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江湖往事——《道上人》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3:32 点击:40124 回复: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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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帖子,大概三年前吧,我在这里发过,当时还有几个兄弟一直在追看。
  后来,就太监了。
  这件事实在是太狗了。现在,这个帖子写完了,我打算发出来。
  大概三十多万字吧,够看了。
  2019年第一次在天涯发帖子,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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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3:37
  第一章 二五快跑

  二五最讨厌在睡觉的被手机吵醒。但是往往人最讨厌什么,就越会碰见什么。
  铃声响过两遍,二五却几乎抬不起左手,脑仁一阵阵地抽疼,嗓子干涸得几乎冒了烟。
  二五克制住了把手机往墙上摔去的冲动,因为听铃声,他知道是公司来的电话。
  “谁啊?”
  “二五,你又逛窑子呢吧,草。”
  “你他妈到底谁。”
  “三回子。下午赶紧来公司,有事儿。”
  “知道了。”


  放下电话,二五伸手拿水喝,却不小心碰翻了瓶子,半瓶可乐尽数洒在白白盖的被子上。
  白白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很无所谓地又睡了过去。被子滑落下来,她娇小骨感的肩膀露了出来。
  二五吻了一下她的肩膀,转身起床。
  洗漱完毕,二五从盒里抽出一根兰州点上,把剩下的烟全放在了桌子上。想了想,他又掏出了钱包。
  “拿回去,你当我什么人?”白白闭着眼睛说,也不知她怎么看见的。
  “卢海燕那边你怎么说。”
  “你别管。昨天我已经下班了。”
  “我走了。”
  “走吧,我再睡会儿。”


  走出宾馆,迎面而来初夏的阳光,空气中淡淡的槐花香味。
  二五深呼吸一下,打了个舒服的喷嚏。
  坐在出租车上,还是不放心地给卢海燕挂了个电话。
  “卢姐,我是二五。昨晚白白在我这儿,你知道吧?”
  “啊?跟你走了?哈哈,那就算了,我还奇怪呢,才一点人怎么就没了。”
  “恩。昨天算她走早了。卢姐你这样,把台费都算上,记下来,回头我给你签单。”
  “二五兄弟,你看你这么说就客气了不是……。”
  “记上就行了。白白走得早,你多记几个钟。回头我们过去了单子给我。有事儿先挂了。”




  “二五,你的战绩哥几个都知道了,一条金链子,砸了傻子的尖儿金。没少赚吧?”三回子看见二五,大呼小叫。
  “没几巴多少,昨天玩得小。”二五坐了下来:“还有吃的吗?”
  “这辛苦了一晚上,连口饭都没吃,你也不怕精尽人亡。”老婆舌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二五是有名的铁汉子。炕吃炕拉,不到铁杵磨成针不算完。”三回子嘿嘿笑着。
  “喊我回来什么事儿?黄总呢?”二五问。
  “现在还没来。不过上午来了个电话,叫我们在公司等他。”


  整个下午,二五开着QQ,可是白白的头像却一直也没亮起来。
  他好几次想打个电话问问,又强行忍住。
  于是继续在网上斗着地主,嚼着肉夹馍,大杀四方。心里叹息着这么好的手气,不去约战傻子他们,光在网上玩,可惜了。
  临近五点,电话打来。是黄总司机老七打来的,让二五带着人,晚上到良缘KTV待命。
  “黄总说了啥事儿没?”二五小心翼翼地问。
  “没说。你们吃了饭就过去。”


  晚饭的时候,二五没让任何人喝酒。老七的话说得很平和,但是他觉得这个事儿不简单。
  第一,往往事儿越大,说出来的人就越冷静,这是准则。
  第二,良缘在银州市已经是十几年的老字号,背后又有大集团的背景,这出来玩的都知道。什么人敢来这闹事?所以,既然来了,就有恃无恐。
  第三,黄总本人一整天了还没出现。而自己是被早上的电话吵醒的。公司已经很久没在下午两点前给自己打电话了。
  ……。
  这些年来,二五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遇见事儿一定要思考,但是绝不要过分思考。
  对于他这样出来混的人来说,这是个好习惯。


  在良缘的小包间里,二五面无表情坐着,对面的屏幕上,刘若英在唱:“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二五示意手下切歌。这是需要鼓舞士气的时候,不能听这么软绵绵的歌。
  “点个劲爆的,有劲儿的歌。”
  小弟就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你奶奶的!”三回子一脚踢上去:“死啊活啊的,多他妈不吉利!换歌!”
  于是一屋子人都在《最炫民族风》里摇头晃脑,力求积攒杀气。


  服务生敲门,示意二五出来一下。
  二五站起来。三回子大声跟服务生说:“没喊我吗?”
  服务生摇摇头。

  二五装作没听着,掐了烟就走了出去。


  老七坐在二楼的经理办公室,之前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公主们都被清场了。
  老七四十多岁的脸上,沟沟壑壑地写着沧桑。
  “二五你坐。”老七递来一根烟。
  “七哥,什么事儿。”
  “最近这边有几个小伙子,一直来玩。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后来服务生偷偷告诉我,他们在这里卖粉。给店里的丫头。”老七管公主们叫丫头,听上去很有爱。
  “七哥,对方什么路数?”
  “现在还不清楚。我让俩精细的服务生偷着探过,那帮人警惕性很高,啥也没问出来。”
  “多久的事儿了?”
  “一个多星期了。”
  “黄总知道了没?”
  “三天前我给黄总说了。今天黄总让我喊的你。”
  “那帮人今天还没来?”
  “还没有。黄总让你们这几天就在这等着,等来了,你去跟他们聊聊。问明白是哪儿的再说。”
  “知道了七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5:07
  第二章 清场

  二五问明白了,转身要走。
  “二五,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自己要掂量着办好了。能稳则稳,别咋咋呼呼。黄总就是看中你比三回子他们稳重。但是呢,该下茬子也得下茬子,要不被人玩到自己家里了,咱们就别玩了。”老七叮嘱。
  “知道了七哥。没什么事儿我走了。”


  走出房间,二五给白白拨了个电话。白白是蓝色夜曲的公主,和良缘的有些公主都认识,同行之间总是有很多小道消息。
  白白没接。
  于是又打给白白的室友姐们儿霞霞。
  霞霞接了,甜腻腻的声音说五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二五说白白怎么不接电话。
  霞霞说五哥啊,就记着你家白白啊,她出台了,有几个上海来的客人,一身名牌,今晚你家白白发了。
  二五进入正题,大概地说了说事儿,问霞霞知道不知道。
  霞霞说我给你问问吧,等我电话。


  二五又找来了良缘的公主领班,说这事儿你知道吗?
  “五哥,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从不吸的。”领班脸色有点白。
  “别怕,我没说你吸。你知道谁吸吗?”
  “五哥,真不知道。你等着,今晚下班一个都不许出去,我一定给你查出来。”
  “不要。这事儿没结果之前,不要给任何人说。”
  领班手捂着胸口,连连鞠躬,说五哥知道了,知道了。
  “以后多注点意。不是不让你赚钱,你现在是领班,不是过去了。有你的熟客你赚你的钱我不拦着,但是这么大的场子,七七八八的人总是不少,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这事儿都一个星期了,七哥都知道了。”
  领班更是惶恐。


  二五笑起来,说你怕什么,我都给你撑着呢。你娇娇弱弱一个小姑娘,我能拿你顶缸嘛。
  领班听出二五话里的话,犹豫着笑了一下。
  二五掏出烟来,说来点一根,压压惊。
  领班走过来要拿烟。二五坐在沙发上不动,把烟放在茶几上。领班弯腰来拿。
  二五又拿起一根烟叼在嘴上,领班看见赶紧拿着火机点烟。
  因为是弯着腰,领班一手掩着自己的领口,一手拿着打火机。领班是江南女子,身材娇小但紧实有肉,前凸后翘。
  二五稍微地躲了一下领班递过来的打火机,眼睛眯起来看领班。
  领班明白了,放下掩着领口的手。
  宽大的V字领口,一览无遗。


  二五笑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领班给自己也点上了烟。
  这时候电话响起来,是前台:“五哥,那帮人来了。”
  “哪个包间?”
  “358.”
  “知道了。”
  二五站了起来,领班忙不迭地递过一张名片。
  “五哥,这是我电话……。”
  “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包间,二五喊停了音乐,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一会儿我先进去跟他们聊,你们等我电话。”
  “一个人行不二五,我跟你进去吧。”三回子说。
  “不用你。”
  又等了一会儿,估计里面已经开始了,二五起身朝358走了过去。
  没有敲门,二五直接一把推开了包厢门。屋里所有的灯都关了,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人的脸。


  二五伸手打开了墙壁上的顶灯开关,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射了过来。
  “你谁!谁让你进来的!”最上首的一个秃子怒喝一声。
  桌面上已经一片狼藉,盛水果的盘子空了,K粉倒在里面,几只塑料管子横七竖八地放着。
  两个公主认出了二五,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二五关上了门,看着那个秃子。
  “这粉是谁的?”
  “我的。”那秃子一点不弱,口气很横。
  “你俩,出去。”二五指着俩公主说。一个叫玲玲,另一个二五不熟,叫不出名字来。
  玲玲她俩赶紧小跑着走了。


  二五问那个秃子:“朋友,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姓林。怎么称呼?”
  “就说你啥事吧。”
  “我们这儿不能玩这个。”
  “打开门做生意,还管客人干什么?”
  “干别的不管,这个不行。”
  “别家都可以。”
  “那你上别家吸去。”
  “朋友,说话客气点,不就是一点粉嘛。”
  “我已经很客气了,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着嘛。”
  “那你啥意思?想让我站不了呗?”
  “在这儿,”二五用脚点了点地板:“我就是想让你横着出去,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儿。”


  听了这话,秃子身后几个年轻人都站起来了。
  “站起来干啥?想动我?来你动一指头试试。”二五眉眼开始不对了。
  “我们走。”秃子说话了。
  一堆人站起来往外走。
  “粉也一起带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操!”二五喜欢得势不饶人。
  几道不服的目光直射过来。
  “别闹事。”秃子说:“朋友,粉的事儿就说粉的事儿,别张嘴骂人,我们出来玩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张嘴就骂过。这银州市怕不是你家的吧?”
  “下不为例。”二五不接秃子的话:“你下次再在我这这么玩,你就知道银州市是谁家的了。滚。”
  秃子咬着牙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走了。


  二五叫服务员把包厢收拾了一下,叫公主领班带着玲玲她俩到二楼办公室见。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5:27
  第三章 善者不来


  进办公室之前,领班已经从前台知道这事儿了。
  所以玲玲她俩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巴掌印,哭哭啼啼。
  二五轻轻吹开杯里的铁观音,淡淡地说,不要打人嘛,有事儿好好说。
  领班义愤填膺地说:“五哥,这俩贱货,他妈的是要毁了咱们,我得好好教训她们!”
  “你叫玲玲?”
  “恩。”
  领班一个巴掌又抽在玲玲后脖子上:“叫五哥!”
  “五哥,五哥。”
  “你叫啥?”
  “五哥,我叫莉莉。”莉莉的声音还比较稳定,没有发抖。二五不禁多看了莉莉一眼。
  欢场里上班的公主,眉宇间居然还留着一丝食古不化般的清纯。
  还有,不畏强暴的神态。


  二五咽下一口茶:“今天这事儿,发生多久了?”
  没人说话。领班一脚踹在玲玲屁股上:“说话!”
  “五哥,一个多礼拜前,这帮人……。”
  没什么新意,跟之前掌握的情况没有大的出入。那帮人以土豪之姿进入良缘,一堆公主争先恐后。过了一会儿就拿出粉来,跟公主们一起吸。不过跟二五知道的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卖粉,所有的粉都是无偿提供,貌似只是为了好玩。
  “你们傻比啊,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儿?那是给你们下套呢,等上了瘾,你们看要钱不!”领班发怒了。
  “下不为例。再发现一次,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七哥那我可替你们挡着呢。”二五说。
  玲玲和莉莉又忙不迭地说谢谢。


  出了经理室,二五从兜里掏出领班的名片。“他奶奶的条儿还不错,有了这个事儿,也让我快活快活。”
  “也不知老七狗日的用过没,老子回回都热他的剩饭。奶奶的。”
  又使劲回想起莉莉,那种很难在夜总会里见到的气质确实让心心痒难耐。
  我草,到了这还他妈的装纯!真纯咋不考大学去!二五狠狠地咽了口吐沫,又想,这良缘早早晚晚还得有事儿,下回单独找莉莉聊聊。妈比怕是。


  当晚,二五和三回子老婆舌等七八人,在包厢里干掉了两件啤酒,四瓶威士忌。
  三回子喝多了,冲着小弟们指指点点,说你们以为今晚干什么来了,吃大户吗!就这一晚上消费多少?知道这是谁场子吗?
  知道,知道,是黄总的场子。有胆子大点的小弟接话。
  黄总啥人你们都知道吧,咱银州市总共几个大哥,自己访访去,他说句话,市局的都得给面子!咱们在这白吃白喝,牛比不?
  放心,跟着三哥,以后机会多得是!
  一帮小弟纷纷站起来敬酒。三回子面有得色,酒到杯干。
  二五抱着膀子,冷眼相对。几次想站起来走了,想了想又没动。
  老婆舌一会儿跟三回子喝一杯,一会儿又跟二五碰一杯。


  喝了一会,二五实在无聊,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到外面的超市去买烟。
  站在街边,二五点了一根玉溪,脑子里全是领班和莉莉和胸脯和屁股。
  二五常年以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不管呆在什么地方,都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
  就是说,他可以看见别人,别人却不容易发现他。对于道上的人,这是一个好习惯。
  比如现在,二五发现三辆面包车停在了良缘门口。车窗压了下来,里面的烟雾袅袅冒出。一看就是挤了好多人的车。
  车牌颜色不对,也有松动的痕迹。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二五一眼就知道,这是套了牌的车。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进了附近的超市。二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刚才在包厢里吸粉的那些人之一。
  二五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顺势走到一颗树的后面,掏出电话就给三回回拨。
  无人接听。再给老婆舌打,还是没人接。给包厢里所有的人打,都不接。估计是音乐声太大听不见。
  二五的冷汗冒了出来。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人群里那个秃子格外显眼,二五一眼就认了出来。数了数,一共有二十几个人,打开后备箱,拿出了砍刀之类的武器。
  来者不善!良缘是黄卫国的场子,在银州谁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闹事?
  二五赶紧把电话打到了老七那,要命的是老七也不接电话。


  包厢里面,三回回已经彻底多了,吐了一次之后,正大呼小叫地骂服务员。
  老婆舌几个人都喝了不少,专心致志地商议着一会儿去哪里洗个澡,运动运动。
  走廊里一阵骚动的声音,房门被一脚踹开。
  秃子带着几个小弟闯了进来,正在唱歌的一个小子,被秃子一脚踹翻在地上。
  几把大砍刀闪着寒光,一屋子人全安静来了。
  “都他妈好好呆着,别动听见没!”秃子大喊到。
  “怎么回事,兄弟?是不是认错人了?”三回回酒醒了一点,问。
  “你们那个姓林的经理呢?他刚才不是挺牛比的吗?来,现在再牛一个我看看?!”秃子趾高气扬。
  “兄弟,你要找的人,不在,出去了。”老婆舌说。
  “我草!”秃子一个耳光甩在老婆舌脸上:“你说不在就不在?草!”
  一群人上来,围住老婆舌拳脚相加,不一会儿,地板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老婆舌的血。
  “行了,行了。”秃子喊停:“这不是正主!”
  老婆舌蜷缩在地上,满脸的血。


  “所有人到大厅去,走!”秃子下令了。
  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所有的服务员,公主们都来了。秃子的手下正在挨着包厢的清人,事不关己的客人纷纷离开,还省去了买单。
  秃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问,这有说了算的人没有?
  三回回装聋作哑,老婆舌一脸的血还没擦干净。而且,他们严格地说并不是良缘的工作人员,只是老板豢养的打手,并不参与KTV的经营。
  所以良缘的正牌经理李钰只能站出来:“这位大哥,我是这的经理我姓李,您有什么时候跟我说。”
  秃子翻了一眼:“你是经理?你说话好使吗?”
  “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有什么事儿都是可以商量的。”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5:57
  第四章 良缘夜未眠


  李钰年纪不大,但是跟着老七的时间不短,平时良缘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他负责,为人精明强干。不管是黄总还是老七,对他都非常放心。
  可是今天的这个事儿,确实棘手。在银州的道上,谁不知道良缘是黄卫国黄总的地盘,谁敢来这闹事?那些市面上的小混混,喝多了忍不住吐到包厢里,都一个劲地给服务员说对不起。
  黄卫国是银州市有名的大流氓,大混子,有着袍哥一样的江湖地位。凡事他只要出现,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已经很多年没听说他与人发生冲突了。
  银州市有混的比他好的吗?有,不过,混得比他强的,都是他一起玩大的兄弟。
  所以现在站在这秃子面前的李钰,虽然面对的是十几把砍刀,气场依然不弱。


  “好,你说话能算话就行。你们店里一个姓林的经理,刚才直接到我的包厢,骂了我,这笔账怎么算?”秃子说。
  “这位大哥,你说的这个事儿,我还不太清楚,你等我问一下。”
  李钰掏出电话打给二五,信号不在服务区。
  “我们那经理,人现在联系不上了。这样,这位大哥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解决一下?”李钰说。
  “骂人的时候挺牛比,现在就跑了?感情你们银州都是这样的怂货?”秃子不依不饶:“别的办法?可以,你看你是想拿钱呢还是拿人呢?”
  “怎么拿?”
  “拿钱好说,你们的人当着我兄弟的面骂了我,让我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你们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不多,一句一万。”秃子回头问一个小弟:“刚才那小子骂了我多少句?”
  “七八句吧。”
  “听见没?七八句呢,这得把我伤害成什么样。不过我这人心好,四舍五入,拿五万块钱,这事算完。”
  就在包厢里吵了几句,张嘴就要五万!李钰忍着火问:“要是拿人呢?”
  “拿人有两种办法,一是你把骂我那小子交出来,我教教他以后怎么说话,给你这店里规范规范服务用语。”
  “现在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哼哼,也行,我从不为难人。还有个办法,你看我今晚来了这么多兄弟,不能白跑一趟吧?我看你这的妞儿不错,排成队,让我兄弟一人挑一个带走。你放心,明天一早全须全尾地给你送回来,一根毛也少不了她们的。”秃子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在墙角里的公主们身上。
  公主们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几个一直抱在一起的,这时抱得更紧了。


  李钰说:“这位朋友,这么大的事儿,我恐怕做不了主。我看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不知道这是谁的买卖,给七哥一个面子,回头我让七哥亲自联系你,咋样?”
  秃子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冷笑着:“七哥?孙老七是吧?”
  “恩。这位朋友,给个面子。”
  “行,我给你个面子。”秃子说:“给我来一件啤酒。”
  服务员愣着没动,秃子的手下怒喝一声,让你拿啤酒,他妈的聋了?
  李钰示意服务员去拿。
  一件啤酒摆到了桌子上。李钰以为是要摆酒言和了,笑着问,这位大哥,给您打开吗?
  “ 不用。”秃子边说边站起来,拿起一瓶啤酒,直接砸在李钰头上。
  一声爆响,碎片四溢。李钰一个踉跄,半蹲了下去。


  立刻有俩秃子的手下冲上来,架起了李钰。秃子二话没说,一瓶子接着一瓶子地往李钰头上砸。
  公主中传来几声惊呼,有人蒙住了脸。
  一件啤酒都砸完了,李钰的头已经变成血葫芦一样。地上,金黄色的啤酒掺杂着暗红的血,道道条条地流着。
  秃子的手下放开了手,李钰慢慢倒了下去。他咬着牙扶住一个沙发,单腿跪在地上,摇着脑袋。
  头部被重击之后,人会短暂的眩晕,李钰正在努力地恢复清醒。


  秃子弹了弹手指中的碎渣子,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谁能把那个姓林的叫出来?”
  三回回和老婆舌一帮人噤若寒蝉,不言不语。
  李钰挣扎着站了起来,擦掉了糊在眼睛上的血:“朋友,留个名字吧。”
  秃子笑着说:“怎么,还不服?”
  “是男人的话留个名字,将来有人找你。”
  一个手下一脚上去,李钰又倒在了地上。“找你妈了个比!”
  秃子示意手下住手,对李钰说:“我姓曹的出来玩,不管做了什么,从没瞒过人。这样吧,”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个给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等着。另外告诉那个姓林的,我记住他了,这事儿还没完。”


  走吧,秃子带着人站了起来。走过前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一样,问一个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服务员:“刚才那件啤酒多少钱?”
  “啊?……”那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
  “问你呢,啤酒多少钱?”一个手下说。
  “288.”
  “给他们结账。我从来不欠钱。”秃子很和蔼地笑笑,带着人走了。走到一半想起了什

  么似的,回头对李钰说:“给孙老七说,今儿这事不是我要闹,是他的人先骂人,这事儿还没完呢。”


  “钰子,什么事儿?”凌晨两点,刚在洗浴中心按摩完,又睡了一觉的老七拿起手机,发现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听完事情,老七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秃子?长什么样?!”


  白白打着哈欠,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凭着直觉,她知道屋里进人了。果然,二五神情恍惚地坐在沙发上,脚下一地烟头。
  “怎么回事?二五?你怎么来了?”
  “出事儿了,我来你这躲躲。”
  “什么事儿啊,我听霞霞说你找我,我当时陪客人呢没听见你电话,后来打给你你没信号。”
  “我关机了。”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二五正要说话,白白的电话响了。
  “是卢姐。”白白说。
  “接,如果找我,说不在。”
  电话里,卢海燕张嘴就问白白见了二五没有。白白说没看见,我也是刚回家。卢海燕说一旦有二五的消息快告诉我,良缘出事了。
  放下电话,白白担心地问:“二五,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惹谁了?”
  “别说了,有点累,我先睡了,对了你这有什么吃的没?”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7:17
  第五章 事儿不简单


  医院里,老婆舌和李钰都缝了几针,问题不大。
  老七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问三回子:“到底怎么回事!”
  “七哥,我们一直都在包厢里呆着没动弹,二五一个人跟他们说的,我要跟他去他也不让。”三回子说:“后来那秃子就带人进来了,根本不讲道理,上来就砸人。”
  “后来钰哥给他们提了七哥你,也没好使。”老婆舌说。
  “听口气,好像那秃子认识你。”李钰说。
  “曹彭宇?”老七拿着名片仔细地看,名片上沾着酒和血。“城南阳光营销部经理?城南阳光的人?”
  城南阳光是今年银州刚封顶的一处楼盘,现在正在对外销售中,看来今晚打人的秃子是他们集团的人。


  “谁跟这帮人打过交道?”老七问。
  有服务员告诉老七,这帮人也是最近才来良缘几次,每次来的时候出手都不小气,就是咋咋呼呼,气焰很嚣张,李钰求财,一直好好伺候着。直到近期才发现他们在房间里吸粉,这才上报情况,二五他们才出面,没想到这秃子这么硬,在良缘KTV里打经理,这是以前银州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妈的,一帮废物!”老七闷声地骂了一句。
  三回子老婆舌一帮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看人。
  “废物,是不是废物!一帮人,看着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把咱人打成这样,要他妈你们干什么吃的!”
  沉默一会儿,李钰说话了:“七哥,也不怪三哥他们,当时那秃子他们十几个人,都拿着砍刀进来的……你也知道,咱这KTV从来就没有看场子的,谁敢来这儿闹事儿……。”
  “谁敢?今晚不就他妈有人敢了吗!”老七怒喝:“还有,二五呢?”
  “找不着人,电话关机了。”
  “不省心的玩意儿!”
  三回子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七哥,要不然,给黄总打个电话……?”
  “打几巴什么打!这事儿我要是摆不平,黄总要我老七干球啥吃的?!所有人跟我回良缘!”


  北京时间上午10点30分,二五打开了手机。
  白白正在厨房里忙活着饭,一股炒鸡蛋的香味已经弥散开来。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炒鸡蛋和米饭的味道,也会让二五沉迷不已。
  不知道是哪位作家说过:一个热气腾腾的炒锅,就代表着一个完整的家。
  对二五这样的人来说,家,是一种奢侈品。


  电话通了,二五用浓厚的鼻音含糊地问:“回子,咋了?大半夜的发球什么神经?”
  “二五你在哪呢!出事儿了知道不!”
  “我在朋友家呢,出啥事了?”
  “快来良缘!快!七哥都火了!来了再说。”三回子挂了电话。


  二五恋恋不舍地深深呼吸了一大口厨房里的香气,站起来穿衣服。
  白白说你这么快就走啊,今天本来要多给你做个菜呢,省得回回都是炒鸡蛋,你也烦了。
  只要是你做的饭,吃多少遍,我不会烦。二五说。
  今晚我不上班了,你有事儿了随时给我打电话。白白说。
  你去上你的班呗,我能有啥事,老七都出面了。
  我不去,我身体不舒服,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没事儿最好,有空就过来,我给你做回锅肉。
  二五一言不发,转身出了门。
  走在街上,二五使劲地揉了揉已经微微发酸的鼻子。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三回子见了二五,大喊大叫。
  “咋了?昨晚我去洗了个澡,喊了个服务。”二五说:“走的时候看你们高兴,就没喊你们。电话没电了。”
  “我草……有福之人不用忙啊,昨天良缘被人给洗了知道吗?老婆舌和李钰都挂花了。”
  “真的?怎么回事!”二五装惊讶的本事绝对一流。
  “就昨天吸粉的那些人,你怎么跟他们说的?你痛快完了走人了,拿我们顶缸。”三回子不满地说。
  “回子,话不是这么说。昨晚我去洗澡,手机又没电了,不是我二五故意躲事去的。”二五说:“七哥呢?”
  “昨晚把我们都叫上了开了个会,现在他走了。他让你一回来就给他打电话。”
  “回子啊,不是我说你,”二五掏出电话一边播号,一边说三回子说:“就算我不在,你们不都还在吗?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秃子他们打人?还是昨晚你们喝多了。手都不会动了?……七哥,我是二五……。”


  六月的夜晚,十一点左右。热浪已经有所收敛,全城飘满槐花香。
  欧阳开着一辆出租车守在一家夜总会门口,带着墨镜,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欧阳不是出租车司机,今晚他开着出租车,只是因为有活儿要干。
  就在两天前,欧阳接到公司的命令,让他到D县去,弄折一个人的腿。
  这个活不属于公司内部的活儿,属于外接,所以利润还不错,到欧阳自己手里,能有一万块。


  欧阳接下活,独自来到D县,锁定目标之后,他已经开着出租车,连续盯梢了一星期。
  这家夜总会是他目标的聚所,几乎每晚,酒足饭饱的目标都会呼朋唤友地来娱乐,然后在午夜时分大醉而归。
  目标是做钢材生意的,今年刚签了几个大单子,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大宴四方。
  这是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同时也是一个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就在欧阳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时。远远地,一个衣冠不整,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一摇一晃地走出来,看起来是喝了不少。倆小妹一左一右地架着,小心翼翼。
  目标出现,欧阳的瞳孔瞬间放大。根据一个星期的观察,欧阳知道目标现在要离开,现在要确定的是,目标是回自己的家,还是情妇的家。一旦确定,欧阳就可以行动,好在不管是自己的家还是情妇的家,欧阳都已经摸清楚。
  拧动钥匙,欧阳发动了汽车。好几个从夜总会出来的人上来要打车,都被欧阳以交车的理由拒绝了。
  目标恋恋不舍地放开超短裙的小妹,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欧阳把“空车”的牌子按了下来,紧紧地跟了上去。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7:14
  第六章 集合

  目标的车辆在路口,往南转弯。
  欧阳立刻就明白了,今晚,他还是会去情妇那里过夜。目标的家和情妇的家刚好是南北两个方向。
  这是个利好消息。在赶去幽会情人的路上,再喝了点酒,很难有人还能保持清醒。
  欧阳一脚油门,超过了目标打的那辆车。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到春满园门口接我。”
  春满园的门口,欧阳停下车,一个小伙子过来,开走了出租车。
  欧阳走进了春满园,目标的情妇住在22号楼,楼的前面有一片树荫,天然的屏障。他掏出了遮阳帽和墨镜,把自己的脸隐藏了起来。


  最多不过五分钟,目标踉踉跄跄地走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看来心情还真是不错。
  欧阳的手握紧了裤兜里的短棍。纯钢的短棍,直径两公分,长度不超过五十公分。前面削尖了一头,打磨得跟刀片差不多锋利。
  目标过来了。欧阳一个箭步蹿到目标身后,抡起短棍,狠狠地朝他膝盖抡了下去。
  一丝细琐的“咔嚓”声。欧阳感觉自己的手打断了一样脆脆的硬物。
  一声惨叫,目标仰面跌倒在地上。欧阳再一棍抡到他腮帮子上,惨叫声混着鲜血和牙齿,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欧阳刚才下棍子的地方是膝盖的后面,随后,他又在前面膝盖相同的位置加上了两棍子。
  目标的呼叫声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欧阳急速地从后门跑了。


  一个星期的侦查,让欧阳对地形了如指掌。拐了两个弯,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里停着一辆插着钥匙的本田小踏。
  欧阳跨上小踏,飞快地离开了。“突突突……”一阵黑烟消失在夜色里,引擎的咆哮引人侧目。
  来到了D县边缘的一家小旅馆,欧阳把小踏放到了旅馆的后院。敲开前门,跟老板娘打了个照面,老板娘甩出一把车钥匙。


  欧阳掏出一叠钞票。老板娘急得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兄弟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呀,给你们办事,姐不能收钱!”
  “任姐,这不是办事的钱。这是我走之前房哥让我专门捎给你的,他忙,好长时间也没来看你了。”
  “你看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也没帮上啥……。”
  “任姐,房哥的心意你就收下。你不收我这儿也不好说。”
  “那我谢谢你了兄弟。”任姐说着把钱放进了衣服里:“这次的事儿顺利不?”
  “好着呢。我先走了。”
  “那任姐就不留你了。”


  三分钟后,欧阳开着一辆破旧的老夏利驶出了D县。
  车窗被欧阳全部摇了下来,劲风疾走。欧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房哥,我是欧阳。事儿办妥了。”
  “……左腿。膝盖上。后面一下,前面两下。估计是粉碎性,接不好了。”
  “……什么,在良缘……?好我知道了。等我回去马上就找二五去。”
  欧阳习惯性地没有走高速。老夏利飞奔在国道上,两旁的稻田被风吹过,像翻书一样的声音。
  路过一条小河,欧阳停下车,掏出刚才废人的短棍,用力扔到了河里。


  入了夜的良缘,依旧歌舞升平,依旧客迎四方。
  因为,这里是银州市十几年来最为声名卓著的夜总会,一流的安全,一流的服务,一流的环境,一流的社交圈。
  只是今天,繁华的表面下,笼罩着一丝异样的气氛。


  “来一个豪包。上次存的酒拿出来。”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老板一嘴酒气地冲前台说。
  “对不起先生,今晚豪包全都满了。”
  “满了?不可能!这才几点!”
  “先生对不起,豪包确实是没有了,您看我给您安排一个普通的包间可以吗,可以坐十个人的。”
  “不行,不行,我今天有重要客人!”中年老板拉过身后一个已经面似关公的瘦猴样的人:“我们杨总大老远从北京过来的,怎么能坐普通间!?”
  杨总跟中年老板搂腰抱脖中,不置可否,脸上挂满了谁都不想得罪的微笑。


  服务生还在一个劲地解释,中年老板急了,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小姑娘,你们孙总快要找你谈话了,知道不?”中年老板一边拨号一边严肃地盯着前台的小姑娘。
  “杨总你放心,今晚肯定有大包,我给他们孙总打电话,不着急,不着急。”中年老板对杨总说。
  “要不刘总算了吧,十个人的包厢够了……。”杨总还算清醒。
  “孙哥啊……你好你好,小弟给你问个好哈哈哈……这不是今天到孙哥的地界玩来了嘛哈哈……孙哥你的人说没有大包了,小弟我今晚招待重要的客人啊……。”电话通了,中年老板摇头晃脑。
  听着听着,中年老板的笑容慢慢没有了,脸上的褶皱也慢慢平了。
  “……啊,原来这样的啊……,好我知道了孙哥你忙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哪里哪里不用不用,要吃饭也是我请哈哈哈……。”


  挂了电话,中年老板和杨总耳语几句,一行人转身离开。领班和前台送到门口,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中年老板连连摇手。
  一帮衣着精干的人走了进来,险些和杨总撞个满怀。为首的是个秃子,他冷峻地对围在门口的中年老板一群人说了声:“让一下。”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8:07
  第七章 可怕的欧阳




  老七、李钰、欧阳和二五在良缘最大的包厢内坐着。
  空旷的房间只有四个人,一片静寂,只有偶尔泛起的烟雾在头顶缭绕。
  四个人都在抽烟,不过老七心事重重,二五有些局促,李钰头上缠着绷带,欧阳低头看手机。
  桌上的对讲机响了:“经理,他们来了。”
  李钰回答:“让他们上来吧。”


  包厢门被推开,曹彭宇带着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老七抬了一下眼皮子:“坐吧。小赵,守着门口,什么人也别让进来。”服务生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众人落座,曹彭宇的光头在顶灯的照射下,油光可鉴。
  “你就是曹彭宇吧?”老七把烟掐了。
  “对。你是孙老七?”
  “喊七哥。”欧阳眼睛还盯着手机,嘴里却扔出这三个字。
  曹彭宇一伙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这个兄弟是?”曹彭宇的一个手下说话了。
  “叫我欧阳就行。”欧阳收起了手机,眼睛盯着曹彭宇说:“老七不是你喊的,你得喊七哥。”


  曹彭宇的眉尖挑了一下。他和欧阳撞了撞目光。
  欧阳中等个子,身材也不够魁梧,但腰板很直。薄薄的嘴角时常下意思地紧抿着。
  独特的是欧阳的眼神。二五曾经多次形容欧阳的眼神“不像个正常人。”
  曹彭宇和欧阳对视了几秒钟。曹彭宇的眼神是嚣张,欧阳是冷酷。
  换句话说,曹彭宇的眼神是城管,欧阳的眼神是西伯利亚的狼。
  曹彭宇的气势弱了,他转过头去问孙老七:“我们来了,有事儿就说吧。”
  孙老七点点头:“小曹,今天叫你们过来没别的,聊聊那天的事儿。你们把我们的人打成这样,缝了二十来针,这个事怎么算?”
  “是你们的人先骂人的。”
  “你们不在房间里吸粉,我们也不会骂人。”
  曹彭宇不屑地笑了:“你比我岁数大,叫你一声七哥。我姓曹的来银州时候不长,可是也不是谁想骂就骂的,拿着钱上门挨骂,这事儿哥们儿不干。”


  孙老七笑了笑,回头喊:“二五!”
  二五站了起来。
  孙老七问:“看看,是不是这个人骂的你们?”
  曹彭宇说:“是。”
  孙老七说:“二五,给人家认个错。”
  二五看着曹彭宇说:“兄弟,那天的事儿真不好意思,对不住了。”
  二五这一道歉,反而微微将了曹彭宇一军。曹彭宇晃了晃大光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欧阳说:“草,我兄弟给你道歉呢,没听着吗?”
  曹彭宇越来越感觉事儿不对了,他对二五说,哥们儿,坐下说,坐下说。


  二五看了看孙老七,孙老七微微点点头,二五坐下,眼睛还是盯着对方不放。
  孙老七说:“小曹啊,我们的人道歉了,你看他骂你这个事儿,是不是就可以过去了?”
  曹彭宇点点头,过去了,就这样吧。
  “那好,你们的事儿解决完了,接下来就聊聊我们的事儿。李钰,站起来。”
  满头绷带的李钰站了起来:“曹哥,又见面了。”
  孙老七拿手指头指着李钰:“这是我们店的经理,黄总不在我不在,他在这儿就说了算。他从十九岁就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脸子看过,局子进过,铐子带过,但打还真就没挨过!那天你们把他给打了,还是在我们这儿打的,小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你们的人不骂人,我也不会动手。”曹彭宇回嘴,但气势明显弱了。
  孙老七哈哈大笑:“兄弟,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怕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吧,怎么还他妈跟小学生似的,你骂我一句,我打你一下?爽快点,这个事怎么办,给个话!我老七也忙着呢!”
  欧阳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曹彭宇一帮人,眼珠子转都不转。


  曹彭宇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觉得那天你那个解决方法挺高。要人还是要钱。那天你不是要五万吗?你挨了骂就要五万,现在我们的人头上缝了针,五万翻一番,你们走人。”
  “那要人呢?”
  “要人简单,我现在就让服务员拿啤酒去,你看呢?你刚好是光头,缝针的时候省得剃头了。”
  “这儿是你的场子,你又比我大,我敬你,叫你一声七哥,你也别把事儿做绝,我姓曹的也不是……。”
  曹彭宇的后半句话像是被人用拳头摁回肚子里了一样。


  是欧阳。欧阳猎豹一样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右手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劈头砸了过去。
  不锈钢玻璃的烟灰缸底部厚重,麟角锋利。曹彭宇直接被抡倒在地。
  一个小弟冲着欧阳扑了过来。欧阳反手一挥,烟灰缸又砸在那个小弟的下巴上,那小弟捂着下巴倒地。
  听见响动,外面的人冲进来了七八个,手里拿着猎枪,齐刷刷地指着曹彭宇一伙。
  欧阳冲上去,继续用烟灰缸对曹彭宇的光头狠狠砸着,沉闷的声音,像夯地基一样。
  曹彭宇几次想挣扎着还手,可惜欧阳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站起来的余地。
  那个冲向欧阳的小弟,早就被一把猎枪顶住脑袋,躺在地上,用手肘支起半个身子。
  孙老七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欧阳,算了。”


  欧阳还在砸,没有停手的意思。
  二五抬高了声音:“欧阳!七哥让你住手。”


  欧阳扔了烟灰缸,站起来甩了甩手。


  二五说:“七哥,不好意思,欧阳耳朵不太好使,有时候听不见。”
  孙老七笑笑:“真是啥人的小弟随啥人。一看就是刚哥的人,哈哈,哈哈。”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9:13
  第八章 庆功


