功。突然想起十多年前我大明倾一国之力援朝逐倭之战,虽然全胜,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宁,大明却也付出惨重的代价,师傅也因卷入兵部尚书石星叛国案而蒙冤。只是现在提起倭人,依然还是心有余悸。
  “沈殷文是沈殷文,沈家是沈家”。抛开沈家与倭人有联系不说,沈殷文道确实是一个可以交的朋友。这帮商人就算里通外国,最多也是干的走私的生意,称不上是祸国殃民。哪怕真的是里通外国,到时我再检举揭发,也算是奇功一件。
  “景儿,既然是你认识的朋友,师娘就不见了,你注意别让他看到嫣儿。”师娘仔细听了我与沈殷文认识的过程后,便也放心了许多。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7 19:43:32
  “老大,你比花会那天可精神多了,那天我总觉得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沈殷文一进园子就口没遮拦地道:“这是你在扬州的家吗?看着确实挺大嘛……,”对我的称呼也随便了许多。
  “废话,五万两拿来,就当是为我贺喜的礼金,我等着它再买个大宅呢。”
  “贺喜?这么说你成婚啦”,沈殷文眼里绽放一阵光芒,“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快快带我去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没娶妻,先纳妾不行啊?”我白了他一眼,微笑道:“本是想等成亲时一并举行婚礼,这次纳妾我到没有通知任何人,不过贱内你可是见过的,”。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颦儿已递上了一盏刚刚泡好的香茗。
  “噢,还是孝先你有眼光啊!”看着颦儿头上带着的白玉镶宝簪子,一身春水湖蓝百褶裙包裹着曼妙的体态,便是已经猜出。双手接住茶盏,坐进了檀香木的椅子里轻轻啜了一口。“有如此佳人陪在身边,难怪当时不肯让与我呐。”小声的嘟噜了一句,看了我一眼,含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揶揄。
  “区区黄金一万两,不成敬意!”沈殷文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沓银票来。
  我心中一愣,虽然早知道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却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笔,和他只是臭味相投,并没有太深的交情。花会那晚的拍卖宴上只是借给他五万两银票买了一串紫檀珠,他竟然还这么一份大礼,要知道一两黄金可是等于八两白银啊,颦儿也似乎被这份厚礼惊呆了,一时厅里鸦雀无声。
  “老大,你不是没见过银子吧?”沈殷文小眼珠中放出奇异的光芒,低声笑道:“那日八府邸斗艳,老大你也挺敢使银子的呀,没有你那五千两,我哪能拿得下那对姐妹花。”
  又道:“老大,我可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说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就当是恭贺你纳妾之喜。”
  “怎么,现在你不是我林景云的朋友吗?”我一个四两拨千斤,轻巧地把问题还给了他。
  沈殷文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老大,看来我还要跟您多学学呀!”
  “颦儿收下吧,沈大少怎么说也是江南首富的大公子,就当是多收点利息”,我开玩笑道,“既然是朋友,就不拘泥这些客套了。”
  这次沈殷文亲自登门,还的礼金如此之重,恐怕会有事相求吧。我心里暗忖。
  “那晚花船上丁大人遇刺,场面一片混乱,后来打算找你时,却找不到你人”。我故意转换了话题,余光观察着沈殷文的神色。
  沈殷文的表情一下子便凝重了许多,倒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还别说,正准备跟你说这事,你说那晚行刺的人是不是疯了,竟然刺杀布政使大人,还敢放火烧船!这些可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还好,大少你这不是安好吗,布政使大人应该也只是受了轻伤,那晚起火应该没有伤及无辜吧”,我不动声色道。
  “好个屁!我那晚可是差点半条命都没了,”沈殷文情绪有些激动,“我正想问问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时你不是带我去其他船上避避吗,刚上了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后来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苏州府的衙门里。听詹大人讲,他们发现我时,我正躺在那艘大船的甲板上没有直觉,要是他们晚来一会,我只怕就被活生生烧死了。”看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才讪讪的住了口。
  我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露出丝毫马脚让沈殷文起疑心,不疾不徐道:“沈大少可知道那帮贼人是有内应的吧,当时我带你刚刚逃上那艘船,那个内应把你打昏之后,我也昏了过去。只记得那个人一身黑衣,带着面罩,根本看不清男女。”
  “那然后呢?”沈殷文表情很疑惑。
  “我醒来的时候,”我顿了顿,大脑飞速思考,这个时候可不能说和他一样被官府救起,只能找个其他借口了。
  “火势越来越大,那帮贼人已经坐小船逃走了。而所在的那艘船已经快要烧沉,看你还没有醒的迹象,赶忙便把你抱到了主船的甲板上,这是主船的桅帆已起了火,我便和其他人一起去救火。等大船的火势稍灭回头找你时,已是不见了踪迹。官府派支援的船只过来后,我便先行回了扬州。”我语气很平和,明明是睁着眼说瞎话,却让他听了信以为真。
  “这么说,倒是老哥救了我一命”,沈殷文的表情有些恍然大悟,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孝先,恐怕我早已和那艘船一起沉入大海了”。
  “你呀,这是福大命大。”我的嘴角含着笑,岔开了话题:“后面怎样了,丁大人和江门主受伤还好吧?”
  “丁大人只是收了点轻伤不碍事,至于江门主,唉,听显荣讲,还躺在榻上起不来,估计伤的够重。”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7 19:44:00
  哦?沈殷文这句话让我真正对师娘的实力有了新的判断,师娘在几大高手围攻下,竟能将天下位列第五的江齐天重伤至此,看来师娘武功比我想象中更是深不可测啊。
  “我就奇了怪了,你说这女魔头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下竟然能让江门主差点丢了性命,这简直就不是人嘛,”沈殷文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些人和那个花魁什么关系,我还原打算花些银子赎她呢,啧啧,这么美的美人,可惜了,可惜了。”
  看他一副惋惜的表情,我不动声色道:“不是听说这姑娘与丁大人有旧仇嘛,想来这姑娘与魔门是有什么瓜葛。”
  “前些天还听詹知府给我讲,满省都下了追捕文书,到现在都没个影,要是再找不到人,我看布政使大人估计要摘掉他的乌纱了。”我的心瞬间便悬了起来,这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原以为风声没有那么紧了,没想到依然这么风声鹤唳,嫣儿的安全看来要更加防范了。
  “少爷,少爷,不好了!”在我正忧心忡忡时,黎叔急匆匆的冲了进来,看了沈大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直说,沈大少不是外人。”我不疾不徐道。
  “小,小姐,她闹着一定要出去,我怎么拦也拦不住啊。”黎叔吞吞吐吐的道。我一听便知道坏了,这段日子我几乎都没有和嫣儿打过照面。刚才师娘出门前特意叮嘱最近风声紧,嫣儿一定不能外出,没料到现在偏要在这个时候非要出门,若是现在被沈殷文撞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孝先,是姐姐还是妹妹,怎么也不引荐我见见。”沈殷文朝我嬉皮笑脸道,“你还没给我说起过呢。”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颦儿使了个眼色,“这个病大夫说了多少次,是会传染的,哪能让她出门呢。”
  颦儿马上便明白了我的意思,道了一声知道了,带着黎叔匆匆的转身离开。
  “这是我表妹,只是这几日身体有恙,不便见客,等她好了,一定带她登门拜访。”
  沈殷文眼里绽放一阵光芒,兴奋道:“这可是你说的哦,到时候可得作数,搞不好你还会是我大舅哥呢。”
  我苦笑道:“一定作数,就怕大少你到时看不上。”心里暗自叫苦,这沈殷文还真是对女人丝毫没有抵御力,只是后面这关怎么过只能留在以后再说了。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8 11:05:52
  第二十章
  “出去散散心也好,”我的脸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送走了沈殷文后我赶忙去了湘院,自从回到扬州后,这是我第一次去嫣儿的闺房。一切如意料的一样,嫣儿坐在床头一言不发,任凭颦儿如何劝说,依然坚持要出门。