  欧阳甩了甩手,转动了一下脖子,回头看了看欧阳和孙老七之后,又把目光重新转到地上的曹彭宇身上。
  孙老七扯着腮帮子呲了呲牙,蹲下来,近距离地看着曹彭宇。
  “咋样了兄弟,还能说话不?”
  曹彭宇的光头上已经千沟万壑,最深的一道口子正白花花地往外翻着。猩红的血涓涓细流。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地。
  一支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就在离曹彭宇的太阳穴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孙老七拍了拍曹彭宇的肩膀:“小伙子,银州不是我家的,但也肯定不是你家的,刚出来玩,悠着点。今天到此为止,你们走吧。想找回来,我孙老七就在这里等你们。”
  几个小弟上来扶起了曹彭宇,几个人缓缓走出包厢。
  刚才那个冲上来的小弟,下巴也被欧阳一烟灰缸抡开,用手扶着。往出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欧阳。
  “不用看了,我叫欧阳。找到七哥就能找到我。”欧阳说。



  残兵败将们黯然收场之后,就是胜利者的狂欢时光。
  简单收拾之后,良缘最大的包厢里,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孙老七举起一杯酒,说:“欧阳,辛苦了。”
  “七哥客气了。”
  “二五本来就是我小兄弟,我就不跟他客气了。你这次出了大力,回头帮我跟钢哥说声谢谢,改天我老七请他喝酒!”
  “恩,我知道了七哥。”
  李钰也端了杯酒:“欧阳哥,谢谢你了,真给我出气,那秃子比我惨多了哈哈。”
  欧阳笑笑,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过不久老婆舌三回子等人陆续到来,大呼小叫。如此痛快淋漓地复仇之战,没有亲眼目睹,终生遗憾,举而不坚。
  孙老七开了一瓶芝华士12年,又让领班喊了七八个妹子,要大家一醉方休。


  喧嚣中,二五摸到了欧阳身边,俩人先整了一口酒。
  “二哥你最近干什么呢?”欧阳说。
  “能有什么事儿,混着呗。最近黄总老是不在公司,估计要做大生意。”二五说。
  “等大哥回来了,咱们能一起做点事儿。刚哥答应我了。”
  “恩,我等着呢。”
  “听说你最近又出去扛活了?”扛活就是做道上的事儿,比如砍人要债收保护费等等。
  “恩,去了D县。这活儿挺肥,回头请你喝酒。”



  透过一群醉汉的觥筹交错,二五的目光落到了领班身上。领班人不大,由于长期混迹于风华场所,脸上的笑容职业而礼貌,举手投足间浓浓的夜店味儿。
  领班的身边,坐着莉莉。莉莉今天穿的是碎花裙,卡通发卡,看上去比中学生还清纯有加。


  欧阳也顺着二五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笑。
  “二哥,你是不是又闻着味儿了?”
  “别扯淡,喝酒。”
  “当心嫂子知道了。”
  “管求她呢。喝酒。”
  一场痛饮,孙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孙老七离开之后十分钟,领班也悄悄地撤了。看在眼里的二五,仰脖干完了一瓶啤酒。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半。蓝色夜曲的喧嚣慢慢平落。
  白白走回更衣室,用力地把高跟鞋从脚上甩了下去。
  “又他妈一帮穷怂烂杆,没钱还想找乐子,草。”
  霞霞乐了:“你当天天都有款爷呢?”
  “款爷?咱都不求款爷,来个没口臭的就行。”白白说。
  “我那天遇到一个,倒是一嘴的漱口水味,就是他妈的狐臭,我草了。”
  “都是他妈的烂蛆丑鳖,当自己什么东西呢……”
  这些公主们闲下来骂起人了,真是什么词儿都有。人被粗暴对待得久了,就自然而然学会了粗暴地对待这个世界。



  半小时后,白白坐在出租车上,给二五拨了一个电话。
  二五刚刚吐完一场,接起电话。
  “二五你在哪?”
  “良缘,咋了?”
  “我下班了,跟我吃点东西去好不?”
  “我喝多了,你一个人去吧。”
  “烦死,整天喝那么多干啥?”
  “今天欧阳回来了,多喝了几杯。又把上次那几个傻比捶了一顿,爽翻了都。”
  “今天你爽了,不定哪天人家就爽回来。”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
  “那你接着吐吧,小心别把肺叶子吐坏。滚吧拜拜。”
  挂了电话,白白没好气地望向窗外。



  一帮高中生打打闹闹地经过,有俩染了黄头发的小子格外扎眼。他们大声喧哗,走路也歪七扭八,看样子是没少喝。
  白白忽然大叫:“停车!快!”
  师傅吓了一跳,马上靠边,刹车。白白打开车门就要下。
  “钱,钱!”师傅一把抓住她的手。
  白白飞快掏出20块钱砸过去:“不找了!”
  那一群初中生里,有一个剪着学院派荷叶头的女孩子,拎着一个帆布包,被身边人逗得嘻嘻笑着。
  这女孩明眸皓齿,是百里挑一的美女。眉眼间的搭配比例,像极了白白。



  白白直通通地走到女孩面前,还顺手推开了她身前的俩男生。
  女孩子抬头看见白白,脸色瞬间苍白。
  “你干什么呢!”白白声音有些发颤。
  “……。”
  “我问你干什么呢!”白白陡然提高了声音。
  女孩低头不语。她身边的男生不乐意了:“你谁啊?”
  白白没理,继续盯着女孩,女孩低下头,不敢看白白的眼睛。
  “跟我走!”白白一把扯住了女孩,回头就走。
  “干什么干什么!”那俩小黄毛不干了:“你谁啊,白雯,她谁啊?”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我家的事儿你少管!”白白毫不客气:“我还问你们谁呢?大半夜的带着我家雯雯在街上转!”
  傻子都听出来了,这是白雯的家人,一帮小孩子噤若寒蝉。
  女孩一言不发地跟着白白走了,俩人坐上一辆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呯的一声,白白用力关上了门。然后狠狠一巴掌把白雯推到了沙发上。
  白雯已经哭起来:“姐,我知道错了,姐,你别生气,也别打我。”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39:49
  第九章 左晓光

  白白脱了高跟鞋,又一把揪下了闪闪发亮的大耳环扔到地上。
  地上早已经是狼藉一片:袜子、鞋子、内衣、烟头、饮料杯……。
  白白从沙发上翻出一条女士皮带。



  雯雯哭声更大了:“姐,姐我错了,你别打我。”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说!”
  “没干什么,我们同学过生日今天……。”
  “你们怎么从宿舍出来的!”
  “我给老师请假了,说我回家……。”
  话还没说话,白白的皮带已经上了她妹妹的身。
  “哇哇!”雯雯抱着肩膀,不停地扭动身子,声音瑟瑟发抖:“姐我错了真错了,别打了……。”


  一连七八下,白白才停。雯雯已经从沙发上滚了下去,坐在地板上,伤心抽泣。
  “给我闭上嘴!”白白厉声地:“那几个人都是什么人?”
  “同,同学……。”
  又是一皮带,夹着风落在雯雯腿上。雯雯捂着挨皮带的地方,用屁股在地板上蹭着往后退,嘴里哎呀哎呀地叫唤着。这一下子真不轻。


  “说实话!再撒谎我皮给你撕了!脱了衣服抽你,你信不?”
  “别!不要!”这句话说出来,雯雯吓得喊起来:“姐我说,我说。里面有两个不是同学,是同学的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今天谭莹过生日,请我们出去唱歌,那两个人也是她的朋友,我之前都没见过的……姐你别生气。”
  “你还喝酒了是不!喝了多少?”
  “就几瓶啤酒,没多少,她们还喝的威士忌我没敢喝,姐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了你别打我了……。”
  “烟呢?抽了没?”
  “……。”
  “抽了没!说话!”
  “就半根……。”
  “小兔崽子……。”
  “姐,姐,别打……。”



  二五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自然醒。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问题,因为二五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用不着大早上火急火燎地赶到办公室打卡。
  但二五就是睡不到自然醒。
  他总是梦见一些不相干的事儿,然后被梦喊醒。按理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来混的,晚上梦见的,应该不是摇头丸,就是高利贷。
  二五却不,二五经常会梦见一些文艺范的东西。



  有次他给左晓光说,哥,我梦见我在老家的时候,跟我爸一起去钓鱼,那河水清清亮亮的,我站在岸上就看见里面一条一条的小鲤鱼,摇头摆尾游来游去,我爸就让我下杆儿,结果我怎么也抽不出我的鱼竿,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抽出鱼竿,我看见他们吊起了一条接一条的大鱼,我着急死了,就是抽不出竿子……。
  左晓光哈哈大笑,说二五啊,这个梦说明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掏不出一个圆柱体……不怕,哥回头带你看看大夫,有病治病,不丢人。
  欧阳就开怀地大笑,欧阳笑的时候双肩抖动,笑声却不大,像闷在胸口的一碗水一样。



  那个时候左晓光还没有跑路,在银州市的道上也是数得上一号的人物,除了几个早年成名的黄卫国级别的大哥之外,左晓光基本上谁也不尿。
  二五和欧阳那会儿刚出来跑,还没混出自己的字号。名义上是黄卫国的小弟,可是黄卫国的小弟上百号,谁也不会在意他俩。
  二五机灵有眼力价,欧阳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
  后来还是左晓光带着他们俩玩起来了,仨人同吃同住,有点桃园三结义的意思。出来跑最理想的是攀高枝,实在不行了才抡刀动剑,二五和欧阳都觉得很满意。



  左晓光当时也就二十六七岁,一身是胆。闲着没事儿泡在健身房里,打磨出一身一身的疙瘩肉,目光也磨得一天比一天锐利。他有时表现得很骚动。
  良缘十周年的时候,黄卫国跟孙老七在酒桌上说过一句话,晓光,早晚得出事。
  后来,真就出事儿了。



  也是该着出事儿,左晓光当时是去要一笔烂账。
  要烂账这种活儿,按理说左晓光已经很久不扛了,这都是刚出道的小孩崽子干的,或者靠不要命,或者靠不要脸,挣那么点儿散碎银子。
  可是,是熟人介绍来的。一次次地请吃饭喝酒一条龙。左晓光抹不开面子,应了下来。
  对方是个烂赌鬼,四十挂零的时候,就已经青皮了。先赌麻将后来扎金花,有多大玩多大,家里输个球不像,老婆孩子全跑了。



  人说要账怕光棍,要账怕光棍。左晓光事后回忆起这事儿的时候,懊恼得只想撞墙。
  约在一个小酒吧,也是属于黄卫国的产业。左晓光谁也没喊自己就去了。
  老赌棍也是自己就来了。
  其实开始的时候聊得还算是挺不错,老赌棍说我不是不还,我是没钱还,你去看看我家,还剩下啥,我那房子都典给赌场的了,房产证都不在我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轰出去。


  左晓光最烦磨磨唧唧个没完的人,说房子是不是你的我不管,今天我是找你结账来了。
  老赌棍说兄弟你说让我怎么结,你看我能值几个钱,你要是能把我卖了,卖多少都是你的,问题有人要吗?
  老赌棍还说,都是出来玩的,我知道你跟着黄总,黄总的面子谁敢不给?
  老赌棍又说,兄弟这事儿不急,你容我十天半个月的,我去趟北京找我一表哥,我表哥在北京做物流生意的,大老板,我去管他借点,回来就给你结账。
  左晓光问大概什么时候,老赌棍说时间不一定,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两个月,反正钱一到手我第一个给你结。



  左晓光越听越火。一般来说,赖账的人都是躲着要账的人,不会赴约,很多时候能不能要来钱就看你能不能堵住欠帐的。
  反过来说,如果顺利来赴约,那也就是说基本上要结账了。
  像老赌棍这样的,来赴约了却基本上扯淡,这就太不懂事了。
  左晓光说你也别扯淡了,我给你两天时间,把钱给我凑齐了。超过两天,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左晓光摔门走了。
  没想到老赌棍从此石沉大海。



  左晓光气炸了肺,带着二五和欧阳满世界堵人。一个星期之后,把老赌棍堵在了某洗浴中心。
  左晓光三人二话没说把老赌棍绑了,带到郊外,让老赌棍打电话筹钱。
  没想到老赌棍彻底耍上了光棍,说,兄弟今天我算落到你手里了。钱我是肯定没有,你要是想要钱就把我放了,让我想办法去,你要是想管我饭,那我也就不走了。
  左晓光在那一刻彻底失去控制,掏出弹簧刀就是一刀。这一刀就攮到了老赌棍肚子上,献血迸流。左晓光疯了一样地又捅出三刀,刀刀见肉。
  鲜血把老赌棍身上那件山寨梦特娇染得通体酱红,老赌棍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眼里满是血丝。


  左晓光提刀要再上时,欧阳死死从被后抱住了他的大哥。二五把老赌棍拖上车,飞奔到医院。
  到了医院的时候,汽车的后排座椅已经被老赌棍的血完全渗透。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40:11
  第十章 接风



  老赌棍人品不错,左晓光暴怒下捅出的四刀,每一刀都没有扎到要害,就断了几根肠子而已。
  老赌棍虽说现在混得挺不像话,但是就看他跟左晓光说话的口气来看,当年也是个出来玩的,他麻利老练地报了警,事情闹大了。
  持刀重伤害已经是不争事实,左晓光跑路了,市公安局开始通缉。
  黄卫国想了很多办法,找到了市局的一些领导,总算保住了二五和欧阳,两人都被传讯,交了些罚款就完事了。
  但左晓光作为主犯,事儿太大,当时风声又紧,市刑警队大队长刚换了人,没人敢保。
  现在看来左晓光跑路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二五和欧阳被保住并且得到了黄卫国的赏识。
  而道上也都知道了,黄卫国手下有敢下刀的小弟,确实是不好惹。


  在良缘痛击曹彭宇一伙的第三天,二五和欧阳都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晚上有饭局。
  电话是孙老七亲自打来的,说黄总也来。
  二五和欧阳自然不敢怠慢,俩人收拾收拾赶去了饭局。
  “雪花”海鲜酒楼是银州市最早的一家海鲜酒楼,是这家酒楼让银州人的餐桌上第一次有了大闸蟹,今晚的饭局定在这里。
  二五有点犯嘀咕:一般这种档次的宴席,黄总应该是招待白道的人,而二五和欧阳,都是黑道的。
  黑是黑,白是白,在这一点上,黄卫国分得非常清楚。



  服务员引领着二五和欧阳,来到了“荷花”厅。门分两边,二五和欧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黄卫国。
  黄卫国年过四十,正是沧桑开头和青春结尾衔接得最好的年纪。他今年身穿一件米黄色休闲西装外套,黑色衬衫,卡其色的休闲长裤总是整洁得一丝不苟。灰白色的头发又紧又密地贴着头皮,胡子茬铁青,下巴棱角分明。
  孙老七坐在黄卫国的下手,身边是三回子和老婆舌。
  二五和欧阳说:“黄总,七哥。”
  黄卫国颔首微笑:“坐下吧。”



  二五和欧阳落座。二五和老婆舌三回子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过了,欧阳低头看手机。
  服务员的声音响了:“先生,这边请。”一阵脚步声过后,丢来一声铿锵的:“黄总,七哥。”



  二五和欧阳像被蛰了一下一样,同时回过头来。这一声他俩太熟悉了。
  左晓光似笑非笑地站在他俩身后。鲜衣征尘,连须淡鬓。



  二五忽地站起身来,碰翻了身前的碗筷。欧阳坐着没动,目光发直。
  左晓光平淡地说,老二老三,都在呢。
  二五说,大哥,在呢。黄总叫我们过来的。
  左晓光说,坐下吧。说着自己也坐了下来,顺便跟三回子和老婆舌各打了声招呼。
  又重重地在欧阳肩胛骨上砸了一拳,才算把欧阳直挺挺的目光给砸出点儿弯儿来:“大哥,你回来了。”



  黄卫国哈哈大笑:“二五,晓光回来这件事儿,我谁也没跟谁说,给你们个惊喜。今儿咱们好好给晓光接个风,四年了,不容易。”
  开席。左晓光端着酒站起来了:“黄总,这次我能好好回来,是你和刚哥在这边使了大劲,今天我不知好歹一回,先敬你一杯。”一仰脖子,二两二的酒盅见了底。
  孙老七也笑了,对黄卫国说:“黄总,你看晓光这几年在外面进步是真不小,客气话都会说了。”
  左晓光微微一笑:“七哥笑话我呢。”



  “我哪笑话你了,在座都是自己兄弟,你以前什么熊样谁不知道?有名的炮筒子,沾火就着,一年到头听不着你说他妈几句人话。”孙老七笑。
  “恩,光哥以前一张嘴,话就横着出来。”老婆舌跟上。
  “诸位以前都包涵过我,这杯酒兄弟我就干了。”左晓光仰脖又是一杯。
  “来来,一块来,今天给晓光接风,往大里喝。”孙老七举起了杯子。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黄卫国搓了搓下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孙老七拿起了他挂在椅子上的外套,也跟着站了起来。
  黄卫国路过左晓光身边,拍了拍左晓光的肩膀:“晓光,今晚你们小哥几个喝痛快点。”
  左晓光站起来:“恩,谢谢黄总,谢谢七哥。”
  黄卫国和孙老七跟大家简单打了打招呼,就走了。
  临走,孙老七对二五说,让大家都玩好,喝了酒一概不许开车。一会儿吃完了带着大伙找个地方娱乐一下,你等下我叫个人过来跟你们一起去。



  黄卫国和孙老七走后不久,一个瘦小干枯、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来了,自我介绍说七哥喊我来的,各位大哥喊我小四就好。
  大家心里明白,这小四是开车的司机,兼职业买单员。
  于是敞开了痛饮,因为饭后还有活动,大家都有些暗藏不住的兴奋。至于老婆舌和三回子,眼睛都绿了,一个劲地催,说喝酒有蛋意思,光哥,咱们撤吧,换个地儿继续呗?
  在玩这个方面,左晓光没什么自主性,兄弟说去哪儿他也就跟着去了。他问二五:“老二,你看呢?”
  二五看着老婆舌,多少有些轻佻地说:“大哥咱们走吧,再等一会儿,回子他俩就得在包厢开撸了。”
  欧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一辆金杯七座商务车飞驰在银州的二环路上,小四握着方向盘,表情兢兢业业。
  二五不禁问了一句:“小四,你多大?”
  “五哥,我今年18了。”小四很懂礼貌,跟谁说话都得加上称呼。
  “谁带你呢?”
  “我跟着七哥。”
  “恩。七哥人好,兄弟你好好干。”
  “谢谢五哥。”
  后座的老婆舌和三回子就娱乐场所的问题已经闹个半红脸了,三回子主张去夜总会唱唱歌,老婆舌说好几天没正经洗澡了,不如去洗浴中心,混社会也得讲究个个人仪表对不对?



  红灯,车停了。
  坐在副驾驶的二五把眼光飘向窗外。旁边一辆Q7,车窗摇了下来,驾驶员正和身边的靓妹调笑。
  那驾驶员大金链子板寸头,嘴叼一根长寿烟,右手搭在靓妹大腿上。
  那靓妹乌黑长发瓜子脸,黑色抹胸血红唇,正笑得春花初放。
  说得入了港,汉子突然把手伸到了妹子的抹胸里。
  妹子夸张地叫一声,哎呀,雅蠛蝶啊……。
  绿灯亮起,那汉子手放在妹子抹胸里,一脚油门。
  二五拍着小四肩膀,兄弟,快,跟上去!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16:40:02
  第十一章 车震



  小四向右打了一把方向,跟上了Q7。
  老婆舌喊叫着,二五,干什么啊!
  二五笑得很邪恶:“舌头,让你小兄弟再忍一会儿,哥们带你们看景儿去!”
  “大半夜的有啥景啊?”
  “刚才旁边那Q7看了没,上面一对鸳鸯,那男的手他妈都放进去了。”
  “二五你就是闲的蛋疼。”左晓光骂了一句。
  “大哥,你信不信,那一对儿绝对车震去了。”二五回过头说。
  “我草……。”左晓光无语。
  “你咋知道车震去了?那我还说开房去了呢,前面就是虹桥酒店。”老婆舌不服了。



  “舌头,你要这么说,五哥就陪你玩一把。自己人,玩小点,一千就行,咋样?”二五好赌。
  “怎么玩?”
  “废话,你不是说他们开房去嘛。我说他们车震去,咱们就让小四跟着,如果去开房,我输,如果一会儿在路上就开整,我赢,敢不,舌头?”
  “……。”老婆舌为人谨慎,不敢轻易答应什么东西。
  “我加一千,陪二五玩玩呗!”三回子喝了酒之后,同样赌兴大发。
  “好,我也玩!”老婆舌说。
  “加我一个,一千。”欧阳双手揣兜,也说话了。
  “好好好……小四,跟上!大哥,你给我们当个证人。”二五有点手舞足蹈了。
  “他妈的,一帮闲怂。”左晓光无奈了。



  暗橘色的街灯,稀稀落落散在匹练样的八车道上,夜阑时分的银州静谧而慵懒。
  《疯狂的石头》里那个猥琐啃老男说得好:城市是母体,而我们生活在她的子宫中。
  Q7一路带风,连着两个右拐,驶出了二环。
  小四的金杯勉为其难地跟着,好几次险些被甩掉。



  随着Q7渐渐离开城市的主干道,二五越来越得意,老婆舌和三回子的脸色逐渐暗淡。
  来到一片老工业园区的废弃遗址附近,Q7放慢了速度,终于在路边停下了。
  小四也把车靠了边,离Q7就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给钱,给钱,我草,哈哈哈哈哈,”二五搓着巴掌:“兄弟我就不好意思了。老三,收钱。”
  “俩傻比,偏在车里整。”三回子垂头丧气地掏钱包。
  “走着,大金龙洗浴!”二五意气风发。
  二五没喝酒的时候,处事比较沉稳。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嘚瑟。
  如果不是他嘚瑟,这天晚上的事儿也就不会发生。事后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按照过去二五的为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直到孙老七有一次评论说,可能是因为晓光忽然回来了,让二五一下子释放了。
  在可信赖的大哥面前,即使精明世故如二五,也放下了自己。



  小四发动了金杯,缓缓开动。
  路过Q7的时候,二五把头探出车窗外,冲着Q7大喊:“谢谢兄弟了啊!兄弟带上套,注意安全啊!”
  都以为没啥事了,金杯要开走了。突然Q7车窗摇了下来,一声暴喝传出来:“谢你妈了个比啊!”
  小四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歪头看了看二五,二五又回头看看左晓光。
  左晓光拍拍驾驶座的靠背:“咱们走。”
  就在金杯马上要起步时,从Q7里飞出一件硬物,直通通地砸在金杯的后窗户上。
  那边又传过来一句:“来,再看啊,你妈了个比的!”



  于是就都不走了。欧阳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左晓光拉了一把没拉住。
  都喝酒了,都有点控制不住。三回子老婆舌嘴里念叨着草你妈,也走了下去。
  Q7的主人一脸横肉,留着那种鬓角刮得铁青,头上一把板刷的发型。脖子上大金链子一挂,怎么看都是混混。



  板刷头面对欧阳老婆舌等四五个人面无惧色,上来就是脏话:“瞪你妈了个比啊!”
  二五谨慎,他挡在欧阳的身前,语气不软不硬:“你他妈最好别骂人。”
  “老子骂的就是你,咋?来你动我一下。”板刷头直愣着脖子,逼近二五。
  一丝不容易觉察的烟草味道,被久混夜场的二五敏锐地扑捉到了。
  二五回头对左晓光说:“大哥,这傻比抽大麻了。”
  还没等左晓光表态,板刷头已经一脚踹到老婆舌的肚子上。
  老婆舌本来身子就虚,加上酒后脚下无根,当即仰面倒地。
  欧阳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是一拳。这一拳就把板刷头撂倒在地。三回子欧阳和老婆舌扑了上去,一顿无影脚,鬼哭狼嚎。
  大概一分多钟,左晓光发话了:“都给我住手!”




  就这一句话,欧阳立马就停了。三回子也停了。老婆舌还在忿忿不平地往板刷头的脑袋上补脚印。
  Q7里的靓妹急匆匆地跑过来,肩膀上的文胸带子都跑掉了,她扶起了板刷头。
  板刷头浑身脚印子,鼻口窜血,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拳脚之后,板刷头看来是清醒了一点:“好,你们牛逼,你们打人。有种的留个名字。”
  左晓光说:“你他妈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左晓光一伙儿收工了。他们都没注意到那个靓妹死死盯着他们背影的目光。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20:25
  第十二章 遇袭



  孙老七右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铁观音,左手却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包。
  手包里的钞票,已经越来越薄。



  今天确实有点邪性,孙老七要不就没有大牌,要不就是一来大牌,别人的牌就更大。
  前半夜孙老七凭手气,一般是闷着玩,后半夜势头实在不对,才谨慎了起来,把把都抓起来玩。
  现在他手里就是一副JQK的普通链子,别人都跑了,只有对面“丰泰”珠宝店的刘总跟了上来。
  链子是一种很邪性的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大于一切对子,却小于最小的金花。
  银州市经常扎金花的主都说:“链子就是送钱的货。”
  孙老七自恃手里这幅链子已经顶到K,对面的刘总牌风又鲁莽,容易冒进,于是他跟到了八千块钱。


  底牌涨到五百一把了,孙老七又跟了两把,趁着弹烟灰的空档,看似不经意地瞅了瞅刘总的眼睛。
  这一瞅,看出了点不好。刘总的瞳仁一动不动,没有之前一贯的东张西望。
  已经跟到了九千,这时候不能跑,跑就丢了面子失了士气,再翻过来就难了。孙老七用一千块开了牌。
  对方牌也不大,不过6、7、9的金花。
  不大是不大,吃掉孙老七的小破链子已经绰绰有余,这一把孙老七净输一万。
  孙老七把烟头捏灭,笑了笑:“链子赔钱货,我还往上冲,真他妈手贱。”
  刘总不紧不慢地搂着桌子上的钱,右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熠熠生辉:“谢谢啊,孙哥。”
  大伙起哄:“老刘,这一把收成不错,怎么着,散了去哪喝茶啊?”
  刘总说:“啥不错啊,提心吊胆,赢这么点儿钱,还不够在良缘玩上半宿的。孙哥别看在这输了点,人家的良缘可是天天都在赢。”
  孙老七看了看表:“行,老刘你等着,有你这句话,你下次再去良缘我就不给你打折了。今儿到这儿了,散了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碎端了上来,鲜艳夺目的油花氤氲着。
  孙老七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咂摸了一小口。
  牌桌上的鏖战之后,孙老七特别喜欢用这油腻腻的胆固醇来补充自己的体力和脑力。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这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羊杂碎铺子,老板坐在收银台发呆,伙计懒懒地倚在桌子上玩手机。
  走出门的时候,孙老七就着夏夜的微凉,簌簌地打了个颤。



  于是站在街边,招手打车。
  一辆比亚迪开过来,停在路边。孙老七向车上走过去。
  三个年轻人从马路的对面神情肃立地跑了过来,脚步纷杂而急促。
  孙老七以为是抢出租车的,根本没放在心上,大刺刺地拉开车门,迈步往车上蹬,一边还回头轻蔑地瞄了一眼那三个人。
  这一瞄,才发现不对了。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左手拽着上衣的领口,右手揣在上衣的口袋里,目露凶光。
  孙老七没有一刻犹豫,掉头就跑,脚上的尖头皮鞋击打着凌晨时分的柏油马路,大珠小珠落玉盘。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跟了上来。



  孙老七年轻的时候,也是黄卫国身边数得上的一号猛人,刀光剑影里喋血腾挪,身手肯定不差。只是近年来,随着黄卫国江湖地位的节节高升,孙老七已经很少亲自跟人动手。
  就像汽车一样,其实好车不怕开,好车怕放。孙老七的呼吸渐渐跟不上节奏,前胸像窝了一块火炭一样,灼热而刺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孙老七心知,再这么跑下去,必然无幸。



  那追赶的三个人里,为首的一个已经赶上了孙老七,他抽出上衣口袋里的弹簧刀,准备扎进孙老七的后背。
  孙老七忽然一个急刹车,然后以左脚为轴,整个身体向左做原地360度旋转,抡起右臂就是一拳。
  这一拳带着孙老七全身的力量,又狠又准地砸在那小子的下颚上,那小子哼了一声,几乎平着飞了出去,摔倒马路上。



  孙老七突袭成功,转身又跑。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赶上来,超过他,然后忽然一个横向刹车。
  孙老七撞在汽车上,从汽车前车盖上翻滚了过去,倒在地上。就在他踉跄着挣扎起来的时候,车上已经下来五六个人。




  孙老七一眼就看见了曹彭宇的大光头。只不过,昔日油光熠熠光头上此刻七七八八地布满了绷带。
  曹彭宇笑了笑:“七哥,这么巧,又见面了啊。这大半夜的,你个老狗日的腿脚还行啊,让我们开着车撵了这么半天,我草。”
  孙老七已经半蹲了起来,他以手抚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并不答话。
  曹彭宇走近了一点,身后带着几个小弟:“七哥咋不说话了?怂了?不能够啊,那天在你地盘,你多牛比啊,现在你再牛比一个,我姓曹的才算是真的佩服你。”
  孙老七突然窜了起来,蚂蚱一样地蹦到了曹彭宇身上,两只手铁钳一样地夹住了曹彭宇的脖子。
  “轰”的一声,俩人一起倒在地上。孙老七咬碎了牙,双手不停用力,曹彭宇抓住孙老七的手,奋力挣脱。
  忽然,孙老七感觉头部被重重一击,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双手,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落在他头部的重击纷迭而至。



  孙老七失去了知觉。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20:35
  第十三章 查封


      晨光初露,清洁工人在马路上扫出一个城市一天里最早的声响。
    一辆丰田霸道缓缓地停在了市医院的停车场上,开车的小四熄了火,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黄卫国。
    黄卫国用手机顶着额头若有所思,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十分钟前,黄卫国接到李钰的电话,良缘被银州市消防支队临时查封。
    没有任何征兆,在良缘一片纸醉金迷的时候,消防大队突然神兵天降,几个身穿消防服的执法人员封堵了所有出口,开始突击巡检。
    这次临检,最大领导是支队副队长,目前李钰连人家姓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在消防支队给良缘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上,清清楚楚写着:该场所存在防火卷帘功能故障、未设置电源强制切换、防烟楼梯间前室摆放杂物柜等多处火灾隐患,暂时封锁,限期整改。
        

        如果是刑警甚至是特警支队、防暴大队什么的,黄卫国还有一定的抗损能力,起码能得到内部的一手消息,出道这些年,银州市大庙小神他都拜过了,没成想这一次栽在消防的身上。
        市消防总队最近人员上有比较大的调整,原总队大队长平级对调,去了刑警队。刑警队里黄卫国本身就很过硬,有他不多无他不少;而之前就在消防人脉上略显薄弱的黄卫国,等于被釜底抽薪。
        还没等黄卫国着手构建新的关系网,就出事儿了。
        黄卫国慨叹,这几年也是日子过舒坦了,这么严重的漏洞,居然没有填补,人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钰子,安抚一下咱们人,别出什么乱子,给客人都解释解释,最大程度挽回点影响。”黄卫国拨通了李钰的电话。
        “走吧,咱们上去。”黄卫国对小四说。


       孙老七在马路上自己的血泊里躺了不多时,就被路过的出租车司机发现,打了120。
       孙老七此刻躺在病床上,还没恢复意识。他的颅骨骨折,并伴有脑震荡。肋骨断了四根,左臂肱骨骨折、眉骨骨折、锁骨骨折。
       伤得一塌糊涂,但是并不致命。看出来对方只是想教训一下他,并不是想要他的命。
       病床前的黄卫国,咬了咬后槽牙,他感到后脊背有些凉飕飕的。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黄卫国是标准的自己双手打下来的江山,从念书的时候起,就跟三五好友啸聚街头,血战无数,高考失败后,成为社会上的职业混混,在底层摸爬滚打,终于在我国娱乐业的第一波高峰到来之际,毅然投资良缘,成为银州娱乐业无可争议的一哥。
       孙老七跟随黄卫国多年,从司机干起,忠心耿耿,勇猛直前。即使现在孙老七在道上也闯出自己的名气了,但是对外他还是坚称自己是黄卫国的司机——其实,现在给黄卫国开车的是小四,孙老七主要负责的是良缘的经营,已经是黄卫国的左膀右臂。
        如今,对手在黑道上重创了孙老七,虽不至死但人已昏迷了四个小时;白道上,对手成功利用自己的人脉疏漏,查封了黄卫国的支柱产业。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对手是谁,还没完全确定。


       黄卫国问小四:“晓光他们什么时候到?”
       “黄总,刚打电话了,光哥他们十分钟就到。”
       “好。他们到了你和二五欧阳守在这里,没我的话哪也不许去。我在车里,你让晓光到车上找我。”
       “好。”


       黄卫国掉头下楼,回到了车里。他从车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个诺基亚6500,凭着记忆拨出一串号码。
       “卫国,大早上的你狗日的干什么?”懒懒散散的声音。
       “睡醒了没?草。”
       “不醒也他妈让你整醒了,有屁快放。”
       “良缘出事了,被查了。”
       “哪儿查的?”
       “消防。”
       “哈哈哈哈,你黄卫国也有今天?让你平时多烧香,你非急来抱佛脚,封你就算他妈的封对了。”
       “老七也出事了,昨晚让人打折了十几根骨头,现在还昏迷着呢。”
       “我草!”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雄浑了起来:“谁干的?我草他个小舅子的!”
       “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你们在哪儿,我过去!”
       “不用,这边欧阳在呢。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快起床。”
       “恩,快来!”


       撂下电话没两分钟,有人敲了敲车窗,左晓光来了。
       黄卫国一言不发,下了车,坐到了副驾驶。
      左晓光点火,发动,丰田霸道加速冲出了停车场。
       “黄总,上哪儿?”
       “到老秦的茶楼去。”
      “找刚哥?”左晓光掉过头来看了看黄卫国:“黄总,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必要找刚哥吗?”
  “别看我,看路。这段有探头。”黄卫国说:“晓光,这次的事儿,恐怕不动用那个虎比是不成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21:31
  第十四章 刚哥

  左晓光年轻的时候,是个标准的浑人加狠人,当初去跟老赌棍追债,人家还没说什么,只不过耍耍嘴皮子磨磨时间,他上刀就攮,终于给自己换来四年的跑路时光。
  一个人在外漂泊久了,心性自然收敛了一些,这次回来,左晓光身上多了不少稳健和沉着,相比较四年之前的风尘鹰扬,他更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这就是百炼成钢的道理,一般来说,再野性的人,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环境的改变,逐步实现自我约束。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比如现在黄卫国要去见的这位爷——刚哥。


  银州的道上,大家都知道黄卫国是老大之一。这种老大的意思是:手下有小弟,手头有产业,玩白的有关系,玩黑的有实力,而且作为地下秩序的制订者和维护者,一般情况下不会与人主动发生没有利益的冲突。
  但是刚哥不是这样的人,更恰当地说,他不像是道上的人。刚哥的名字叫戚刚。
  年轻的时候,他和黄卫国都是银州市第三中学的不良少年,属于上学时就一起玩出来的兄弟。黄卫国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好歹还算是参加了高考,戚刚则直接是被学校开除,直接成了那时候的无业游民。
  时光荏苒,黄卫国混成了社会大哥,但是戚刚,却从不是真正意义的社会人。他不按照社会的规矩去决定自己的行为。
  他也不喜欢通过改变自己的方法,去从社会上得到一些东西,他我行我素。
  可是在银州,所有出来混的人都知道,惹谁都可以,就是别去惹戚刚,那是个虎比,属于那种脑子一热原子弹都敢往出扔的人。
  在黄卫国已经衣冠楚楚地和企业家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戚刚还是喜欢穿着拖鞋,和年轻时的穷哥们儿在路边摊喝散装啤酒啃羊骨头。遇上事儿了虎眼一瞪,观者披靡。
  银州出来混的,都得管戚刚叫一声刚哥。

  所有的茶楼,在清晨时分都是最安静的。茶楼老板老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老大不满意地来开门。
  “敲什么敲,我草……哎呀,黄总啊,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刚哥他们的场子昨晚就散了。”老秦讪笑着。
  黄卫国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带着左晓光就上了二楼。
  走廊最尽头的包厢里已经烟雾缭绕,推开门,黄卫国一眼就看见斜斜靠在沙发上的戚刚。
  年过四十的戚刚大高个子,膀大腰圆,一脸的坚毅之色,两道浓浓的英雄眉下,一双虎眼精光四射。
  戚刚张嘴说话,分贝天然高八度:“来了,卫国?晓光回来了?”
  左晓光说:“刚哥,我回来了。”
  分别落座。戚刚拿起桌上的易拉罐啤酒递给左晓光:“来,晓光,你回来那天我也没过去,咱哥俩走一个,算刚哥给你接风了。”
  左晓光打开易拉罐:“谢谢刚哥。”
  俩人分别一饮而尽。
  戚刚回过头去看着黄卫国:“老七死不了吧?”
  “死不了。”
  黄卫国说了大概的事情经过,戚刚听了后哈哈大笑:“我说卫国啊,你是越活越回旋了,想当年你自己拎着板刀追着老冯一条街砍的时候,想不到今天吧?”
  “现在都他妈多大的人了,孩子上小学了都,就别提那小混混的事儿了。”
  “恩,那是,你现在混大了,这个会长那个企业家的,惯出一身懒骨头来,这回咋样,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吧?”
  “那你什么意思,你我都这个岁数了,再提把刀满世界剁人去?”
  “卫国,人就是没事儿别惹事,有事别怕事。这回摆明了有人给你扎刺。你说以前良缘里面怎么没有吸粉的?好,就算有人嘴贱在里面吸了,吸完了还敢打人?这就是冲着你来的知道不?如果你不让二五轰走那些吸粉的,你这里迟早就得被公安给冲了你信不?”
  黄卫国抽着烟,不说话。
  “得了,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得动弹动弹了。不管是谁,咱得让他们知道,这银州到底是谁的天下!”