  我不知道她是在闺房闷太久想出去逛逛,还是想借机去找卫辉府的朱常青,可以确定的是在外飘泊的生活太久,她已经不能习惯再去做一个藏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了。
  “真的?”嫣儿抬起一双俏目看着我,见我微微点点头,犹豫了一会道:“那谢谢景哥哥了。”称呼虽然没有变,语气却生疏了很多。
  “颦儿,你给李戟也说一声,让他也跟着一起。”现在毕竟是非常时刻,万一遇到意外他也是个帮手。
  “公子,夫人给老朽交代多次,一定让我看好小姐。”黎叔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见我目光如电,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又收了回去。
  “黎叔放心吧,有我和颦儿在,不会有事的。”我的声音虽然平淡,却暗含威严。
  “少爷也跟着一起去呀。”黎叔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这次回扬州还没有出去逛逛呢,今天刚好是中元节,嫣儿你乔装打扮下,待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余光撇了一眼嫣儿,只见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得出并非很情愿。我心里暗自叹口气。
  “刚才应天沈家公子告诉我,苏州知府因抓捕不力可能会被革职,现在外面风声依然很紧。”我顿了顿沉声道,“嫣儿,我和师娘拼了命把你救回来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如果你心有芥蒂,只当景哥哥是你保镖好了,你和颦儿想怎么逛都可以。”我的语气很真诚,嫣儿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会,轻蹙的眉头舒展开,微微点了点嗯了一声头。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呼呼,逛街还真是个体力活啊!”嘴上发著牢骚,可望著两女的身影,我的心却感到温馨和宁静。夜晚的南门街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士子如织、仕女如梭,一个小小的中元节,扬州也搞得五彩缤纷,花样百出,看著甚至比苏州的南浩街还要热闹。
  扬州毕竟是江北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因处在南北水运的枢纽,控制南北漕运的咽喉,又是中部省区食盐的供应基地,也难怪当初师傅会把林府建在扬州。
  嫣儿出门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摇着一纸折扇,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打扮,如水的月光撒在白色的衣衫上,包裹得如同潘安宋玉一般。颦儿在她耳边低声细语,拉着她看石桥下的的河灯,嫣儿埋着头抿着嘴微笑,月色下两个人亲密的就像一对恋人。一人风流无涛,一人倾城之貌,一时吸引了众多来往路人的目光。我和李戟两个人在身后反倒像跟班。
  抬眼望月斜河倾,河岸凉风袭来,闻到莲叶飘香,此等美景倒是让我璁意顿消。
  “天下三分明月夜,无奈两分在扬州,徐凝诚不欺我!”
  “相公又在掉书袋了”,颦儿掩着嘴娇笑道,看着我的目光饱含柔情蜜意。嫣儿回眸看了我一眼,眼里藏着说不清的味道。
  “爷,我们也去放几只河灯吧。”颦儿拉着我的衣袖撒着娇。放河灯是中元节的传统习俗,放河灯既可以寄托对先人的思念,还意味着将厄运随着逝水东流。看我点头同意,便兴奋的拉着嫣儿下桥挑荷花灯。
  “姐姐你看,这式样的好像从没见过呢!”颦儿拿起一个荷花灯嚷道。
  店主人谄笑道∶“夫人好眼力!这可是从京城传过来最时兴的款式,估摸就要在江南流行了。夫人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随便挑。”笑容里却泛著些许疑惑,目光不时在嫣儿和颦儿身上转来转去,嫣儿英俊潇洒,颦儿盘起了凤头髻后看着贵气逼人,想来这样俊俏的人物在扬州是很少见,
  听别人叫她夫人,颦儿还有些不习惯,脸上反倒有些羞涩,“这荷花灯不一直都是用荷叶做底嘛,用折纸不会一下就沉了吧?”
  店主顿时急了:“那怎么会,这下面可是木头做的底,里面装有蜡油,纸糊在上面是沉不了的,夫人你看,这河面上飘的可有不少都是我们家的灯哩!”
  我抬头望了一眼,平缓的运河上漂起千姿百态的河灯,光映粼流。用纸扎成荷花灯,金鱼灯、小鬼灯、观音灯、元宝灯等各式彩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闪闪烁烁,把整条河面装扮得美丽如诗。几乎让人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星,哪是河里的的河灯。确实比以前见到的荷叶插上蜡烛的造型要漂亮许多。
  两人选了半天,最后嫣儿挑了一个金鱼灯,颦儿选了一个观音灯,“相公,你也来挑一个嘛~”看我两手空空,颦儿娇嗔道。
  “颦儿,你帮你相公选一个好了。”我微笑道,“就这个元宝灯好不好?”颦儿眉角藏着笑,“相公不是要开伎院嘛,这个灯可是象征招财进宝噢!”
  “这么俗啊,”我撇着嘴笑道,“那你这观音灯是不是想早些求子啊”,颦儿瞥了李戟一眼,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小声在耳旁道:“李大哥在旁边呢。”
  “公子,我也去挑一个河灯吧。”李戟估计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倒是挺识趣,转身走远了些。
  “你这些天每天晚上被爷操的叫那么大声,你以为他听不到啊。”我故意在颦儿耳根边调笑道,颦儿脸羞红到耳根。
  “嫣姐姐在旁边呢,相公你说的这么粗俗也不怕被她听到。”
  “爷就是要让她听到!”我肆无忌惮的目光看了嫣儿一眼,发现她眼神闪躲了一下,不经意间露出了艳羡的目光,不过很快就变得清澈起来。
  “爷,你好坏~”颦儿轻咬贝齿,媚眼如丝的瞥了我一眼,那目光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店家递给一张彩色三角旗让我用毛笔写下中元敬语,我想了想,提笔写下了“广施盂兰”几个字,便把小旗插河灯中。转身看了一眼嫣儿,她蹲在河岸边咬着笔思量了许久,写下了“父亲大人冥辉普照”几个字,落款的时候犹豫了下,写下了顾林嫣三个娟秀小楷。看来这份孝心在她心里埋藏得很深,只是平时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我心里暗道。
  让颦儿找店家要了打火石,将烛油点火后,把四盏河灯依次轻轻放在水面上,排成一队,顺水漂流而下,目送它们慢慢飘远。河灯随波荡漾,烛光映星,相映成趣。似乎让人进入一个美轮美奂的佳境。
  “相公,我们去吃三丁包子和翡翠烧麦好不好,我都好长时间都没吃了~”颦儿的娇呼打断了我的沉思,本来是准备去万寿街的兵器铺配一把刀,看二女嘴馋的模样,便改变了主意。
  “走,向谢馥春进发,谢馥春可是扬州老字号了,那味道在扬州说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在想当年我可是吃遍了谢馥春的小吃。”我话音未落,李戟插道,“公子,谢馥春早已改名为绿杨春啦。”
  “哦,看来是换了老板了”,颦儿看着我略带尴尬的表情掩嘴笑了。嫣儿抿着嘴忍住笑的模样分外迷人,让我的心狂跳了一下。
  一路月光如水,沿著前面的大街向西,就是扬州最热闹的关东街,这里的小吃曾让我和颦儿流连忘返。沿街纳凉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树下,下棋的、嗑著毛豆喝酒闲聊的、拉著胡千自拉自唱。一路上与携家带口逛庙会的往来行人擦肩而过,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盛装出游的大户千金。只从这个中元节,便能看出扬州人的悠闲富足。
  进了关东街,逛夜市的人更多了。不多一会便到了绿杨春,虽然换了老板,店面也改头换面,却依然有记忆中熟悉的味道。铺子里都是人,早就没了座位。老板眼观六路,看我有些犹豫,忙挥手招呼我,“公子,您带着宝眷到後院吧,需要点些什么给小二说。”
  老板憨憨的笑道,手里却没停下,麻利的在一碗虾汤里倒入刚煮沸的面条,一碗虾子饺面便热气腾腾的出炉。馄饨皮薄如纸,肉馅儿鲜美,虾子的香醇瞬间传遍满屋,看着令人食欲大开。
  我笑笑,这样的老板想不挣钱恐怕都不容易。按著老板指的方向,我带着嫣儿和颦儿侧身在人群中挤了过去。
  眼看到了柜台旁的小门,颦儿先进去后,嫣儿刚刚正想跟进去,突然觉得觉得侧後有股冷冽的寒气直刺嫣儿的後腰。
  有刺客!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8 11:06:57
  我身体的反应几乎和我大脑的思维一样迅速,在一柄尖锐物体刺进嫣儿身体的一刹那,我身子突然向右横移,以至我旁边端着一碗混沌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汉子一下子被撞飞了出去。“哎呦”一声,连人带混沌一起砸在了临近的一张小桌上。
  “杀人啦──”,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小铺顿时炸了营,那些吃饭的人扔下手里的饭碗,“轰”的一声朝门口涌去。
  我赶忙拉着嫣儿躲在我身后,颦儿听到异响后从小门里连忙钻了出来。此时我已经看清了刺客的面目。那是一个几近四十的瘦小汉子,手里提著一尺多长的短刀,脸上一片茫然,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十拿九稳的一刺竟然落了空。
  在明亮的气死风灯下,短刀发出冷厉的光芒,两道深深的血漕说明这是一把杀人的利器。我怒从心起,原本以为只是一招便可以把瘦小汉子手里的短刀一脚踢飞。他的刀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角度和程度,竟然从我的腰间滑出。难道是我轻敌了?哪怕我没有使出全力,幽冥步配合着的这一招竟然会落空?这汉子绝对有江湖名人录前三十的实力。看到李戟脸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知道对手恐怕并不简单。瘦小汉子脸上露出了比方才更为惊诧的神情。
  “二哥,点子扎手”,瘦小汉子的一声惊呼,让我意识到敢在这闹市人群中行刺,肯定是图谋已久,而且绝不会是一个人。
  “李戟,保护好小姐!”我沉声喝道。“沧啷”一声响,缚龙剑便已出鞘。
  “云破月来花-弄-影”,我并不想杀他,但是他为何刺杀嫣儿我总得问清楚,正大十三剑凌厉的一招使出来,像残红凄霞的光彩,创造了一种狂野的气氛。剑花虽然指着他的脖子,但是他的腰腹才是我真正的目标,待他身形一锉反应过来时,我手里的长剑堪堪刺入他的身体。
  “小子敢尔!”听到身后一声怒喝,我知道他的援手到了,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我听到两种兵器裂空而至的声音,其中的一件还颇为迅捷。
  “公子,尽管放心,这里交给我了!”李戟的声音方落,便听到了两件兵器叮当响的打斗声,其中一件兵器隐约听着是李戟的十字戟。
  我上前一步,手里的缚龙剑突然快了几倍,一道血光随著“嗷”的一声惨叫从眼前汉子的腹部喷洒而出,我踢出的一脚在把他踢飞的同时也封闭了他下半身的三大穴道。
  等我转过身时,发现竟然还有三个刺客。颦儿以掌御敌和两个刺客交手尚未落入下风,而李戟这边战况则是险象环生。可能是要护着嫣儿的缘故,十字戟并没有大开大合发挥出原有的威力。而这个身型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应该就是方才被呼喊的二哥,手里的一柄刀确实有划破天地的气势,只是两三招便逼得李戟四处躲闪,难以招架。除了江齐天,我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汉子更厉害的刀法了。与江显荣的大江流刀法比起来也是毫不孙色。
  看来不可轻敌啊,我沉声道,“李戟,你去帮颦儿,这边我来对付。”
  “公子,这几个不是江北盟的。”李戟转身的一刻在我身旁小声提醒。
  “我知道。”这在我的意料当中,江北盟除了连浩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有此等武学修为的人了。江湖名人录上没有这些人的名字,凭空冒出这么多的江湖高手让我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尤其这个面前的汉子,从他的杀气里我甚至感受到了逼近十大的实力。
  虚空里多了一把刀,那是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的刀,虽然并没有我的剑快,可是这一刀和我的目光一般狂热和狠厉,我知道他要使出绝学了。
  “呵--”在他的刀挤入虚空之中那涌动的气劲时,他释放了胸中积压很久的闷气,刀势也因为这一吼,变得更加狂野。催目夺魂的光芒把整个大厅似乎都照亮了,刀刃绽放出的光彩似流水一般,以漩涡的形式向外流淌。而我却在他的刀法里找寻到了天魔变的影子,这是天魔刀法的心法,哪怕招数被改的再面目全非,依然是无法完全抹去痕迹。若不是这几日师娘细心教我天魔刀法的招式,今日恐怕是认不出来的。
  难道他是魔门中人?容不及细想,缚龙剑使出了正大十三剑中最凶悍的一招,“落花飞絮雨-翩-翩!”名字虽然温柔,招式却是凶猛异常。
  周围的人都开始惊呼。缚龙剑划破了夜空,剑气如春雨一般洒落,他手里握住的刀影被无与伦比的剑招绞得四散飞逸。桌椅和碗碟被气浪震得掀翻在地,夜空似乎在巨大的气浪面前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正大十三剑在我手里催生十成功力后,这个汉子竟然岿然不倒,只是嘴角留有一丝血迹。虽然隔着几丈远,依然能看清那两点如寒星般得眸子。
  我的目光很狂热,握着缚龙剑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刚才的那一剑我用了不动明王心法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了。现在的自己恐怕连方才那一剑的七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好在面前的这个汉子也是强弩之末,虽然用刀强撑着地面勉力让自己没有倒下去,看得出来也是内伤颇重。
  “你竟然是魔门中人!”他的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额头发迹汗水不断沁出,步入江湖以来,眼前的这个人让我心里第一次感觉到可怕。颦儿察觉到我的异样,帮李戟制服住另外两人后,连忙过来扶住我。
  “相公,你没事吧!”颦儿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关切。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目光如剑一般刺向了眼前的这个汉子。
  “本少爷哪里像魔门的贼子!我看你才是吧!”思绪电光石火间我知道现在绝不能被落下话柄。师傅曾为魔门日月两宗的宗主,自他走后,魔门早已是土崩瓦解。江湖上虽闻魔门二字而色变,这些年并未听说过有魔门的任何动静。听师娘讲,魔门中人都会自称神教,这汉子既然称呼我是魔门中人,想来与魔门并无太大干系。既已识破了我武功的路数,也算是半个同门,为何会对我们斩尽杀绝?
  电光火石间,我便有了主意。“魔门逆贼,竟敢在此行刺,你们眼里还有大明王法吗,李戟你去报官!”我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汉子,不管他是谁,是何缘由在这里刺杀嫣儿,魔门这盆脏水泼下去对我们绝没有害处。
  “报官,哈哈哈!好啊!”眼前汉子表情倒是有恃无恐,哂笑道:“扬州林府的林解元窝藏朝廷要犯,这消息传出去想来会很多人感兴趣的。”
  我虎躯一震,紧了紧握住的缚龙剑,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何对我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何要刺杀嫣儿,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我心里的疑窦重生。眼里闪过一丝杀机,原本是想留他一命,现在看来在官兵赶到前必须要处决他。
  “怎么,想杀人灭口啊,你杀得了我吗?”这个身形硕大的汉子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杀机,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嘴里的口气却依然很嚣张。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森然道,举起手里的长剑,调整自己的气息,准备最后致命一击。
  “小子,看暗器!”面前的汉子突然做了一个发暗器的姿势,侧身跃到身旁的桌子上,我恍惚一下没有看清,他便足见修勾,两张长凳呼啸飞出,几乎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亦已如惊鸿般电射而出,瞬间已经冲出了绿杨春的门口。
  “想逃,没那么容易!”我刚刚施展幽冥步正准备追赶出去,只听见“嗖嗖嗖”三声利箭的破空袭来响声,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那个汉子肩头中箭翻滚一圈后落地。待要再追出去时,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用追了,他中了唐门毒药金银头,不出一个时辰,必死无疑。”身后传来一句低沉沙哑的声音。门口走进一个四十开外一身青衫的书生,相貌平淡无奇,却有些清高的模样。
  看李戟四处搜索那几个弓箭手,这个青衫书生微微一笑走近几步朝我微微作了一辑,“在下潞王府长史冯仑,见过林公子。”
  我的心咯噔一下,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因为嫣儿的缘故,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刻意回避潞王府的事,没曾想竟然在这种情境下见到潞王府的人,先是在绿杨春遇刺,凶手又被潞王府的人所杀,今晚还真是好戏连台。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8 11:07:59
  第二十二章
  “李戟,马上将那两个刺客交官差查办。”
  我转身抬手作揖客套道,“晚生扬州林景云见过大人,不知冯大人今日带王府亲卫来到扬州有何贵干?”
  我的话里有话,大明律可是严禁藩王出番地,哪怕潞王再如何权倾天下,没有圣旨。想来也是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把王府亲兵派到不远千里的扬州。余光看了嫣儿一眼,她神情有些担忧,听到是潞王府的人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冯仑表情并无变化,看了我身后的嫣儿一眼,含笑道:“他们可并不是王府的亲卫,还请林公子借一步说话。”