  上午九点,城南阳光的售楼部甫一开门,就呼啦啦进来一群客人。
  售楼小姐正摩拳擦掌准备营销的时候,发现这些客人有点不对。总共三十来号,一水儿的的黑板裤白T恤,个个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进来之后,把整个售楼大厅坐满了。
  售楼部江经理见状,出来询问:“各位,看房子吗?”
  “恩,我们来看看你们的楼盘。”二五说。
  “那……给您介绍介绍?”江经理发现有点不对。
  “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坐会儿。”二五说完,自顾自拿起一张户型示意图看起来,再不理睬江经理。
  “来,给我们倒点儿水。”这帮人对售楼小姐开始吆五喝六。
  江经理看不清形势,暂时也不能采取什么行动,只能一任二五这帮人在这坐着。


  日上三竿,慢慢地,售楼部有客人上门咨询。所有客人进来,都没有座位,因为不管是沙发还是椅子,已经都被二五一群人占据。
  客人只能站着听售楼员讲解。
  “户型我看不行啊,公摊太大,俩卧室全不见光。单元之间的楼距也太小,买了就后悔。”二五高声高调地张嘴,整个售楼部能听得见。
  “质量也不行,外墙保温用的全是便宜货,晒久了都脱皮,冬天肯定冷啊!”三回子附和到,声儿也不小。
  “对,房子就怕质量不好,住进去费心。”一帮小弟纷纷应和。
  哪个客人还能看下去?自然都走了。


  下一拨客人来了,二五他们还是这套嗑,不过又加了点料,什么物业不好啊,停车位贵,地点偏僻,开发商信不过等等,一直说到客人走了,这帮人才闭嘴。
  江经理过来交涉,二五振振有词:“我们跟别人说话了吗?我们自己朋友间聊聊天,不行吗?”确实,二五他们从不直接跟客人说话,而是自己人之间对话,跟相声一样。
  “你们在我们售楼部这样搞,我们的生意没法正常进行。”江经理南方人,遇事很认真。
  “你们进行不进行是你们的事儿,我们是来看房子的。有房地产售楼部不让客人进来的吗?”二五说。
  “对啊,有吗?开门做生意,不让人进来?”三回子老婆舌带着一众小弟起哄。
  “别的事儿不管,我们还是看我们的房子。”二五又把目光放到户型图上,不看江经理了。




  情况持续到中午。人家售楼部的员工都吃饭去了,二五一个电话,对面的饭馆送来三十几份盒饭,还有啤酒香烟若干。
  “弟兄们,开吃。”三回子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毕竟说了一上午的对口相声,也是消耗体力的。
  三十几个人就在城南阳光售楼部里,大快朵颐。再喝着啤酒抽着烟,售楼部成饭馆了。


  江经理打110,警察赶过来了。二五还是那套说法,我们是看房子的。确实,不打不砸不骂人,警察也不能抓人。
  “人家这是售楼部,你们也不能喝酒吧。”为首的民警实在没什么词儿了,憋出这么一句。
  二五叫兄弟们把啤酒都收拾了,有个兄弟拿来一个大垃圾袋,把吃剩的垃圾都收拾了。
  “民警同志您看,我们吃完了连饭盒都不随便扔,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老婆舌冲警察笑。
  警察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不许发生违法事件”之类的话,然后冲江经理做个“我们也没有办法”的表情,就都撤了。
  毕竟警察也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五一伙打着酒嗝一直坐到了下班,临走的时候对江经理说:“你们的房子不错,明天我再带人来看。”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22:02
  第十五章 对峙

  连续三天,二五他们天天去城南阳光售楼部做客。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一辆黑色沃尔沃缓缓停在了售楼部门口。
  车上走下三个人,全部黑色西装白衬衫,脚上的皮鞋光可鉴人。
  为首一人走进来,和售楼部江经理简单聊了聊,径直走向二五。
  二五一眼就看见了他胸前的工牌:城南集团项目部主管,王博诚。


  “兄弟,认识一下。”王博诚递上一张名片。
  “你姓王,我叫你小王,可以吗?”二五没接名片。
  王博诚笑了笑,把名片收了起来:“兄弟,这些人里你是头儿吧,咱们能聊聊吗?”
  “你说吧。”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干什么啊,我们来看你们城南阳光的房子啊,不可以吗?”
  “兄弟,我今天是带着诚意跟你谈的,我们就不要拐弯抹角了吧,你们想干什么,说出来,大家可以商量。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王博诚语速平稳,目光坚定。
  “好,痛快人,我就喜欢痛快人。”二五说:“我们是来要人的,曹彭宇呢?让他出来我们聊聊。”
  “好,话说开了就好聊,我知道你们跟曹经理之间有点过节,你们是黄卫国黄总的人吧?”王博诚问。
  二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来了也有三天了,这三天耽误了我们不少生意。不过只要你们现在就走,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曹彭宇的事儿,最迟不过两天,我一定给你联系到人,大家在一起坐坐,怎么样?”王博诚说。
  “不行,见不到曹彭宇,我们不走。”二五淡淡地说。
  “兄弟。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吗?”王博诚虽然还在笑,但眼里已经渗出了凶气。
  “给不了。”二五迎着对方的目光。
  “好吧。”王博诚说:“既然你们想把事情搞大,那我就没办法了。江经理!”
  江经理走过来:“王总,有事儿?”
  “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关门。”王博诚说:“兄弟,我们今天要关门了,麻烦你们离开。”


  对方要关门,这是服软的表现,确实就再没什么理由呆下去了,二五带着人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二五他们到了后发现,售楼部的大门关了,没有人上班。
  “二五,咋回事?不会人家今天不开门了吧?”老婆舌说。
  二五正在思索,没回答老婆舌的话。事儿绝不会这么简单,那么大的城南集团,不会因为这三十几个人就把自己正在销售中的楼盘的售楼部给关掉。
  一阵脚步声传来,三回子喊了一声:“二五,来人了!”
  果然来人了,还不少。一群身穿保安服装的人,大踏步地走过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还拿着防暴警棍,有几个还戴着头盔。
  为首的是王博诚和江经理,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两帮人面对面站住了,二五粗数了数,对方起码四十来人,而且手里还有家伙。己方也就三十来号,还都是赤手空拳,准备来说相声的。
  王博诚眯着眼睛看着二五,江经理则是瞪视着。
  “人不少啊,吓唬我呢呗?”二五先开口了。
  “哪里哪里,我们城南集团有自己的保安公司,今天来的,全是公司的同事,有人闹事,他们就得干点本职工作。”王博诚微笑着说。
  “你们最好离开,免得今天大家脸上不好看。”一直没说话的江经理硬邦邦地扔出一句。
  “兄弟,假如说我们今天不走呢?”二五没看江经理,还是对着王博诚说话。
  “不走?不走有不走的办法。”王博诚说着,走近了二五,耳语一般的说到:“兄弟,你是不是想去给孙老七做个伴?”
  二五看了看对面一群手持警棍的保安,强行压制住了自己想一拳抡到王博诚脸上的欲望。
  售楼部的工作人员已经都来上班了,他们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近,有几个售楼小姐脸色已经煞白。
  “舌头,给黄总打个电话。”二五说:“就说他们城南集团的保安还不少,把我们围起来了。”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在保安的队伍里,有几个不安分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在群架之前,手里拿着东西的人,绝对有非常强的心理优势。
  二五这边,也有几个不是省油的灯,虽然精着双手,也想奋勇一战。
  站在双方最前沿的人,已经开始推推搡搡,也有人出言不逊,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一阵警笛,让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静止了。
  两辆警车疾驰过来,横在路边,几位干警从车上走下来,动作利落。
  一位中年警官最后走下来,肩上扛着两杠一星。
  “这是市刑警队程队长。”老婆舌凑到二五耳边说了一句。
  程队长身材消瘦,手长脚长,一双三角眼。
  几位警员迅速分布开,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伙人。
  “你们这些人,谁是带头的?”程队长问二五。
  “我。”二五知道躲不过。
  “好,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你是负责人,请跟我们回刑警队配合调查。”程队长说完,又转过去对保安大队说:“你们谁是负责人?”
  “我。”王博诚说。
  “好,你也跟我们来一下,配合调查。”程队长说。
  “你们,全给我散了。”程队长看着腕子上的手表:“谁再在这聚众闹事,我们还有一辆警车空着,谁想来?”
  一分钟内,两伙人全都散了。二五和王博诚肩膀靠着肩膀坐进了警车。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22:26
  第十六章 谈判

    二五折进去已经两天了,老婆舌去刑警队问了,说是属于行政拘留,但是连个拘留通知书也没下。
    同时被拘留的,还有城南阳光的王博诚。
    这两天里,良缘也一直没有再开业。整个银州笼罩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刑警队的敲山震虎,令黄卫国和城南集团都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一天,黄卫国接到一个电话:“老黄啊,最近忙什么呢?”
    “田队好久不见。我忙什么,想必你们刑警队比我还清楚。”黄卫国话里藏了钉子。
    “哈哈,老黄,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儿呢,明天上午你过来队里一趟吗,有点事。”
    “我一定过去。”
  “恩,你直接来大队长办公室。”
    “好。”

    第二天上午,市刑警队大队长程盛杰的办公室。
    几根枯草一样的茶叶梗浸泡在沸水中,蒸腾起茶香袅袅。
    黄卫国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黄卫国的对面,坐着一位方脸宽肩的中年人。因为肩膀宽阔,所以他的头看起显得格外地小,像一枚枣核。
    这位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脖子上铁灰色的领带顺顺贴贴。
      程盛杰翻了翻三角眼:“各位,尝尝我亲手给你们泡的茶,便宜货,金莲花,你们都是大老板,喝这茶委屈你们了。不过呢,茶虽然不中喝,可有一样好,败火。”
  黄卫国说:“程队长亲手泡的茶,多便宜的茶也是珍品了。程队,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程盛杰说:“恩,你们认识吗?”说着,指了指对面的中年人。
  黄卫国和中年人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恩,我给你俩介绍介绍。这位是良缘夜总会的老总,黄卫国。这位是城南集团驻银州总负责人,江怀恩。”


  话撂出来,黄卫国和江怀恩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彼此,点到为此,俩人又恰到好处地收回了目光。
  “喝茶。”程盛杰端起了杯子邀请二人。
  金莲花是败火的茶,性凉而味苦。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味道更是散发开来,令人难以下咽。
  “程队,你的茶有点苦,回头我送你点武夷大红袍。”江怀恩开口了,虽然是对程盛杰说话,但是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黄卫国的脸。江怀恩南方口音还更加重一点,在句尾处带点鼻音:“咱们进入正题吧?”
  “好啊,”程盛杰说:“我请二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二位到底要干什么?”
  黄卫国和江怀恩都没有说话。
  “大概十天之前,江总你的人到良缘去踢场子,把一件啤酒都砸在人家经理头上;两天后,又在良缘,江总手下一个姓曹的经理,头上被人缝了二十几针;三天后,孙林在街上被人偷袭,全身骨折十几处;转天城南阳光的售楼部就被人占了,三天后,要不是我老程赶过去,恐怕就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了。两位,我说得没错吧?”程盛杰说。孙林就是孙老七的大名。
  黄江二人还是不说话。
  “不瞒你们二位说,我今年刚调到银州,之前一直是在下面的县城趴着,兄弟我干警察二十年了,不敢说功勋卓著,起码也是兢兢业业,到现在才混了个市刑警队大队长,不容易啊。”程盛杰继续说,话语中居然透着诚恳。
  “程队以前是D县的吧?我听过你,D县公安局的冯书记是我老朋友了。”黄卫国不动声色地说。
  “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苦命,一年不出事你没功,一天出点破事你有过。”程盛杰没接黄卫国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平时说起来挺威风,人民的卫士,可是为了往上爬那点儿事儿,背后战战兢兢的时候,谁知道?我一个战友在沿海,也是市刑警队大队长,年前一帮年轻人喝多了在夜总会打起来,动了刀子,当场捅死一个,后来一查,捅死那个是市委常委的儿子,没说的,干了俩月,上面找个借口,就给发配走了,现在在一个县城的交警队当政委,天上地下。”
  程盛杰停了下来,给自己和黄江二人都加了点水。


  “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是上来了,可是底下盯着我的眼睛多着呢,现在这世道烂杆了,满地都是陷阱,到处都是黑砖,我不得不防。我怎么防?我不能给人留下话把,懂了吧,二位?”
  黄卫国和江怀恩对视了一下,又都把目光转到了程盛杰脸上。
  “黄总你在银州这么多年了,手眼通天,你的事儿我听过太多;江总你是外地人,刚到银州不久,可是城南集团的总部在北京,你是财大气粗。我知道你们谁都不服谁。可是你们俩要是闹不对付,整出点动静来,就等于是和我过不去,我的话说得够明白了吧?那天要不是我赶到你们城南集团售楼部去,砍死一个两个的,说不定我的检举信今天已经到了政法委了!”程盛杰的语调已经带了怒意:“今天,你们二位的事儿必须得有个了结!”
  “黄总,你手下一个姓林的经理和江总手下一个姓王的经理,都在拘留室呆了三天了,只要今天商量出来个结果,人你们可以带走。”程盛杰有攻有守,有刚有柔。
  “良缘到现在还没正式营业呢,程队。”黄卫国嘴里说着程队,眼睛却盯着江怀恩。
  “城南阳光售楼部,也关张了。”江怀恩一步没退。
  “良缘和城南阳光,都是正经买卖,只要是正经买卖,我们就会支持。”程盛杰打个官腔:“消防方面,只要你们整改,开业不是什么问题,消防队朱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吧,江总?”程盛杰盯着江怀恩。
  江怀恩点点头:“程队说得没错。那我们的售楼部明天就开门。”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3:53
  第十七章怎么也发不出来,说是违反什么规章了,先发后面的吧。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4:13
  第十八章 跟踪


  “点子,点子,四喜子,七巧子……三拿出来!”左晓光右手忽然攥了空拳。与此同时戚刚的右手大拇指、中指和小指伸了出来。
  左晓光是空拳,戚刚是“花三”,左晓光胜。
  “刚哥,承让了。”左晓光又给戚刚面前的大扎杯里加了一小杯啤酒。
  “拳怕少壮,老了。”黄卫国在一边呵呵笑着。
  “老?我这叫老骥伏枥,自许封侯在万里!”戚刚说:“倒上,我再找晓光六个!酒嘛,水嘛,喝嘛。”
  二五一字排开六个小杯子,倒满了啤酒。
  “晓光,这几年你在广州,拳没落下啊,那边也有人划拳?”黄卫国问。
  “那边人划南方拳,我听不懂。后来就不划拳,干喝。”
  “晓光,来啊,别磨叽。”戚刚催了。
  “刚子,别喝了。”黄卫国说:“聊点事。”
  “就他妈你事儿多!事儿啥时候不能聊?”戚刚不满:“喝酒不喝透,赚钱赚不够。”
  在银州,跟黄卫国说话敢张嘴就带妈字的,估计只有戚刚一个人。


  “刚哥,这些年你身手没撂下。刚才那脚迎面蹬,速度真快。”左晓光换个话题。
  “荒废倒是一直没荒废,”戚刚说:“可是也不行了,到底不像年轻时候,腿上带着风。不用多,早上五年,今天那小比崽子就休克了。对了卫国,你要说什么事儿?”
  “哼哼,当然是好事儿了。”黄卫国说:“二五,你还记不记得,头两个月我给你说的,等晓光回来,让你们一起做点事儿?”
  “黄总,我记得。刚哥给欧阳也说过一样的话。”
  “恩。现在晓光回来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卫国,之前你也一直跟我说,最近有个项目,到底是啥?”
  “开赌场。”
  “好啊,现在银州也确实没个像样的赌场,想玩了都是大伙自己约,场子也小,时间也不固定。”戚刚说。
  “现在银州人全是跟自己人玩,很少有人跟不熟的人凑局。”黄卫国说:“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说白了没事干陶冶情操的。我们要做就做专业点的。”
  “怎么个专业法?”戚刚问。
  “很简单,找一个固定的地方,前门脸弄个小麻将馆,后面咱们弄咱们的。”黄卫国说。
  “地方呢?”
  “找好了,老七找的。南绕城高速入口那有个农家乐,年前就要盘出去,我让老七一直拖着,谈到现在。三亩地呢,还是公亩,够玩了吧?”
  “黄总,那里面都有什么项目?”说到赌,二五是最高兴的了。


  “项目就不是我说了算了,”黄卫国对二五说:“这你得问你大哥。”
  二五看了看左晓光,左晓光冲着黄卫国笑了笑。
  “卫国有名的老狐狸,心眼多。你当初让晓光去广州跑路,是不是也是探探路的意思?”戚刚说。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草,喝酒!”


  戚刚说得没错,当初左晓光刀攮老赌棍跑路。黄卫国安排他去了广州,找了黄卫国当年的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是广州当地的一个蛇头,专门操作地下赌场的。
  左晓光去了之后,碍于黄卫国的面子,蛇头把他安排到了赌场里,吃吃喝喝,累了就楼上保安室休息,每个月还有薪水。
  左晓光一方面乐得清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方面,也抓紧这次公费外派考察的机会,详细观察了广州地下赌场的操作流程。
  也就是说,四年前,黄卫国就在操持这件事儿,他看到了银州市的赌博业还没有形成产业链,于是他就开始搭建最初的产业形态。
  四年,也许是天意,刚好是我国大学本科生毕业所需的最短时间,左晓光学成归来。
  随着戚刚、黄卫国、二五和左晓光四个人的扎啤杯撞到一起,银州的赌博业迎来了继往开来的一页。


  下午放学,市三中门口,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小伙子叼着烟,跨坐在一辆本田XL250上。
  嘴里吐出来的袅袅烟雾后,是对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挑衅和不屑的目光。
  远远地,白雯摇曳而来。她斜背着书包,婀娜的身段在曼步轻行中透过松垮的校服,咄咄逼人。
  看见黄毛,白雯老远地就露出了倾国倾城的微笑。到跟前,把书包往摩托车后座上一扔,人也跟着跨了上去。
  红白色的XL250排气管里吐出黑烟,载着白雯和黄毛小子飞驰而去。
  街边,二五和白白坐在一辆红色轿车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二五飞快地打火,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身边的白白,用微微发抖的手,点了一支兰州塞进嘴里。


  “别往太坏了想,孩子大了,交一些朋友也正常。”二五斜了一眼白白的手说。
  “她才十七!”
  “十七怎么了,现在这社会,十七岁不知道能干多少事儿了。你十七的时候都干什么呢?”
  “闭嘴。”
  二五开着车,始终跟在那辆摩托后面,若即若离。摩托车上,白雯紧紧地搂着那个黄毛的腰。
  摩托车直奔夜市而去。夏日夜晚,夜市上灯火辉煌,人如蚁聚。啤酒花和孜然辣椒面的香味,在鼻子下钻来钻去。
  黄毛停了摩托,拉着白雯的手,径直走到了一桌年轻人中间。一群年轻人起哄似的笑了起来,白雯坐下,脱掉了校服的上衣,露出里面鲜艳的卡通T恤。
  二五也停了车,和白白坐在车里远远看去,白雯的一切尽收眼底。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4:13
  第十九章  姐妹
     
    二五端着两杯珍珠奶茶回到了车上,递给白白一杯。白白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白雯,扭着头接了过来。
    夜市上的白雯,在一群社会小青年的饭局中,显得出尘脱俗,清纯有加。偶尔她也会被身边人的言语逗乐,歪了脖子靠在黄毛肩膀上,莺啼燕妮。
    二五点了两根烟,递给白白一根。
    “晚上不去蓝色夜曲可以吗?”二五问。
    “我请假了。”
    “用不用我跟卢海燕再打个招呼?”
    “不用了。”

   
    白雯和黄毛参加的这一顿酒,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二五和白白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待着。
    到了十点左右,这顿饭才算是散了。
     

  黄毛搂着白雯的腰站了起来,看样子喝了一些,脸色已经潮红。白雯在搀扶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白白打开车门就要走下去,二五一把拉住了她。
    “稳当点!你干什么去!”
    “你说我干什么去!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把雯雯带走吧!”白白激动了。
    “坐着你的!别动!”二五发动了汽车:“出来前怎么跟你说的?见机行事!你现在下去能干什么?人家把你妹妹咋了?咋也没咋吧?人家就带着你妹妹吃了顿饭,你能把人家怎么样?你现在下去打草惊蛇,人家要是个有点脑子的,你下次再也别想盯梢了!”
    白白没说话,但是人安静下来了。
    “跟你说多少次,你这个人就是没脑子,遇见事火烧沟子一样。”二五说:“你不等鱼上钩就收线,你能钓上个球。”
    “闭上你的嘴!”
    “说你你又不爱听,你自己能办成啥?”
    “我他妈啥也办不成!你给我停车!”   
    “停了车你拿腿子追人家摩托去!傻娘们!”
    “你没看那个黄毛喝了酒了!怎么还能骑摩托呢!出了事怎么办!”
    “没事儿,我喝醉了开车你都坐多少次了。咱们稳住,关键得看看他们要去哪儿。”
     白白皱着眉头,幽幽地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也不算不听话,她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成绩好怎么了?她现在就跟这些人在一起!”
    “哪些人了?人家不就染了个黄头发吗?别大惊小怪的。”
    “染头发就不说了,关键还不是学生,是社会上的人!”
    “人就活在这个社会里,你完全不让她接触社会,可能吗?白,听我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得太多,除了最后把你姐俩的关系管坏,再没有任何好处。”
    “闭嘴,开车。”


    黄毛载着白雯,向白雯学校的方向驶去。快到学校大门的时候,本田XL250一个右拐,进了附近的小胡同。
    就在黄毛和白雯的嘴唇相差一毫米就吻到一起的时候,汽车喇叭声大作。
    白白先是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用喇叭把两人惊散,然后甩开二五拉着自己的手,迅速下了车,飞奔到白雯面前。白雯下意识地往黄毛身后藏了藏。
    “你给我过来!”白白一点面子没给留,一把拉住白雯,把她从黄毛身后扯了出来。
    “姐你干什么啊。”白雯嗫嗫地说。
    “我还问你干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干!”
    “你还嘴硬是不是!”
    “我就是什么也没干!我就出去吃了顿饭,你就一直盯着我,姐我都十六岁了,你就不能给我点自由嘛!”白雯委委屈屈,眼眶子都红了。
    “自由?我就是给你太多自由了!他是谁?”白白指着黄毛,逼问白雯。
    “他……是我朋友。”
    “我叫赵光凯。”黄毛看着白白,主动说话,一点也不怯场。
    “你跟我家雯雯什么关系!”白白没好气地质问。
     
  “就是朋友。”
    “雯雯才上高二!”
    “我也才十八岁。”
    “你在哪上学?”
    “我不上学。”
    “我告诉你,我家雯雯还在上学,以后离她远点!雯雯,以后不许你再和他来往,听见了吗?”白白提高了声音。
    黄毛看了看白雯,看样子是强忍着没说话。白雯咬了咬嘴唇,也不敢说什么。白白扯着白雯,走出了胡同口。


    在校门口,白白放开了她妹妹。“雯雯,你现在学会顶嘴了是不?”白白声音发着抖。
    “我没有。”雯雯低着头,眼睛看着地。
    “看着我说话!”看见雯雯这种态度,白白更来气了。
    “没啥说的,我错了呗。”雯雯抬起头,但眼珠子还是不在她姐姐身上。
    “你看你这样子,委屈了?”白白说。
    “……。”
    “刚才你和那小子,是不是马上就要亲到一起了!那小子是什么人!”
    “……。”
    “你看他带你吃饭的那地方,在一起那些人,哪像好人!”
    “怎么不是好人了?”
    “好人染着黄头发?”
    “染着黄头发就不是好人了?姐,他是我朋友,你质疑他,就等于质疑我,你知道吗?”
    “你少跟我拽这些词儿,我听不懂!总之就是不许你跟他来往,再让我看见,我腿给你打折!”
    “听见了。”雯雯清可映人的眼珠子暗了下来:“姐,我回宿舍了。”
    雯雯踟蹰着走了几步,慢慢地回过头来,对静静看着她离开的白白说:“姐,我没跟好人在一起,那你呢?那边车里坐着的,是好人吗?”
    白白伫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亦步亦趋地渐渐离自己远去,她才真的感觉到,十六岁,在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一个沉甸甸的年纪了。
   
     
    “送我回家。”白白有气无力地靠在副驾驶上。
  二五开着车,在城市的夜色里不徐不疾地行驶,白白眼望着车窗外一个又一个向身后划过的街灯,神情恍惚。
  “别想了,想多了也没用。”二五打开了车窗,让晚风尽情地冲进来,撩动白白的头发。
  “关上,有点冷。”
  “我是为了让你清醒一下,”二五说:“你刚才太不冷静了。”
  “冷静?”白白苦笑道:“你知道雯雯刚才对我说什么吗?”
  “还能说什么?说到你了呗。”二五冷静地说:“她的意思是不是,你不是也过着这样的日子,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
  “你们姐俩,一副脾气。有句话怎么说的?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知道吗?言传身教,言传是假,身教是真。说实话我觉得你妹妹那孩子不错了。”
  “凭什么!”白白的情绪突然激动了:“凭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变成这样,是迫不得已!要是当初我爸不出事,我家能变成这样!我出来陪客,为了什么?我不想雯雯跟我一样!她要考大学,她要当医生当老师当公务员!出来卖笑的,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白白彻底失控,泪流满面。
  二五握着方向盘,眼睛始终正视前方,任心中起伏万千,却不露一丝涟漪。
   

  农历八月二十,丁亥日,冲蛇煞西,宜开市,宜挂匾,宜交易。黄卫国的赌场今天开市大吉。
  黄卫国恭恭敬敬地捻起三炷香,虔诚地举过头顶三鞠躬,插在香炉上。
  戚刚烧起香来也大刀阔斧,嘴里念叨着:“二哥保佑!”
  “二哥保佑!”孙老七左晓光一票人,都跟着把香火供上。


  “黄总,看看今天来这些人,你这面子是真不小了。”老婆舌兴冲冲地开口。
  “可不是嘛,新城的赵箐、老城的怪物、大小哑巴、吴老饼都来了,大哑巴今儿手气真他妈冲,把吴老饼赢得急赤白脸的。”三回子刚从场子里回来,神采飞扬。
  “当然得来了,咱们三天大酬宾,不抽水钱,白玩一样,有便宜誰不占?”二五说。
  “要酬宾就酬大点,我说酬他个七天,卫国抠比,就瞅了三天。”戚刚说。
  “刚子,咱这是买卖,不是慈善基金会,你脑子一热就酬宾,我们还赚啥?”黄卫国笑嘻嘻地说。
  “那你的意思我说话不好使呗?”
  “你可以表达意见,不过决策权还是在我。”
  “你小子别忘了我也有股份。”
  “不就那三成吗?”
  “三成不是钱?”
  “那你要这么说,我占七成,你更得听我的了。”
  “那我撤了。”
  “爱撤不撤。”
  “我撤了,给我钱啊。”
  “没钱,钱都投场子里了。”
  “好。没钱是吧?欧阳,给我把那几台百家乐砸了,钱,老子不要了。”


  黄卫国的赌场开在银州郊区,在南绕城高速公路的入口处不远。
  表面看上去,这是一家农家乐,招牌上写着“老黄农家乐”。项目有垂钓,餐饮,基本和别的农家乐没什么不一样。
  走过鱼池和前厅的饭店,后面有一排连着的瓦房,走进去,百家乐、拨玉米、吹球、扑克麻将等等的赌局一应俱全。
  这家农家乐挂着羊头卖狗肉。而且,由于在城市的边缘,这样来这里玩的客人不用跑太远,又不用担心噪声和举报。
  最关键的是,黄卫国和戚刚的名声在外。开赌场看起来简单,实际学问大了去了,要不凭什么一天到晚盆满钵盈地赚。首先你要有人脉关系,就是大家都知道你这儿有场子;二是你要有实力,大家知道来你这儿玩安全,不会被抓赌;三是你要有信誉,来这儿的赢家能把钱带走,输家能把钱掏出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5:54
   第二十章 交易


  老黄农家乐开张第三天,也就是大酬宾的最后一天,来了俩特殊的客人。
  因为开业时间不长,所以到这里玩的,多半是最先得到风声的银州本地混子,基本上都属于半脸熟。
  这俩客人都是青年人,衣着朴实。进来之后大家都觉得面生,从来没见过,自然玩起来就多了一份谨慎。
  俩人买了点筹码,一个就从最边上的百家乐开始玩,一部机子坐上去半小时,就下来再换一部,另一个从另一边的扑克开始玩,也是不恋战,玩几把就站起来。
  巡场的欧阳盯着俩人观察了半天,报告了左晓光。
  “大哥,有俩小子不地道。玩啥都没长性,坐下就起来,换了地方再玩。我看像是探道的。”
  “探道的?不会,整个银州就咱们这一家。”左晓光说:“走,看看去。”


  “这位老板,手气不错。”左晓光冲其中一人打个招呼。
  那人冲左晓光笑笑,没说话。
  “这位老板哪里人,第一次来捧场,玩痛快点。”左晓光又说。
  “好。”那人还是言简意赅。
  左晓光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嘱咐欧阳:“盯住,这人不是赌客。”


  俩人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扎金花的台子上坐下。
  这台子的档次比较低,大哥级的人物不来,几个小混子正兴高采烈地下注,走的都是现金。整个场子里走现金的桌子不多,其余的都是买筹码玩。
  买筹码自然是玩大的,最大的筹码面值一千,最小的也有五十。买了码之后,感觉码就不是钱了,扔起来更快。
  所以拿现金的桌子,也就起到个聚拢人气的作用。单局五百封顶,走的亲民路线。
  一个小混子单注下到一百,其他人纷纷弃牌。小混子要收底了,那俩人里的其中一人说了声,放下。然后掏出四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总共桌面五百封顶,这四百加上小混子的一百,正好封住。小混子只好弃牌。
  小混子是尖儿金,恨得只抽冷气。
  第二把,第三把……这俩人根本不看牌,只要有人跟牌,他们就掏出钱,钱的数目跟人家跟牌那个人的一加,刚好都是五百。这样连牌都不用看就可以收底了。先颁奖,后比赛。
  这就不叫扎金花,而是捣乱了。


  左晓光得到消息,带着欧阳走向了那张桌子。
  俩人还是继续自己的不看牌直接加到顶注的玩法,头不抬眼不睁。

  等到又是一把结束了,欧阳走上去碰了碰其中一个人:“兄弟,咱们过来说点话。”
  那俩人一起站了起来,跟欧阳说话的那个人说:“可以。不过在这里说话有点吵,咱们出去说吧,我们的车在院子里,到车上聊会儿。不过,你得让你大哥过来聊聊。”说完,看了左晓光一眼,俩人推门出去了。
  左晓光带着欧阳跟了出去,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马自达,那俩人坐上去。
  左晓光和欧阳也走了上去,关上车门。


  “兄弟,你这儿生意不错。”俩人中个高的说话了。
  “都是朋友给面子。”左晓光应付了一句:“您二位是?”
  “你是左晓光,老黄农家乐的经理,黄卫国黄总把这块交给你了,对吧?这位是你兄弟欧阳。”高个没回答左晓光的问题。
  左晓光点点头:“没错,是我们。”
  “左经理,你之前有案子在身,跑路走了,一直不在银州,这次回来,黄总让你接管了这么大的场子,黄总人还真是仗义。”高个说。
  “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欧阳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我们哥俩是小人物,今天到这儿来捧捧场,不值一提。可是我俩今天是替人传话来的,这话只通过左经理传给黄总。刚才在场子上使了点心思是为了吸引你们过来,说到底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左经理,不好意思了。”俩人里个子矮一点的也开口了。
  “好说,打开门迎人,各式各样的都有。”左晓光话锋没弱。
  “好吧,不兜圈子了。左经理,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是传话的,这件事儿,只能我一个人对你说,咋样?”高个子说。
  左晓光冲欧阳抬了抬下巴。欧阳看了一眼俩人,下车了。
  那个矮个子也下了车,“嘭”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晓光,那个人说什么了?”黄卫国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宽大的办公桌上,精致的功夫茶盘里,十年普洱的色泽正红。
  “黄总,那俩人是市刑警队的,程盛杰派来的。说是农家乐开业,一直也没有过来看看,今天派人来问候一下。”
  “这个狼日的!”黄卫国骂了一句。
  程盛杰确实很难对付。黄卫国在银州市根深叶茂,在司法口的重要岗位上几乎都有自己的关系,唯独程盛杰,从上任以来,就摆出了两袖清风的姿态,铁面无私,刚直不阿。别说收礼,连饭都绝不跟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吃。黄卫国几次三番想与程盛杰拉上关系,都无功而返,上次要不是跟城南集团的冲突,黄卫国和程盛杰还真没坐在一起说过话。
  这次,前脚农家乐刚开,后脚程盛杰就派人来,这说明,黄卫国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人家手里。
  程盛杰是要给黄卫国的脚上套上绳儿,然后把绳套拉在自己手里。
  “别几巴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咱就干咱自己的,管球他呢。”戚刚说。从农家乐开业以来,作为小股东,戚刚经常泡在这里。
  “对了,刚哥,那俩人还说,让你的脾气改改,做生意和气生财。”左晓光又说。
  “程盛杰这个犊子,大老远的跑来给老子上眼药!”戚刚没个好声气。


  电话响了。黄卫国接起来,喂了一声之后,表情开始严肃。
  “程队你好,这么晚了还没睡呢……恩恩,你的人已经跟晓光说了,谢谢程队长……程队长你不是在拿我开心吧哈哈……哪里哪里,你是衙门的人,我们听你的天经地义……可惜,你要不是在刑警队干,我能请你过我这好好玩几把……。”黄卫国打着哈哈。
  随着谈话的继续深入,黄卫国的脸色愈发严峻,而且话也越来越少,听半天点一下头说声嗯,眉心渐渐锁了起来。
  放下电话,黄卫国又轻声斥骂了一句:“这他妈不是个好怂!”
  “怎么回事?”大伙都好奇了。
  原来,年前的时候,南门广场附近来了一帮人,专门在街上卖切糕。有人问价,说两块钱,买的人以为是两块钱一斤,就让切了,一刀下去一大块,上秤称称三斤多,一张嘴就是几十块钱,再问他们,说是两块钱一两,要不买,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人,不买不让走,跟明抢差不多。
  这些人是有组织的,有卖的,有旁边拉黑牛起哄的,还有专门跟买的人打交道的。而且不光卖切糕,还卖羊肉串,还在附近的公交车上偷钱包,也是一帮卷发碧眼的半大孩子,专挑妇女老人小孩下手。一旦失了手,就有人出面,轻则语言恐吓,重则在背后顶刀子,不让失主声张。
  这就已经是犯罪团伙了。市民报案,派出所把这些人带走,不过到最后还得乖乖放人,没办法,那些人是少数民族,没有哪个部门敢碰触民族政策这条红线。


  “程盛杰这个怂是想让咱们出面,摆平这件事。”黄卫国说。
  “怎么摆平?”二五问。
  “那个怂说了,具体方法他不管,总之把那些人赶走,不叫再来。”
  大家心知肚明,程盛杰想动那帮卖切糕的,只不过政策在上,他投鼠忌器。
  白道上有句话:不怕累活,怕脏活。这个活儿,就是脏活儿,弄不好了,得惹一身的不对,再严重点儿的,还会影响程盛杰以后的升迁。
  于是,程盛杰就把活儿交给黄卫国。脏活儿,就得让道上的人来干。
  而且,交活儿的时间很微妙。
  其实那帮人早就在南门广场出现了,但是程盛杰一直等到黄卫国的赌场开业,才把这个事儿交给黄卫国,等于宣布了,你帮我摆平为族人,我对你的赌场睁只眼闭只眼。
  “这姓程的到底什么意思?”戚刚说:“为什么跟那些人过不去?”
  “他喜欢权,喜欢往上爬。”黄卫国说:“那次他喊我和江怀恩谈判,说话里里外外的意思就是这个。他要功绩,要表现。现在各地都有卖切糕的,闹得挺凶,一般派出所根本没法解决,报案的人多了,上面也会有掂量。如果他能摆平那帮人,他就能尽快进入上层的政治视野。他的目标远远不止市刑警大队队长的位置。”
  “行,这小子还算个人物。”戚刚笑着说:“虽然是让他摆弄了一把,不过也算为民除害嘛。”
  “刚哥,你的意思?”二五小心翼翼地问。
  “啥意思?收拾那帮比去,奶奶的。”戚刚说:“弄几块烂比切糕,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早就看那帮比不顺眼了。”
  “恩,也只能这样了。”黄卫国说:“程盛杰早就编排好了,我们不得不答应他的条件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6:13
   第二十一章 出动


  南门广场,银州市最喧闹、人流量最大的广场。它毗邻南门汽车站,各色长途客车,搭建着银州与附近县市的交通网络。
  来来往往的农民工大包袱小裹带,背影佝偻神色匆匆。他们是这个城市最基层的建筑者,却得不到这个城市最基本的人权保障。
  入夜之后,这里又成了广大劳动人民最喜闻乐见的娱乐场所。广场舞在一角如火如荼,小批发商们的地摊灯光辉煌。
  几个卖切糕的人推着一辆手推车,在南门广场的东北角,自成一家地站着,几个年轻人,零星地散在周围,不时用眼神扫射一下四周。
  消瘦的脸庞、清朗的五官和满头卷发,使他们在人群中很扎眼。但真正把他们和周围的人区分开来的,是他们眼中散发的凶恶的光。
  这种眼光,将他们置于了人与兽的交界线上。


  夜色渐渐深沉,南门广场的声浪寂寥下来。一辆红色轿车在切糕摊边上停了下来。
  “这玩意儿怎么卖?”三回子走下车,来到了切糕摊上。
  “三块钱。”为首的一个小伙子说,孜然味的普通话。
  “三块?不贵。给我切点。”三回子说。
  “好嘞。”对方一刀下去,一大块切糕摆上了秤盘。
  “称给准点。”
  “少不了。五斤二两,零头抹了,算五斤。”
  三回子掏出一百五递了过去:“刚好,别找了。”
  对方不禁一愣。一般过来买切糕的人,都是以为三块钱一斤,按说五斤是十五,等你掏出钱来,卖糕的才告诉你,是三块钱一两,五斤瞬间变身一百五。这次三回子根本不用说,就掏出了一百五,等于明知道一两三块,还来买。
  卖切糕的小伙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个五短身材,满脸凶相的汉子。


  三回子看在眼里,知道这个汉子是这帮人的头头。冲这汉子笑了笑。
  汉子还是一副戒备的眼神,盯着三回子。
  三回子走到这汉子身边,掏出一支烟:“这位老哥,怎么称呼?”
  “不抽。”这汉子警惕性不低。
  “老哥,你们这切糕不便宜啊,人家都论斤卖,你们论两。”
  “你要干什么?”那汉子说普通话,在声调上极其不标准,像挑衅,又很滑稽。
  “不干什么,今天我买你们一块糕,又不还价,交个朋友。”
  那汉子不说话,看着三回子。
  “我说老哥,我今天来第一是买切糕,第二想跟你们谈点儿买卖。”三回子走近了那汉子。
  “什么事儿?”
  “这块地方,”三回子说着,用脚尖点了点地上:“是你们的吧?明后天兄弟我想用用。”
  “……。”
  “是这么回事。我是本地人,前些日子从广州弄了批刮胡刀,走私的,质量没的说。现在想找个地方出手。我看上你们这块地方了,不多要,给我两天,你们一天卖多少钱,我给你算钱,咋样?”三回子笑眯眯地对那汉子说。
  那汉子一脸怀疑的表情。周围的一些闲人也慢慢聚拢过来,有烤羊肉串的,还有闲逛着的半大孩子。
  三回子掏出一叠钞票:“你们看,要是可以,今天我把定金都带来了。货就在我车上,要不然跟我看看,给弟兄们一人送一个。”
  那汉子眼里有了点期待,跟着三回子走向了红色轿车。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每天能卖不少呢,这地方人多,好做买卖。
  “来,上来看,价钱也好商量。”三回子拉开车门。
  那汉子刚坐进车里,就被一把枪顶住了:“别出声!”拿枪的是欧阳,在后排坐着。
  那汉子被欧阳拿枪口死死顶住太阳穴,真就没敢吭声。
  驾驶座上的是二五,一溜烟,轿车走了。切糕摊上的人目瞪口呆,没人想起追。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那汉子慌了,一遍遍地问着,本身就不标准的普通话,此时更像是硬着舌头在说话。
  “不干什么,有笔生意跟你谈谈。”三回子笑着说。
  “你们不是做生意的!你们要干什么!”那汉子想挣扎。
  欧阳拔出弹簧刀,顶到那汉子脖子上的动脉上:“说了别动,再动一下我就捅你,听见没?”
  这样的话,二五说出来,是陈述句;三回子和老婆舌说出来,顶多算是恫吓;就算是孙老七嘴里吐出来,也让人觉得有回旋的余地。
  唯独欧阳,这句话只要从他嘴里说出来,他的人整个就变了。变成一头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恶狼。
  那汉子当时就没声了。欧阳拿出一个头套套在他头上。
  一路上,那汉子的手机一直铃声大作。

  那汉子在黑暗中,感觉车拐了几个弯,然后停了下来。
  他被人拽着下了车,走了一段路。最后,他的头套被取了下来。
  这是一间客房装饰的房间,房间中间有一台麻将机。一个下巴棱角分明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
  “黄总,他是那帮人的头儿。”
  “是吗?兄弟,你怎么称呼?”黄卫国问。
  “……阿扎提。”
  “恩。阿扎提。来银州多长时间了?”
  “几个月。”阿扎提慢慢恢复了镇定,声音也平稳了。
  “坐吧。”黄卫国说。二五搬过来一把椅子,欧阳按着肩膀把阿扎提按到椅子上。
  “是这样,今天把你请来呢,确实是有事儿跟你商量。”黄卫国还是很和蔼:“从明天起,你们不能再在那做生意了,行吗?”
  “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为什么,照做就是了。如果你再在这里摆摊,会发生什么我不敢保证,听见了吗?”
  阿扎提低头看地,想了想说:“要是我们不走呢?”