  我走到颦儿身边,在她耳旁低声叮嘱她和嫣儿留在原地,便随冯仑走出了绿杨春。晚风徐徐,月色满天,霜华遍地。周边却并没有看到多少逛夜市的行人,想来方才的动静已让他们都逃散了。
  几十余个穿着兵甲的军士站在门口,看着不像是官府的捕快。扫视了一周只看到了扬州府总捕头黄路一个老面孔。站在一个络腮胡子的白脸汉子身后朝我挤了挤眼。
  这白脸汉子看见我,转身健步流星的朝我走来,月光下面容看得并不真切,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气,这种杀气并不像江齐天这样的江湖高手运功之后的那般锐利,却是泊然有股正气。
  “这位兄台是军爷?”我抬手问道。
  那汉子一愣,细长的眼睛蓦地散发一道毫光,一闪之后又恢复了略带沧桑的沉静。
  “林公子,目光如炬!”冯仑表情也是露出几分讶色,眼里露出几分赞赏。拉过那汉子笑着道,“他便是七年前为大明收复蛮莫的永昌府指挥使卢继忠卢士宏大人!”
  “卢继忠!”我心里顿时一阵惊讶,这文绉绉的汉子竟然是有著川滇第一勇将之名、人称“锦豹子”的卢继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在南京游学的时候就听到过卢继忠的大名,这些征战沙场的英雄向来都是茶楼酒肆那般文人骚客、市井闲人的上好谈资,何况在缅甸之战中,再次收复蛮莫在众多军事失利的邸报中是那麽的光芒四射。
  现在还记得师伯给我讲过,蛮莫、逸西,为三宣之襟喉,腾越之肘腋。收复蛮莫,腾永之间,稍可息肩。卢继忠在缅甸之战后在湖广剿匪,不知为何带兵来了扬州。
  “久仰士宏大人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在下扬州林景云,草字孝先,即将赴任镇江府推官,拜见大人。”虽然我并不喜欢对陌生人打躬作揖,但是在这种场合还是按照官府的习惯来吧。
  “不敢当!”卢继忠的声音及其沉稳,隐隐有世家风范,只是脸上有些惊奇,似乎不相信我是一个推官。“继忠只是跟随世子征讨贼人的副将而已,林兄勿要行此大礼!”
  “老弟,你这个扬州解元什么时候成推官了?”扬州府总捕头黄路眯着眼笑呵呵问道,满是褶子的脸上倒是让我感觉了几分久违的亲切感。
  “此事说来话长。”我含笑道,“这两个刺客正好就交给黄捕头了。”黄路在扬州做捕头已经多年,以前在扬州考功名时,与他便是老相识。
  想起今夜发生的刺杀,依然不知原委,我便拱手询问道:“我们与这伙歹人素未谋面,将军是否知方便告知这伙贼人的底细?”
  卢继忠沉吟了半响,缓缓道,“这帮人是湖广逆党柯宗的余党,兄弟可曾是招惹过他们?”
  我心里怵然一惊,这几年两湖地区盗贼猖獗。自从首辅张居正死后,湖广地区匪患频发,以柯宗为首的逆贼聚众数千余人,在洞庭湖一带奸杀掳掠,肆行劫取。声势日渐浩大,渐有蔓延到太湖流域一带。朝廷近几年安抚招安无果,现在看来果真是准备兴兵讨伐。可我未曾出过江南,嫣儿这些年也是在京城,怎么会惹上这帮的强盗呢。
  看我眉头紧锁,沉着脸没有言语。卢继忠又道,“世子是本次湖广叛贼合剿指挥使,我本是郴州留守指挥同知,承蒙世子赏识,调我过来做了本次征讨先遣营副官”。
  顿了顿,语音低沉了些,“今天中箭的是逆贼第二把交椅的梅堂,我们从湖广跟着这群逆贼一月有余,本打算今晚在扬州将其一网打尽,没曾想竟然撞到刺杀这幕。”
  原来刚才与我交手的汉子便是他们二号人物梅堂,难怪武功如此之高,看来这些叛贼逆党里面有很多名人录上没有的高手。想到他刀法里面有天魔变的影子,莫非会与魔门有关?
  “好在梅堂中了唐门的毒箭,想来也是命不久矣,兄弟不必担心。”卢继忠看我满脸愁容,估计是怕我担心这伙贼人会再找我。再说还有两个活口,带回去审问应该就知道他们为何要刺杀你们了。”
  我隐隐察觉到似乎存在一个我还不知道的惊天阴谋,直觉告诉我,卢继忠可能是将来消灭这伙逆贼的重要人物,便想邀他和冯仑一道用膳,小酌几杯。
  “时间不早,世子还在郴州行营等我,改日就算你不请我,我也会主动找你不醉不归。”卢继忠哈哈一笑,倒是露出几分豪爽的真性情。
  “愿他日能有机会随将军一起去湖广剿匪,扫平贼寇的老巢!”我目光很陈恳。
  “想进湖广洞庭湖可不容易,那可是恶人窝呀,老弟文武全才,有机会我们共立军功!”卢继忠跨上骏马勒紧马缰,把几个军士叫到身边安排着下一步的部署。
  “扬州不宜久留。准备开拔回郴州营地吧。”
  待我正准备说些什么,长史冯仑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销金红纸封裹的蜡笺双手递呈给我。封皮上写有长青拜奉书林府几个字。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十有八九是朱长青的拜帖吧,我心道。
  “敢问冯大人,这是?”我装作一副意外吃惊的表情问道。
  “恭喜林解元!”冯仑眉头微微往上扬起,笑道,“听姑娘说,你们林府与顾家是世交,自姑娘双亲走后,林姑娘视令尊为父,视令堂为母。与林公子也是情同兄妹,嫁娶成婚之事需经尊甫同意。世子亲拟拜帖奉上,改日会亲自登门拜会令尊,彩礼会这些天也送到贵府上。”
  看我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高兴的神色,冯仑捋了下胡须道,“我们世子爷有意纳顾林嫣姑娘为侧室,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这次随卢将军来扬州,我本来是打算亲自把拜帖送到贵府上,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公子,还好林公子与顾姑娘都无碍。你们过往可曾与柯宗逆党有过往恩怨?“
  我摇摇头,他沉吟道,“林公子为扬州乡绅,富甲一方,顾姑娘虽充入教坊司为妓,可有世子爷的照应,也断不会和这帮贼子有何瓜葛,莫非是与花会有关?“
  见我没有说话,顿了顿低声道,“既然顾姑娘已安然回扬州,花会上救走顾姑娘应该是贵府所为吧。”
  这个冯仑不知道官府现在满世界在通缉嫣儿吗,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是何意。我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的望着他,打断了他的问话,“我们顾林两家世交多年,我与嫣儿亲如兄妹,无奈妹妹命途多舛,今日遇袭之事尚未查明原委,我看世子登门提亲之事还是等查明原委后再定夺。”
  冯仑没有料到我会说这番话来推搪,脸色也一下难看了很多。
  “冯大人,晚生替顾姑娘谢世子爷周全爱慕之心,今日遇袭之事也是多亏了冯大人出手相救,也劳烦禀明世子,尽快查明原委,以免担忧。”冯仑不是一个舞刀弄剑之人,扶着他跨上马背,我拱手微笑告辞。
  “好吧,林公子也请放宽心,有王府的关系,将来为顾姑娘脱罪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世子拜会的事,”冯仑脸上有些无奈,“罢了,等我回去禀明世子再议吧。”
  看卢继忠队伍安置已妥当,正当我准备与他道别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北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晚声音格外刺耳。看着马上这行人的披风行头应该是扬州卫的军士。从马上下来的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的汉子,晚风吹起他的披风显得身材更是身材魁梧。
  卢继衷看到此人后勒紧马缰,从马上下来。便知道此人身份绝不一般。
  “卢大人来我扬州地辖怎么都不通报一声,我也好提前备些薄酒。”这汉子寒暄得客套,语气却并没有丝毫热情。反倒似乎对卢继忠没有通报他有些不满。
  “继忠忙于公事,事急从权,路过贵地,还望连大人见谅!”卢继忠拱手道,语气不卑不吭。
  连大人,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耳熟,突然想起来扬州途中老江给我说起的扬州卫新任指挥史也姓连,瞬时便豁然开朗。原来这连大人便是连家飞扬跋扈的靠山了!
  很明显卢继忠方才的态度让他很不满,这汉子冷哼一声,闷声道,“卢大人高升至征讨营副将还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你一个从四品的武将来扬州办差也不给知府汪大人和本将禀明一声,是在欺辱我扬州卫无人吗!?”
  还真是官高一级压死人啊,我心里暗忖。卢继忠也并不是一个善于阿谀奉承的主,冷笑回道,“我是朝廷亲封的郴州指挥同知兼征讨先遣营副将,来扬州本是追捕叛贼,虽然大人是扬州父母官,但我却并不隶属你的管辖,若是拜会大人耽搁了剿匪时间,大人你吃罪得起吗?”
  “卢继忠,你还真是好大的官威啊!“卢继忠的这番言语想必是激怒了这位连大人。”扬州地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若要从这里离开,留下那两个被捕的人犯,本将亲自连夜审问!来人,给我将人犯提过来!“
  “我看谁敢!”卢继忠一声断喝,没有人敢上前。
作者:古道书生 时间:2018-11-08 14:4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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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9 10:26:14
  第二十三章 反常
  “二位大人,不好了,那两个贼人吞药自尽了!”本来还打算严刑拷问这二人探明情况,扬州府总捕头黄路的一声惊呼让我仅有的线索也断了。