  “不走?不走有不走的办法。”黄卫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你还真有种。”黄卫国看了一眼三回子,三回子出去了。
  黄卫国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新电话,拨了出去。
  “程队你好,我是黄卫国。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你现在在哪?说话方便吗……还是上次的事儿,现在我们把那帮人领头的捆了,问了几句话,还真问出点儿东西来……他们有靠山,来头不小……你得亲自过来一趟,要不将来恐怕事情不好收拾……就在农家乐这,来吧,我等你。”


  程盛杰手握方向盘,一脸严肃之中,略带焦虑。
  黄卫国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那帮卖切糕的背后有人。至于是谁,黄卫国卖了个关子。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他们的保护伞是社会上的帮派,那么说不定程盛杰还能顺藤摸瓜,再干一票大的;如果保护伞是司法系统的人,那么问题虽然棘手,可是程盛杰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如果手中攥住了同僚的把柄,在日后的职场上,这是多么稀缺的不可再生资源,对于程盛杰这样一心向上爬的酷吏来说,他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程盛杰没有一刻犹豫,立即驱车赶来,一个手下也没带——一个人的秘密,才是最有价值的秘密。


  程盛杰的车停在农家乐的院子里,他在车里看了一下,周围没有陌生人,才走了下来。
  早就等在一边的三回子走上来,也不招呼,直接招了招手,示意程盛杰跟自己走。
  两人来到后院,走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打开门,地上全是水。房间中的一个长条凳子上,捆着一个人。凳子的一脚垫了几块砖头,被捆着的人头下脚上。那个人脸上罩了毛巾,毛巾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旁边站着欧阳,地上有好几个空水桶。
  被捆的那个人正在剧烈挣扎,嘴很明显是被堵上了,含糊不清地嘶叫声,令人听上去极不舒服。
  “哗”,欧阳又浇了一桶水在毛巾上。
  那人的挣扎继续着,但是手脚都被牢牢捆住,没法移动一下。


  “程总来了?”黄卫国迎了上来,递出一根烟:“来,抽根烟。坐下慢慢看。”因为有阿扎提在,黄卫国很得体地称呼了程盛杰。
  程盛杰接过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黄卫国:“黄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小子顽固不化,不走,我就只能给上点手段了。放心,这个活儿文明,一根毫毛也伤不着他的,就是憋会儿气。”黄卫国笑着说。
  程盛杰铁青着脸。抽烟,一言不发。
  前两次,他确实是摸着了黄卫国的七寸,占了上风。可是这次,他却结结实实地被黄卫国耍了一把。
  首先,黄卫国说的这帮人的靠山,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扯淡,就是为了把他诱来。
  很明显,黄卫国他们在私设刑堂,这属于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换句话说,这里是犯罪现场。
  一个市刑警队的大队长,出现在犯罪现场,这是什么性质?
  现在,程盛杰的脚脖子上也有了绳子,绳套自然攥在黄卫国手里。
  因为黄卫国算准了只要说到靠山的事儿,程盛杰一定会亲自来,不带任何人。


  阿扎提已经几近窒息两次,涕泪俱下。冰凉的水源源不断地灌入鼻腔时,他似乎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6:31
  第二十二章 赵菁

   
    阿扎提在被二五等人拖拽着坐上车的时候,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胃囊已经全部被清空,里面的内容全挂在胸前。
  他无条件地答应了黄卫国的所有要求。没有人能在“水刑”下顽抗。
  就算当年策划“911”的主谋,也不过扛了两分钟而已。
  二五开车,把阿扎提扔到了三环路外的垃圾场,这里连车都打不到。
  临走,还给阿扎提手里塞了三颗猎枪弹。阿扎提明白了,这伙人的能量应该远不止如此。
  第二天,卖切糕一伙的消失在了南门广场。
  这件事,白道无法解决,但是黑道上,黄卫国完成了保家卫国的责任。


  下午时分的金伯爵酒吧里还没有客人,堂皇的前厅里,台球桌前的戚刚正用心地瞄准一颗彩球。
  “这事儿就办得不漂亮!”戚刚说:“卫国现在越来越不长进了,怎么还学会绑票了呢?”
  “黄总希望动静小点。”欧阳说着,把黑八打进了袋:“越少人知道这件事儿越好。”
  “你小子最近挺准,我草。”戚刚笑笑:“我来摆球。”
  戚刚大手一挥,把袋里的球纷纷掏出来,边掏边说:“你们这等于是抽冷子闹人家,不是爷们干的事。要我说,反正他们也不是走正道的,咱们就该大大方方去把那破切糕摊子砸了,他们也不敢报官。要干就当面锣对面鼓。”
  “刚哥,时代不一样了。”左晓光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笑着说:“现在可不比当初了,打一架太贵。”
  “晓光你上次没去?”
  “恩,我没去,欧阳和二五去了。”
  “还有谁?”
  “三回子吧。”
  “回子和舌头他们俩,不成个气候。平时呜呜喳喳的,真到时候了全怂。”戚刚皱着眉头说:“就知道耍嘴皮子。对了晓光,这几天我没过去农家乐那,生意怎么样?”
  “好咂了!”欧阳说:“头几天光是小弟,这两天大哥级的都来了,新城的赵菁连来好几天了,带着几个外地老板,走起路来一个个下巴朝天。”
  “那个怂最他妈烦人,没事儿就装蛋。”戚刚拿起巧粉往杆子上擦。
  “刚哥,他现在是不是洗白了?”左晓光问。
  “洗求的白,他以为成天打个领带就是企业家了?”戚刚说:“早年一起出来混的,哪个屁股是干净的?02年的时候,倒白粉有他;04年新城强拆,这小子自己买了几台推土机,吓唬人家下岗工人;07还是08年来着,人家还不起他钱,把人家膝盖敲碎。那犊子有钱就是爹。”


  哗啦一声,金伯爵酒吧的大门打开,走进来七八个人。
  为首一个人,一张细长的马脸。鼻子高耸得有点不像亚洲人似的。有话说,鼻广面长,心思非常。
  下首几个人,疏疏拉拉地跟着,一个一个的步子里,都有那么点不可一世的意思。
  “你看我这破嘴,真把这怂念叨来了。”戚刚放下杆子,笑容满面地抬起右手:“老赵!”
  赵菁看见戚钢,也是立刻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老戚,你也在呢?”
  金伯爵酒吧的老板徐老茧子,早年也是银州道上有名的一号。出身农民,小时候扛锄头,磨出一手的茧子,得了这么个诨号。徐老茧子在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基本控制了银州市郊区的地盘,投身广阔天地,和农民兄弟打成一片,安心做点贩卖种子之类的农业生意,之后退隐,开了这么间酒吧,自然来捧场的都是江湖中人。这里经常是银州道上人的聚集地。
  像今天戚钢遇见赵菁,其实是大概率事件。


  赵菁是银州市最早玩起来的混子之一。
  早年间,银州道上流传着一句话:“老怪物,新赵箐,百花的哑巴车站的鹰”。说的是银州市最早闯出名号的四个大哥级人物。
  根据市区的划分,银州分成老城区和新城区,也就是市民平时嘴里的“老城”和“新城”。
  顾名思义,“怪物”混在老城,而赵菁混在新城。
  “百花的哑巴”是指九十年代初银州最大的批发市场——百花市场的黑道龙头。领头的是哥俩,而且不是真哑巴,只是手下有一帮聋哑人,打打杀杀的时候,这帮人敢下手,因为是残疾人,每每能得到政策的照顾。
  “车站的鹰”是早年长期盘踞旅游汽车站的一个老大,绰号大鹰,几年前出车祸死了。
  黄卫国和戚钢,属于后起之秀,在他们刚才市三中毕业(戚钢是被开除)的时候,这几位已经在社会上有了自己的名号。所以他们并不在这个顺口溜的排名之内。
  抑或可以说,等黄卫国和戚钢这一代混混成长起来之后,这种草莽英雄似的排座次方式,已经被金本位至上的意识层面所取代。
  再牛比的混子,也抗不过时代的洪流。


  除了已经不在人世的大鹰,黄卫国赌场开业的那天,怪物、赵菁、哑巴哥俩儿悉数到场。
  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黄卫国的江湖地位,一般人的场子,招不来这种级别的大哥。
  在这句顺口溜里的四大势力中,赵菁又是最强的。
  第一他玩得早。1983年严打之后,各地的流氓混混们如惊弓之鸟,远遁的远遁,从良的从良,那个群龙无首的年代里,十五岁的赵菁就跨入了江湖。
  第二他背景深厚。在青年时期,赵菁由于社会上的名气,身边女人不断。他挑选了一个结婚,女方的父亲是建设厅的一位领导。
  第三他情商极高。在闯出名头之后,他是银州市第一个不为斗气而打架的混子,戚刚说了,他只为钱。
  这样十几年下来,赵菁已经是银州市上不可撼动的一股势力。九十年代初,他在新城的饭馆吃饭,身边的桌子上不能有旁人。


  近年来,道上传言,赵菁越来越低调,但是行事却越来越毒辣,不留痕迹地干人。下黑手飘黑砖,已经是他的标签。
  就算面对的是这样的赵菁,戚刚脸上笑归笑,但还是一副不鸟人的神态。
  戚刚这辈子就没鸟过什么人。他属于那种给个原子弹,他能当二踢脚放了的主。


     “老戚,闲着呢?”赵菁先开了口。
      “嗯,过来捣两把。”戚刚拍了拍案子:“你呢,最近忙啥呢?”
      “瞎忙呗。”赵菁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往里面的包间里走了。
      “走了啊。”戚刚也转过了头,继续伏在案子上,观察球路。
       跟在赵菁后面的一个板寸头的年轻人,不时地把眼睛瞟过来。
   
   
       “晓光,这把我使使劲,干你个三星。”戚刚打进一颗中远台的球,兴奋了。三星就是一方打完而一方还剩下三颗球。
       “大哥,那小子看我们呢。”欧阳小声对左晓光说。
       “看呗,咋了?看你还得花钱啊?”戚刚说:“看球,别看他。”
       “我看那小子有点眼熟。”左晓光努力回忆了一下,没什么要领。
       “别磨叽了,打球。”戚刚状态上来,不满欧阳和左晓光的走神。
        接下来,左晓光的走位开始凌乱,力度也参差了起来。他努力回忆那个年轻人,那板寸的发型,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看了看欧阳,欧阳也在努力回想中,但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戚刚连着收了几颗球,面有得色,兴致正高。
       金伯爵的台球桌在大厅里,里面的包厢没有卫生间,在包厢里的人要去卫生间必须路过大厅。过一会,那个年轻人从包厢出来,往卫生间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还是在看着左晓光和欧阳,看得出他的目光也是回忆询问式的。
       “这是你朋友吗?”左晓光问欧阳。
       “眼熟,不过想不起来。”欧阳说。
       “你俩咋了?遇见嫖友了呗?”戚刚从来没有大哥的架子,跟左晓光等小兄弟们说话很随意。
      
   
      
        忽然间,那年轻人从卫生间里冲出来,径直冲向欧阳,伸手就要抓欧阳的领子。
        欧阳不知道对方怎么个意思,灵巧地一闪,避开了年轻人凶狠的一抓。
        年轻人情绪激动,嘴里不停地说着我草,我草,又扑上来。
        扑到一半,感觉自己的后脖领子被人抓住,紧接着,那双手拽着自己往后一甩。
        那年轻人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牵引,嘡嘡蹚后退几步,坐在了地上。
        他一骨碌站了起来,顺手操起了旁边的一根台球杆子,又冲向欧阳。
        抡起球杆,刚要砸向欧阳的一瞬间,他感觉球杆的尖头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他大吼一声,用尽力气要抢回球杆的时候,对方突然松手。
        于是,失去重心的他一头扎向了地下,顺便碰翻了茶几,上面的烟灰缸也被弄翻,撒了一身的烟灰。


  包厢里面的人听见响动,一股脑冲出来几个人。
  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看见来了靠山,更是按捺不住,一咕噜爬起来继续往欧阳身上冲。
  他刚冲到欧阳面前,还没等挥出一拳,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
  一把明晃晃的“直跳”弹簧刀,顶在了那年轻人颈部大动脉的位置。
  欧阳左手搂着那年轻人的脖子,右手持刀,冷冷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7:02
  第二十三章 赔偿



  冲出来的人看到欧阳的刀顶到板寸头的脖子上,一时也不敢做什么,有几个年轻人手里还握着酒瓶子,此刻只能尴尬地拎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戚刚扫了四周的人一眼,自顾自地从袋里掏出一颗红球,摆在台面上,拿起球杆又打了起来。
  “朋友,你是谁?为什么找我们的事儿?”左晓光问。
  “……。”被欧阳用刀顶住的板寸头没回答左晓光的话,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欧阳。
  “咋回事?”因为是下午,老板徐老茧子还没来,他手下一个小兄弟跑了过来:“刚哥,怎么回事啊?”
  “没事儿,没事儿。”戚刚一杆把红球打入底袋:“这哥们儿上来就打人,我兄弟正当防卫一下。跟你们老板说说,你们这的安保也太差了,打球都没个安全感。”


  “有话好说,兄弟,先把人撒开。”这句话声音虽不大,却异常地钻耳朵。赵菁踱着四方步,慢慢从包厢走了出来。
  “兄弟,先把刀收了,有事儿坐下来聊。”赵菁不紧不慢地走到欧阳面前,微笑地看着欧阳。
  欧阳看了看左晓光,左晓光看了看戚刚。
  赵菁来了,戚刚也撂下了球杆:“欧阳,撒手。”
  欧阳收回了刀子,松开了搂着板寸头脖子的手。
  “老赵,这是你兄弟?”戚刚问。
  “是我的一个朋友。”赵菁说:“他哪里得罪你了?老戚?”
  “我也纳闷呢,出来二话不说就往上冲,我也不认识他啊。”戚刚说。
  “海亮,怎么回事?”赵菁对着那个板寸头发问了。
  “他以前打过我!”这海亮估计是个愣头青,也不称呼人,直通通的一句话就砸了出来。
  欧阳和左晓光面面相觑。
  “海亮,你把话说明白点,谁打的你?”赵菁说。


  “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海亮还在激动地大喊,手指着欧阳。
  “海亮。”赵菁略有不满,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
  赵菁的气场瞬间弥漫,海亮冷静了下来。当着戚刚左晓光的面,他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左晓光刚回银州的时候,黄卫国安排接风,酒席上欧阳二五老婆舌三回子等酩酊大醉,酒后外出寻欢,尾随一辆车震的Q7,Q7的驾驶员出言不逊,被欧阳一干人一顿拳脚打没声了。
  今天这位海亮,就是那天车震门的男主角。不是冤家不聚头,在这儿遇见了。
  赵菁一声不响地听完了海亮的控诉,脸上阴晴不明。
  欧阳和左晓光这时也想起来了。当天晚上,这位海亮先从车上扔出一个东西,欧阳才下的车,下车之后也是海亮先出言不逊,欧阳才动的手。
  戚刚冲着左晓光说:“晓光,是不是你们打的人家?”
  “是。”左晓光承认了。
  听见自己人承认了,戚刚也不好立刻说什么,他把目光转向了赵菁。



  “你就是左晓光吧?”赵菁看了左晓光一眼。
  “我是。赵总你好。”左晓光不卑不亢。
  “好几年没见你了。”
  “前几年去外地做生意了。”
  “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
  戚刚哈哈一笑:“晓光,名气不小啊,老赵都认出你了。”
  “赵总面子广,认得人多。”左晓光回答很得体。
  “坐着说吧,到我屋里。”赵菁说。
  一行人来到了赵菁刚才会客的包厢,宾主落座。海亮磨牙吮血地盯着欧阳和二五,二五闪开他的目光,欧阳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
  “老戚,好久不见了,走一个。”赵菁端起杯子。
  “走着。”戚刚一口气干了:“这是威士忌吧?越喝越不对付,我还是喜欢二锅头。”
  赵菁微微一笑,又端起杯子:“左晓光,咱们第一次见,走一个吧。”
  “我干了,你随意。”左晓光也是一仰脖子。
  “来,这俩小哥们儿走一个。”赵菁招呼欧阳和二五。两人也干了。



  放下杯子,赵菁说话了:“老戚,今天这个事儿,你看?”
  “这个兄弟,叫海亮吧?”戚刚问。
  “对,就是我!”海亮很明显不知道戚刚是什么人,还瞪着眼睛。
  “海亮,讲话客气点,叫刚哥。”赵菁说。
  戚刚哈哈一笑:“老赵,这孩子还小呢吧?怎么这么冲?”
  “这是个小兄弟,他以前在北京,跟着我一个朋友做生意。这不我手头有点事儿,我朋友就让他过来帮帮我嘛。”赵菁说。
  戚刚明白了。赵菁的意思是,海亮这个愣头青不是他的嫡系,在官场里这叫外调干部,在道上就只能叫友情外援。不是自己人,但是为了某种利益凑到一起,这里面的关系相当微妙。
  为了这样的人,赵菁不会妄动干戈。换句话说,动了这样的人,其实并没有动摇赵菁在银州的根本利益:江湖地位。
  但是,作为银州道上几分天下有其一的诸侯,赵菁的面子不能不给。何况,赵菁和戚刚在年轻时的某段时间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还算说得过去。
  略微想了一下,戚刚对着左晓光欧阳二五开口了:“哪天都谁动的手?”
  欧阳刚要张嘴说话,左晓光拦住了他:“刚哥,是我动的手。”
  “不是你!是他!”海亮嚷嚷着,矛头还是对准欧阳。确实,那天是欧阳先上的手,一拳把他从直立行走变成地四肢着地。
  “就算是他打的,我是他大哥,这事儿就算我头上。兄弟,那天是我们不对,不好意思了。”左晓光和蔼地笑着。
  “你们打了人,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嘛?”海亮不依不饶。
  “别人的话,一句不好意思肯定不算完。但是今天刚哥也在这,我说的,就等于刚哥说的。兄弟,刚哥能给你这么句话,你在银州这块地方,已经很有面子了。”左晓光缓缓的语气,不急不恼。



  “这样吧,”戚刚在身上掏出一叠钱放到桌上:“晓光,你们哥几个再凑凑。”
  左晓光、二五和欧阳都在身上掏出钱来。
  戚刚把钱都抓到手里,简单捏了捏,然后抽出二百块钱揣到了兜里。
  “来,这个兄弟,不管怎么说,那天是我们的人打了人,打人赔钱,天经地义。不过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今天我们出来打台球,身上没带太多钱,这儿是大概一万多,算我老戚请你喝顿酒,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咋样?这回认识了,说不定以后还是朋友。”戚刚说:“老赵,你看呢?”
  “老戚,玩了这么多年,我可是第一次亲眼看你掏钱,哈哈哈哈。”赵菁又端起一杯酒:“你老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事就这么办了!再走一个。”戚刚今天的举动,给足了赵菁面子,看得出来赵菁心情不错。
  “赵哥,那天他们几个……”海亮实在是没有眼色,还试图唠叨。
  赵菁一抬手:“海亮,闭嘴。”
  “赵哥……。”
  “闭嘴。从现在起,不许说话。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话了,你再说话,明白没?”赵菁说。
  赵菁一旦撂下脸,气场不在戚刚之下。只不过风格不同,戚刚是刚烈勇武,赵菁是残暴阴冷。一个是猛虎,一个是恶狼。
  海亮的脸抽了抽,嘴立马就夹紧了。


  “老赵,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走了。”戚刚说着话站了起来。
  “行,老戚你先走,有空了聊。”赵菁也站起来送客。
  赵菁的手下往两边一闪身,让出一条路来。戚刚三人走了。
  这是戚刚和赵菁这两个银州道上闻名遐迩的大哥最后一次在和平的氛围中告别。
  因为大概半年后,赵菁团伙和黄卫国团伙爆发的争斗,震撼了银州黑道。风云变幻,豪杰四起,多少纵横捭阖的江湖人物,灰飞烟灭。
  当然,这是后话。


  自从身上的伤好利索了以后,孙老七就天天呆在老黄农家乐。赌场这里有了左晓光和孙老七,黄卫国脱出身来,又消失不见了。
  黄卫国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这些年来,他不能地四处寻找项目,寻找商机,寻找可以赚钱的买卖,然后把前期工作全部铺垫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他再去寻找新大陆。
  戚刚在道上的名气,某种程度上比黄卫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戚刚从不做这样的事。他从不以赚钱为自己的终极目的。
  活得开心,活得快乐,是他最大的愿望。
  欧阳曾经对左晓光和二五说过,刚哥是我见过的极少数的那种无所顾忌的人。有的人眉头一皱,命都可以不要,刚哥就是这种人。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
  虽然早就跻身社会大哥的行列,但是戚刚似乎随时准备拎着菜刀跟人火拼,上演街头喋血这种没品小混混的所做作为。
  有时候,戚刚喜欢管点闲事,出去给人调停争斗,给这个说说情给那个指指路,浑身大哥做派。即使发生了争斗,对方一旦认错服软,戚刚绝不穷追猛打,要是两杯酒下肚,拍拍肩膀,又成兄弟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这东西,真的是上帝印刻到每一个人身上的密码卡。一次设定,终身有效。
  所以,在银州的道上,戚刚也许并不算是实力最强的,起码在纸面上的经济实力上看来是这样的。但是,他确实是最闻名、最难缠、人脉最广泛、事迹最传奇的大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8:04
  第二十四章 回首


  往事。
  戚刚在高三的时候,参加了一次群架。那是银州黑道史上一次著名的群架。对阵的双方是银州市第三中学的高中生和社会上的无业闲散人员。那个时候的人还相对单纯,打架不是为利益所驱使,更多是热血上头。
  双方约在一条废旧的铁路开战,虎虎生风的戚刚手持十七寸甩棍,当者披靡。事后赶到医院的时候,戚刚的后背至少四条超过十公分的伤口,据说全是砍刀所为。但戚刚的身前毫发无损。
  黄卫国也是那次会战的参与者,只是当时黄卫国并不那么显山露水。在任何情况下,黄卫国都有本事做到全身而退。
  虽然是从小到大的兄弟,但说到情商,黄卫国比戚刚高了不止一点。
  那次会战,史称“西铁路之战”。时光荏苒,西铁路倒在了城市扩张的滚滚车轮下。那次会战也就在口口相传中,在银州道上长久占据着混子酒后谈资榜的头三条。


  到了今天,戚刚连当初为什么要打那一架都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每每喝完酒,他跟左晓光欧阳回忆起来时,一会儿说是因为在游戏室打游戏跟一帮社会人结怨,一会儿又说是因为同学因为当时三中的校花和社会人争风吃醋。事后,作为会战的主要发起人,戚刚被学校开除,黄卫国则逃过了一劫。
  戚刚就因为这样一场连自己都想不起原因的群架而彻底流落到了社会上,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混子。
  在九十年代初期,像他这种自由职业者,简直就是亲朋邻里眼中的凶神恶煞,那段时间,包括戚刚的表弟,全部都躲着戚刚走。
  中国人一向鄙视暴力,却很习惯屈服于暴政。
  戚刚和朋友凑钱,在三中附近人流量很多的地方开了一间小酒吧,以此为生。
  那时候市里的酒吧并不多,再加上戚刚人缘好面子广,酒吧客迎八方,生意兴隆。不过赚不到钱,因为当时来捧场的大多数都是不良少年,冲着戚刚的名气来的,几句话一聊,稍微捧一捧,戚刚立马鸡血上头,坐下陪人喝,全部免单。
  最后就是一帮醉醺醺的人在门口你拥我抱地告别,柜台上的小姑娘哭笑不得:又一帮白吃客。


  “刚哥,你看看这个月,再这么弄下去,咱们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帮忙的兄弟拿出账本递给戚刚。
  “这咋整的呀……。”戚刚看着赤字,也牙疼。
  “刚哥其实咱们这儿来的人真不少,就是免单的太多,你一高兴就不收钱了,一天下来赚不了几个。”
  “我草,下回吧,下回收。”
  正说着话,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张嘴问:“哪个是老板?”
  “我就是。”戚刚说。
  “老板你好,我们是城市管理执法行政局的。”
  “……什么局?”戚刚有点听迷糊了。
  “就是城管局的。”
  戚刚头有点大了:“啊,城管局的,你们找我干什么?”
  “最近有居民反应你们酒吧到了晚上噪声很大,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时正值夏季,气候炎热,戚刚的酒吧有烧烤,半夜吃烧烤的人喝了点酒,确实很聒噪,戚刚其实也挺烦,但是人家是客人,他也不能说什么。
  “行,我下次让他们声小点。”
  “你们酒吧靠近居民区,平时一定要注意噪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反映了,如果下次再有居民反映,局里会考虑给你们出整改通知书,到时候,你就看是交罚款,还是关门了。”城管队伍里一个中年妇女说。
  戚刚满肚子的火。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来说教他。那时候,文明执法的提倡力度还没后来这么大,执法部门的人这么说话,其实已经很给面子了。
  戚刚开酒吧以来,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人。喝酒的时候,他给黄卫国说过,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衙门里来人。打开门做买卖,还以为来的都是客人,结果牛鬼蛇神却不少。工商、城管、卫生、税务……哪个惹得起?
  跟戚刚来黑的,戚刚绝对不鸟;跟他来白的,他不鸟也得鸟。
  幸亏跟着戚刚一起开酒吧的兄弟,嘴上抹了蜜,卑躬屈膝地把那帮老爷们送走了。


  经营压力本来就大,又来了一帮穿虎皮的家伙,到自己家把自己好一顿教育,戚刚郁闷至伤。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积攒情绪就等于自杀。你可以不让他吃饭,但是你不能不让他发泄。
  戚刚感觉胸口憋了一口什么东西一样,吐不出咽不下,放在心里火烧火燎得难受。
  交代了几句,戚刚一甩袖子走了。
  当时戚刚的酒吧在老城,他出了门,沿着街道一路向西,往新城的方向走去。
  银州的老城和新城之间,大概有十二三公里的样子,当时只有两趟公交车来往,更多的是靠小巴车往来。
  戚刚心里烦闷,什么交通工具也没坐,信马由缰地自己走。
  那天是个艳阳天。下午的日光炙热,戚刚大步流星,不为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终点。


  两个多小时后,戚刚来到了新城。那时已经是傍晚,残阳如血,火烧云一块一块地遍布着,张牙舞爪。
  新城的吃食一向好过老城,尤其是新城的夜市,更是银州人最早的饕餮圣地。
  “老板,来三十串羊肉,十串腰子,俩羊蹄子。啤酒先拿五瓶,老西夏。”戚刚在最火爆的一家烧烤摊上坐了下来。
  “好嘞!”老板擦了擦桌子。
  老西夏清冽甘爽,麦芽味极浓。戚刚自斟自饮了起来,那时他虽然才不到二十,但是喝起啤酒来跟喝水差不多,都是直着脖子倒。
  喝着酒,大嚼羊肉串,戚刚很爽。自从酒吧开业,下午的黄金时段就一直困在店里无法分身,今天逃出樊笼,戚刚意气风发。
  喝了一会儿,又开始后悔当时走的时候没有叫黄卫国。
  夜幕徐徐落下,这家烧烤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帮新城人,大概七八个,在戚刚身边的桌上坐了下来。
  那时候银州分新城人和老城人两拨,新城相对来说萧条一些,主要靠一些大型的工厂来支撑。所有成熟的商业业态和新兴的商业模式,还是老城发达。
  所以新城人和老城人,有意无意间就互相看不惯。
  旁边的桌子总共没几个凳子,那帮人坐不下,缺一把凳子。
  里面有个小子就到戚钢的桌上,操了一把凳子拿走了。
  本来戚刚这边有四把凳子,但是人就一个人,少一个凳子没啥,但是戚刚烦的是那小子那副表情,看都没看自己一样,就从自己桌上拿凳子。
  那时候人都比较无聊,尤其是戚刚这样的混子,更是喜欢无事生非。但是不管戚刚再怎么虎,他也知道,这是人家的一亩三分地,自己单丝难鸣,他没说话,继续啃羊脖子。
  一会儿,那边又来了一个人,肯定没凳子了,那小伙子又来戚刚桌上拿走一个凳子。戚刚没说话。
  一会儿,又来了一个。那小伙子又来拿凳子。戚刚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喝啤酒的扎杯就撂到桌子上了。
  “放那儿,别动。”戚刚说。
  “你这儿不是没人吗?”那小伙子语气不软。
  “别管有人没人,这凳子是我的,要拿也跟我说一声吧?刚才搬走俩,瞅都不瞅我一眼?这个给我放下,我还不给了。”戚刚是个讲道理的人,就算不愉快了,也得先把道理掰扯清楚了才行。
  戚刚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一嗓子出去,那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都射了过来。
  要搬凳子那小伙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哪来那么多事儿。”
  这句话的后面,是句号。在银州,如果这句话是疑问句的话,顶多算个疙瘩话;但这句话要是作为陈述句说出来,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这人事儿还真就不少。凳子你不能动。”戚刚又开始瞪眼睛了。
  “小伙子小伙子,这有凳子这有凳子。”老板见事不好,搬了两把凳子来解围。


  “算了吧,算了吧。”那帮人也劝那小伙子。
  小伙子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凳子,狠狠剜了一眼戚刚,在旁边坐了下来。
  戚刚微微冷笑,根本不理,又啃起了羊蹄子。
  那桌自然也开喝了,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吃得差不多了,戚刚抹抹嘴拍拍肚子,站了起来:“老板!”
  他是想叫老板来买单的。一转头的瞬间,他发现旁边桌上那小伙子嘴里叼根牙签,正拿眼睛乜斜着他。
  戚刚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老板!”他加大了嗓门。
  “来了,结账?”老板在一边看懂了,这时巴不得戚刚快买单。
  “再来二十串大腰子!”戚刚说着坐了下来。
  “啊?还要,你……能吃完吗?”老板不敢再留戚刚了,他看出来了,戚刚是个浑人。
  “吃不完我带走!”戚刚又是一嗓子:“咋了,你家不能坐人哪?!”
  “……。”老板无语了,只好去做。这一来周围的人也都觉察出了不好,有几个人,一边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一边紧张地瞅着戚刚和那伙人。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8:25
  第二十五章 出手

  戚刚又在桌上四仰八叉地坐了下来。
  这一回,那一桌新城人也不满意了:本来这烧烤摊也不是你家的,你一个人坐一张桌子,空着三把凳子,我们去拿一把,也不犯法,你耍什么牛比?何况我们这一票人,你就一个人,你是真没挨过打吗?
  那帮人全都停下了吃喝,把眼睛看过来。戚刚回报着那片目光,二目如电。
  彻底是杠上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只是因为在人海中,多看了你一眼。
  羊腰子上来了,骚哄哄地香。戚刚拿起来往嘴里塞,自然收回了眼神。
  他不是害怕,戚刚这辈子没怕过。他是要吃东西了,对于他来说吃饭是头等大事,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东西放嘴里。
  对方错误地估计了这一点。看见戚刚移开了目光,他们认为,这是他怂了。
  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这帮人开始蠢蠢欲动。


  还是最开始过来搬凳子的那小伙子,站了起来走到戚刚面前,一张嘴,话就横着出来:“草,还吃呢?”
  戚刚手里拿着几串羊腰子,理也不理。
  “哈哈哈哈……”看见戚刚不说话,那帮人轻松地笑了,他们觉得戚刚是真怂了。
  那小伙子更加得意,伸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杯子里的啤酒溅了出来:“嘎子,还吃呢?”
  “嘎子”在银州话里是对年轻人的蔑称。那帮人的岁数确实比戚刚大,叫戚刚“嘎子”很确切。
  戚刚还是头不抬眼不睁地大咬大嚼,手里就剩两串腰子了。
  那小伙子也有点恼了,声音高了几个分贝:“站起来!你他妈聋了?”
  剩下的两串腰子,也被戚刚塞进嘴里了。
  戚刚扔掉了签子,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抓起桌子上一瓶还没开的啤酒,劈头抡了下去。
  以他的肩膀为圆心,臂长为半径,戚刚手里的啤酒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一声巨响,啤酒瓶子炸了。
  不是碎了,是炸了。


  如果是空瓶子砸在硬物上,应该是“哗啦啦”之类的破碎的声音。
  但戚刚手里却是一瓶还没开盖的啤酒,急速挥动之下砸在那小伙子头上,发出的是“嘭”的爆破声。
  能把一瓶600毫升的啤酒抡出这种效果来,可见戚刚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纯白的啤酒沫子四处飞溅。那小伙子一声没吭,平平展展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戚刚右手的虎口全裂了,鲜血顺着手掌滴答下来。脸上也被溅出来的玻璃渣划破,爬虫一样的血道子蜿蜒下来。
  戚刚使劲地甩了甩右手,看样子是伤口里进了玻璃渣子,他想甩出来。
  那帮人全傻了,没一个敢说话的,都木木地盯着专心致志甩着右手的戚刚。过了几秒钟,才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小伙子。
  那小伙子已经短暂型晕厥,没有了反应。

  “先去医院吧。”另一个小伙子说。
  “快去,快去。”那帮人都说。
  “老板,多少钱?”戚刚问。
  老板早就目瞪口呆了。在这儿开烧烤摊,小打小闹肯定也是见惯了的,不过像今天戚刚这样一瓶子下去就把人打晕,还真是第一次见。
  “啊?钱……四十一块五,就算四十吧。”老板小心地说着。
  戚刚掏出钱来买了单。
  “哥们儿,你先别走,我们去医院看看,人都躺那儿了。”那帮人里有个胆子大点儿的跟戚刚说。
  “……”戚刚没说话,冷冷地看着对方。
  “哥们儿,你把人打了,也不能就这么跑了吧?”
  “谁他妈跑了?人是我打的,我就在这儿。”戚刚就怕人激他。
  “小兄弟,我们这片管得严,出事了我们跟派出所也不好交代……”老板挺为难地对戚刚说。
  “该报警就报警,我就在这儿等着,能咋的。”戚刚从不为难没惹过自己的人。


  烧烤摊老板打电话报警,那帮新城人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招呼同伙。
  当时不要说手机,就连寻呼机也就是BP机也不是人人都有,通讯速度很不发达。
  戚刚把右手虎口简单洗了洗,又坐了下来,喝啤酒。
  对方虽有一帮人,但真就没一个再敢上来的。
  戚刚在一群敌视、警惕和畏惧的目光中傲然孤立。脸上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派出所的警车来了、市医院的救护车来了、那帮人喊来的同伙也到了。人民警察、社会混子、白衣天使前后脚赶到了新城夜市。
  警灯闪烁中,戚刚在众目睽睽下上了警车,对方那帮人紧随其后。被砸晕过去那小子,被人抬上了救护车。


  “小伙子,你是哪儿的?”警车上,一个老民警问戚刚,语气平实,没有刁难的意思。
  “老城的。”戚刚说。
  “老城哪片儿?”
  “新华街,惠民巷附近。”
  “你这岁数,还念书呢吧?”
  “……”戚刚虽然生死不怕,但是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还是个要脸面的人。
  “不念书了?”老民警看出了戚刚的犹豫:“不管你做什么的,一会儿到了所里,你得作笔录,都要告诉我们。”
  “惠民巷里开酒吧的。”
  “到新城干什么来?”
  “没事来逛逛,不行吗?”
  “都这会儿了,你还这么冲?”老民警说:“你这是聚众斗殴,扰乱社会治安,你把那小子打晕过去了,绝对够拘留你的。”
  “打人这事我认,可我不是聚众斗殴!”戚刚嚷嚷起来:“我就一个人,他们一帮子!要说聚众也是他们聚众!”
  “你打了人,还这么有理?”旁边一个年轻点儿的民警,声音高了几度。
  “是他们先惹我的!你们可以问问旁边人!都看着呢!”戚刚还是不服。
  “行,咱们到所里再说!”
  戚刚还是那副冥顽的神态,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老民警颇有兴趣地盯着他,目光中别有深意。