  卢继忠一皱眉,满脸愠色,“你们扬州府衙就是这样看押犯人的?追究下来算谁之过?”声音不大,却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哼,卢继忠,我看你是不想人犯落入我手里,故意杀人灭口吧!今天我看你们是休想回去了!”连大人的这句话让两边的军士顿时围城了两个阵营,氛围紧张了起来。

  “卑职无能,请二位大人责罚。”黄路也明白这两个活口死了干系甚大,赶忙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想来他也知道这两人都不是能得罪起的。此刻栽到自己手里自尽,碰上这种倒霉事,想来他心里不知怎么骂娘了。

  这个时候稍不小心,恐怕会惹出大事,我稍作沉吟,便走上前去道,“两位大人,这群贼子都是死士,想必早就在牙上绑了毒药,一旦被捕便自尽。此事与总捕黄大人并无多大干系。”这个时候给卖个人情给黄路应该不错。果然,我察觉到了黄路眼角流露出的一丝感激。

  “阁下是?”连大人没有见过我,看我站出来有些吃惊。

  “晚生扬州林府的林景云,拜见连大人!久闻连大人是扬州新任父母官,一直没有机会拜见。今日得见实属幸会!”想起与连樾的旧怨,对这个连大人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只是林府毕竟在扬州地界上,得罪了他,恐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噢,原来是我府的林解元。你一读书人还懂得这些!”连大人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这次我兄妹遇袭幸亏遇卢将军搭救才无事,还望连大人看在我林府薄面上能不再计较。”我思虑片刻,看来只能搬出林府名号,给他一个台阶下了。果然,林大人的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毕竟林府也是扬州一方豪绅,交租大户。想来他也是不愿过多得罪的。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卢将军性情豪爽,武艺超群,深得世子爷赏识,世子还等着卢将军回大营汇报。耽搁了行程怕是不好交代。今日还望大人就此作罢,我林府改日定备上佳肴给大人赔罪。”

  “好个林解元!”连大人看着我眼睛一亮,“你这是在拿世子压我?”我微微一笑,盯住他没有回答。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连大人沉吟片刻,调转马头,朝卢继忠大声道,“山不转水转,今天的事就此作罢,我们走!”

  待马蹄声渐远,卢继忠叹了一口气,拱手道,“兄弟,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

  “应该是我要感谢大人才是,大人生性耿直,以后不免会有小人暗害,将军要多加小心。”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後会有期。”卢继忠的目光里能感觉到有几分感激之色,回头之际又有意无意的朝出来寻我的嫣儿和颦儿瞥了一眼,那目光煞是奇异。

  “不行!”看着地上摔碎的杯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师娘如此动怒了。五尺轩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嫣儿站在一旁脸色变了数变,已是泫然欲泣。

  师娘的如此大的反应确实出乎我所料,让颦儿去后厨端来一碗桂花莲子粥搁在茶几上,沉吟半晌,我轻声劝道,“师娘你莫气坏了身子,婚恋嫁娶本是情投意合之事,既然世子对嫣儿也是一片爱慕之心,嫣儿也非世子不嫁,您就成全他们吧。”

  这话说出来,我心里都觉得口是心非。明明巴不得见到师娘反对,却又不忍看到嫣儿痛不欲生的样子。男女之事强求不得,既然嫣儿对世子爱慕如此之深,我哪怕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心,又有什么意思呢。说到底,自己心肠还是太软了。

  颦儿看我的眼神有些惊讶,恐怕她也没有料到我会反着帮嫣儿说话。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9 10:26:32
  @古道书生 2018-11-08 14:4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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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9 10:28:23
  “多谢景哥哥成全!”看着嫣儿眼眶里闪现的感激之色,让我高傲的自尊被刀剜了一般难受。想我林景云游遍花丛,最想得到的女人却对自己无感,还真是讽刺。

  师娘胸口依然是上下起伏,平日里师娘修行极好,甚少有动怒,看得出这件事确实让她大动肝火:“顾林嫣,在这个世上,你可以嫁给任何人,但是唯独朱长青不行。”

  师娘说的这句话语速平缓,每个字却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为什么!!”嫣儿情急之下声音有些颤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格外让人疼惜。

  自从我把世子的拜帖拿给师娘,师娘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坚决不允这桩婚事,甚至拒绝与这位世子爷见面。这种异常强烈的态度反而让我感觉蹊跷。

  师娘盯着嫣儿的脸,平静道,“我不会同意你嫁到潞王府,也是为你好。王府家规森严,世子不可能迎娶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人为王妃,就连纳为妾室也不可能。”

  “关于这一点,我与长青早就商议好了。世子以林府之女的名义迎娶我,我以后改名为林嫣,嫁给世子为侧室后,长青也会对您以岳母之礼相待。”

  嫣儿眸光望向窗外的暖阳,双眸已然潮湿。“这样刺杀丁平的顾林嫣不复存在了,你们不会受此牵连,我的教坊司的经历也能隐去。这难道不好吗?”