  进了派出所戚刚才知道,被自己打晕过去那位叫秦启飞,在新城也算是玩了很久的混子了,在自己的地界上被人打晕,还是生平头一遭。
  秦启飞主动挑衅在先,却被戚刚一招拿下,身手确实不敢恭维。
  不过虽说身手一般,可是秦启飞在新城混子里的人缘确实不错,大批的新城混子听说之后,都出动了。
  或者说,秦启飞的面子只是一部分原因。那时候社会上的流氓对领土意识还是很看重的,老城人来到新城打人,而且打得进了医院,事关尊严,守土有责。
  新城的混子吹了哨子,他们在派出所门口围了一堆人,扬言说等戚刚出来就废了他。
  这一夜,这帮人都没散。这一夜,戚刚被民警简单问了几句话,作了笔录,就在醒酒室里酣畅地睡着了。
  一般人,在醒酒室是睡不踏实的,但是戚刚,不管在哪里都能睡得很踏实,就跟睡在自己家的卧室一样。
  天亮的时候,戚刚醒了,他手上和脸上的伤口在火辣辣地作疼,嗓子还干得不得了,非常口渴。
  “喂,劳驾,”戚刚对着醒酒室的外面喊到:“有人吗?”
  没人搭理他,戚刚又喊了几声:“有人吗?”
  “喊什么喊!”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说你呢,喊什么喊!”
  “劳驾,渴得很,给我杯水。”戚刚态度很好,他确实是渴了,昨晚喝完酒打完人,到现在,水没喝一杯,他现在嗓子都快冒烟了。
  “你醒酒了吗!”那警察看上去很不耐烦:“没醒酒继续醒着去!别在这儿瞎嚷嚷!”
  “醒了,我真醒了。”戚刚说。
  那警察仔细地看了看戚刚的眼睛:“真醒了?”
  “真醒了。”戚刚无比真诚。
  “你还大模大样地要水喝,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警察局,派出所。”
  “亏你还知道?那你还喊什么?声儿还不小?拿这儿当饭馆子了?”那警察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高兴,估计是早上还没睡醒,就被戚刚喊醒了。
  “那你们也得给人水喝吧?”戚刚不服:“别说派出所,就算判死刑了,也得给口水喝吧,把人打死也不能把人渴死啊?”
  那警察盯着戚刚看了一会儿,说:“怎么进来的?”
  “打架?”
  “什么时候打的架?”
  “昨晚。”
  “昨晚……”警察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对了,是不是你,在夜市上,把一个怂用酒瓶子给打了?”
  “啊,是我。”戚刚渴得不想多说话。
  “就你啊,行,你是挺有种。”那警察语气变了:“你等着,我给你拿水去。”
  过了一会儿,那警察拿来一杯水,递给戚刚,戚刚看都没看,一仰脖子,一杯水一滴没剩。
  “谢谢。”戚刚抹了抹嘴,对那警察说。戚刚,其实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小子,你叫什么?”那警察居然跟戚刚攀谈起来。
  “啊……戚刚。”稍微犹豫了一下,戚刚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被人问到名字不说,在戚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不管是在哪里。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38:59
  第26章  回老城

  “戚刚……老城的?”那警察上下打量着戚刚。
  “嗯。”戚刚也有点奇怪,这警察怎么这么爱问东问西的。
  “老城的,来我们新城打人,你胆儿是不小。”那警察点了点头。
  “他们先惹我的,”戚刚说得很真诚。事儿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他的情绪已经平稳:“他们先找事,我也不能让人欺负吧?”
  那警察不说话了,点了一根烟,斜着眼睛看着戚刚。
  “咋了?”戚刚不满:“看我干啥?”
  “知道这是哪儿吗?”
  “派出所。”
  “那你还这么横?”
  “我习惯了。”
  “嗯,你就好好横吧。”那警察的鼻孔喷出两道烟雾,转身要走,走之前,告诉戚刚:“昨晚上,门口就有一帮人,三十四号,一直等你呢。昨天你打那个,也不是善茬子。”
  “知道了。”戚刚很无所谓地说。
  那警察看了看戚刚,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牛逼,然后转身走了。
  派出所上班之后,戚刚给黄为国打了电话,那时候,有手机的人根本没几个,普通老百姓都是用传呼机联系,那时候叫BP机。
  戚刚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之后,黄为国大吃一惊。
  孤身一人,赤手空拳,戚刚跑到新城来打人,还把人打到住院,戚刚的胆子也太大了。
  新城和老城,是不同的势力划分,一般两个城区的混子之间,尽量不产生冲突,平时都是各玩各的,利益上也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
  但是这次,戚刚绝对是踩到红线了。
  “你稳住,别慌,”电话里,黄为国说:“越这个时候越不能慌,我这就过去。”
  “我不慌。”戚刚说:“来吧。”
  当时的黄为国,也就是个社会上私营业主,当然这是现在的说话,在当时国人的眼中,他和戚刚都是“不务正业”的。
  黄为国当时没什么实业,主要是和朋友一起去南方城市,倒腾点儿衣服、玩具之类的小玩意,赚取差价。
  当年物流不发达,也没有网购什么的,这个生意是一门不错的生意,衣食无忧不说,比一般上班赚工资的,多多了。
  黄为国接到戚刚的电话之后,拿上了自己的存折,存折里是他所有的积蓄,急火火地赶到了新城派出所。
  黄为国一个人也没有带,自己来的。
  在人家地盘上,你带多少人也没用,不能跟人家比人多,一个人来,是来讲理,解决事儿来的,要是带上几个人,那说不定又得打起来。
  从年轻时候起,黄为国就属于情商比较高的那拨人。
  “怎么回事?”见了戚刚,黄为国就问:“我看门口那么多人。”
  “都是等我的。”戚刚说。
  黄为国点点头,不用多说,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找人,张罗赔钱。有人愿意出钱,那这个事儿也就不难解决了。
  戚刚和秦启飞是在夜市上偶然相遇的,偶遇式,而且本身也是秦启飞先向戚刚挑衅,这个事儿,有旁边的人可以作证。
  所以这件事儿属于偶发式斗殴,那年月打架斗殴的事儿数不数胜,一般就是赔钱了事。
  不管怎么说,人家就说了几句挑衅的话,戚刚就一酒瓶子把人家砸到短暂性晕厥,也确实是不应该。
  黄为国去了医院,见到秦启飞的家属,拿出了三千块钱,解决了问题。
  那时候的三千块钱,不是小数儿,那是黄为国存折上三分之二的钱。
  “你可以走了。”上午给戚刚端了杯水的那个警察,出了一份民事调解书:“签个字吧。”
  戚刚看都没看清,拿起笔就划了几道。
  “你也不看看?”那警察问。
  “看什么看,我们掏钱了。”戚刚没好气。他是心疼那三千块钱。
  “你以为掏了钱就完了?”那警察笑了。
  “不完还能咋样?”
  “你看看门口那些人。”
  门口,全是秦启飞的人,秦启飞在新城这块,也是个有点势力的混子,在家门口被人打成这样,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人多能咋?弄死我?”戚刚声音又高了起来。
  黄为国在身后拉了一把戚刚,这会儿他俩还是在派出所,这么大喊大叫肯定不好。
  那警察可能也觉得戚刚不可理喻,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门之前,黄为国还是有点担心,他悄悄问了问戚刚,咱们怎么走?
  “怎么走?拿腿走。”戚刚说。
  “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黄为国说。
  “总不能扭着秧歌出去吧?”戚刚说。
  黄为国无语。
  俩人并着肩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门口的人一看戚刚出来了,当时就炸了营,好几个毛头小子就地冲了上来,把戚刚和黄为国团团围住。
  戚刚斜着眼睛看着那帮人,一脸不屑的样子。
  黄为国四处打量着,暗暗担心。这帮人加起来足有三十人左右,有的人骑着自行车,有的人骑着摩托车。
  那个时候,一般人是没有汽车可以开的。
  一个小伙子逼近了戚刚,鼻尖快顶到戚刚的脸上。
  “嘎子,意思是想走呢?”那小伙子凶恶地说。
  “不走咋整?”戚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小伙:“意思你请我吃饭?”
  “你是想死呢。”那小伙眼里露出凶光。
  “我是活够了,问题是,你有本事死了我吗?”
  “死了我”是一句比较拗口的话,意思是:你能弄死我吗?
  那小伙子一抬手,手里是一把弹簧刀,当年的混子管这种小型弹簧刀叫“跳子”,意思是刀刃自己会跳出来。
  “你他妈活腻了。”那小伙子扬起了弹簧刀。
  “往这儿来,”戚刚抬起头,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来,今儿我活腻了,给我一刀,快点。”
  周围的人全傻眼了:三十多个人围住两个人,刀都掏出来了,戚刚还这么横。
  拿刀的那小子明显不会玩了,拿刀的手僵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这特么的就尴尬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戚刚一抬手,夹手就将那把弹簧刀夺了过来——戚刚的身手,在混子里是一流的,之前他专门练过,有师父。
  他不是流氓,但是他真的会武术。
  戚刚拿刀在手,对方大惊失色。
  戚刚把弹簧刀在手里,在空中甩了一下,刀在空中翻了一个个,又落回戚刚手里。
  就像美国西部片里那些把手枪玩得跟陀螺一样的枪手们一样。
  “会他妈玩刀吗?傻怂?”戚刚乜斜着对手。
  那小子没词儿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了。
  “让一让吧,大伙儿。”戚刚身后,黄为国说话了:“钱也赔了,人也关了,这事儿就这么结了吧。我们现在不想闹事,就想走,给我们让条路,什么事儿都没有。”
  对方一群人都没有说话,互相看了看。
  “不想让路也行,我就跟他玩玩这把刀。”戚刚看着那个小伙子,说。
  派出所里走出两个警察,向这边张望。
  “这是局子门口,闹大了,谁都没好处。”黄为国说。
  “你们走吧。”对方人群中,一个岁数大一点的人说:“走是走,你们得留个名字下来。”
  “我叫戚刚。”
  “我叫黄为国。”
  “老城的?”
  “老城的。”
  “行,你们以后别来新城了。”
  “你要闲了,可以去老城转转,我安排安排你。”戚刚笑了。
  对方让出一条路,戚刚和黄为国走了出去,戚刚回头,把那把弹簧刀递给了那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黑着脸,没接。
  “不要?不要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还缺把跳子。”戚刚不客气地把刀收了起来。
  那天,戚刚和黄为国愣是在新城一帮混子的注视下,全身而退。
  这次也成了戚刚人生中的经典战役之一,在之后无数次的酒局上,被无数次地提起。
  “其实也没啥,我玩的是心理战。”每次说到这儿,戚刚就说:“我们当时是在派出所门口,不管是多牛逼的混子,他们敢在派出所门口捅人?要是捅了,本来判五年的,肯定判十年,你也太不把警察放眼里了。所以我就知道,那小子吓唬人呢。”
  看起来,戚刚再火爆,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戚刚这些年,就是这么雷霆万钧地过来的。
  说实话,后期黄为国在银州道上能混起来,多多少少,都有戚刚的因素在内,在银州,只要是个出来玩的,就知道,戚刚和黄为国是过命的交情。
  俩人是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的小伙伴,发小儿。
  也就是说,得罪了黄为国,也就等于得罪了戚刚。
  银州道上敢惹戚刚的人,还真没多少。
  多年来的江湖名声,在黄为国的赌场里转化成了实打实的效益。
  自从开业以来,除了程盛杰派人来踩过点儿之外,黄为国的赌场一直顺风顺水,日进斗金。
  这个赌场,戚刚有股份,但是股份不多,但是戚刚有事儿没事儿喜欢呆在这里,喜欢跟兄弟们呆在一起。
  二五、欧阳和左晓光如果没什么事儿,也呆在这里。
  从辈分上讲,他们都是黄为国的小弟,在这里上班,是他们的本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41:21
  第27章  妹妹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晚上,二五和欧阳坐在老黄农家乐——也就是黄为国的赌场里,无所事事。
  他们的身份,是赌场的工作人员,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工作。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赌场秩序的稳定,但这是黄为国的赌场,没人敢来闹事。
  于是二五和欧阳就变得无所事事。
  他们还不像左晓光,左晓光是在南方那个沿海城市镀金回来的,赌场的一切都是左晓光在打理,他在用南方城市先进的理念在管理。
  所以左晓光还是比较忙的。
  因为左晓光是这个赌场的CEO。
  二五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欧阳在看电视,电视里的我是歌手,一个过气多时的老女人在引吭高歌。
  “这娘们儿多大岁数了?”二五懒懒地问了一句:“还在这儿叫唤啥啊。”
  “有味儿。”欧阳头也不抬。
  “什么味儿?”
  “韵味。”
  欧阳是九零后,但是平时的一些做法,却和现在的九零后格格不入。
  他喜欢听老歌,看老电影,摆弄一些老的东西,比如收音机之类的,就连开车,都喜欢开老车。
  就像他自己说的,老的东西,有韵味。
  做事风格也很老派,保守,二五经常问他,欧阳,你是不是还是处男?你要是的话,哥带你开个苞去吧?
  作为一个混子,一个资深的混子,二十好几了还是处男,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欧阳坚决回绝了。
  也许在欧阳的心里,没有情感,就不可能有身体——这是上个世纪中后期的思想。
  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欧阳,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不是二五和欧阳这样交情,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二五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白白。
  这段时间似乎白白有点忙,二五也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白白的人了。
  “咋了?”二五说。
  “你在哪儿呢?”
  “上班呢。”
  二五和白白之间,互相把在场子里的时间叫“上班”。
  二五在赌场上班,白白在“良缘”KTV上班。
  “能过来一下不?”
  “咋了?”二五一下坐直了身子:“良缘出事儿了吗?”
  不远处的欧阳,迅速把目光转了过来。
  “不是的,我自己的事儿,”白白说:“是白雯的事儿。”
  白雯是白白的妹妹。
  “白雯咋了?”
  “你快过来吧,我在家,过来再说。”白白说完挂了。
  二五起身要走,欧阳说二哥干啥去,二五说白白有事儿喊我,你看你的,我走了。
  欧阳说我也去,二五说不用你,白白她妹妹的事儿。
  我也去,你办你的事儿,我不多嘴。欧阳说。
  那就走,二五说。好,我开车,欧阳说。
  跟左晓光打了个招呼,两人开着一辆白色SUV,出了赌场。
  到了白白家楼下,白白已经等在路边了。上了车,白白跟欧阳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去哪儿?”二五问。
  “通达街。”
  “白雯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那个黄毛吗?”
  “记得。那小子叫赵光凯。”
  “雯雯跟他在一起。”
  “然后呢?”
  白白说,经过上次她和二五的盯梢,雯雯和赵光凯之间,距离远了一些,看似两个人好像是不在一起了。
  但是白白要在场子里上班,雯雯是个平时住校的高中生,白白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她妹妹。
  最近,好像看见雯雯又跟那个赵光凯在一起了。
  白白和她妹妹相依为命,虽然雯雯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但是这件事她必须得管。
  因为,她觉得那个赵光凯不像好人。
  二五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早就告诉过白白“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是白白听不进去。
  白白的看法是:二五事不关己,肯定无法体会白白的焦急。
  后来,二五就放弃了说服白白的举动,跟女人讲道理,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今天怎么知道她在哪?”二五问。
  “他们在蓝色夜曲。”白白说:“好多人在一个包厢里,我朋友看见了。”
  “蓝色夜曲”也是银州一家比较老的KTV,白白在那里有朋友,也是包厢公主,赵光凯带着雯雯去那里玩,被白白的朋友看到了。
  只要是和白白关系好的朋友,都认识她妹妹,他们姐俩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蓝色夜曲离得并不远,二五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门口的招牌上,“曲”字最下面的那一横不亮了。
  过去也曾在银州夜场界叱咤风云的蓝色夜曲,现在怎么看,怎么透着点儿破败。
  三个人走了进去,有大堂经理迎上来:“几位?”
  “我们不唱歌,找个人。”二五说。
  “请问您找谁?”
  “四条8。”白白说,四条8的意思是,雯雯他们的房间是8888,属于豪华包间。刚才来的时候路上,白白已经致电这里的朋友,问清了包厢。
  “走。”二五说。
  “等一下,”大厅经理伸出手,拦住了二五,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请问您找谁?”
  “找我要找的人。”二五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对方:“跟你没关系。”
  说完,拨开大厅经理伸出来的手,大步往里面走去。
  欧阳和白白跟在二五的后面。
  他们的身后,大厅经理掏出对讲机,在说着什么。
  没有敲门,二五直接推开了8888房间的门,屋里是一帮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桌上杯盘狼藉,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烟。
  音响的声音几乎震破了天花板。
  雯雯坐在赵光凯的大腿上,正拿着一个杯子,往赵光凯的嘴里倒着酒。
  二五三人一进来,雯雯傻了,尽管灯光昏暗,但也能看出,她的脸色发白。
  有人把音响关了,房间安静下来,白白打开了墙壁上的灯,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孩子们看着二五三个人,眼神里全是“这三人是谁啊”的意思。
  “雯雯!你在干什么!”白白上前,一把就把雯雯从赵光凯的腿上拽了下来。
  雯雯踉踉跄跄,满脸惊慌,她姐姐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雯雯脸上。
  挨了姐姐打的雯雯没有哭,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雯雯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打,那伙孩子不干了,当时就站起来好几个人。
  “你们谁啊!”
  “在这儿打人!你们要干什么!”
  “想动手是不是?”
  几个半大孩子咋咋呼呼,摩拳擦掌。看样子都是喝了不少,酒壮怂人胆。
  一个男孩子靠近白白,满嘴酒气,大声吼到:“你他妈是谁?到这儿来打人!”
  “客气点,客气点。”二五伸手,推开了那男孩。
  “你他妈别动我!”那男孩看样子是没少喝,还在继续大喊。
  二五双手猛地一用力,就把那男孩推得坐在了沙发上,然后二五拿起一瓶啤酒,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啤酒瓶爆了,碎片四溅。
  “都别他妈的动,知道不?”二五又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倒着提在手里,指点着那些孩子:“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别瞎几巴起哄,伤了自己个,不合适。”
  二五的气势镇住了那些孩子,一时半会,倒是没人敢上来。
  刚才那个被推倒的男孩,还在不服不忿地大喊着想站起来,周围的人使劲拉着他。 
  这时候,外面呼啦啦涌进来一堆穿西服的人,为首一个人进来之后就大喊:“谁!谁在这儿闹事!”
  “我,”二五说:“闹事的是我。”
  那人上下看了一眼二五:“你谁啊?”
  “你问我是谁?”二五说:“我他妈还没问你是谁呢。”
  对方不禁一愣,他们是蓝色夜曲的工作人员,说是工作人员,其实也就是看场子的,蓝色夜曲在银州也算个有名的夜场,一般还真没什么人来闹事儿,现在二五这么硬,对方也没想到。
  那人楞了一小下,马上反应过来。
  “你们是哪儿的?敢在这儿闹事?知道这是哪儿吗?”一连串问句,语气强烈。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二五笑了:“你十万个为什么吗?我闹事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闹事了?”
  “他们就是来闹事的!”一边的赵光凯找到救星似的,对看场子那些人说:“他们推门就进来,摔了酒瓶子,还打人……”
  “哎,哎,我说,你别叫唤了,你跟他叫唤,毛用也没有,知道不?”二五对赵光凯说:“我们为什么摔瓶子,为什么打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的账,咱们一会儿再算。”
  赵光凯不敢再说话了。
  “我在这儿摔个酒瓶子,你是不是不满意?”二五对看场子的那人说。
  “对,我很不满意。”对方虽然知道二五是个碴子,但是场面上,话不能软。
  “奥,好。”二五说着,又拿起一个酒瓶子,看都不看,就往墙上轮了过去,酒瓶爆碎,啤酒洒了满墙都是。
  “满意吗?”砸完这个瓶子之后,二五微笑着对那人说:“你要是不满意,我就接着砸。”
  那人看着二五的眼睛,点点头,说行,你等一下,然后掏出电话开始打电话。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45:17
  第28章  妹妹(二)

  你慢慢打,我等着,二五说着,招呼白白和欧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二五扔给欧阳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翘起二郎腿,悠闲自在。
  赵光凯一帮人也被二五的气势镇住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赵光凯站了起来,招呼自己人离开,二五喊住了他。
  “别人都可以走,你不行,”二五指着赵光凯:“你留下。”
  赵光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那帮孩子说,你们先走,先走。
  到了这一步,那帮孩子都害怕了,事不关己,一个个都快速离开了现场。
  只有一个人没有走,就是刚才冲着白白大吼的那个男孩。
  那男孩有着一双透出憨厚和莽撞的大眼睛。
  “你快走。”赵光凯对那男孩说:“这没你事儿。”
  “我不走,我留着。”
  “你留着干啥,我没事儿。”
  “等你走,我跟你一起走。”那男孩很坚定。
  那边,白白已经把雯雯拽到身边,小声地说着什么,雯雯还是一直低着头,姐姐问什么,她就悄悄地答应一句。
  姐俩儿的声音都极低,别人根本看不出她们是在对话。
  这时候,看场子那人的电话已经打完,他走过来,低低地问了一声,这位老板,你们今天到底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商量。
  我们没什么事儿,我们就是来接个人,二五懒洋洋地说。
  就接个人?对方的口气似乎不太相信。
  对,我们的人在这喝酒,二五说着,用下巴指了一下白白的方向,我们来就是把人接走,跟你们蓝色夜曲无关。
  “你们也太牛逼了吧!”那帮看场子的人里面有一个喊到:“随随便便就来找人,砸场子,知道这是哪儿吗?”
  还没等二五说话,一边的欧阳站了起来,指着那个说话的人,就说了三个字。
  草你妈!
  那人明显怕了,虚虚地说,你们进来就砸瓶子,有这个道理吗?
  草你妈。欧阳把刚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二五一直微笑着,不言不语。
  对方彻底被二五和欧阳弄慌了,为首那个人说,老板,我们这儿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们这样,我们没法做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谈谈可以啊,二五说,不过,你带这么多人来,我看着有点害怕,恐怕谈不出什么来。
  你们都走,都走,那人说。
  刚才气势汹汹进来的那帮人,也撤出了屋子,比刚才那帮孩子撤出的速度还快。
  诺大的8888包间,就只剩下二五欧阳白白雯雯,还有那看场子的。
  这多好,多清净,说点儿正事也不吵,对吧,哥们儿。二五先开了口。
  老板,你们到底是哪条船上的,说个明白,大家都方便。那看场子的说。
  我叫二五,他是欧阳,我们是跟黄总玩的。
  黄总?看场子的楞了一下,黄为国,黄总?
  没错,二五淡淡地说。
  行,我知道了,看场子的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你们今天就是来带人,对吧?
  对。
  跟场子无关?
  无关。
  行,那你们聊。说着,那个人往外面走去。
  今天这个包厢的消费,我一会儿给你签单。二五在那个人身后说。
  谢谢老板。
  那看场子的走了,走到门外,毕恭毕敬地关上了包厢的门。
  “你叫赵光凯是不?”二五开始问话了。
  “是。”
  “你和雯雯什么关系?”白白迫不及待地问。
  “朋友。”
  “什么朋友?”
  赵光凯看了雯雯一眼,鼓了鼓嘴没说话,一边的雯雯忍不住了,对白白说:“姐,你们干什么,审问他吗?”
  “你跟我说说,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了!”白白火了:“到底是什么朋友?”
  “男女朋友!”雯雯很强硬。
  “你才多大!”白白喝到。
  “十八。”
  “我供你上学,是为了让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找男朋友!”
  “姐,我是人,我不是你的宠物,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情。”
  “那你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白白气急了,一巴掌推到雯雯肩膀上,把雯雯推了个趔趄。
  “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滚!”
  雯雯站起身来,走到赵光凯身边,拉起赵光凯的手:“跟我走。”
  雯雯拉起赵光凯,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门,刚才留下来的那个男孩也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二五一眼。
  你看什么!白白和雯雯吵翻了,二五心情正不爽,烦躁地吼了一句,再看我他妈抽你!
  那孩子赶紧一掉头,紧跟着赵光凯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之后,二五来到前台,把今天晚上的消费签了个单,对方的大厅经理客客气气地笑着。
  对了,我还砸了两瓶啤酒,要不要把清洁费算上?签完了单,二五问了一句。
  您真会开玩笑,我们的服务不周到,您别介意就好。对方笑着说。
  行,那我谢谢你们,真给面子。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误会,误会,以后常来玩啊!
  替我跟徐总问个好,明天我让黄总给徐总打个电话。
  行,我一定带到,您几位走好。
  三人走到门口,欧阳忽然开口了:“你们先走吧,我打车回农家乐。”
  欧阳说的农家乐,就是黄为国的赌场,他们对外的口径一律是“农家乐”。
  二五心里明白,这是欧阳在给白白和自己留说话的空间。
  动起手来不要命的欧阳,其实有细腻和温情的一面,但这一面,他只留给最亲近的人。
  二五开车,白白坐在车上,双眼无神。
  “我送你回去吧。”二五说。
  “送我去良缘,我得去上班。”白白有气无力地说。
  “还上啥班啊,你看你那张脸。”二五说:“你现在这张脸,不适合上班,适合上坟。”
  “滚你妈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淡。”
  “回去休息休息吧,实在心情不好,找个地儿我陪你喝点。”
  “你说,雯雯,她怎么就……”白白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二五也没法说,她们姐妹俩的事儿,二五到底是个外人。
  “你刚才为什么让那个姓赵的走?”白白没好气地说。
  “我能怎么样?我带你过去,牛逼也耍了,场子也砸了,还想咋?扣住人?凭什么扣人?人家咋了?你要扣人,那叫非法拘禁,知道吗!”
  “你就那么看着雯雯跟他走?”
  “是你让雯雯滚的,不是我吧? ”
  白白没有话说,看着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黄为国就接到了蓝色夜曲老板的电话。
  蓝色夜曲的老板叫徐涛,早年也是银州道上有名的混子,跟黄为国和戚刚还算有点交情,年轻的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偶尔的场合下,也许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但是后来,他没有黄为国混得好,黄为国有情商,有远见,不过话说回来,整个银州,混的好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徐涛是比黄为国次一个级别的社会大哥,虽然比黄为国次一个级别,但人家也是大哥,不折不扣的社会大哥。
  而且,这些年来,徐涛开蓝色夜曲,黄为国开良缘,也算是同行,彼此之间不可能一点往来也没有。
  看到徐涛的电话的时候,黄为国已经知道什么事儿了,昨晚欧阳刚一回来,就把事情跟黄为国说了。
  “老徐,老没见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接起电话,黄为国打着哈哈。
  “黄总,这不是好久没见了,问候一下嘛。”黄为国管徐涛喊“老徐”,但是徐涛管黄为国喊“黄总”,这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两人的江湖地位。
  而且,近年来,黄为国喜欢被人喊“黄总”,听起来有商业气息,少了几分江湖气。
  “老徐啊,你肯定是有事儿,有事儿就直说吧,咱们都这么熟了。”
  “既然黄总这么痛快,那我就直说了,”徐涛说:“昨晚上的事儿,想必黄总已经知道了吧?”
  “倒是听着点儿边儿,还没弄太清楚。”黄为国说:“是不是良缘的人去你那儿玩去了?”
  “是啊,来了俩兄弟,带着个女孩,也不知为啥,好像砸了几个酒瓶,还骂了我们的人……”
  “还有这事儿?我咋不知道……”黄为国故作惊奇:“你这样,我先放了,问清楚了我打给你。”
  “麻烦黄总了。”
  “客气。”
  刚放下电话,二五就问,黄总,老徐什么意思啊?
  你们是不是砸了酒瓶子?黄为国问。
  是。
  骂人了吗?
  骂了,是我骂的,欧阳抢着说。
  没打起来吗?
  没有,骂了之后,我们亮身份了,他们立马就客气了。二五说。
  道上说的“亮身份”,就是把家门报出来,比如昨晚二五“亮身份”,就是说出了自己是黄为国的人,在道上,亮身份有的时候无比有用。
  因为有句话,打狗也得看主人。
  黄为国问清楚之后,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晚上让晓光带着你俩,跟人家吃个饭,聊聊天,喝点酒,就行了。
  还让大哥去吗,黄总?二五说,是不是太给老徐面子了?我带着欧阳去就行了吧?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48:38
  第29章  聊聊

  黄为国说的,跟他们吃个饭,喝点酒的意思就是表示个态度,毕竟你们过去了,张嘴就骂人,抬手就摔瓶子,无论怎么说,得给人家个说法。
  但是,肯定不能是正式道歉,如果为这点儿小事正式道歉,那黄为国的脸面就没地方放了。
  请客吃个饭,聊一聊,彼此面子上都过得去,这事儿也就算了。
  也就约等于过去老江湖人口中的“摆酒赔罪”了。
  一般道上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冲突,这样的解决方法,很常见。
  二五的意思是,老徐的名声不是那么响,用不着左晓光出面,他带着欧阳就可以了。
  “让晓光去吧,”黄为国说:“不管咋说,老徐也是个老人儿了,当年和我们都认识,这个面子,该给还是得给。”
  二五和欧阳都点头。
  “去了,好好聊聊,”黄为国说:“牛逼你们也耍了,点到为止,在道上,多交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仇人强,去吧。”
  当天晚上,胡子烧烤店,左晓光带着二五和欧阳,坐在二楼最大的包厢里。
  胡子烧烤是银州一家老字号烧烤,这里的羊腰子鲜嫩火辣,不腥不臊,令人拍案叫绝。
  怎么还不来?二五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不急,咱们约的六点半,这不是才到吗?左晓光看着手表。
  欧阳还是低头玩手机,头不抬,眼不睁。
  约到六点半,他们就六点半到?二五说,他们怎么那么牛逼?不能提前点儿来?
  行了,行了,你稳当点儿。左晓光说,他们不牛逼,你牛逼。
  你是我大哥,要说牛逼 ,还是你最牛逼。二五笑嘻嘻地说。
  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五个人。
  为首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其余的四个,都沉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
  二五一眼就认出来,为首那个就是昨天的大堂经理,后面那里面的一个,就是被欧阳骂了草你妈,而不敢还口的人。
  二五记人脸的本事,一般人也是比不上的。
  于是大家落座,双方先自报家门,二五替左晓光做了介绍,左晓光之前在银州道上,是赫赫威名的主儿,桌上这几位,可能也听过左晓光的名头,态度开始变得恭敬。
  左晓光经过了跑路的几年,人更是成熟了不少,知道今天黄为国让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礼贤下士,满脸堆笑,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左晓光的友好态度,让蓝色夜曲的人很受用,也就放开了心理防线,安心大吃大喝。
  这是一般江湖人士的聚会,不会那么正式,喝的是啤酒。在座一共八个人,喝到开心的时候,已经干掉了六件啤酒。
  一件是十二瓶,六件,七十二瓶啤酒,全都见底了。
  酒这个东西喝多了之后,情绪就会高亢,一旦高亢了,就容易出事。
  原本是一杯一杯地敬酒,因为左晓光江湖地位高,对方的人轮着给左晓光敬酒,敬得多了,二五和欧阳就出来,为左晓光挡酒。
  这样,无意间,就把桌上分成了两派,一来二去,大家都喝得有点多。
  二五有量,一斤多的白酒,十几瓶啤酒,都没有问题。左晓光的量就差一点,欧阳的量就更差了。
  对方看出欧阳有点支撑不住,于是气焰更是高涨,频频举杯进攻。
  二五左抵右挡,渐渐支撑不住。
  “行了,行了,兄弟,不喝了,缓缓,缓缓。”左晓光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拼酒来了。
  “就是,缓缓,缓缓。”二五放下了杯子。
  “不能缓,不能缓……”对方来劲了,就是那个被欧阳骂的人,今天他喝得最凶,而且确实也有量。
  可能是那天被骂又不敢还口的面子,他要在酒桌上找回来。
  二五已经有点厌烦了,但是面子上还在撑着。
  兄弟,今天要不然就到这里了吧,改天,咱们仔细喝起来。
  不存在,对方面红耳赤地说,已经端了杯子,你不能再放下吧?
  对啊对啊,对方一帮人开始聒噪,不能放下,不能放下。
  我是有点不行了。二五的脸色开始不好看。
  男人,不能说不行。对方也确实是喝得有点多,越来越没有分寸。
  来,我喝。二五身边的欧阳忽然拿起酒杯,来,都满上,我替二哥喝。
  一帮人看了看欧阳,有点打怵,这也难怪,一般人看见欧阳,都会有点打怵。
  欧阳的眼神,实在是跟正常人有区别,像狼,像猎豹,像那种草原上的捕食动物。
  都满上,都满上。欧阳说了一句。
  桌子上除了左晓光,所有的人都把酒倒满了。
  这是今晚最后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我干完这杯,就不喝了,大哥,行不?
  欧阳最后这声大哥,是喊左晓光的,但是,他想说什么,桌上的人其实都知道。
  欧阳一仰头,一杯酒干了。
  你们随意,说完,欧阳抹了一把嘴,把杯子放在桌上。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桌上氛围冷了下来,有点尴尬。
  来来来,吃点东西,都动动筷子,左晓光招呼着大伙,凉了的,我让服务员热热。
  兄弟,出来喝酒,为了大家都高兴,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吧?那天的那个大厅经理说话了,对着欧阳。
  那我怎么说话有意思呢?欧阳靠在椅子上,懒懒地说。
  左哥,你是大哥,我们哥几个都知道,可是今天,你这个小兄弟有点过了。大厅经理说,他也喝得有点多,舌头已经不是非常利落。
  左晓光眯了眯眼,没说话,掏出一包烟,让给对方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对方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抽。
  有点过了,有点过了。大厅经理还在絮絮叨叨,喝多了的人都这样,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兄弟,你喝多了,要不然,今天就散了吧,咱们改天再约起来。
  左晓光看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就招呼大家散了,他也知道,那个大厅经理再这么逼逼叨叨下去,说不定得出事。
  欧阳的脾气,左晓光是很知道的。
  于是也就都散了,左晓光他们三人先走出饭店,欧阳忽然说,等等。
  怎么了,欧阳,二五问。
  我得回去上个厕所。欧阳说完,一转身,又走进了胡子烧烤店。
  这时候,蓝色夜曲的那些人也出来了,跟左晓光和二五打了个招呼,彼此都有些没话说,毕竟刚才在酒桌上,发生了那一出,虽说没当场翻脸,可是也够惊险的了。
  于是,就那么距离不远地站着,各自等着人。
  最后还是二五问了一句,才知道,对方是在等那个大厅经理,他去洗手间了。
  这都半天了,怎么还没出来?那帮人里有个人,嘀咕了一句。
  左晓光忽然低声地二五说,进去看看。
  嗯?二五有点没反应过来,说,进去看什么?
  快,去看看欧阳,左晓光说,他也在厕所呢……
  一句话提醒了二五,二五立刻大步向烧烤店里面走去。
  可是,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烧烤店里的男厕所,已经乱成一团,蓝色夜曲的大厅经理倒在地上,鼻血流了满脸,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
  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欧阳。
  二五赶到的时候,欧阳还在往大厅经理的身上踹着,一脚比一脚狠,一脚比一脚用力。
  欧阳!住手!二五喊了一声,走上去拉住了欧阳。
  欧阳没有看二五,虽然被拉住了,暂时停止了踹人,但是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地上的大厅经理看。
  是那种恶狠狠地盯着,仿佛要杀人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打了。二五拽住了欧阳。
  兄弟,怎么回事?烧烤店的老板来了,这家烧烤店名字叫胡子,老板的绰号就叫胡子。
  其实他没有胡子,不但没有胡子,还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这里是二五一伙经常光顾的地方,所以胡子和二五都很熟。
  没啥,没啥,一点小误会,二五说,喝多了,开玩笑,开着开着就急了。
  用不用叫个救护车?胡子看着地上的大厅经理,说。大厅经理被打得很惨,满地是血。
  不用,不用,我们来处理,你不用管,我们自己处理。
  行。胡子认识二五,当然也知道欧阳是什么人,他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对围着的人说,散了,散了,没事儿,接着吃。
  这时候,蓝色夜曲的人也走进来了,看见这场面,啥也没说,赶紧把人扶了起来,还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今天就先到这儿,咱们再约,二五对那些人说。
  这都是误会,喝多了,一句话不对付就打起来了。二五一边说,一边把欧阳拽出了烧烤店。
  站在路边的左晓光,看见二五把欧阳拽了出来,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出啥事儿了。
  你动手了?左晓光问,把人打坏没?
  没,欧阳说,就给了几拳,踹了几脚。
  他们人呢?
  他们都还在店里。
  左晓光走到店里,跟蓝色夜曲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出来了。
  走人,回农家乐。左晓光说。
  三个人很快打了一辆车,往黄卫国的赌场开去。
  怎么回事?在车上,二五问欧阳,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52:00
  第30章  再起硝烟
   
  欧阳说,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这样,他也真的是去上厕所。
  然后那个大厅经理就进来了,两个人并排尿尿。
  欧阳不搭理人,自己尿自己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大厅经理看见欧阳这个不甩人的样子,可能是有点不舒服,就问了一句,在呢?
  欧阳还是没说话,低着头尿尿。
  在呢?哥们!大厅经理加重了口气,又说了一遍。
  欧阳还是没说话。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欧阳还是有理智,能控制自己的,真正惹怒欧阳的,是随后的一句话。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大厅经理说。
  那时候,欧阳已经尿完了,他不紧不慢地拉上了裤子的拉链,然后等着。
  他在等大厅经理也拉上裤子的拉链。
  等大厅经理把拉链刚一拉好,欧阳二话没说,一拳就砸到他眼窝子上,当时大厅经理的眼睛就被“封”住了。
  你为啥要等他把拉链拉好再动手?二五问。
  拉链拉不好,我这一拳上去了,他那尿甩出来咋办?
  前排坐着的左晓光,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出租车一路向着城郊,黄为国的赌场的位置开去。
  第二天,这件事儿很快发酵。
  首先,黄为国和徐涛之间,是再也不会通电话了,上次徐涛给黄卫国打电话,是为了那天晚上二五和欧阳“闯”进蓝色夜曲的事儿。
  而黄为国也拿出了态度,让左晓光出面做东,请客吃饭。
  左晓光从沿海城市回来之后,就一举成为了黄为国团伙里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甚至取代了之前,道上公认的黄为国的左膀右臂,孙老七。
  让左晓光出面请客,等于黄为国已经给了徐涛很大的面子,毕竟,黄为国的江湖地位远远在徐涛之上。
  “良缘”的地位,也不是“蓝色夜曲”可以比的。
  结果谁能想到,这顿酒还喝出了问题,对方逼酒,把欧阳惹急了,又把对方打了一顿。
  事儿到了这一步,就不是大哥之间的事儿了,就直接是小弟之间的对话了。
  大哥都很忙,要是成天忙活这点儿破事,大哥还当不当大哥了?
  第二天,那个挨了打的大厅经理就放出话来,让欧阳当心点。
  道上的事儿,传得快,当天下午,欧阳就得到了消息。
  欧阳,那怂已经放话了,你最近小心点儿吧,左晓光说。
  没事儿,大哥,欧阳很无所谓地说,我就在这儿呢,我等着他,他要来,我就想看看他能不能弄死我。
  在这儿当然没事儿了,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来黄总这儿闹事,我是说你出去的时候要当心。左晓光说。
  嗯,我知道了。
  二五,这几天你跟着欧阳。
  大哥,知道了。
  那个怂叫啥?欧阳问二五。
  好像姓吕,外面都叫他吕三。
  嗯我知道了。
  这几天别瞎跑,要出去我陪你。
  不用,二哥,你该忙忙你的,我怕他吗?欧阳皱着眉头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跟着你吧,二五说,反正你是没球事,我是球没事。
  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三四天,什么风声也没有,二五和欧阳也就不太把这事儿当事儿了。这么大的银州,道上混的,哪天不是擦枪走火,酒桌上喝多了,你给我几拳我给你一脚,也是常事儿,挨了打的人不忿,说几句吹牛逼的话,挽回面子,太正常不过。
  事情出在第四天的晚上。
  那天,白天赌场有几个房间的墙壁渗水,欧阳和二五招呼人处理,忙了一天,没好好吃饭,晚上了,欧阳说饿了,想吃点东西,二五就跟欧阳开车回到市里。
  在银州最有名的夜市,怀远市场上,欧阳和二五要了一桌子小吃,大快朵颐。
  羊肉粉汤、烤串、涮牛肚,一样接一样地被送到二五他们的桌子上。
  欧阳和二五的关系,早不用在吃饭的带着寒暄,他们是把兄弟,当年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交情。
  他俩都闷着头,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拿起酒杯,快速地碰一个,喝完了,继续吃。
  夜市上人流涌动,不时有人在他们后边走来走去,他们也没有留意。
  狼吞虎咽了一会儿之后,欧阳的肚子见了底儿,他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把烟叼在嘴里的欧阳,发现对面烤鱿鱼的摊子上,有个人正在看着自己,看还不是正大光明地看,是那种偷偷地看。
  就像看守所里的犯人,偷偷地看管教的那种感觉。
  欧阳还是没太在意,仰着头抽烟。
  过了一会儿,二五也吃完了,拿着卫生纸擦嘴,打着饱嗝。
  忽然有脚步声从欧阳身后纷迭地传来。
  欧阳回头一看,蓝色夜曲的大厅经理吕三,正满脸怒火地看着自己。
  吕三的身后,跟着五六号人,一个个面色不善。
  “你他妈还认识我吗?”吕三恶狠狠地说。
  很长时间之后,黄为国团伙内部聊起今天的事儿,左晓光就评论,那个吕三,说到底还是个囊怂,没蛋子的货。
  你已经走到了目标的背后,目标又坐着,如果不是囊怂,早就该下手了,还问什么“你还认识我吗”这种小学生的对白。
  如果是欧阳去找吕三,只要认清了吕三之后,肯定就是酒瓶子或者凳子,糊到脑袋上去了。
  这就是欧阳和吕三最大的区别。
  当时,欧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站起身来,这种情况下,坐着就麻烦了。
  “你不是牛逼吗?”吕三说:“我问你,你还认识我吗?操!”
  吕三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在他认为,这种街头斗殴,只要人数占优,像他那天那样,就会稳操胜券。
  吕三那天带了十几个人来。
  接下来,按照吕三的想象,就是他开始表演的时刻了,他先怒吼几声,然后欧阳就会吓得发抖,然后他会用尽量优雅的姿势,甩欧阳几个耳光,然后,一帮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欧阳和二五带走,之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帅呆了,酷毙了。
  可惜吕三的预计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欧阳,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在吕三的那个“操”字刚说出口之后,欧阳端端正正地踹出一脚,正好踹在他胯下。吕三嚎叫了一声,立马蹲下了身子。
  要说身手,黄为国集团里,还真没人能比上欧阳。
  吕三身后的几个人有点蒙,他们跟吕三一样,也没想到欧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先动手。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打倒吕三,还只是欧阳的第一步。
  欧阳一伸手,就从兜里掏出一根甩棍,一甩,棍头已经长了出来。
  欧阳轮着甩棍,劈头就冲那帮人冲了过去。当当两下,距离吕三最近的两个人,头上纷纷中了棍。
  十七寸的纯钢甩棍,砸到谁头上,谁就会立刻被开瓢。
  十七寸的甩棍,通常是身高在165左右的比较矮的人使用的,欧阳身高180左右,按理说不该用十七寸,应该用二十寸以上的。
  但是欧阳就喜欢十七寸甩棍,他不喜欢手里的兵器过于长。
  他喜欢短兵相接、犬牙交错。
  他从不害怕跟对手近身肉搏。
  那两个头上被开瓢的人也发出哀嚎,并且倒在了地上。
  欧阳没有一刻迟疑,又挥舞着甩棍,冲向了其他人。
  那些被吕三带来的人,也跟吕三一样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们以为他们是来霸凌别人的。
  但没想到,他们要霸凌的人,当场掏出甩棍,闪电一样地放倒了三个人。
  于是,那帮乌合之众一哄而散,转头就跑。
  欧阳手握甩棍,紧追不舍。
  这件事儿在后来成为了道上人嘲笑吕三的一个经久不衰的案例:带着十几个人,然后就在怀远夜市,让人家欧阳一个人全毙了。
  这件事之前,欧眼在道上的名气就不小;这件事之后,欧阳的大名更是响彻了银州的道上。
  道上的都说,惹谁都行,别惹欧阳,那个货不要命。
  自从十几年前戚刚得到这种评价之后,十几年来,欧阳是第二个。
  那天晚上,吕三带来的那些,被吓破胆的人,被欧阳追上了两个,不用说,俩人都被甩棍开了瓢。
  整个过程中,二五都没来得及出手,或者说,根本就不用二五出手,就已经结束了。
  你服不服?欧阳回到了现场,问躺在地上的吕三,刚才剧烈跑了那么久,欧阳多少有点气喘。
  吕三的胯下被欧阳踹中,此刻正在剧痛之中,不过吕三到底也是出来玩的,不会那么软,还多少有点刚。
  我,我他妈不,不服。吕三忍着剧痛,说出了这句话。
  行,你不服。欧阳说着,把甩棍收了起来,放在了裤兜里。
  那你接着闹,我接着等你,不过下次,就不是今天这么结束了。欧阳说,下次你再撞我手里,我打折你胳膊,你要不信,你就试试。
  吕三不说话了,头上的冷汗冒了下来,他感到自己的小弟弟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二哥,走吧。欧阳和二五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夜市。
  倒在地上的吕三,胃里直冒着酸水:本来,他是想以这种姿势走出怀远夜市的。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55:35
  第31章  赔礼道歉

  对于欧阳那天晚上的表现,二五并不是很惊讶,事后,他曾经对左晓光说,那天别说吕三就带了十几个人,就是带来一个加强排,老三该上还是会上的。
  他们哥仨,左晓光是老大,二五是老二,欧阳是老三。
  恩恩,左晓光点着头,老三就那烂怂的脾气,谁都不服。
  后来,有很多道上的人评价说,欧阳的脾气,随了他的大哥——戚刚。
  说到这儿得稍微解释一下:欧阳管左晓光喊大哥,管戚刚喊刚哥,但是,注意:欧阳不是左晓光的小弟,欧阳是戚刚的小弟。
  欧阳和戚刚是正统的大哥带小弟的关系,欧阳出道,就是跟着戚刚。道上的大哥一般是指:带着小弟出道,给小弟竖立名号,小弟以后出去混,也是打着大哥的名号。
  然后,逢年过节的,小弟孝敬孝敬大哥,这还是看大哥的心情和为人,有的大哥刻薄势利一些,小弟就得给大哥按时上供,跟交保护费没什么两样的。
  不过戚刚不是那种人,虽然带欧阳出道,但是从没管欧阳“上供”过,平时出来喝酒,也都是戚刚买单。
  戚刚说,既然当这个大哥,坐在一起喝酒,就别让小弟买单,小弟能赚几个板子?再说既然自称大哥,你差那几个酒钱?
  戚刚最看不起装逼卖老的人。
  欧阳对戚刚,是一种追随,还有感激,毕竟是知遇之恩。像欧阳这样的人,如果不出来混黑道,恐怕也干不了别的什么。
  欧阳也就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定拎着礼物去看看戚刚,这种事儿,戚刚倒是很受用。
  戚刚作为银州道上数得着的大哥,手下的小弟绝不会少,每逢他过生日,肯定在外面大摆一桌,小弟云集,喝得五迷三道,戚刚坐在主座,仰天大笑。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见着酒比见着我还亲,喝!喝不死你们这帮犊子!
  戚刚嘴里骂着,但是脸上笑开了花。
  所以,大家现在知道,戚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大哥了吧。
  而左晓光和二五,是黄为国的小弟。
  如果左晓光二五和欧阳三个人都是公务员的话,就等于左晓光和二五是一个单位,而欧阳是另外一个单位的。
  黄为国和戚刚是发小,交情莫逆,两个人手下又都有很多小弟,小弟之间就会有很多交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左晓光二五和欧阳开始交往,投脾气对胃口,三人就拜了把子,成了把兄弟。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之间只是意气相投,而不属于一个团伙。
  但正是由于不是一个团伙,还能拜把子,证明了三人确实是有交情。他们仨的交情,在银州的道上也是有了名的。
  尤其是,在欧阳一个人就痛贬了吕三一伙之后,随着欧阳的声名鹊起,他们这个三人小分队也跟着声名鹊起。
  江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一个团伙的崛起,往往就是一个团伙里面的某一人的崛起。
  当然,左晓光在跑路之前,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你想,这样的三人分队,名声能小嘛。
  相对来说二五的名声没有那么大,不过二五脑子灵活,凭借着情商,也能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那天晚上,吕三带出来十几个人,有七八个都挂了彩,都是被欧阳一个人挂的彩。
  吕三的小弟弟被欧阳一脚踹中,几乎半身不遂,最后被人架出了怀远市场。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
  大哥,给我找几个人。第二天,欧阳对左晓光说。
  你要干什么?
  我去堵吕三。
  怎么还去堵人家?左晓光都有点懵逼,你不是把人家打了吗?
  对,我是打了,可是我俩之间的事儿还没结束。
  人都让你打了,怎么还没结束?
  我打他,是因为他带人堵我,我打回去的,他带人堵我一次,我也得堵他一次。
  老三,差不多得了。遇到这种事儿,左晓光作为大哥,当然是要先劝一劝。
  不行,他堵我一次,我一定还他一次。欧阳很坚决。
  这就是欧阳的性格,在“礼尚往来”这个问题上,欧阳有一点强迫症:谁对我做了什么,我一定要还回去。
  不管好坏,都得还回去,不还,那绝对不行。
  于是,那天起,欧阳开始带着人堵吕三了。
  听到这事儿的人,都啧啧有声:欧阳,真他妈是个狠人,把人家好几个人脑袋都开瓢了,完了他还带人去堵人家。
  欧阳,是个真正的狠人。
  有人说了,堵吕三很简单啊,他是蓝色夜曲的大堂经理,每天都在那里上班,冲进去,抓住了一顿捶巴,完事走人不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是,他吕三是在蓝色夜曲上班,但是蓝色夜曲是徐涛的场子,而徐涛和黄为国,怎么说,关系也还过得去,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在蓝色夜曲动手,如果在蓝色夜曲动了手,那就不是冲吕三,而是冲徐涛了。
  事情不能那么做。
  欧阳带着几个人,每天就在蓝色夜曲附近等着吕三下班,他们几个人开了一辆商务车,车门敞着,有专门的兄弟开车,欧阳就坐在副驾驶抽烟。
  吕三被吓得魂不附体,下了班,也不敢走。
  一般夜场下班,都凌晨两点之后了,服务员都纷纷走了。
  “吕经理,下班了,怎么还不走?”有人问了。
  “奥,我再对对账,你们先走吧。”吕三很尴尬。
  欧阳的车就在对面二百多米远的地方,是个人就能看到。后来大伙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下了班也不招呼吕三,怕吕三尴尬。
  当然,欧阳他们也不能彻夜不归,一般等到个三点多,熬不住困,也就都撤了。
  就算欧阳撤了,吕三还是不敢出来,索性就在蓝色夜曲的经理室里过夜,第二天起来蓬头垢面的。
  就这样,欧阳一连堵了三天,这三天里,吕三愣是没敢走出蓝色夜曲一步。
  “徐总,要不,找个人跟他们说说?”吕三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硬着头皮,跟徐涛说了。
  “你他妈的,我咋说呢,没事别惹事,惹了事儿你又平不了,弄这一身的骚!”这几天的事儿,徐涛早就知道了,他也没办法,他能怎么样?找人把欧阳他们轰走?他敢吗?
  “我哪知道,那个欧阳属王八的,咬上了就不松……”
  “这会儿了,你还管人家属什么!”徐涛没好气地说:“人家属王八,你呢?你他妈出去转一圈我看看?”
  吕三闭嘴了,这会儿就是吓死他他也不敢走出去。
  徐涛也没办法,吕三是他的大厅经理,其实也就是他的小弟,小弟被人堵成这样,大哥不得不想想办法。
  想来想去,徐涛只有硬起头皮,给戚刚打了个电话。
  前面说过,徐涛和黄为国、戚刚都是老人儿,互相认识几十年了,虽然徐涛在实力上没法跟他俩比,但是关系一直还在,遇上事儿了,起码能说上话。
  电话通了,客气几句,徐涛就把事儿大致说了。
  戚刚正在喝酒,听徐涛说完,哈哈大笑,说,欧阳还在你们门口呢?
  可不是在呢嘛,徐涛说,这都连着来个三天了。
  那个小怂啊,这臭脾气,戚刚骂了一句。
  老戚,这个事儿到底怎么办,你给个意思啊。
  我给你问问,不急。
  说完戚刚就把电话打到欧阳这儿了。
  你们咋回事?怎么到人家门口堵人家去了?戚刚问。
  欧阳把事儿大致说了,戚刚说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他堵我一次,我也堵他一次,公平合理。
  戚刚又把电话打回给给徐涛,说欧阳这是铁了心,我劝不了了,你们看着办吧。
  别介,别介,要是能办还麻烦老戚你吗?徐涛赶紧说好话,都知道欧阳是你小弟。
  是我小弟不错,那他堵那个人不也是你小弟吗?戚刚说,都是小弟,他们自己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你说呢,老徐。
  老戚,你明天有空没,我请你喝酒。扯了半天淡,说到正题了。
  老徐,怎么这么客气。
  真的,好久也没见了,明天晚上在雪花酒楼,我做东,老戚你一定得赏个面子。
  哈哈,行啊,我一定去。
  顺便把你那小兄弟带上,一块喝点儿,认识认识,聊聊,行不。
  嗯,行,我带上他。
  那就明晚见。老戚。
  明晚见,老徐。
  放下电话,徐涛对哭丧着脸的吕三骂到:你他妈给老子惹事,到头来还得老子给你擦屁股!
  吕三一句话都没敢说。
  徐涛这件事儿的处理已经很清楚了:他出面,请戚刚吃个饭,顺便让戚刚带上欧阳,就是讲和的意思。
  我请的是你大哥,你大哥给了面子,你也得给面子吧?这就是徐涛的思路。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欧阳面前,戚刚说句话,是绝对好使的。
  同时,这么多年了,徐涛也是太知道戚刚的脾气了,戚刚这个人,你只要顺着他,把话说好听点儿,咋样都行。
  他吃软不吃硬。
  第二天,戚刚果然带着欧阳,出席了徐涛安排的饭局。
我要评论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0:59:08
  第32章  要债(一)

  徐涛也带着吕三,还有几个小兄弟,桌上,徐涛堆着笑脸,态度十分友好,给他手下的小兄弟介绍戚刚当年混社会时候的英勇战绩。
  那几个小兄弟听得心驰神曳,纷纷举杯,给戚刚敬酒。
  戚刚哈哈大笑,酒到杯干。
  戚刚也特意嘱咐了欧阳,给徐涛敬了酒——徐涛到底辈分上比欧阳高,道上是讲辈分的。
  徐涛也安排吕三给欧阳敬酒。
  今天由于戚刚在场,欧阳也就没说什么,接受了吕三的敬酒,喝了下去。
  既然戚刚已经答应了来吃饭,意思也就是何解,何况欧阳跟吕三本身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一杯酒下去,事儿就完了。
  吕三那天再没敢多说一句话。
  这事儿,就这么平安地了结了。不过从此之后,吕三算是怕了欧阳了,见到欧阳,他都得绕着走。
  “说到底,还是因为给我办事,才惹的事儿。”后来,连白白也知道这件事儿了,她不安地对二五说。
  欧阳成天在蓝色夜曲堵人,蓝色夜曲的公主自然把话传到了白白耳朵里。
  “没事儿,跟你没关系,”二五躺在床上,手放在白白一丝不挂的胸口上,揉着:“老三就那个烂怂脾气,跟你这事儿关系不大。”
  “没事儿就好。”白白平躺,眼睛看着天花板:“你说,欧阳那个人怎么那么暴力?每次看他的眼神,我都害怕。”
  “他就那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五说:“那小子十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跟朋友喝酒,也是跟旁边桌子的人不对付,然后磕起来了,他闯进后厨操了一把菜刀,追着人家砍。”
  “……”白白无语。
  “后来才知道,他砍的人,是大哑巴的手下。”
  “她连大哑巴的人都敢砍?”白白惊讶了。
  大哑巴是银州道上有名的大混子,大流氓头子,他本身不是哑巴,只是绰号,还有个弟弟,小哑巴。
  要论道上的身份,他们都是可以和黄为国平起平坐的江湖大哥。所以,就连白白都听过大哑巴的名头。
  “老三那个人,脾气上来了,谁的人他不敢砍?”二五说。
  “砍了之后呢?”
  “砍了之后,大哑巴肯定不能算了,派出小弟堵老三……”
  “欧阳那个时候,还没跟刚哥吧?”白白忽然插了一句话。
  “对,那时候欧阳还没毕业呢,是个学生娃。”
  “之后呢?”
  “我他妈刚才正说着,不就让你给打断了吗,操,”二五不满意地说:“你到底听不听。”
  “你说。”
  “然后欧阳愣是谁也没喊,一个人,去找了大哑巴他们。”
  “一个人去的?”
  “对,一个人去的。”
  “他是真有种。”
  “那必须。老三去了之后,赤手空拳,跟人家交涉,最后肯定是打起来了,人家二十几个打他一个,那次他差点没给打死,缝了几十针,但是,他把对方的一个小子,也打得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有多少人打自己,他就盯着一个人打,朝死打。这样,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进了医院,那小子也进医院。”
  “我操……”白白没话说了。
  “最后我问他,是怎么想的,他说他就一个人,就算死,也必须拉上一个垫背的,一个换一个,不吃亏。”
  “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反正,我看他动起手来,不像个正常人。”
  “你以后跟他在一起,小心点,万一……”白白搂住二五,不放心地说。
  “万一啥?出来混的,没有一万,只有万一,”二五说:“遇到事儿了,你能不上吗?”
  白白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二五,慢慢地睡着了。
  几天后的晚上,左晓光二五和欧阳三个人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忽然左晓光电话响了,左晓光接起来听了听,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
  什么事儿?二五问了一声。
  走,回场子里。左晓光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边走边吃。
  赶到场子里,有小弟告诉左晓光,老刘输得青皮了,他还要玩,不给玩还不行,底下小弟做不了主,只能给左晓光打电话了。
  左晓光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开心。
  老刘是个老混子,年轻时候据说也挺猛,现在岁数大了,稳当了,没别的爱好,不贪酒不好女人,就见了赌上瘾。
  自从黄为国的场子开了之后,老刘就一直扎根在这里,辛勤耕耘。
  自然,他输进去了不少。常来赌场的,没有不输钱的,区别就是输多输少,早输晚输的问题,你可能某个时期手气好,赢点,但只要时间一长,你不可能是赌场的对手。
  要不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在赌场上,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
  不过赌徒都有这样的心理:今天输了,肯定是我运气不好,等我重整旗鼓,肯定能赢回来。
  结果就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就像这位老刘,之前的几个月,输了不少,但是付钱的时候还很爽快,自从上个星期以来,他结钱就越来越磨叽了。
  凭着经验,左晓光知道,他是快“青皮”了。
  赌场上,“青皮”就是输光了的意思。
  面对“青皮”的赌客,赌场是比较挠头的,不让人家玩吧,人家之前已经输了那么多,都给你结账了,你不能不让人家翻本吧?让玩呢,再结不出怎么办。
  诚然,有的赌场,有专门追债的人,他们个个都是阎罗王转世,有本事从已经要了饭的赌客身上,榨出油水来。
  不过,那么做的风险太大,一般情况下,就算开赌场的是有实力、社会背景深厚的大哥,也不愿去做。
  尤其是现在黄为国赌场的负责人,左晓光,更不愿意去那样做。
  左晓光之所以跑路了四年,就是因为当年找一个老赌棍逼债,对方耍赖,左晓光才动的刀子。
  往事不堪回首,所以左晓光自从接手赌场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场子出现烂赌鬼,烂账的。
  可是既然开赌场,就不可避免遇上那种人。
  “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光了的?”左晓光问手下,“光了”的意思就是,青皮,输光了。
  “今天晚上来了不久,就光了。”手下说:“然后就一直欠着,开始的时候欠得不多,我也就没告诉你,后来他越下越大,到现在已经输了八万多了,拿不出钱来,还要玩,没办法,才给左哥你打电话……”
  “这老讨吃……”左晓光皱着眉头说,他最讨厌烂赌鬼,用他的话说,玩不起就别玩。
  要不,我去看看?二五小心地问。
  你去看看也好,稳当点儿。左晓光说。
  二五赶过去的时候,老刘正在坐着,脸色非常难看,有两个左晓光的小弟正在跟他说着什么,老刘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得一批。
  “我在你们这儿玩了几个月了,从你们开业我就在这玩,有你们这样的吗!”老刘声音很大。
  二五走过去,示意几个小弟走开,他在老刘对面坐下来。
  “这位老板,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吧。”
  “你是什么人?”老刘火气还是不小,看了一眼二五。
  “我是这里的经理,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你去问问你们黄总,看他认识我不,你们刚开业,我就在这里玩,也别说你们开业,就你们没开这个场子的时候,我也认识你们黄总,他也认识我。”
  看来这个老刘是曾经和黄为国认识,在黄为国的场子里,说话这么硬气的人可不多。
  二五没说话,拿出一根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看着老刘。
  老刘是一个中年汉子,已经明显发福,小肚子分分钟要冲破裤腰带。
  “黄总这会儿不在,有事儿你跟我说就行。”二五耐着性子说。
  “跟你说,你做得了主吗?”
  二五开始不爽了,这个老刘说话实在是不好听。
  “说说吧,你不说,我咋知道我能不能做主?”二五说。
  “行,我在你们这儿玩了几个月了,我输了大几十万进去了,我输的那些钱,是不是钱?”
  二五没说话,吐了一口烟。
  “我输的是钱吧,是人民币吧,好,我最近手头紧了点,今天晚上在你们这不太顺,又输了点儿,你们怎么就不让玩了呢?”
  “我们场子一向都是现钱玩,你既然是常客,也不会不知道,只要你拿现钱,我保证你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尽管心里烦死了老刘,可是二五说话还是客气的,毕竟这个老刘是个常客,二五欧阳都认识他。
  开买卖的,一定是和气生财,遇上再难缠的客人,也要尽量客气。
  二五的脾气还是挺温和的,和欧阳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我要是现在用现金玩,还用跟你说吗?”老刘口气还是很硬。
  “你今晚已经输了八万多了,老板。”
  “我在这里的信誉,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样,”老刘说着,抬着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快十点了,我玩到十二点,不管输赢,我给你们一起算账,怎么样?”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6 21:01:59
  第33章  要债(二)

  二五有点犹豫,按理说,赌场里是不提倡欠着钱玩的。
  一旦决定让赌客欠着钱玩,那就说明,这个赌场起了逼死赌客的心。
  已经“青皮”了的赌客,赌场还让继续玩,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再输了呢?就只能卖房卖地,倾家荡产了。
  黄为国的这个赌场,不想做那样的事,那样做的风险太大。
  逼什么都好,就是别去逼人的命。
  这个道理,只有混到了一定级别的大哥,才能了解。
  “你先坐会儿,喝点水,我去后面看看。”二五交代了一句,就走出来,到了左晓光的办公室里。
  咋样啊?左晓光问,二五把大致的情况给左晓光说了,左晓光想了一会儿,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晓光,怎么了?电话那边,是黄为国的声音。
  左晓光把大致的情况说了,又加上几句,黄总,那个老刘说话挺横的,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老刘……黄为国想了想,奥,是刘子良吧,挺胖的,肚子挺大那个?
  就是他。
  他之前输了多少?几十万,四五十万总有了。
  那他今晚输了多少?已经八万了。
  那让他玩吧,就让他玩到十二点,然后再收账,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好的,黄总。说完,左晓光就挂了电话。
  让他玩吧,左晓光说,不过,只能玩到十二点,然后,不管输赢,一律得把钱收回来。
  知道了,二五推门走了。
  这样,你现在继续玩,但是只能玩到十二点,之后的账,咱们一次性结清,够意思吧?二五对老刘说。
  听见二五这么说,老刘的火气才慢慢平息了一些,转身又去赌场里奋战了。
  盯着他,一到十二点,就再不让他玩了。二五对一个小弟说。
  那小弟点点头说,知道了,二哥。
  十二点很快就到了,二五亲自跑了一趟赌场里,果然,老刘还在桌子上坐着,比比划划的,那个小弟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十二点了,老板。二五走上前去,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
  玩完这把,玩完这把。老刘的眼睛盯在牌上。
  赌场上既然已经开了一把牌,就得玩到最后,二五耐着性子等老刘玩完,老刘才懒懒地站起来。
  这不才到十二点嘛,着什么急。老刘大咧咧地说。
  走,到办公室谈。
  在办公室里,二五问小弟,这位老板一共输了多少?
  小弟翻着手里的本子,一共输了十一万一千多。
  二五挥挥手,零头抹了,算十一万一千,这位老板,你看行不行?
  行,行。老刘满口答应着,你们够意思,够意思。
  够意思就结账吧?
  现在没钱。
  二五不说话了,自打黄为国的赌场开业以来,这还是第一位在这里输了钱不结账,然后公然说自己没钱的人。
  这位老板,你说什么?二五加重口气,又问了一遍。
  我说啊,现在没钱。老刘用一种很无所谓的眼神看着二五。
  就这么一看,二五还真就有点没底儿了。前面说过,二五的性格不像欧阳,如果这会儿换了是欧阳在跟老刘说话,老刘一定已经头破血流了,说不好骨断筋折也有可能。
  但是二五的情商是很高的,而且遇到事儿了可以多想一会儿。
  这个老刘说话这么有底气,是不是有点来头?
  二五又到了左晓光办公室,说,大哥,这个老刘说话挺横,是不是……
  是吗?左晓光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说,多横?
  他说他就是没钱。
  嗯,那是挺横。左晓光放下了茶杯,走,我过去看看去。
  老刘见了左晓光,抬了一下眼睛,这个动作说明,他很可能认识左晓光。
  这位老板,见底儿了?左晓光问。“见底儿”的意思就是输光了,钱包见底儿了。
  嗯,今天走了背字。
  那这位老板你看,账你是不是可以结一下了?
  你是左晓光吧?老刘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就是我,老板你认识我?
  认识啊,以前就知道你,盯不住人,自从来了这个场子之后,才把你盯住了,老刘说。
  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左晓光想了一会儿,说。
  几年前我就认识你,老刘说,你好几年的时间都不在银州,对吧。
  左晓光认真地看了一眼老刘,没说话。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不在。
  为什么。
  你捅的那个人,我认识。
  左晓光一下就明白了。
  左晓光之所以跑路,是因为在帮人要账的时候捅了一个老赌棍,重伤害。
  而这个老刘,不用问肯定也是沉浮赌海许多年的主儿了,看来,当年他也是认识老赌棍的。
  既然认识老赌棍,那么就肯定认识左晓光,当年都知道,捅了老赌棍的就是左晓光。
  我走了好几年,真亏了您,还记得我。左晓光淡淡地说。
  那是,你左经理的大名在外,不认识你的,少。
  咱们说说结账的事儿,你看,你刚才说让你玩到十二点,我们让你玩了,现在你输的钱,什么时候结?
  你看,左经理,你也知道,我在你们这儿输了几十万了。
  我没问你输多少,我问你今天怎么结账。
  今天结不了。
  没钱?
  没钱。
  行,左晓光点点头,身上没钱不是嘛,小事儿。说着,左晓光站了起来,推门出去了。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后面跟着二五,欧阳,还有几个小弟。
  左经理,这是什么意思?老刘倒是很稳,坐着没动。
  没什么意思,今天你在场子里玩了一天,肯定很辛苦,我们哥几个带你出去兜兜风。
  兜风?去哪里?老刘问。
  左晓光根本没搭理他,让二五等人把他弄到后院,上了车。
  走,去中山公园。左晓光对开车的小弟说。
  中山公园是银州市一家历史悠久的公园,老银州人才知道,年轻一点的,早都不去那里玩了。
  左晓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凌晨一点的公园,四处悄无人声,车轮压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公园年久失修,车一直开到了游乐场边上,左晓光示意把老刘从车上拉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老刘有点儿慌了,一个劲儿地问。
  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能结账吗?二五问了一句。
  我要和你们黄总说话!老刘急了。
  你也太天真了,老板,你不看看这都几点了,黄总早就睡了。
  左晓光,你不敢把我怎么样!你是有案底的人!你今天动了我,我报警,肯定判了你!
  到这会儿,老刘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原来,他说话如此有底气,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以前认识黄为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知道左晓光身上有案底,左晓光现在已经是身背一起重伤害的人,如果再来一次重伤害,那弄不好就得蹲大狱,要是跑路,说不定就再也回不了银州了。
  一般的道上人,是绝不会选择那条路的,所以,老刘是有恃无恐。
  我不动你,我动你干什么。左晓光走上前,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今天是让你来散散心的。
  说完,左晓光让手下把老刘扶到一个旋转木马上。
  这个旋转木马,不是那种电动的,而是那种最原始的、铁皮的、手动的旋转木马,这种旋转木马,在现在的城市公园里早就被淘汰了,也就只有中山公园这种老公园,才有。
  左晓光让手下把老刘绑在了木马上,老刘肥胖的小肚子耷拉在马头上,几乎遮住了马头。
  转!左晓光说,快点转!
  两个手下一左一右站在木马两边,快速地旋转着木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木马上的老刘一开始还挺冷静,还闭上了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按年龄来说,他小时候一定在中山公园玩过旋转木马。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木马越转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老刘了。
  负责转木马的两个小弟,累得满头大汗。
  很快,老刘就撑不住了,他开始呻吟,摇头晃脑,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左晓光示意手下停住。
  老刘吐了自己一身,一股酒味,似乎是晚饭的时候还喝了二两。
  这种吐还不像晕车,晕飞机的吐,这是被活生生地高速旋转弄吐了的,比晕车晕飞机的吐要难受十倍。
  老刘吐了一会儿,似乎是吐完了,左晓光示意,继续。
  旋转又开始了,这次两个转木马的小弟休息了一会儿,力气更足了,速度转得更快。
  这次老刘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又吐了。
  他一吐,左晓光就让停下,等他吐完,再继续。
  吐到第四次,老刘屈服了,他大喊,停,停。
  这时候他已经吐到没什么可吐的了,吐出来的只是一些透明的液体,可能是酸水。
  停,停,不行了,不行了。老刘大口喘着气,紧闭着眼睛。
  他不能睁开眼睛,他一旦睁开了眼睛,他的世界就是无限旋转着的。
  左晓光和二五,欧阳,坐在一边,悠闲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在黑夜中一闪一灭的。
  左晓光示意手下,停。
  玩够了吗?二五问老刘。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16 23:22:15
  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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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11:28:39
  第34章  糖糖

  老刘说不太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的账,可以结了吗?
  老刘还是点了点头。
  走,回去吧,左晓光掐了烟头,站了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老刘一直不太敢睁眼睛,他的世界还在天旋地转。
  左晓光让他们把老刘扔到马路边,走之前,左晓光给老刘撂下了几句话。
  刘老板,今天的账,我希望你在三天内,给我结了。之前是十一万一千多,我给你抹了零头,算十一万,现在我再给你抹个零头,十一万整,对得起你吧?三天内,我要见不到钱,今天的项目,翻一倍,我给你重来一遍,明白了吧。
  说完,左晓光带着一伙人扬长而去。
  大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二五不放心地问,他要是还不结账咋办?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今天的项目,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他能受得了吗。
  就是因为他受不了,所以,他不敢不结账。他还不敢报警,报了警也没用,我们就是在开玩笑,连非法拘禁都不算。
  这招儿真高,二五说,这也是你在南方深造的结果吧?
  肯定是。左晓光还没说话,欧阳先说话了,要是大哥再像一样那样,谁不还钱上刀就攮,那不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了嘛。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左晓光说,不出去不知道,那边的赌场真是正规,就光是要账,能写一本书。
  那么专业?
  那是,以后有空了给你们讲讲,提升一下你们的专业知识。左晓光说。
  对,再弄个毕业考试啥的。二五说。
  第二天,老刘乖乖地结了账,十一万一分不少。
  后来听说,老刘在结账之前,还给黄为国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还摆谱,黄为国一个没忍住,一顿臭骂骂了回来。
  姓刘的,以前觉着你还是个人物,怎么老了老了,傻逼了呢?我认识你不?我认识你,可我姓黄的认识的人多了,人人都跑来白玩,我这场子给你支的?你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我白让你玩?什么,你输了十几万了?我让你输的吗?你多大的人了,不知道愿赌服输?我告诉你,我场子里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什么活儿,都敢放在人前!你输了,那是你命不好,输了就得结账,少一分都不行!我还告诉你,三天内,我见不到钱,你姓刘的自己掂量掂量,我黄为国的为人,你可能知道。我话放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骂完,黄为国就挂了电话。老刘拿着电话愣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当年,他混得还算不错的时候,跟黄为国就说算不上朋友吧,但起码关系还过得去,在一个桌上也吃过饭,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人家一顿臭骂,劈头盖脸砸下来。
  本来老刘是想拼个面子,说说情,自己已经输了几十万,他认为黄为国再这么说也不能斩尽杀绝,当年都是老熟人了,没想到,黄为国一点面子都没给。
  老刘的一张老脸,顷刻间变成了猪肝色。这江湖,还真不是那么好混的。
  所以,老刘感觉地把账给结了。真赖账的话,左晓光的手段,他是领教过了。
  这就是黄为国在银州的实力,他的场子,基本没人敢欠账,就更别提出千了,要是发现了,黄为国能要他一只手。
  话说回来,开赌场的,要是没这点实力,也确实就别开了,这碗饭就不该你吃。
  左晓光的经营,二五和欧阳的帮衬,让黄为国的赌场一直顺风顺水。
  黄为国旗下的产业除了“良缘”KTV,这个赌场也在蒸蒸日上,他的身家正在急速上升,水涨船高。
  不管是“良缘”还是这个赌场,现在都处在日进斗金的阶段。
  所以,从黄为国到戚刚,再到下面的孙老七,左晓光,二五欧阳,最近的心情都十分美丽,黄为国是大哥,大哥身家高了,小弟的前途就有了光明。
  唯一心情不美丽的,是白白。
  自从上次在蓝色夜曲,把她妹妹雯雯打了之后,姐俩就算是开始冷战了,雯雯平时住在学校,难得回来一趟,两人之间交流更是少。
  白白知道,雯雯还是一直跟赵光凯在一起,可是,白白管不了了,妹妹已经长大了。
  二五劝过她,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好在雯雯已经快考大学了,考了大学,离开银州,两人也就断了。
  白白想了想,除了这个办法,也真的是再没什么好办法了,点头说是。
  所以,白白的心情很难好起来。
  自己是一个出来卖笑的女人,虽然才二十几岁,可是一无所长,这辈子顶多也就是攒点钱做点小买卖了,没什么指望,可是雯雯却是她的希望,她辛辛苦苦上班,就是为了让雯雯安心念书,将来有个好前途。
  没想到,现在雯雯也跟赵光凯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白白瞬间感觉四肢无力,万念俱灰。
  随她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白白在心里对自己说。
  感觉到失落的白白,很明显已经没有了奋斗的目标,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二五看在眼里,可是说实话也没什么办法可想。
  就在白白心情不好的时候,有天忽然有个朋友给她来了个电话,说想一起吃个饭。
  这个朋友,也是白白的同行,艺名叫糖糖,之前也在良缘干过一年,后来辞职走了,当初关于糖糖去了哪里,良缘的姑娘们还曾经有过猜测,有人说她被一个大哥看中,被包养了;也有人说她被别的夜场挖走,还有人说她嫌KTV赚钱慢,直接去了洗浴中心……
  女人成堆的地方,谣言和是非就会像病毒一样,永无止境,快速繁殖发育。
  当初在良缘上班的时候,糖糖挺会来事,也会说话,对白白一直礼貌有加。因为,糖糖看出来了,虽然大家都是公主,但是白白在良缘的地位,其实不低——她是二五的人,二五又是黄为国的人。
  所以糖糖一直有意奉承白白,白白自然也就对她不错——白白其实是个心眼儿不多的人,对人实诚。
  不过后来糖糖辞职之后,跟白白就断了往来,很多干夜场这行的女孩子,一旦离开原工作岗位,就会跟以前的同事全部断绝联系,这是为了自己以后生活的清白,跟过去划上句号。
  白白自然也就认为糖糖是从良去了。
  所以,在面对电话里“白白姐,你猜我是谁”的问题时,白白开始还犹豫着,没敢认。
  “糖糖吧?”白白犹犹豫豫地说:“是糖糖吗?”
  “白白姐你还能记得我啊,哈哈,我是糖糖啊。”那边笑得很开心。
  “你啊,好久都不见了,你干嘛去了?”
  “也没干嘛,呆着呗。姐,明天晚上有事儿没,妹妹想喊你出来吃个饭。”
  “我得上班啊,哪像你那么自由。”
  “嗨,良缘那个破班,还不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嘛,姐,出来吧,好久不见,咱姐俩儿聊聊。”
  糖糖这几句吹捧,在白白听来很受用,白白这样的女孩,成天伺候别人,吹捧别人,难得有人吹捧一下自己,听起来特别舒服。
  白白就答应了糖糖,正好这段日子不太开心,出去喝点酒,一醉解千愁。
  第二天白白跟良缘请了假,就去赴约了,要是放在以前,公主们请个假不是那么好请的,但是现在黄为国主要的精力都放在赌场上,良缘这边,不可避免地有点纪律涣散。
  糖糖约在了一家西餐厅,这家西餐厅有点名气,价格不菲,白白还有点诧异,怎么会约在那个地方,那么贵。
  后来一想,明白了,糖糖肯定是傍上了金主,有钱人,所以一定要在高档的餐厅请自己吃饭,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糖糖这一手,多多少少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所以白白严阵以待,专门去小区门口美容院花钱化了个妆,又穿上最贵的一套裙子,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去赴宴。
  面对已经华丽转身的前同事,白白的气场不能输。
  果然,到了西餐厅之后,糖糖先是夸张地大喊,拥抱,然后给白白介绍了一个坐在椅子上,颔首微笑的男人。
  这个男人周身干净利索,举止有礼,是一个儒雅的人。
  干白白这行的,平时接触的除了客人,就是小混混,很少见到这种气质的男人,不禁多留了个心。
  糖糖为双方做了介绍,她管那个男人叫子风。
  子风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绰号,白白很奇怪,但是又觉得子风和糖糖还有白白都有了共同的特点:都有绰号。
  于是边吃边聊,席间,子风对红酒和牛排的熟稔程度,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沉稳自信,全都令白白吃惊不已。
  这个子风,看上去是个上层人士,就算够不到上层,也起码是个中层人士。
  糖糖是从哪里钓到的这样的男人?白白这样想着,吃到嘴里的牛排,瞬间充满了酸味儿。
  酒过三巡,一些漫无边际的胡诌八扯结束之后,糖糖说出了今天这顿饭的目的。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11:33:02
  第35章  猎头,鸡头