  嫣儿这番话仔细想想也确实在理,以林府女儿名义远嫁潞王府邸确实一箭双雕,一来为嫣儿洗脱罪名,不再被官府通缉,二来又能让嫣儿彻底摆脱教坊司的阴影。但是看看师娘阴沉的脸色,我知道事情怕并不简单。可是又想到嫣儿宁可给王府做妾也不愿嫁给我做正妻,心里又没来处的难受。

  “顾林嫣,如果你一定要嫁给朱长青,你就当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娘亲!”师娘停顿了许久说出来的这句话,无异乎让嫣儿情绪崩溃。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难道你要看我一辈子成为朝廷的通缉犯就开心吗?!”嫣儿颤声抛下这句话,掩面哭泣着跑了出去。担心她的安全,我使了个颜色,让颦儿也赶紧跟出去。

  “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就不会让你作旁人的妾室!”师娘向着嫣儿的背影大声道。声音有些发抖,每一个字却很有力量,绕梁回响。

  母女二人此番冲突让在场所有的人噤若寒蝉,良久也没有人说话。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各有命。”师娘轻叹一声,一丝忧虑浮上她的深幽眼眸。我记得这是宋代朱敦儒的一首词,结尾还有两句是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换做往常,哪怕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师娘断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重。师娘今日如此反常的举动,背后是否还有隐情?不让做妾的理由似乎有些苍白吧。我心里暗自猜测。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09 16: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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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10 10:11:22
  第二十四章 身世

  “黎叔和素锦留下,其他侍候的人都退下吧。”师娘把周围侍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我知道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讲。

  “师娘,嫣儿刚才说的其实有些道理。”我话音未落便被师娘打断了:“关于这件事以后再说,今天我需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情。”

  是关于这次扬州遇袭的事情吧,我心中暗忖,一面紧盯着她眼睛,一面试探道,“这次嫣儿被柯宗逆贼刺杀,师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师娘叹了口气道,“我也正打算给你说这个事,关于魔门的恩恩怨怨也是该到你知道的时候了。

  怎么突然扯到魔门了,莫非柯宗这个贼首竟与魔门有关?我心暗道。

  “你师父在做朝廷都指挥佥事使时,在江湖化身幽灵教主夜凌子一统魔门日月两宗。”

  见我微微一怔,接着道:“说起来,隐湖小筑在江湖中能有今天这般崇高的地位,全是拜魔门所赐。大明开国以来,魔门三次崛起,倒有三次败在了隐湖手里,成祖靖难,魔门站在了建文帝一边,被隐湖的秦仙子联合十馀家门派将其彻底击败;一百五十年前,魔门死灰复燃,结果门主李道真又被当时隐湖主人尹仙子所杀,之後魔门七大高手为争夺门主之位发生内讧,魔门於是崩溃。直到七十年前,天纵奇才的魔门弟子王动整合了日、月、星三宗,魔门的第三次崛起却被他的妻子魏柔亲自葬送。可以说,这三战之后,隐湖的地位便无人可以动摇了。”

  回忆其魔门的往事,师娘有些出神,脸上流露些许淡淡的哀伤。

  “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孽缘,魔门与隐湖弟子的结合始终是不得善终。我嫁给你师傅后,你师父便想退出江湖,不再过问魔门之事,可是作为宗主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当时除了你师父外,日月两宗各有一名魔教护法,这个柯宗便是当时的月宗护法,也是你师傅的师弟,武功极高,当年便与你师傅不相上下。”

  我心头巨震,没曾想这个贼人竟然会是我的师叔!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有找过我,又为何要派人刺杀嫣儿呢。

  师娘闭着眼沉浸在回忆中,“柯宗不满你师傅管理魔门两宗的怀柔政策,便想取而代之,你师傅察觉到柯宗心地歹毒,滥杀无辜,便想亲自清理门户,而当时我怀孕已九月,即将身产,你师父与柯宗派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因为有所保留并未使尽全力,只是把他打成重伤,并逐出师门。”

  这段魔门的往事让我现在听来仍旧心头凌然。我盯着师娘的脸,没有说话。岁月让她脸上沉淀了些许的沧桑,却依然没有掩去曾经的芳华。可是,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老黎,你去把颦儿唤到存菊堂吧,我有事对她说。嫣儿状态不好,你好生看住她。”师娘端起莲子粥喝了一小口,拿着调羹若有所思的搅动。若不是因为这次遇到袭事件,想来也许很多事师娘永远都不会说吧。

  “素锦,你比景儿大三岁吧?”师娘撇过头看着素锦问道。

  “夫人,您可是记错了呢,我比公子可是年长五岁哩。”素锦柔声回道。

  我不知道为何师娘突然提起素锦,素锦这些年常年在林府,接触并不多。方才仔细看看,薄施脂粉,连一对耳坠都欠奉,虽然容貌比不上颦儿,却胸部高耸,蛇腰丰臀,别具另一种醉人的成熟韵味。

  “素锦其实本不是她原名,”师娘叹了一口气道,“十年前,她本是八卦门的嫡传弟子,被仇家奸污后杀光了所有人,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杀手,后来惹了几起人命官司到太湖隐居,后来被我收复。这些年一直以墨门的名义对外打探江湖消息。

  素锦看我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脸上并没有丝毫过往带来的悲痛,却笑意盈盈道,“是不是奴婢身份吓到公子了?”

  内心何等坚强的女人才可以把过去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部忘掉,看我默然。师娘接过话道,“原本是没打算告诉你这些,可是你既然搅入江湖纷争,素锦以后可以帮得上忙。”我心里没有来一阵轻松,一直在想以什么身份闯荡江湖,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八卦门本就是刀剑双修,素锦有空教你些招式,也好给魔门和隐湖武功做些掩饰。”

  “只要公子有空,素锦随时奉陪!”有师娘在一旁,她的眼神依然很大胆,却似乎透露些狐媚。让我的心也一下子火热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存菊堂吧。”存菊堂是师傅身前的书房,师傅走后师娘平日里甚少去了,想来是不愿睹物思人吧。现在突然去那,想来是与颦儿生世有关。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10 10:12:22
  师娘推开五尺轩的后门,几丛翠竹轻轻摇曳,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院中立着几株梅树虬曲的身影;一个小池塘横在院中央,水面上铺着如小儿手掌般的荷叶;池塘上有座小石桥,穿过石桥,便直达存菊堂了。

  师娘寻了一张雕花木椅里坐了,素锦站在一侧。颦儿用乌漆小茶盘小心翼翼捧上茶,师娘端起细瓷青花茶碗道:“你们也坐吧。”我拉过颦儿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春凳上。

  “夫人有事要找奴婢?”颦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虽然已经嫁我为妾,却不知为何有师娘在一旁,总是会收敛拘谨很多。

  “给你说了多少次,都嫁为人妇了,应该称贱妾才是。”我在一旁提醒。

  “贱妾见过相公,夫人。”颦儿弯腰欠身。

  师娘含着笑凝视着我与颦儿,半晌叹道,“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一丝柔和的目光透过她眸中的黯然,落到颦儿的脸上。

  “夫人,嫣姐姐现在比方才好了许多,您不必太过于担心。”颦儿果然蕙质兰心,一眼便猜出了师娘在想什么。

  师娘站起身,从身旁的红漆斑驳的的龛盒里取出一封发黄的信笺递给了颦儿。

  “打开看看吧。”听师娘的口吻有些意味深长。莫非这封信与颦儿的生世有关?颦儿神色一紧,眉心微动,我的心里也是蓦地紧张起来。

  一直以来我暗自觉得颦儿的生世觉不寻常,应该不是师娘所说出身一个被遗弃的普通人家,当我真正读完这封信,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封赌约后,想起花会上叶家公子的一些令人费解的举动,很多事情方才醍醐灌顶。

  如果说素锦的过往是一部背叛与杀戮的血泪史,那么颦儿呢,应该是另人嗟叹的命运吧。

  颦儿本是藏剑山庄庄主叶一舟的小女儿,武林四大公子之一叶明秋的亲妹,只因十八年前,一场赌局彻底改变了命运。这封信上便详记了当年师傅夜凌子与叶一舟的旷世一战。至于比武缘由信上名没有写。只是说,如果师傅赢了,叶家三岁的小女儿将终身作为师傅的奴仆,如果叶一舟赢了,魔门的三圣器将归藏剑山庄所有。若不是有朝廷通政司在比武现场,想来师傅也是不会排到江湖名人录第三的位置的。

  我不知道那场比武是何等的震烁古今,现在看来,当年应当是师傅赢了无疑,当年的藏剑山正处于巅峰,门下弟子上千,比起大江门来毫不逊色。也正是因叶家家主一败,藏剑山庄便再也没能重返昔日江湖地位。

  “你原名叶幽颦,若不是那年你爹的这场赌注,你现在还是藏剑山庄的大小姐,每日锦衣玉食,也不会受到这么多的磨难。”师娘一声叹息,继续道:“若是景儿走的是科举之道,这个秘密我情愿一辈子不告诉你。颦儿,你知道了这些,会怪我们吗?”

  “师娘不是曾经教过颦儿一句诗吗?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颦儿的声音很平静,胸膛起伏也平缓了许多。

  “人生各有命,我幸庆自己落得一个好人家,如果没有这个赌约,贱妾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公子。”转头看颦儿,正碰上她含情脉脉的目光,那目光里分明堆满了爱意。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走上前去紧紧把颦儿搂在怀里里,闻到了衣领泄出一丝幽香。

  “我上辈子肯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否则怎么会让你做我的妻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的眼里闪烁出惊喜与感动的光芒。

  “夫人还在旁边看着呢!”颦儿轻轻挣脱我,用力掐了下我的手臂,脸羞得通红。师娘看着我的目光很柔和,倒是有一种母亲看着儿子一般的慈爱。我看了素锦一眼,她没有躲开,目光里倒似有些羡艳。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10 10:14:58
  第二十五章 践行
  可能是感受到离别的伤感,晚宴的气氛并没有往日一般的热闹。五尺轩里仆人们虽忙里忙外,丝毫没有停歇,宴桌上的几个人兴致都不太高。

  “嫣儿,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软兜长鱼,是为娘专门请扬州冶春楼的大厨专门做的,你尝尝。”或许是觉得前日里说话语气太重了,这几日师娘对嫣儿异常关爱,有时候甚至都让我都生出些醋意来。

  嫣儿拿着筷子拨动着里面的米饭,对于师娘夹到她碗里的菜既没有吃下,也没有拒绝。

  “师娘还记得我最爱吃什么鱼吗,这不是我的送别宴吗,都不给我做我最爱吃的菜。”我开玩笑的嘟噜道,“看来在师娘眼里只有嫣儿妹妹一人。”

  嫣儿抬起一双俏目看着我,“景哥哥最爱的不是江鲜春笋烧鮰鱼吗?可是现在是秋季了,你让娘从哪里给你找鲜笋。”

  嫣儿的话让我心中一动,原本担心嫣儿因师娘的阻拦会偷偷和世子私奔,现在看来两人虽没和好,但也没有完全闹僵,应该是我想多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啊,江鲜春笋烧鮰鱼是我们小时候必点的时令美味,刚刚上市的江鲜搭配春笋,肉质肥嫩,味道鲜美。”

  我陷入了回忆当中,侧身看了颦儿一眼,取笑道,“记得这道菜就我和嫣儿两人爱吃,你呀,被鱼刺卡到过,到现在还不敢吃鱼。”

  颦儿眼里柔情似水,望着我笑道,“这么小的事夫君还记得。”看了她一侧的清欢吃的正香,打趣道:“相清欢妹妹,这满桌子的菜最爱吃哪些?”

  清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停了手边的木筷,放在唇边思量了会,一本正经道:“这些菜清欢都没有吃过,这道凤尾虾和狮子头都好好吃,噢,还有那只盐水鸭子。”馋涎欲滴的天真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

  为了给我饯行,这顿晚宴师娘特地叫上了清欢和李戟,连平日里不和我们一起同桌吃饭的黎叔、素锦也都围坐一起。也许师娘预感到了他们将来是能帮我在江湖立足的臂膀吧。

  菜过五味,师娘见满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屏退了侍候的雅苑,提起了那晚遇袭之事。

  “柯宗没有得逞,只怕还会有动作,景儿这次你去镇江述职,一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师娘的关切溢于言表。

  “师娘,哪怕这逆贼犯上被师傅驱逐师门,既然已经落草为寇,为何还对嫣儿赶尽杀绝?!”

  这个问题困扰我许久,就算柯宗与师傅有旧怨,也是在犯不着费劲千辛万苦斩草除根吧。

  嫣儿也停了手中的竹筷,静静的看着师娘。对于父辈的恩怨想来她也是并不清楚。

  “七十年前,魔门日月两宗宗主王动在临终前立下门规,只有宗主的骨肉血亲才能继承宗主之位,若生的是女儿,以圣女之名继承宗主之位,魔门教主需从日、月、星三宗宗主选出,同时掌魔门三圣器的宗主方有资格统领整个魔门。”

  我良久才回过神来,对遇袭之事豁然开朗。“师娘怎么不早些告知我们这些,我们也可早作防范。”

  “我也没料到这些年柯宗竟然势力壮大至此。“师娘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日宗的羿王弓,月宗的天魔刀,星宗的护花铃。这便是魔门的三圣器。你师傅走后,羿王弓由你师伯泾阳公保管,另外两件圣器在何处,师娘也不知。

  她目光逐一扫过宴桌上的每一个人,缓缓道,“这是魔门的机密,若非是绝对信任之人,断不会告诉这些的。”

  原来魔门还有这三件宝贝,带我正打算追问这三件圣器到底有何奇特之处时,师娘转移了话题。

  “虽然大江门和江北盟现在明争暗斗,但基本都在丁平的掌控之下,在朝廷又得圣宠,景儿你要扳倒他背后必须要又江湖势力。”

  “魔门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棋子。”师娘目光灼灼的望着我。

  心念电转间,我犹豫着问道:“师娘,不知有句话当问不当问?”

  师娘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笑道:“景儿,你不只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干儿子,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

  “师娘这些年以墨门名义行走江湖,不少像素锦这样的人才都依附师娘了……”

  师娘闻弦歌而知雅意,微微一笑,道:“是不是想知道师娘手下这样的人材还有几个呀?”

  “师娘真是目光如炬。”我赞道,师娘的眼光每每有洞彻心扉之功,能成为隐湖的传人绝非偶然。

  “你师父走后,我早已无心江湖,师娘能争取到素锦已经是殊为不易,墨门下有弟子十余人,除这些人外,实在没有其他人手可用了。“

  她顿了一下道,“墨门的存在无非是打探江湖消息罢了。景儿你既已入江湖,这些人未来就是辅佐你的左膀右臂。“

  素锦听到师娘如此说,便起身向我施礼道,“以后素锦愿凭公子差遣,在所不辞!”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12 12:38:34
  “有师娘在,景儿你不必太担心嫣儿的安全。“师娘淡淡道,“只是最近扬州官场动荡,知府张大人向来是新来的扬州卫指挥史是连浩的家兄,最近有田地租户闹事,扬州卫却是放任不管。景儿,林府确实是到了该转移资产的时候了。”

  师娘说的虽然是轻描淡写,我知道这次村民租户闹事恐怕绝不是这么简单。

  “景儿你这次南下尽快把明月阁和彩云居事情筹划好,素锦会帮你物色些女孩,以后或许会对你有意想不到的助益。”

  我啧啧了两声,笑道:“师娘,没想到你也会活学活用美人计啊。”

  “那是,因为师娘早就知道,美色甚至比刀剑更锋利……”

  “我此行去镇江赴任,打算让黄路随我一并过去做个巡检司,联合沈家合股先开镇江的明月阁,白凌云也答应过来常驻,想必明月阁会成为江湖消息的集散地。”

  “自古以来,女间最不可靠,更何况,娼伎之家,扯者丐漏走,景儿你要记住。”师娘显然明白我的用意,同为女儿身却对女人有着清醒的认识。

  师娘看了一眼坐在最边上沉默不语的李戟一眼,道“李戟武功不弱,在你身边师娘也放心些。”

  目光流转,转向一脸迷惑的清欢,“你收的这女徒弟倒是练武的苗子,待师娘调上一段时日定能帮得上你。”

  “我的好爷,你这是怎么了?离开扬州也才半个多月!”瘫倒在我身下的素锦抚着我的胸膛轻笑道。

  “还不是想你了。”

  “嘴甜。”素锦嗔道,眼圈却微微有些红了:“明知道爷你哄我,可人家还是很高兴。”

  “素锦,我没必要故意去讨好谁。事实上,镇江明月阁关系到我身家性命,把这儿交给你,就足以证明我没把你当外人。”素锦直勾勾地望着我,在我眼中,她看不出一丝的虚情假意。

  半晌,素锦贴着我的耳朵道:“离开颦儿妹妹这么久,爷想她了吗?”