  白白的眼光,一向看人很准,这么多年的夜场混下来,她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
  今天,她也没有看错,这个子风,果然不是一般人。
  银州有一家著名的洗浴中心,叫青灿,这个洗浴中心已经开了十年以上,在银州名气在外。
  老银州人都知道,青灿洗浴的服务和妹子,在银州称第二,就没有洗浴中心敢称作第一了。
  可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最近一年,青灿逐步走向没落,口碑和人气都一落千丈,再也不复往日荣光了。
  简直就是自由落体般地坠落。
  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为什么,时间长了,一些老玩家,老狼友们终于打探出点儿端倪。
  一个洗浴中心最大的财富,是里面的技师,看一家洗浴中心的实力,就看技师。
  有的洗浴中心,你洗完澡,靠在沙发上,客户经理喊来一排技师,你只要溜上一眼,下体立刻就会有热流涌动。
  有的洗浴中心,你同样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排技师,你却只会觉得人生苦短,先撸为敬。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残酷的差距。
  青灿就是这样,一年前的青灿,让人热流涌动,一年后的青灿,让人先撸为敬。
  他们家技师妹子的质量,简直呈自由落体般坠落。
  为什么会这样,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之前的一批妹子,被人大价钱挖走,当然,能挖走青灿技师的洗浴中心,银州本地已经没有,是省会城市的大型洗浴中心。
  就在青灿这个银州本土原创老派寻欢品牌即将灭亡的时候,子风出现了。
  子风不是本地人,有人说,他是青灿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也有人说,他只是青灿老板之前的生意伙伴而已。
  不管怎样,子风立刻对青灿进行了重金的注资,店内店外,装饰一新。
  但装饰店面只是重振青灿雄风的第一步,而且,还不是最重要的一步。
  技师,只有技师,才是一个洗浴中心的灵魂。
  子风提出了战略目标,两个月内,要让青灿内部的技师团队,重新亮瞎狼友们的狼眼。
  子风开始大肆招兵买马,据说他已经动用了关系,从外地请来了一些姿色不错的妹子。
  但是还不够,他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挖墙脚!
  一般的挖墙脚,都是从同行那里挖,比如青灿是洗浴中心,他要挖角,就得从别的洗浴中心挖,但是子风已经不屑于这种同行业之间的挖角了。
  他要从夜场、从KTV里挖人!
  平心而论,这个的难度是很大的,虽然在一般市民的认知里,夜场里,KTV里还有洗浴中心里的妹子们,都统称小姐,但是小姐和小姐还是有区别的。
  夜场和KTV的妹子们一般秉承着“先生请你自重,我们只卖艺不卖身”的高尚情操,坚持认为自己是一陪伴服务赚钱的。
  她们很鄙视洗浴中心的妹子,认为她们“不干净”。
  诚然,也有很多夜场里KTV里的妹子,会跟客人出台,但那毕竟不是常态,而是特例。
  洗浴中心的妹子,她们工作的内容就是赤露干脆地用身体换钱,你给我钱,我给你×,当然和夜场妹子大不一样。
  所以,看上去如此相似的两个行业,却是隔行如隔山。
  子风很在之前去良缘消费过,认识了糖糖,两人聊得很乐呵,子风出手阔绰,糖糖不止一次地陪子风过夜。
  KTV里的妹子,能陪人过夜,如果不是动了感情,那就是价钱给得高。
  糖糖和子风,刚开始的时候属于后者,到了后期,就属于前者了。
  糖糖是个很会讨男人欢心的女人,一来二去之后,子风直接包养了糖糖,所以糖糖才从良缘辞职不干了。
  子风告诉了糖糖自己的宏伟蓝图,糖糖赞叹之余被倾倒,决心和子风一起并肩战斗。
  首先,她们就把目标对准了良缘。
  从最熟悉的地方下手,这是糖糖的理由。糖糖毕竟在良缘上过班,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她知道,在良缘,白白虽然不是主管这块的,但是白白在良缘的妹子中,威望很高,她说句话,应该是很管用的。
  某种程度上,白白在妹子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行政主管卢海燕。
  所以,今天糖糖把白白请出来吃饭,炫男人只是捎带的,最主要的,还是要和白白合作,看能不能“策反”一些良缘的妹子,投身到子风的洗浴中心去。
  白白听了之后,首先表示了惊愕,身为行里的人,她是最知道夜场和洗浴中心之间的鄙视链的。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子风的野心确实是大,想法也确实超前,在白白的心中,认为男人就应该这样。
  姐,你看,我们也不拿你当外人,今天把话都给你端出来了,你看这个事儿……
  糖糖把话递给了白白,子风也在一边看着白白的反应。
  糖糖,你给我说了这么多,说明你相信我,我谢谢你,可是这个事儿,我直说你别介意,这是吃里扒外,传出去,名声不好。
  姐,出来混的,都是求财。你又不偷不抢,就介绍几个人过来,怕什么,到手的钱不赚,对得起自己吗?
  黄总一直待我不错。
  黄总也是拿你赚钱,咱们都是出来做的,这些年,你也没给场子少赚钱,对吧。
  我给场子赚钱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这件事儿,太危险。白白已经开始推脱。
  听白白这么说了之后,糖糖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看了子风一眼。
  白白,你是糖糖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放心,这件事儿不管成与不成,我们绝不会害你,你可以打听打听,我子风绝不是对不起朋友的人。
  今天晚上,饭吃到这会儿,子风第一次跟白白说这么多话,之前都是客气话。
  子风的话很沉稳,很有分量。
  这样,白白,一个人,你只要能介绍一个人来我们这儿,一个人我就给你一万,介绍的人一来上班,我就给你结账,咋样。
  这个事儿,真的不行。白白一张嘴,就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真的不行吗?姐?糖糖又问了一句。
  真的不行,我实话给你说吧,妹妹,良缘是谁的场子,你不是不知道,黄总在银州什么程度什么背景,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干,一旦被发现,你不用怕,有人罩着,我呢?我就为在良缘吃一口饭,这种事儿,我实在不能,说实话,也不敢掺和,妹妹,我这么说,你能理解我吗?
  糖糖和子风又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你们请我吃饭,我谢谢你们,事儿,咱们就不说了,咱还是朋友,改天,我请你们俩吃饭,糖糖,子风,我就先失陪一下了。
  白白说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是要走的意思了。
  白白,这回说话的人换成了子风,声音变得冷了一些,你们说的黄总,就是黄为国吧?
  白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真的那么牛逼吗?
  糖糖悄悄地用胳膊碰了一下子风的胳膊。
  黄总牛不牛逼,我也不太知道,而且,我说了也真的不算。白白笑着说,子风,我只是个打工的,这些事儿跟我没关系,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黄总牛逼不牛逼,我想也不难,对吧。
  白白不软不硬地就把子风的话,全给顶了回来。
  子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糖糖,祝你们俩的事业红火!咱们回头见。交代完了这几句话,白白就走了。
  已经转过身去的白白没看到,子风那俊俏的脸上,阴云密布。
  后来,白白把这件事儿告诉了二五,白白有什么事儿都喜欢跟二五说。
  哪来的二比?二五刚刚在白白身上办完事儿,还有点喘,说话这么臭?
  不知道,之前没见过。
  就是他把那个叫糖糖的给包了?
  嗯,是他。
  哪个妞儿叫糖糖?二五问,我怎么记不得了?
  别他妈扯淡了,白白坐起来,用手拧着二五的耳朵,场子里的哪个妹子,你能不认识?糖糖那小骚牌,骚着呢,你能没印象?
  真没印象,想不起来了。二五看着白白,特真诚地说。
  敢说,她没勾搭过你?白白的手没松劲儿。
  说不定有,但我没记住,她哪有你拿得出手啊。
  你他妈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不过话说回来,二五正色到,你这件事儿做得是对的。
  你说我回了他们,是对的?
  当然了。
  为什么,是因为不能吃里扒外吗?
  那只是一方面,黄总是好惹的吗?而且,你知道对方是谁啊,是不是会害你?糖糖以前虽说认识你,可是她也辞职这么长时间了,她能变成什么样,你能知道吗?
  嗯,有道理。
  下次,别理他们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那个糖糖能来找你谈这种事儿,也不是个什么好饼,以后都得注意点。
  嗯,过去了。
  后来,事实证明,二五和白白想得太简单了,这件事儿,还真就没过去。
  就在糖糖请吃饭的两天之后,白白就在良缘里,又看见了子风。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11:45:04
  第36章  猎头,鸡头(二)

  白白在良缘里看见子风的时候,子风穿着一件很拉风的猩红色衬衫,身边四五个朋友,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
  白白在走廊上跟子风打了个照面,感觉有些眼熟,低头想了一会儿,才算是想起来了。
  良缘是银州有名的夜场,子风这种有钱人,来这里玩,也是常事,很正常不过,白白也没太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子风又来了几次,每次都带着朋友。
  白白特意问了问领班,子风他们几个人这几天把良缘的妹子们点了个遍,挨着叫到包厢里去。
  白白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就算是良缘再好玩,也不能连着这么来玩,考虑到子风之前请白白吃饭的目的,白白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先找来一些陪过子风的妹妹,问,那个老板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那些妹妹们支支吾吾,说话都不太利落,这就更让白白看出了不对,跟着逼问。
  前面说了,在良缘,白白的威望还是明摆着的,她一逼问,有些妹妹架不住,就说了实话。
  一个妹妹告诉白白,子风明着对她说,去青灿做事,只要用心肯服务,一年赚上百万也不是不敢想。
  听说有几个妹子已经动心,还喊出了“反正也是买×,妈的在哪儿卖也不是卖”的口号,在良缘的妹妹中,颇有影响力。
  白白大吃一惊。
  众所周知,夜场和洗浴中心的灵魂,就是妹子的姿色,这种公然挖角的行为,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这是江湖上的大忌。
  不要说黑道,就是白道,这样挖人,也是会被对方忌讳,而且狠狠报复的,这叫骑在脖子上拉屎。
  思前想后,白白还是决定跟二五说这件事儿。
  本来,这件事情是和白白无关的,白白也出来混这么多年了,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但是,对方已经这样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这件事迟早得被场子里知道,被黄为国知道,那么,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先说,还能在黄为国面前,表一把衷心,对自己以后在良缘的发展,好处大大的有。
  于是,在一个晚上,依然是温存过后——白白习惯温存过后才和二五说正事,要是温存之前说,恐怕会影响到心情——白白把子风的事儿对二五和盘托出,一点不剩。
  二五也深知兹事体大,点上一根烟,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你还想什么呢?白白问。
  那个怂,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
  你应该去问问糖糖。
  她怎么可能跟我说?要说起来,我俩根本就不熟。
  那倒是。二五点着头,你感觉那个怂背景咋样?
  不简单。白白实话实说,第一次跟他吃饭,他对牛排红酒了解得特深,说话也特有教养的样子,不像社会上的人。
  说话有教养?说明那怂有底儿。二五说,出来混的都是人精,知道那些满嘴脏话的人,未必有底牌,那些彬彬有礼的人,反而更可怕。
  那你的意思是?白白带着疑问看了二五一眼。
  我找人商量商量。二五掐了烟头。
  二五所谓的“找人商量”,无非就是找左晓光和欧阳,除了这两人,二五一般不太相信别人。
  当然,白白除外,二五也相信白白,但白白是女人,不一样。
  这个事儿是男人的事儿,女人不该掺和。
  那个怂是个干啥的么?左晓光端着咖啡杯,问二五。
  不知道啥来头,好像是有点儿钱。二五说。
  银州有钱的多了,也不差他一个,他也不用来良缘耍这个牛比。欧阳淡淡地说。
  他跟以前良缘的一个公关在一起?左晓光问,有些银州道上的,管夜场里的妹妹叫“公关”,显得高大上有档次。
  嗯。
  那个公关你熟不?
  我不熟,人都盯不住,白白跟那个倒是熟着呢。
  左晓光不说话了,小口小口慢慢地往嘴里倒咖啡,二五和欧阳都知道,左晓光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思考,所以他们就不说话了。
  这样,想了一会儿之后,左晓光说,老二你让白白约一下对方,出来坐一坐,聊聊。
  大哥,跟那个怂有什么好聊的?欧阳说。
  出来见见,咱们现在还不知道那怂是哪路神仙。
  嗯,我去办。左晓光是大哥,他说出来的话,二五和欧阳都会坚决执行。
  二五找到白白,让白白约糖糖,和那个子风出来吃饭。
  白白马上就把电话打了过去,糖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白白强调了一句,一定叫上子风,糖糖说没问题。
  约在一家咖啡厅里,逼格比上次糖糖请吃饭的地方稍微差一点,但差得也不多。
  左晓光和二五去的,特意没带欧阳,因为欧阳这个人就不适合谈判。
  他只适合直接动手。
  子风和糖糖按时赴约,看见包厢里的左晓光和二五,两人明显是楞了一下。
  糖糖看了一眼白白,意思是,怎么回事。
  来,我给大家介绍介绍,白白笑着说,这是左哥,这是二哥,左哥,这是糖糖,这是子风。
  糖糖之前在良缘做过包厢公主,自然认识左晓光和二五,她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左晓光和二五也冲子风点了点头,子风没什么反应。
  今天左哥和二哥都在,就没我什么事儿了,白白笑着说,我就是个跑腿攒局的。
  攒局的意思就是:把人喊到一起,把场子支起来。
  左哥,你的名气,我们都知道,今天既然你都来了,肯定是找我们有事儿了,对吧。
  糖糖先开口了,这种场合,先开口的人都不简单。
  嗯,是有点事儿。左晓光说,你以前在良缘做过吧?
  做过,我认识你和二哥。糖糖说着,还看了二五一眼。
  那大家都是熟人了,我也就不废话了,左晓光说,我听人说了,这个兄弟最近老去良缘玩,对吧。
  子风点点头,没错。
  兄弟,看你是个明白人,你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左晓光说,你现在干的事儿,不太合适,你只要收手,咱们大家都是朋友,怎么样,你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喝点酒,交个朋友,你看呢?都在银州玩,以后说不定还能遇到,以前的事儿,都算了,咋样?
  左晓光说得很清楚:我知道你来我的场子挖人,但是我不想把事情搞大,只要你收手,咱们喝顿酒,交个朋友。
  左晓光是想把事情压下来,和平解决。现在的左晓光,已经很成熟了,轻易不想跟人发生冲突。
  但是似乎子风并不这样想。
  你叫左晓光吧,子风说。左晓光点点头。
  我听过你,子风说,左晓光笑笑没说话。
  我知道,在银州你左经理名声在外,既然你今天找到我,那我也就明说了,不错,最近我是经常去良缘,至于去干什么,你我都清楚。你觉得不合适,我觉得没啥不合适的,人往高处走,你们的小姐也都是人,也得有自己的算计。
  子风这番话,挺硬,二五不禁看了一眼左晓光。
  左晓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他在等着子风继续说下去。
  我去找人,也是给她们提供一个条件,要是条件好,她们就算自己走的,跟我,关系不大。
  子风说完,稍微直了直腰身,抬起眼睛看着左晓光。
  那就是,这件事你还不停手?左晓光说。
  嗯,停不了。子风说。
  兄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良缘不是我的场子。
  我知道不是你的场子,是黄为国的场子。
  你认识黄总?
  不认识,没见过。
  说到这儿,俩人都不说话了,四目相对,看了足有十几秒钟。
  在左晓光和子风对视的这十几秒里,旁边的白白、糖糖、还有二五,全都一声不吭,全场安静。
  白白,走吧。最后,子风先收回了目光,站了起来。
  既然来了,吃了饭再走。二五说话了。
  我的做法已经让左经理不高兴了,饭,就不吃了吧,左经理,再见。
  等等,左晓光说。子风和白白站住脚步。
  饭,你可以不吃,我这个朋友,你可以不交,左晓光说,但是,良缘的事儿,我希望你住手。以后只要是去玩,给我或者老二打个电话,保证给你安排好,但是,挖我们的人,绝对不行。
  如果我要是不停呢?子风根本没怕左晓光。
  那你可以试试。左晓光扬起了眉毛,说。
  子风也没说话,带着白白走了。
  那个怂真这么说的?欧阳问,左晓光的办公室里,就他们哥仨。
  二五点点头。
  他怎么就那么牛比?欧阳说,他混哪儿的?
  明天起,老二你带着老三回良缘去,这边不用你们,要是再在良缘看见那个怂,给我轰出去。左晓光说。
  嗯,我看行,欧阳点着头,我不管他混哪儿的。
  大哥,你看要不要给黄总说下?二五问了一句。
  暂时不用,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的。左晓光说。
  于是,第二天,二五和欧阳又回到了良缘,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回这里了,一直呆在赌场那边。
  这里曾经是二五最熟悉的地方。
  才回去的第一天,他们就在包厢里看到了子风。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12:07:48
  第37章  圈踢

  子风还是穿着拉风的衣服,带着一帮拉风的朋友,很拉风地开了一个大包间,走了进来。
  二五一眼就认出了他。
  二五拿起对讲机,想要联系欧阳,但是欧阳没有回话。
  二五掏出电话,打给了欧阳,欧阳说他不在KTV,出去了,二五说有事儿,回来吧。
  说完,二五喊来一个小弟,让那个小弟去子风的包厢,让子风出来一下。
  那小弟进了包厢,彬彬有礼地请子风出来,二五就站在包厢外面的走廊上等着子风。
  什么事?子风看见二五,先开口了。
  我希望你现在出去。二五说。
  打开门做生意,把客人往门外轰?子风冷笑了一下。
  你不是我们的客人,出去。
  我要是不出去呢?
  我给你十分钟,二五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十分钟后,我再过来,你要是还是在这里,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完,二五转身就走了,他背后的子风,转头就进了包厢。
  二五回到了经理办公室,刚坐下,就听到传呼机里,小弟急促的声音。
  二五哥,二五哥!
  什么事儿?二五拿起了对讲机。
  有一群人进来了,你赶紧看看监控。
  二五吃了一惊,透过监控画面,二五看见一帮人,十七八个,从良缘的门口快步地走了进来。
  那十几个人径直走进了子风的包厢。
  二五又给欧阳打了电话,但是连打了两个,欧阳都没有接。
  二五挂了电话,通过对讲机,喊上了所有的小弟,当晚在良缘里,所有的小弟加起来,也就二十几个人的样子,而且大部分还都是端茶倒水的服务生,一旦发生了冲突,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没战斗力也没办法,这个时候,就是撑个场子的事情而已,不管是良缘的什么人,都必须在场。
  二五让那些小弟都到子风的包厢门口集合。
  二五赶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小弟们都到齐了,走廊本来就不宽敞,这会儿更是人挤人人挨人。
  在拥挤的地方,原本并不多的人数,会显得更多一点,这就是二五想要的效果。
  其实在来的时候,二五本来犹豫着,要不要给左晓光打个电话,但是后来一想,还是先不打。
  事儿还没出呢,就打电话,显得自己多么的没有办事能力,不好。
  二五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面开着灯,也没有放音乐,陪唱的妹妹们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看见二五进来,脸上都有害怕的表情。
  刚才走进来的十七八个人,簇拥着子风,子风坐在长沙发的最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烟。
  二五先扭着头,把陪唱的妹妹们打量了一番,妹妹们都低下头,不看二五的眼睛。
  二五再打量了一番那十几个人,那些人里有一多半人,迎着二五的目光,只有一小半人,并没有看二五。
  二五用脚把一个小沙发踢到了子风对面,坐了下来,于子风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着。
  两道烟雾从子风的鼻孔里面射出来,子风坐得比二五高,看二五的时候是低着眼睛看的。
  老哥,人不少啊。二五摊开双手,这么多人,今儿晚上你要拍电影吗?
  呵呵,子风笑了,把烟从嘴里掏出来,扔到地上,踩灭,哥们儿,你说笑了,我这些兄弟,都是来玩的,要是真拍电影,这几个人哪里够啊。
  看来老哥要拍一部大电影了?二五也笑了。
  我一般不拍电影,不过要拍,就拍一部大的,我喜欢大片。
  行,老哥你也算有品位的人了,二五点点头,那我也就不跟你扯淡了。
  说着,二五站了起来,手指着那几个作陪的妹妹说,你们几个,都给我走,现在就走。
  那几个妹妹没有迟疑,立刻站了起来,往门外走——现在孙老七已经不坐阵良缘了,孙老七不在,二五说话,就绝对是算数的。
  慢着!子风说,这是我点的人,我还没说让她们走。
  我让她们走的,二五说,你不用结账,今天晚上,算她们白陪你。
  我走到哪里,也不差陪酒的钱,子风说,她们只要留下,台费我翻倍。
  这句话说出来,那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妹妹,迟疑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给我出去!滚出去!二五忽然大吼起来。
  那几个妹妹赶紧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房间。
  与其说是走出了房间,不如说是滚出了房间。
  草,牛比啊。子风旁边的一个小伙,不屑地说了一句。
  哥们儿,你说谁呢?二五转过头,看着那个小伙。
  说你呢。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很牛比。
  哥们儿,我不牛比,牛比的人,是你。二五不紧不慢地说着,慢慢走到那小伙面前,说,哥们儿你站起来一下。
  那小伙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才坐着的时候不显得,站起来之后,比二五高了半头。
  我站起来了,你能咋样?那小伙说。
  二五再没多说,抬起手一个耳光甩到那小伙脸上。这一下力度不轻,那小伙子直接被打翻在沙发上。
  从二五进了包厢门,二五的手下就在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往里面看,这会儿看见二五动手了,赶紧把门打开,全都涌进来。
  二五手下的二十几号人,和子风手下的十七八号人,挤满了整个包厢,二五连转个身的空间都没有。
  被打的小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拿着一个啤酒瓶,就要向二五冲过来,二五手下,一个动作很快的小弟,又是一脚踹到他肚子上,那小伙第二次被打翻。
  二五带进来的人,全都有准备,这时候,至少有七八个人掏出了甩棍。
  而子风带来的人,似乎真的就是来唱歌的,二五动手之后,那些人虽然也全都站起来了,但是没一个手里有武器的。
  匆忙之中,有的人只能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握在手里充当武器。
  那个挨打的小伙站了起来,看见二五一伙人手持甩棍的气势,没敢再往上冲,只是站在原地,狠狠地看着二五。
  二五根本不看他,对着子风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人了吧?你要不走,我们还有不走的办法。
  子风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点点头说,今天在你场子里,你说了算,不过你记得,事儿没完,咱们走。
  说着,带着一帮人往门外走。
  他不能走,二五指着刚才那个骂他的小伙说,他留下。
  那小伙刚才还带着愤怒的脸,转眼就变成了害怕的表情。
  子风看了一眼那小伙,说,今天我认栽了,要带着我的人走,都不行吗?
  你认栽了是你的,他没认栽,二五说,他在这里骂我,我要让他走了,我也就不用混了,他得留下。
  他要是也认栽呢?子风问。子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个骂人的小伙要是服软了,二五能不能放过他。
  现在他认不了栽了。二五说,你们走吧,对了,结账的时候跟前台说是我朋友,给你们打个折。
  行,你要留人,我给你留下,不过他回来的时候,人得是齐整的,子风说。他的意思是,不要让二五在那小伙身上留下伤残。
  放心,我不动他,二五说,我就是教育教育他。
  子风狠狠地看了二五一眼,黑着脸,带着人走了。
  二五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手指着那个刚才骂他的小伙,问,你叫什么?
  你想咋样就来!我不怕!那伙子估计也知道今天逃不过这一劫,豁出去了,大声喊到。
  你刚才骂我,不错,你有种,敢在这里骂我,二五说,你现在再骂一句,我听听?
  那小伙黑着脸,一声不吭,二五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骂,你现在只要再骂我一句,我马上就让你走,二五说。
  那小伙还是在发抖,嘴巴却紧紧闭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草,真他妈没种。二五站起身来说,你们看着办吧,下手有点分寸,别出内伤。
  二五的身后,一个小弟上前一把抓住那小伙的头发,往地上一掼,那小伙仰面倒在地上。
  接着就是七八个人围住他,一顿圈踢,都没拿家伙,就是用脚往身上踹,那小伙双手抱住头,来回翻滚。
  二五轻轻摇了摇头,对身边一个没有参与圈踢的小弟说,一会儿完事儿了,给他打个车去医院。
  二五哥,知道了。
  二五推门就出去了,再一眼也没看包厢里的事儿。
  那天晚上,那个骂了二五的小伙被送到出租车上的时候,满脸都是血,鼻子和眼角全破了,身上的衣服全是红色的血点。
  二五的小弟们很有分寸,虽然都是血,但都是皮外伤,没有内伤,那小伙是自己走出良缘的。
  毕竟这是和子风的第一次交手,不能上来就下死手。
  做人留一线,这是二五一直以来的准则,就算发生了冲突,也把事情控制在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二五回了办公室,一直给欧阳打电话,欧阳还是一直不接。二五一共打了五六个,欧阳一个也没接。
  老三这个逼人,干啥去了。二五嘟囔了一句,把电话扔在了桌子上。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12:16:12
  第38章  酒傻子

  其实,欧阳不接电话,是有原因的。
  就在子风走进良缘之前,欧阳出去了,他的烟没有了,出去买包烟抽。
  他刚刚把烟买上,就接到了二五的电话,让他回去,那时候就是二五看见子风走进良缘的时候。
  欧阳答应了,然后往回走,快走到良缘的时候,他看见有个人,站在路边,往草丛里撒尿。
  这个地方,已经快接近良缘了,那个人撒尿的地方,就在经过良缘的路边。
  欧阳已经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还没点着,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里,然后上去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喂,找个厕所尿去。欧阳说。
  额?!那个人转过身来,欧阳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那人看来是喝了不少,虽然是晚上,欧阳也能看见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额?!咋……咋了?!那人问,舌头粗粗的,话也说不利索,吐字不清。
  用银州话来说,这人是个“酒傻子”。银州人管醉鬼叫傻子,确实,喝醉了的人,尤其是喝醉了发酒疯的人,确实和傻子没两样。
  我让你别在这儿尿,听见没?欧阳不耐烦地说。
  草……管,管球我呢。那人一边说,一边转了过去,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弟弟,专心尿尿,不看欧阳了。
  你走不走?欧阳又问了一遍。
  不……不走,你,你能咋球?那人粗着舌头说。
  欧阳二话没说,一脚上去,把那人踹倒在草丛里。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凉的嚎叫,事后回忆的时候,欧阳说,可能是他当时正在尿尿,小弟弟还在外面,欧阳又是从后面踹的,那人被踹得趴在地上,估计小弟弟被划伤了。
  也有可能是骨折了,欧阳事后说,然后他又说,不知道那个玩意儿骨折了的话,是个啥样?
  把那人踹倒之后,欧阳并没有继续动手,而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人从草丛里爬出来。
  因为,在草丛里,没法动手。
  哎呦!哎……我怕日你哥的,你妈了个×……那人虽然喝成酒傻子了,但是一点也没耽误嘴上骂人,他挣扎起身,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就在他刚刚爬出草丛之后,欧阳又是一脚,端端正正地印在了他脸上,把他踹翻在地。
  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一般人都不是欧阳的对手,何况那人已经深度醉酒,他被欧阳踹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欧阳一脚接着一脚地踹,他不是那种连珠炮似的,而是踹上一脚,等一下,等那人缓过一口气,再踹。
  欧阳很会踹人,他躲开头部颈部下体这些可能要命的地方,只是在大腿、后背上下脚。
  欧阳下脚的力量绝对不轻,那人虽然醉酒,但也被踹得嗷嗷直叫唤。
  踹了那么一分多钟,欧阳停下,蹲下,看着那人的脸,问,你还在这儿尿尿不?
  挨了这么一顿踹,那人也清醒了,但浑身的剧痛让他暂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欧阳,困难地摇摇头。
  下回,把嘴给我窝住,听见没?欧阳问。“窝住”的意思就是“关住,夹住”,是闭嘴的意思。
  那人又困难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有辆警车开了过来,他们是夜间巡逻的,看见这边围了好多人,于是开了过来。
  下来两位警察,看见情况之后留住了欧阳,开始问话。
  一番询问之后,也就是普通的争斗,而且也确实是尿尿那人骂人在先,何况,当街尿尿确实是为人不齿的行为,所以警察的意思就是私了。
  最后的结果是欧阳掏了点儿钱,结束了这个事情。
  临走的时候,有一位老大爷还悄悄地对欧阳说,打得好,这里经常有醉鬼,喝多了站在马路边上就尿,这种人就该打!小伙子你干得好!
  欧阳对老大爷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回良缘了。
  二五后来打的那些电话,就是欧阳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当然不方便接,因为,当时警察就站在欧阳身边。
  欧阳把钱掏了,当着警察的面给了那个人,走之前,欧阳听见警察对那人说,以后别再街上尿尿,你是人,不是动物,对不对?
  那个人拿着钱,一脸沮丧,连连点头。
  我草,你他妈去哪儿了?电话你也不接!欧阳一走进办公室,二五就不满地大喊。
  我啊,我见义勇为去了。欧阳笑嘻嘻地说。
  你?你能见义勇为?二五表示根本不相信。
  真的,欧阳把刚才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你个闲怂,酒傻子你也不放过,二五听了之后哈哈大笑,问,给人家赔了多少?
  几百块,我又没把他打成啥样。
  你他妈就是钱多,二五说,不过老有人,喝多了在那尿尿,你打的也是对的。
  你刚才喊我回来,什么事儿?欧阳问。
  二五把子风的事儿说了。
  奥,那个怂走了吗?听完之后,欧阳就淡淡地说。
  走了。
  嗯,这次我没赶上,等他下次再来的。欧阳点着头说。
  下次?我估计他下次不敢再来了。二五说。
  后来,二五把这事儿跟左晓光说了,左晓光说,这样做没问题,可是,也得小心那个子风有什么动作。
  我知道,二五说。
  就那个怂,那个球姿势,他敢有什么动作。欧阳不屑地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左晓光说,小心点,没什么坏处。
  两三天之后的一个中午,二五接到一个电话,是过去的一个哥们儿打来的。
  二五在银州刚出道的时候,还不认识左晓光,也不是跟着黄为国混的,那时候他纯属于瞎混,也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这次给他打电话的这位,叫向东,就是那时二五的朋友。
  后来二五继续在道上混,跟了黄为国,向东干了正行,在一家4S店当销售,虽说和二五不在一个行业了,但是关系一直还不错,在QQ微信上一直联系着。
  向东这次打电话,根本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他最近泡了一个小妞,身材相貌委实惊艳,二五在他朋友圈里看到过,不亏心地说,那小妞的颜值直追三线明星。
  泡上这样的妞儿,自然要带出来在朋友面前炫耀一下,二五问清楚了事情,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走了桃花运了,这馅饼怎么就能掉到你头上呢?
  没办法,哥们儿器大活好。向东恬不知耻地笑着。
  操你大爷的,二五骂了一句,成,我准时到,我得亲自去看看,哪家的姑娘没长眼睛,看上你这个闲怂了。
  于是当天晚上,二五带着白白,出席了向东召集的饭局。
  这种场合,带上白白,是一种必要的社交,所谓输人不输阵,从身材相貌上来说,白白也是绝对能拿出手的,九十分以上的女孩。
  尽管,气质上差了一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白白的主要工作是陪酒,气质能好到哪里。
  慢慢培养吧,每次二五都只能这么想了。
  饭局在一个火锅店,中档的,价格不高,菜量十足,同桌的还有向东的两个同事,都没带女人。
  向东泡的那个妞儿果然花容月貌,一颦一笑,都让在座的男人赞叹不已。
  二五刚在心中赞叹了一番,白白的目光就杀来了,在二五脸上刀子一样地划过。
  二五苦笑一声,闷头吃菜了。
  这顿饭向东很殷勤,招呼得很好,他的俩同事人也不错,大家吃吃聊聊,很是开心。
  二五的酒量是这个桌子上最好的,吃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已经半斤白酒下肚,依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后来二五去上厕所,在洗手间里,他正在方便,又进来一个人,那个人打量了二五一眼。
  二五也跟那个人对视了一眼,发现那个人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二五也没在乎,尿完,穿好裤子就出来了。
  回了包厢里,二五继续喝酒,向东的那个女朋友也喝了不少,脸已经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有人推开了包厢的门,是个不认识的人,往里面看了一眼,二五他们停顿了一下,那个人又出去了。
  二五他们也没在意,可能是走错门的,在这种档次的饭馆里,走廊里没有服务员,包厢又长得都一样,走错门的事儿,经常会发生。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推开门看了一眼,还是个不认识的人。
  谁啊!二五喝了点酒,声音不小,看着点,别胡推门!
  那人看了二五一眼,没说什么,关上门出去了。
  老哥,不管那些,咱们接着喝。向东又拿起了酒杯子。
  于是,谁也没当回事,大家继续喝酒。
  又过了四十分钟左右,二五他们已经准备散了,这时候就听见包厢外面,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很多人一齐往这里走。
  哐当一声,二五这屋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四五个人。
  二五酒劲上头,刚准备开口骂人,就看见了那四五个人中为首的一人,那个人,是子风。
  是的,就是那个玉树临风,潇洒得瑟的子风。
  二五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他蹭地一声站起身来。
  哎呦,二五哥,今天怎么这么闲,有空来这儿吃火锅了?子风笑得很得意。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17 20:11:49
  梅开二度~!~!
  继续顶你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17 21:24:06
  楼主,更新啊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28:17
  @zmm1031 2019-01-17 20:11:49
  梅开二度~!~!
  继续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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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顶。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28:51
  @民族心中国情 2019-01-17 21:24:06
  楼主,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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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28:58
  第39章 二五遇袭