  “怎会不想呢,颦儿若是身边我也会方便许多。只怪这个柯宗老贼!”我顿了顿,叹了口气:“一日不把柯宗逆党铲平,我是寝食难安。”

  离开扬州时,考虑到嫣儿婚事被拒大受打击,又担心柯宗逆贼再次袭击。担心嫣儿再生意外,便让颦儿留在扬州看护。只带了李戟、素锦两人南下。与颦儿离别多日,心里总是空荡荡的,甚是挂怀。

  “素锦你还真是风月场上的一把好手,这么短的时间从哪里找来这些丫头,本以为明月阁开业时间在下月,现在估计再过一周就可以开业了。我把玩着她胸前的凸起,手感虽不如少女一般挺拔,却是温润柔软,似乎用力都能挤出汁液来。果然成熟肉体的风情确实不是那些年轻女孩能比的。

  “唔~都是爷调叫得好,”素锦媚眼如丝。“这些姑娘大多是沈公子差人从无锡、苏州的伎院转来落籍,不过奴家也花了些银子从中挑了几个人作线人。”

  我沉吟了一会,道:“明月阁想要在镇江成为风月第一楼,只靠这些人远远不够。满身风尘味的女人哪能勾得了男人的心。还是多找些新鲜面孔才是。”

  “一对没落大户的姐妹千金、两个被判死刑的官员的小妾,还有一个卖身救父的落魄大儒的女儿,五女俱都容貌出众、知书达理,这些可都是贱妾花了不少银子费了心思千挑万选的。每个姑娘都配有从凤阳购得的稚婢。等调叫些日子,这些头牌一定不会比回春阁的四小花差。

  “咦~你还挺会办事。”我眼里满是赞许。“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钻穴逾墙的浪荡子们就喜欢在风月场所找偷偷摸摸的愉悦感。”

  我停顿了下,“若是这些姑娘不上道呢?”

  素锦娇笑道:“爷可别忘了,贱妾可曾是江湖杀手,在皮鞭下,她们会学会如何取悦男人的。”我没有说话,在现在这种世道下,放弃自尊换得更好的生活也许对她们而言是更好的出路。

  “爷~”刚刚发泄完的欲火被素锦的媚态再次点燃。

  我有意停了下来,看着素锦疯狂摇动的样子,我才真正有了灵欲的满足。晶莹剔透的汗水从她柔软的腰身滑落,这种美妙的曲线感让我看着血脉喷张。

  “爷…你太坏了,天天都欺负姐姐,把姐姐都变成坏女人了。”素锦称呼的变化让我更是柔欲高炽,素锦媚在骨髓的叫唤让我差一点没忍住。

  “爷再坏还不是你这个骚蹄子勾的。在扬州的时候是不是就想钩引爷?来镇江这么短的时间就爬上了爷的床…”

  “唔….别说了,奴家受不了了…..”

  “还不撅起来~”我在素锦硕大的圆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随着身体的一阵抽搐,灵欲随着素锦的婉转娇啼中攀升到了顶点,整个人也疲软下来。

  “贱妾比起颦妹妹不差吧?”素锦温柔的擦拭着我的身体,下巴搁在我的肩头双眸闪动。

  “春兰秋菊,各善胜场,爷喜欢你床上的这股疯劲,虽然你没进我家门,可得守我家规,女人不许争宠,不然仔细我家法侍候。”虽然被我训斥了一通,素锦却高兴了起来。

  “贱妾从没奢望过得到什么名分,能做夫人的弟子,能做你林景云的私窝子女人,我这辈子就知足了!”素锦的一番话让我好生感动,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让我有所保留的呢,对她仅有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镇江有师叔的照应,让你打理明月阁应该没有问题。李戟这边的护卫训练得怎么样了?”突然想起这些天一直留在府衙办差已经很多天没见李戟了。

  “爷给的银子足,李戟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操练他们,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派上用场。明月阁对付镇江的泼皮无赖有素锦就够了,这些人护卫想来爷是为日后进军江湖准备的吧?”

  “你倒是聪明!”我随口赞道。

  “镇江巡检司黄路是我从扬州府调过来的心腹,明月阁若是需要有官府出面的地方找他即可。”

  “爷你这才来镇江多久,假以时日,想必镇江江湖豪强都得听爷的号令呢。”素锦的夸赞让我倒是有些得意。

  “笼络人心还需时日啊,明月阁的园林布局还不尽善尽美,后院楼宇做到小而精,切勿大而全,开业之事你得抓紧了。”

  素锦嗯了一声,道,“对了爷,听说江南第一名妓白凌云明日会来镇江常驻咱们明月阁时真的吗?”

  见我含笑点头,便一下又扑进我的怀里,“爷,你可真厉害~”

  “爷厉害的事多着呢”,我熄灭了床前的烛灯,顺手抱着素锦压在了身下。
楼主苏大公子 时间:2018-11-14 15:19:15
  刚刚上任便让我知道了做官的不易,哪怕只是一个七品的府衙推官,在衙门的大多数人眼里,我这个没有从底层爬起来的推官全凭借知府大人的裙带关系,表面上虽然对我毕恭毕敬,却明显感觉很疏远。推官的工作掌理刑名、赞计典。倒是与江湖关系紧密,只是这差事挺杂碎,闷得慌,并不适合我的性子。若无得力人手协助,恐怕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衙门,哪有时间去行走江湖开伎院。
  师叔倒也是聪明,给了黄路一个巡检司总巡检的差事,突如其来的好事让黄路对我倒是愈发感恩戴德,却也是省去了我很多的精力。这黄路三天两头往我这边跑的挺勤,可有几分可为我所用还尚未可知。
  “老黄,你来镇江有些时日了,镇江府的总捕头也让你兼着,你干的过来吗?”我装着若无其事的随口一提,却是让他眼睛一亮。
  “忙的过来,只要大少发话,当然忙的过来。”看他笑容里藏着更多的是老奸巨猾的奉承,我心里便暗自有些不爽快。
  “你携家带口从扬州南下到镇江,我知道你看中的是和我林景云多年的交情,这巡检司总巡检虽是个九品小官,好歹也有品秩,也算是升官了。”
  “都依仗大少的提携!”黄路的回答比刚才要真挚许多,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感激。
  我看时机成熟,正色望着他道:“我林景云有什么本事,无非是仰仗知府张大人。”我目光灼灼继续道,“跟着我,这里只是你官场的开始,他日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地方九品巡检。”
  看他满脸的吃惊,我拍拍他的肩头,泡了一壶茶给他倒上。
  “怎么,不太敢相信吗?”
  “大少文韬武略,实乃人中龙凤,他日拜相入阁都未可知,黄路愿肝脑涂地,至死追随!只怕年岁大了…”
  我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年才四十出头,以后官场还长着呢,只是拜相入阁这种马屁以后不要再拍!“
  黄路脸色有些尴尬,讪讪笑道∶“是,是!”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阿谀奉承的手下,而是能帮我在镇江站稳脚的左膀右臂,我相信你就是这个人。”我正色道:“你若不能与我掏心置腹,又何能未来共创前途呢?”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目光的真诚,黄路慢慢开始推心置腹,也开始朝我倒苦水。
  “大少,实不相瞒,这镇江府上下确实都谣传着你和知府大老爷关系非比寻常,大人是举子出身便坐上这推官之位,也难免会有些人会怠慢。”
  见我沉默不言,他看了下我脸色,继续道,“前不久我才安顿好家眷,可镇江这地方门路现在还是没摸清,虽说是前任总巡检调任到了经历司,我现在空降过来,只是怕下面的人不服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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