  二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喝下去的酒,瞬间变成汗水,从脑门上渗出来。
  向东也看出事情不对,跟着就站了起来,其他的人都没动。
  白白一下子抓住二五的手,紧张得浑身抖了起来。
  你站起来干嘛?没你事儿,坐下!子风身后的一个人对向东说。
  你们是谁?向东问了一句。
  子风身后那个人再没说话,操起桌上的啤酒瓶,朝向东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哗啦一声,碎片四溅,向东扶着脑袋跌坐在椅子上,两道血,从他指缝中唰地流了出来。
  向东那个花容月貌的小女友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向东的那两个同事,一看也是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地坐在位子上。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二五也知道今天落不了好,他把心一横,大吼起来,你他妈别动我朋友,有种冲我来!
  不急,二五哥,慢慢来,子风笑着说,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你们几个,都站起来。刚才那个用酒瓶砸向东的人,指着桌子上的所有人,说。
  所有人,全都站起来了。
  子风他们一帮人坐下来,他们一坐下,白白她们就只能让出来,缩在包厢的一个角落里。
  向东的那个小女友已经哭了出来,白白揽住了她的肩膀,尽管自己也吓得瑟瑟发抖。
  子风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对二五说,坐,咱们坐下来聊。
  一边的向东也坐在椅子上,手还是捂着头,血流得很厉害,他拿起桌子上的卫生纸擦了擦,卫生纸被血浸透,不一会儿扔了一桌子红透了的卫生纸。
  到了这会儿,二五也平静了,坐下来,看着子风,不说话。
  二五哥,咱们今天算是巧遇吧?子风说。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二五说,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
  子风拍了拍桌子,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看看,认识他吗?子风说。
  二五一看,认识,那人就是那天在良缘,骂二五,然后被二五留下,痛殴了一顿的人。
  你他妈的还认识我不?还认识不!那天的事儿才过去两三天,那人的伤还没好,满脸是青红蓝紫,跟唱京剧的一样。
  二五没说话,这个时候再说话,说什么都是祸。
  你看这个事儿,怎么处理吧,二五哥。子风的语气特别和蔼,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今天是你的场子,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二五要是皱一下眉头,我不是爷们儿。二五说。
  没看出来,你还他妈挺硬。子风说。
  我硬不硬无所谓,黄总硬就可以。二五说。
  二五这是在提醒子风,我是黄为国的人,你动了我,就要仔细想想后果。
  这也是二五在银州混了这么多年,最大的底气:他是黄为国的人。
  黄为国是不?子风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跟了黄为国,就没人敢动你?你是不是觉得这银州,出来玩的就他姓黄的一个?
  今天我落你手里,想怎么随你,不过,最好别说黄总的坏话。
  你还是别想黄为国的事儿了,想想你自己吧。
  我说了,我落你手里了,爱咋样,你动手。二五说得云淡风轻。
  二五刚说完这句话,那天挨打的那个小子,飞起一脚,踹在二五胸口,二五连同坐着的凳子一起,仰面翻在了地上。
  ×你娘的,我让你再牛比!那小子怒骂。
  白白也尖叫了一声。
  没事儿,我没事儿。二五爬了起来,冲白白笑了一下,死不了。
  那小子暴怒,冲上来,对着二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二五双手抱头,侧躺在地下,任由那小子发泄。
  过了一会儿,子风说,行了,停。
  那小子住手了。
  二五勉强坐了起来,他浑身疼痛,一举手都疼,被一个强壮的男人这样踢打,不是开玩笑的。
  我现在给你提个要求,你要是同意了,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你看呢?子风问二五。
  你说。
  我不为别的,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
  你想要我们店里的妹妹。
  没错。我明告诉你,今天堵你,一方面是为了那天的事儿,一方面也是为了妹妹的事儿。
  你想干什么。
  我还要你那里的妹妹,放心我不多要,你再给我七八个,我保证她们过去之后,待遇绝对让她们满意,她们绝对得感激你,怎么样,条件不错吧,二五哥?
  二五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吐沫里全是血。
  二五摇了摇头,不行。
  二五,面子,我是给你给足了,我现在想弄你,就是一翻手的事儿,别不识抬举。
  你怎么弄我都行,但是良缘的小姐,你不能动。二五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决。
  子风看着二五,点了点头,朝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手下递过一把刀,一把砍刀。
  子风把那把砍刀拿在手里。刀锋很锋利,在灯下闪着寒光。
  白白和向东的女友吓得喊了出来。
  让她们转过去。子风说。
  子风的手下,把白白她们都推得转过身去,面对墙壁,看不见二五这边。
  二五,我最后问你一遍,刚才的事儿,你说行不行?
  不行。二五想都没想,直接说。
  行,那就别怪我了。子风抡起刀剁了下来,二五双手抱头。
  刀砍在身上,发出很沉闷地两声“嘭嘭”,二五感觉自己的肩头和胳膊上一凉,紧接着就是火烧一样地疼。
  二五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二五的一声不吭,似乎是激怒了子风,子风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把二五踹翻,对着躺在地上的二五,又挥出两刀。
  两刀都砍在二五的左腿上,一刀在大腿,一刀在小腿。
  这次,二五终于没有忍住,从牙缝里轻轻地哼出一声。
  草,吱声了吧?我还当你真不吱声呢,装他妈什么装。见了血的子风,更加嚣张。
  白白已经哭了出来,肩膀在一耸一耸地动弹着。
  因为剧痛,二五抱着头的双手已经放了下来,他艰难地侧躺在地上,身子下面血流如注。
  子风把刀递给手下,看着躺在地上的二五说,今天的事儿,你要是不满意,随时来找我,我陪你玩,还有,你们店里的小姐,我迟早都弄过来。
  说完,子风转身走了,刚才那个踢打二五的小子又走上前,朝二五的脸上重重踹了一脚。
  二五的鼻血,立刻像大开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出血来。
  子风一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厢。
  ……
  四十分钟之后,银州市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楼十楼,外科病房。
  电梯的门打开了,左晓光带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三回子和老婆舌紧紧跟在左晓光身后,神色肃穆。
  走廊上,白白还在轻声抽泣,她身边也有几个姐们,都是良缘的妹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怎么回事?人呢!左晓光走到白白面前,问。
  二五……二五,在,在里面,病房里……白白耸动着肩膀,话说得断断续续。
  左晓光让老婆舌去问一下情况,老婆舌很快找到了医生,问清楚了。
  二五挨了四刀,右边肩膀、左臂、左边大腿和小腿各挨一刀。
  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事儿,只有小腿上那一刀比较狠,砍断了跟腱。
  不影响以后走路吗?左晓光问。
  医生说还得看恢复情况。老婆舌说。
  左晓光点点头,然后让人把白白送回去,白白不走,左晓光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呆在这里也起不了作用,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左晓光是二五的大哥,二五听左晓光的,白白也就听左晓光的,那几个姐们儿陪着她,一起回去了。
  安排完了白白,左晓光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掏出一支烟,刚想放进嘴里,想起这里是医院,又放下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哎呦”,听声音是一个人把一个人撞倒了,撞倒之后,被撞倒的人躺在地上,大声说,你怎么走路的,长眼睛了吗!
  撞人的人不理不睬,径直地往前走去,大步流星。
  这个撞人的人,是欧阳。
  得到消息的时候,欧阳不在良缘。那天晚上欧阳回了赌场,他回赌场那里拿了点儿日常的东西,然后去了趟商场。
  换季了,天气越来越冷,欧阳想买一件厚一点的夹克,再买几件衬衫。
  欧阳的衣柜里从没有多余的衣服,他总是要到换季了,才想起买衣服,然后一件衣服可能就穿一个季节,然后旧了,扔掉。
  欧阳是一个对吃穿都不怎么讲究的人。
  接到电话的时候,欧阳正在商场的试衣间里试衣服。
  知道消息之后,欧阳没做一秒停留,立刻推开门走了出来,那时候他已经脱了衬衫,光着上半身。
  他试衣服的那个品牌的导购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赤膊的欧阳,急匆匆地走在银州最繁华的开元商场里,肩头和后背的纹着的青龙张牙舞爪。
  路人纷纷侧目,然后把路给欧阳让开。
  欧阳一边走,一边往头上套着衣服。
  欧阳先是快速地走着,然后变成小跑,等他把衣服都穿好之后,他干脆甩开大步,跑了起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30:11
  第40章 冲动是魔鬼

  所以,在医院撞倒了人的时候,欧阳已经浑身大汗。
  欧阳冲到病房前。
  左晓光低着头,好像没有看见欧阳的到来,但其实,他早就听到了欧阳的脚步声。
  大哥。欧阳说。
  坐,先坐。左晓光说。
  二哥怎么样了?
  没事儿,死不了。左晓光说。
  二五哥挨了四刀,都不致命,就是小腿上的一刀砍断了跟腱。老婆舌说。
  还没手术呢吧?
  一会儿就手术。
  手术费都交了吗?
  交了。
  欧阳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挨着左晓光,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俩不说话,剩下的人也都不说话,左晓光这一伙五六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左晓光对欧阳说,老三,你跟我过来一下。
  左晓光站起来,向走廊的尽头走去,欧阳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
  走廊的尽头,推开门,外面是阳台,这会儿已经是深夜,阳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左晓光掏出烟来,自己咬上一根,给了欧阳一根。
  欧阳掏出火机,把两根烟都点着。
  老三,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吧?左晓光说。
  知道,欧阳说,就是那个叫子风的。
  那个表子养的,胆不小。
  我让他胆不小,我让他给我等着。欧阳咬着牙说到。
  想好怎么弄了吗?
  还没,还想问问你呢。
  不管你怎么弄,老三,你得听我一句。
  你说。
  老二这个事儿,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你的性子我知道,要是由着你,事儿就得大了,其实说到底老二也就是挨了几刀,也不致命,都是皮外伤,我问了医生了,跟腱问题不大,做完手术就好,以后跟没事儿人一样。出来混的,谁还没挨过刀?你懂我的意思吗?
  欧阳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冒出两道粗粗的烟雾。
  那个表子养的,咱肯定跟他没完,但是,你要注意分寸,我不希望把你再折进去,懂吗?
  欧阳还是没说话。
  老三!左晓光加重语气,喊了一声。
  大哥,我知道了,欧阳狠狠地抽了一口,把烟嘴掏出来,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没别的,你下手给我注意点,别弄出大事儿。你大哥我,为什么去了外面四年,你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了。欧阳说,用我在这看着吗?
  欧阳的意思是,留在这里看着二五,有些江湖中人把人砍了之后,还会冲到医院来补刀。
  不用,我在这留人,三回子带着几个人在这儿看着老二。左晓光说。
  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
  欧阳前脚刚走,不到半小时,黄为国、戚刚、孙老七就都来了。
  一般像黄为国和戚刚这样的大哥级人物,出门都是要带着人,但是这次,他俩谁也没带,就自己来的。
  加上孙老七,三个人不声不响地就来到了病房。
  黄总,刚哥,七哥。看见他们三个,左晓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戚刚问,左晓光如此这般地,把事儿都说了。
  就为这么点儿事,下手挺狠的啊。戚刚说,那个叫什么子风的,什么来路?
  还不清楚。左晓光说。
  找人查,把他给我查得清清楚楚。黄为国对孙老七说。
  知道了,黄总。
  其实,这时候的子风,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
  陪着他的哥们儿都散了,他独自坐在家里,想拿出一只烟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从烟盒里抽不出一支烟。
  他把烟盒扔到茶几上,抱头长叹了一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当天晚上,子风和一帮朋友在那个火锅店吃饭。
  之前他并不知道二五他们也在那个店里,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以后的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说白了,都是碰巧了,赶上了,巧遇,偶然性事件。
  然后二五上厕所的时候,被子风一伙的一个人看见了。
  那个人上次跟着子风去过良缘,在良缘发生冲突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场,所以他当然也认识二五。
  他认出了二五,回到饭桌上,告诉了子风。
  要是隔平时,子风绝不会有胆子去动二五,二五是黄为国的人,银州道上的都知道。
  就像上次,子风一伙在良缘,被二五教训了,有个小子对二五出言不逊,还被一顿暴打,事后子风不是没想过报复,但是仔细一想,又算了。
  二五一伙的实力,子风是知道的。就在不久前,带着人去堵欧阳的吕三,什么下场,子风也是知道的。
  子风本来打算忍了。
  事情坏在他小弟的身上。
  就是那天那个在良缘骂二五,然后被二五打了的小弟,那个小弟叫吴悠。
  吴悠平时的为人处事,很嚣张,用银州话来说就是:不尿人。
  不过,从他敢在良缘里骂二五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他是个二愣子,愣头青。 
  那天被海扁之后,他一直不忿,听说二五当时也在这家店里,他当时就炸了,桌子拍得啪啪响,说,我今天非得废了那个怂不可。
  人就怕这样,拱火。子风平时也爱面子,喜欢装个逼,喜欢以江湖大哥自居,那种场合下,周围都是朋友,平时牛逼吹得山响,下不来了。
  也是他自己作死,当时脑子一热,去他妈的,今天就干了!
  于是才派人,先去二五的包厢推门,看清楚了,然后又打电话叫了点人,带上了砍刀之类的凶器。
  当时的二五正喝得高兴,跟向东高谈阔论,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
  于是,一场巧遇下的伏击,开始了。
  子风一开始原本打算群殴二五一顿,出出气就算了,那天二五打吴悠也没动家伙,就是一顿拳脚,二五这么做,既给自己立威,也给对方留了面子。
  可是,围观的观众一多,二五说话又很有底气,子风就在不知不觉间鸡血上了头,失去了应有的分寸。
  过于入戏的子风,砍了二五几刀,当时是很威风凛凛,这会儿回到家,完全清醒下来之后,子风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此刻的子风,只想对天高呼:冲动是魔鬼啊!
  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做下,子风只能面对现实,想了想,他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书包里,出门了。
  子风没有开车,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向四环路以外开过去。
  路上,接到了糖糖的电话。
  子风,你是不是把二五给砍了!糖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惶急。
  子风没说话。
  我问你呢,到底是不是!糖糖都快急了。
  嗯。
  你怎么这么浑啊,二五是你说砍就能砍的吗?现在怎么办,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跟你说,这次的事儿肯定弄大了……
  子风没有听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子风茫然地看着窗外,夜色微凉。
  转天晚上,十点半,青灿洗浴中心和往常一样,笑迎四方客。
  青灿建在一片老居民楼的中间,位于过去某个机床厂的院子里。门头很低调,只有六个不醒目的大字,青灿洗浴中心。
  这种开荤的洗浴中心,绝对不能太张扬,青灿在银州已经二十几年了,一直很低调。
  低调归低调,这里的名气是响当当的,来银州想玩点儿刺激的,多半会来到这里。
  两辆面包车停在了青灿门口,一字排开,挡住了路,这两辆车一停,别人就没法走进青灿里面来了。
  青灿的人发现不对,走了出来,刚想喊话,车上走下来一票人。
  足有十几个,都是小伙子,个个面色不善,衣服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藏了家伙。
  有的人,手上还带着黑色的手套。
  青灿的人知道不好,赶紧退回店里,有一个人掏出了电话,要打电话求援。
  电话放下。车里下来的一个人说,那个人抽出了衣服里的砍刀。
  要打电话的人,乖乖放下了电话。
  面包上下来的十几个人,迅速走进了青灿,同时都亮出了手里的砍刀。
  青灿的人,没有一个敢动。
  最后从面包车上走下来的,是欧阳。
  刚才第一个掏出砍刀,喝令对方不许打电话的,是三回子。
  欧阳走进青灿的前厅,扫了一眼,说,把人清了。
  欧阳带来的人,纷纷走到了后面的浴池中,大声喊着,对不住了,今晚不营业,都走了,都走了。
  还有很多客人,正在按摩房里挥汗如雨,欧阳的人并不推门,只是敲了敲门,出来了出来了,今晚营业停止!
  今天晚上,青灿里面的很多客人,心理素质不好的,估计以后在一段时间内,是无法bo起了。
  客人都知道,这是闹事儿的来了,赶紧都穿好衣服,一个个快速走了。
  惊吓是受了点,不过,不用买单,也是挺爽的。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小时。
  现在里面没有客人了吗?欧阳问手下。
  没有了。
  行。欧阳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着手表,给你们二十分钟,给我砸,里面不许剩下一件能用的东西。
  青灿里面,也有那么十几个工作人员,此刻已经都被砍刀定住了,一个个脸色发白。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38:14
  第41章  青灿被砸

  砸!狠狠砸!三回子也说了一句,今天把这儿整个给我砸烂了!
  一帮小弟手持凶器就冲了进去,就听见里面叮铃哐当一顿砸。
  这些小弟都是黄为国集团的基层力量,虽然都是一些小混子,上不了大台面,但是砸起场子来,尤其是在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砸起场子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里面砸着,欧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位……这位大哥,咱能不能……商量商量?
  青灿的工作人员中,走出一位,看上去像是领班的小伙子,走进欧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商量你妈了个×,三回子骂到。
  回子,听听人家怎么说。欧阳对那领班模样的小伙子说,你说。
  哥你们是哪里的,为了什么事儿,你说出来,我给我们老板说一下,看能不能解决。那小伙子说。
  你们老板是不是子风?欧阳问。
  是。那小伙子点头。
  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在这儿等他,我叫欧阳。
  好。那小伙子掏出电话给子风打。
  子风哪还能接电话,他早就关机了。
  领班模样的小伙子额头上见了汗。
  关机了是不?欧阳问。
  那小伙子低着头,没说话。
  那就没你事儿了,你闪开吧。
  小伙子知趣地退到了一边。
  三回子还在大声地叫喊着,砸!全他妈给我砸了!日他妈的,子风呢?
  欧阳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三回子,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之后,手下们纷纷从后面的浴池中走了出来。
  我们走。欧阳睁开眼睛,站起身子,对刚才那个领班模样的小伙子说,要是能联系上子风,让他找我,他一天不出现,我就天天来砸。你们收拾收拾吧,收拾好了我明天再来。
  那小伙子机械地点了点头。
  欧阳带着人走出了门,坐上面包车,刚坐上去,车还没发动,欧阳又下来了。
  欧阳,干嘛啊?三回子问了一句。
  欧阳没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抬起来,对着“青灿洗浴中心”的那块招牌,嘡嘡嘡,连放了三枪。
  枪声穿透了夜色,在空气中炸裂一般。
  青灿的工作人员吓得失声喊叫,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就连车里的三回子和一帮小弟,也吓了一跳。欧阳毫无征兆地就在城市里、居民区附近开枪。
  “青灿洗浴中心”的牌子上,清清楚楚地三个弹孔。欧阳看了一眼,提着枪,回到了面包车上。
  开车。欧阳说,边说,边把枪放回了裤子兜里。
  三回子张嘴想问,看见欧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青灿被砸的消息就传遍了银州的道上,一时间,不管是成名已久的大哥,还是退隐江湖的老混子,还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都知道,这回,真的出大事儿了。
  上次,有人动了黄为国的人,是城南集团的曹鹏宇,动了孙老七。
  那次,要不是有市刑警大队队长程盛杰的出面,黄为国团伙和城南集团必将有一场火拼。但是程盛杰出面了,不管是谁,都得给他面子。
  没别的,他是官,他代表国家机器,跟他作对,没有好果子。
  这次,子风砍了二五,局面会闹成什么样,谁的心里也没数。
  那天,二五做完手术,醒了过来,麻药的劲儿过了,他感觉四道刀口都在着火,就像四条烙铁烙在身上一样。
  其他三条倒还可以,小腿上的那条伤口,更疼,毕竟跟腱被砍断了。
  二五的汗水,从身上涔涔而下,在床单上印出了一个人的形状。
  二五,醒了?老婆舌刚才出去了,回到病房,看见二五醒了。
  舌头,你在呢?二五困难地说,他现在一说话,刀口都疼。
  嗯,黄总留我在这里,昨晚你手术,打麻药睡了,黄总、刚哥、七哥还有左哥都来过了。老婆舌说。
  就你一个人?
  还有俩小兄弟,在外面呢。
  二五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问,欧阳呢?
  那天来了一会儿,跟左哥说了一会儿话,人就不见了。奥,对了,昨晚上欧阳带着三回子,把青灿给砸了,听说砸了个球不像。
  我电话呢?帮我给欧阳打个电话,我胳膊抬不起来。二五说,二五的右肩和左臂都挨了一刀,一动就剧痛。
  老婆舌把电话拨出去,然后放到二五耳边。
  二哥?欧阳的声音还是很冷,但,只有二五能听出那冷里面的一丝暖意来。 
  老三,你在哪儿?二五说话还是有点困难。
  我在外面吃饭呢。
  你昨晚把青灿给砸了?
  嗯。
  见到子风没?
  没有,那个杂碎手机关了,找不着人。
  差不多行了,有事儿多问问大哥。二五的意思是,让欧阳多跟左晓光商量商量。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二哥,我接着吃饭。
  说完,欧阳再没等二五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二五轻轻摇了摇头,老婆舌看着二五,笑了。
  欧阳这次是真炸了,谁也拦不住。老婆舌说。
  别说了,给我点儿水,我渴了。
  另一边,黄为国让孙老七查子风,孙老七立即行动,以孙老七在银州道上的人脉和地位,查一个子风,绰绰有余。
  不出一天,查出来了:子风是银州人,不过小学的时候就去了外地,最近才回来。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手里有几个钱儿,要说实力还是有的,回来就接手了青灿。
  问了问,跟子风接触的江湖中人都说,子风出手不小气,平时比较嚣张,做人做事都很高调,事业心强,一心重振青灿,打造银州市色~情服务龙头企业。
  再其余的,就没有什么了,没听说子风有什么深厚背景。
  子风是属于那种典型的,认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的人。
  殊不知,对于江湖来说,钱,固然是很重要的,但是光有钱,你就冒冒失失闯到江湖里,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子风现在,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距离他砍二五已经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他根本没敢回家,而是在郊外找了一个老房子,躲在里面,手机关了,外界的信息,靠他一个心腹的小弟给他传话,他用另一部手机,另一个电话卡接听。
  青灿让人给砸了。那小弟说。
  让谁砸的?子风问,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因为青灿被砸这件事,已经在他意料之中的。
  欧阳。
  砸成什么样儿?
  除了人没受伤,东西是一样也不剩了。走的时候,还朝着招牌上放了三枪。
  ……子风无语了。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那小弟说。
  啊?又去了?子风说,他认为砸了一次就行了,没想到二五又去了第二次。
  又去了,二十几个人,带着刀,好像还有枪。
  咱们的人呢?
  都躲了,砸完第一天就关门了,联系你也联系不上,第二天没人敢再去了。
  子风长叹一声,挂了电话。
  完了,他心心念念的大事件大动作,才刚刚起步,就被狠狠地砸烂了。
  尤其是,欧阳打在“青灿洗浴中心”招牌上那三枪,就是在昭告天下:想来青灿玩儿吗?这儿有枪子儿。
  这么一来,只要是脑子没有问题的人,一般是不敢再去青灿了。
  子风逐渐感到,这次的事儿,绝对是闹大了。
  他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也想了一些积极的办法,来解决这个事情。
  一般,出了这种事儿,江湖上最常见的解决方法就是:说和,而且是找人说和。
  两个帮派发生冲突,一方想讲和,又拉不下脸来,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从中斡旋,摆平这件事。
  这个中间人,就显得尤为重要,必须有一定的江湖地位和号召力,要不然他说话没人听,这个和就无从讲起。
  子风也算是在银州道上混过一段时间了,江湖大哥也认识几个。
  头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徐涛。没错,就是蓝色夜曲的老板徐涛。
  电话打过去简单说了几句,其实徐涛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了,子风说徐哥你看能不能跟欧阳他们说上话,徐涛立马就给回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就在不久前,徐涛的小弟吕三还和欧阳发生冲突,被欧阳好一顿收拾,徐涛现在听见欧阳的名字,头立马就大了,哪有闲心管子风的事儿。
  子风又打给了几个银州道上的大哥,可是事儿说完之后,那些大哥们纷纷表示,无能为力。
  傻子都知道:子风这二逼这次冒冒失失地砍了二五,黄为国能罢休吗?就算黄为国能算了,戚刚能算了吗?
  戚刚什么脾气,地球人都知道。
  还有,算起来是戚刚嫡系的小弟欧阳,不久前一个人,拎着一根甩棍,平了吕三一帮人。
  黄为国和戚刚这伙儿人,谁提起来都是头疼,不好惹。
  何况子风跟那些大哥也不过泛泛之交,最多一起喝过酒,人家犯不上为了子风,去跟黄为国争这个面子。
  面子,也是江湖上的稀缺资源,是要好好珍惜的。
  一圈电话打了下来,子风没找到一个愿意帮他传话的。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43:41
  第42章  瘸子

  欲哭无泪的子风,只能借酒浇愁,自己一个人干掉了一杯白酒之后,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子风强打精神,接了起来,是糖糖。
  子风,你睡了吗?
  睡,睡了。子风很浓厚的鼻音,干嘛?
  这几天你咋样?
  不咋样,呆着呗。
  你不是找人讲和呢嘛?
  呵呵,子风笑了,讲和?我能找谁讲和?都他妈怕,都他妈躲,一个一个的……还都以为是大哥……
  子风经过了最初的沮丧,开始变得愤世嫉俗。
  行了,别骂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明天我去找你,陪陪你。
  来,来吧。
  糖糖说话算数,第二天就找到了子风,子风现在住的地方很隐蔽,但是再这么隐蔽,也不会对糖糖保守秘密的。
  毕竟,糖糖是子风的枕边人,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糖糖一进屋,子风迫不及待地把她按倒在了床上。
  好几天没见了,子风急吼吼地撕扯着糖糖的衣服。
  你轻点行不!糖糖嗔到,衣服都让你撕坏了!
  明知道外面有一伙穷凶极恶的人在四处寻自己,现在还有心情啪啪啪,不得不说子风的心也真是大。
  糖糖也特别配合子风,把腰身扭成麻花,做出好多高难度的动作,蝶恋狂花。
  毕竟是曾经风月场里呆过的女人,糖糖的活儿绝不会差。
  十分钟后,两人大汗淋漓地倒在床上,意犹未尽,筋疲力尽。
  你还真有闲心……劲儿还挺足……是不是这几天攒足了?糖糖媚眼如丝双颊通红,刚才她高~潮了。你就不怕吗?
  怕啥,他们还真能弄死我?打完了一炮的子风,又开始飘了。
  这是最后一次,子风和糖糖用正常人的姿势交合。注意,是正常人的姿势。
  因为过了今天,子风就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
  俩人辛苦了半天,商量着出去吃点东西。子风这些天吓得不轻,根本没敢出门吃东西,平时吃饭都是点的外卖。
  现在糖糖来了,一定得出去吃一顿,吃一顿好的。
  也不知道子风是实在憋得太狠了,还是要在糖糖面前表现出“我什么也不怕”的男子气概,反正,当天晚上子风毅然决定出去吃。
  要不,咱们叫个外卖算了。糖糖还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出去,我也出去透透气。子风说。
  将来,他一定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听糖糖的话。
  俩人出去之后,找了一个很小的菜馆。子风嘴上说不怕,心里却还是怕的,来这种小地方,比较不引人注意。
  菜馆是川菜馆,糖糖要了几个家常菜。
  没上菜之前,子风还是显得有点紧张,这是他砍了二五之后,已经过了三四天了,首次出现在公共场合。
  没事儿的,咱们吃完就走。糖糖把手放在子风的手上。
  我也没说有事儿啊。子风还嘴硬。
  那你就放松点儿嘛。
  不行,我一放松,就想要。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这是饭店,你搞搞清楚好不好。
  饭店怎么了?我草我自己的女人,管得着吗?
  说着,子风的手,又从糖糖宽大的衣领里伸了进去,捏住了糖糖的胸部,然后开始揉搓。
  作为银州市最大洗浴中心的老板,子风的按摩手法也算是一流的了。
  糖糖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娇~吟,出了声。
  两人一时间,都坠入了温柔乡里。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子风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吃了一惊。
  进来的人细长身材,短发很毛糙,牛仔裤和牛津布的衬衫。
  不同的是这个人的目光,不像正常人的目光,透着阴寒的杀气。
  子风一时间呆住了,手都忘了从糖糖的衣服里掏出来。
  那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两个人都穿黑色夹克,手放在衣服兜里,子风也是道上的人,一看就知道,衣服里面有家伙。
  你就是子风吧?那人问。
  子风定了定神,问,你是谁。
  我叫欧阳。
  这个名字说出来,子风的三魂六魄,吓得丢了一半儿。
  之前子风和欧阳没见过面,只是互相听过对方的名字,这次,是他们第一次见。
  一边坐着的糖糖,已经开始发抖了。
  兄,兄弟,你,你冷静一点……那天的事儿,是我冲动了,咱们可以聊聊。子风尽量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但话还是说得不利落。
  我们之间没得聊。
  这都是,都是误会,我赔钱,你说个数儿,我掏。
  把她带出去。欧阳指着糖糖,对一个手下说。
  一个手下过来,拽着糖糖的胳膊,把糖糖拽出了房间。
  糖糖惊恐的眼睛,一直盯在子风身上,一直到被拽出房间。
  兄弟……你看这样行不,我先掏三十万出来,要觉得不够,你再说……看见糖糖也被带走了,子风慌了。
  我说了,咱们之间,不是钱的事儿。欧阳说着,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手枪。
  子风刚想站起来,往外跑,欧阳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手枪顶到脑门上。
  别动,你不动,我只要你一条腿,你要是动弹,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子风哆嗦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欧阳拿起桌上的餐巾,包住了枪口——这样是为了压低开枪时的声音——然后对着子风的左腿膝盖部位,连开了五枪。
  同一个位置,连着开了五枪,这就是要废一个人的节奏,任何一个人的膝关节,挨了五颗子弹之后,就是神仙,也无法复原了。
  其实,要想废一个人,两枪就足够,最多三枪,但是欧阳却开了五枪。
  还有三枪,是我送他的。很久之后,左晓光曾经问过欧阳“为什么要开五枪”,欧阳这样回答。
  子风这辈子,就是一个瘸子了。
  开到第三枪的时候,子风就已经晕过去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包厢的地上,血流了一地,都是子风的血。
  欧阳看了一眼倒在血中的子风,收起了枪,说,我们走,把刚才那个女孩,送回家,问清楚她家在哪里。
  是,欧阳哥。那个小弟也目睹了欧阳废人的全过程,不知不觉地用“是”来回答了欧阳的问话。
  可能,那小弟此刻的心中,也是颤栗的吧。
  一个小时之后,左晓光才见到了欧阳,那时的欧阳,情绪稳定,神色自若。
  两个人是在车里见的。
  欧阳开着一辆破旧的三厢轿车,车牌是套牌,车停在距离黄为国的赌场几百米远的地方。
  左晓光打开车门,上了车。
  你到底还是动手了。左晓光说。
  欧阳看着前方,没说话。
  至于吗?左晓光问,不就是砍了几刀吗?出来混的,哪个能不挨刀?你直接要了他一条腿。
  欧阳还是没说话。
  我那天劝你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大哥,你的话,我真的听了。欧阳开口了,你给我说完之后,我也在想,我也在劝自己,可是我劝不住,从他砍了二哥那天起,我要是不废了他,我过不下去。
  左晓光直直地看着欧阳,欧阳也直直地看着左晓光。
  已经做出来了,不说了。左晓光说,这件事黄总刚知道,正给你安排呢,你有啥想法?
  没啥想法,黄总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办。
  那行,今天晚上有地方去吗?
  有。
  那你先走,明天中午之前找个电话打给我。
  说完,左晓光下车,走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别的已经没有用了,眼下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安置欧阳。
  就算欧阳是黄为国的人,就算黄为国在银州混得再怎么牛比,可这次,欧阳已经是重伤害无疑。
  等待欧阳的,眼前只能是跑路了,一如四年前的左晓光。
  有人说了,黄为国不是牛比吗?那么牛比,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儿摆平呢?
  摆平是可以摆平的,不过,这需要时间,上次左晓光的事儿,也是重伤害,黄为国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摆平。
  昨天刚出事儿,今天就摆平,除非黄为国是高级法院院长。
  第二天,还是左晓光去见的欧阳,左晓光是一个人去的,什么人都没带。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左晓光是在哪儿见的欧阳。
  这种时候,可以相信的人,毕竟是极少数的。
  左晓光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好多东西。
  昨晚睡咋样?左晓光笑着问。
  还行,床太软了,脖子不舒服。欧阳转动着脖子。
  地点给你定好了,下午你就出发,左晓光说,你开这辆车过去,过去之后,有人会接你。
  去哪儿?
  外省,到G省去。
  G省?欧阳说,不错嘛,还不怎么远。
  嗯,八百多公里,你一个人开车,一天就到了。
  G省的哪里?省城吗?
  不是省城,底下的一个县城,S县。
  我去了找谁?
  你拿这个电话,左晓光递过来一个手机,是那种最古老的诺基亚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去了之后有人打这个电话联系你,你以后就用这个电话,我们找你也打这个号码。
  行。
  还有,把这些钱拿着,左晓光递过来一个手包,打开手包,里面是厚厚的几叠钱,还有一张卡。
  这些现金,够你花一阵子的。过段时间风声不紧了,我往那张卡里给你打钱。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7 21:48:17
  第43章  欧阳跑路

  行,我知道了。欧阳把钱和卡都收好了。
  欧阳根本没说什么“用不着”之类的废话,他和左晓光二五三个人是结拜兄弟,基本就是一个人一样,如果跟左晓光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还有这个。左晓光把那个登山包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欧阳一边问,一边打开了登山包,里面,是满满的一包衣服。
  全是男式的衣服,衬衫、夹克、休闲西服、毛衣、裤子、袜子……这些衣服的下面,是两双厚厚的皮鞋。
  都是老二给你买的,知道你要去G省,你平时又不买衣服。
  这都啥时候买的?
  从知道你废了子风之后,他就让白白去给你买了。他说这回衣服多了,你换着穿,G省比咱们这儿冷。
  欧阳点了点头,也没说“替我谢谢二哥”之类的话。
  对二五,不用说这些话。
  老二还说了,这次的事儿,是为了他,他心里知道,自己兄弟也就不说那么多了,让你去了G省之后,脾气改改,那毕竟不是本乡本土,什么事儿自己多注意着点儿。
  差不多了吧,左晓光看看表,快十点了,你也该出发了……不过,你等会儿。
  左晓光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旁边的一家小商店,买了点东西,又回来了。
  给,左晓光递给欧阳一罐可乐,自己拿着一罐啤酒。
  按理说,给你送行,都该喝酒,但你得开车,喝不了,你就以可乐代酒吧!
  左晓光和欧阳的杯子撞到了一起。老三,一路平安!
  大哥,你也平安!
  等你回来。
  嗯。
  时候不早了,走吧。安顿下来,用给你的那个电话给我们打。
  知道了。
  左晓光打开车门,刚要下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了一句,欧阳,那天你是咋找到子风的?
  我跟着糖糖了。
  糖糖?就是子风的女人?那天左晓光和子风见面的时候,糖糖也在,左晓光对糖糖有印象。
  是的。
  我明白了,从子风一躲起来,你就派人盯着那女人了吧?
  嗯。
  你知道,那女人一定会去找子风,到时候你就可以顺藤摸瓜了,对吧?
  嗯。
  老三,行,长脑子了,遇见事儿,多长脑子,你就走到天边也不用怕了。
  左晓光开心地大笑着,狠狠地拍了拍欧阳的肩膀,下车走了。
  欧阳的反光镜里,左晓光的背影一步步地远了。
  欧阳拿出一根烟,点着,叼在嘴上,发动了汽车。
  从今天起,欧阳就算正式进入了跑路,一如四年前的左晓光。
  笔直的公路,在欧阳面前展开,他的目的地,是距离银州市八百多公里的G省。
  欧阳的故事,暂且放一下,现在,进一段往事。
  时光倒回到二十多年前,九十年代初,大概是1992年左右的样子。
  那时候的银州,还很萧条,说起来,也算是个省会城市,但是地处西北,还是偏远,一些新事物新观点,还远远没有在这里普及开来。
  那时候戚刚还是个高中生,和黄为国是同班同学。
  不光是同伴同学,俩人还是一个厂子里的子弟,俩人的双亲,都在西北轴承厂上班。
  当年的轴承厂,光是工人就几万号,简直像一个独立王国一样。
  戚刚和黄为国,都是在那里成长起来的。
  他们的身上,带着天然的、工人的直爽,和挥之不去的野性。
  这是一个周末,银州市工人文化宫的门口,人声鼎沸。那时候还没有双休,星期六要上半天班,星期六的晚上,才算是真正休息。
  一般到了星期六晚上,工人文化宫的电影院里会放一些好看的电影,门票也不贵,一块多钱。
  戚刚和黄为国骑着自行车,停在工人文化宫门口。
  两个人都没下车,而是一支脚撑着地面。
  草,戚刚骂骂咧咧,让你早点走,你说你要吃饭,你吃个鸡毛,你看看现在这人。
  别他妈逼逼叨叨的,黄为国说,今天晚上你啥时候来人也不能少,知道不。
  停好了自行车,两人走进了工人文化宫的电影院,买票、进门,入座。
  那时候的工人文化宫电影院没那么正规,票都是不对号的,买票就能进,进去了自己找座儿。
  戚刚和黄为国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电影就开场了。
  那天的电影是《黄飞鸿之狮王争霸》,这是戚刚和黄为国最喜欢的片子之一。
  尤其是戚刚,凡是武打片,都是他最热爱的。
  黄为国曾经评价过戚刚:头脑简单,动手能力强。
  看了一会儿,戚刚感觉到渴了,于是问黄为国,为国,带水没?
  没带。黄为国眼睛盯着屏幕。
  渴求死了,去买个汽水。戚刚说。那时候瓶装矿泉水基本没有,都是瓶装汽水,五颜六色的。
  自己买去。黄为国头都没回,老子看电影呢。
  你咋跟我说话呢?你个怂混大了是不?戚刚威胁黄为国。
  爬着走。黄为国说。在银州话里,“爬”就是滚的意思,“爬着走”就是滚开的意思。
  上次打台球,是不是我给你买的?你个怂忘了?戚刚看见威胁不行,开始动之以情。
  草,我给你买!你个贱比!黄为国站起来,出去买汽水了。
  黄为国前脚刚走,戚刚就感觉尿急,要上厕所。
  刚才为了赶时间,来的时候,骑自行车骑得太快了,人一着急再加上剧烈运动,就会又口渴又尿急。
  但是离开座位去上厕所,又担心回来之后,座位没有了。前面说过,那时候的票不对号,买了就能进来,进来自己找座儿,赶上好电影,看得人多,电影院卖出的票要多于座位。
  所以,经常是电影开场,好多人站在走道里看,没有座位。
  戚刚把上衣脱了下来,放在自己和黄为国的座位之间,就等于占座位了。
  然后戚刚就去上厕所了,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哥们儿,这是我的座位。戚刚走上去,把衣服从地上捡起来,对座位上那个人说。
  走你的路。那人抬眼看了一下戚刚,这儿没你的座位。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留着披肩的长头发。那个年代留长头发的男人不多,尤其还是披肩长发。
  尽管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但是岁数 要比戚刚大,戚刚当时还是个高中生,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座是我的,你没看我衣服在这儿摆着呢。戚刚继续说。
  赶紧走开,我不想惹事。那人看电影,没抬头。
  我想惹事。戚刚说。
  那人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戚刚。
  小崽子,逼嘴关住了,别他妈乱嚼。
  把座位还给我,戚刚说,还有,我的嘴不是逼嘴。
  小比崽子!那人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他妈知道我是谁不?
  我他妈不知道你是谁。戚刚斜着眼睛瞪着他。
  我是雷勇,轴承厂的雷勇。
  这句话一说出来,戚刚才明白,这个长头发的年轻人为什么如此猖狂。
  雷勇这个名字,在戚刚所在的轴承厂,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相当于轴承厂的“老大”。
  这是个心狠手辣的混子,在一次次的斗殴中,在轴承厂树立了自己的名号,他也是轴承厂的子弟,但是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在轴承厂里响亮,在社会上,也能叫得响。
  按道上的话来说,雷勇已经竖了旗,在江湖上有一号了。
  据说他没有一天出门不带着刀,谁要是敢惹了他,他当时就掏刀,捅人。是个绝对的危险分子。
  他今天也是来看黄飞鸿的电影的,来晚了,进来了没有座位,看见戚刚的座位上没有人,只有一件衣服,他拿起衣服就扔到地下,自己坐了上去。
  他蛮横惯了,他在轴承厂这一片横着走路,走习惯了。
  你就是雷勇?戚刚作为轴承厂的子弟,当然听过雷勇的名字。此刻他还是斜着眼睛看着雷勇。
  小比崽子,雷勇指着戚刚的鼻子又骂了一句,跟我炸刺,你他妈活腻了?你毛长齐了吗?
  哎,你们能坐下不!雷勇和戚刚都是站着,自然挡住了屏幕,后面有人喊着。
  嘴闭紧!草你妈的!雷勇用手一指那个说话的人,说话的人认出了雷勇,马上吓得就闭嘴了。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得把座位还给我。戚刚的脾气一旦上来,也是不管不顾。
  这时候后面又站起了几个人,都是雷勇的手下。雷勇的手下跟他岁数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在他们的眼里,高中生的戚刚还是个小毛孩子。
  哪来的小逼!没挨过打是不是?那几个小弟在后面喝骂起来。
  周围不少人认出了雷勇,看电影的人少了,看雷勇的人多了。
  这时候,黄为国拿着两瓶汽水回来了,一眼就认出了雷勇。
  刚子,咱们走。黄为国知道雷勇的实力,他用手拽了一把戚刚,他的意思是让戚刚走,不要跟雷勇作对。
  黄为国一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知道,以他和戚刚两个人,眼下根本无法和雷勇对抗,雷勇本身已经很可怕,何况,他还带着人呢。
  但,戚刚甩开了黄为国的手。
  把座位还给我。戚刚对着雷勇又重复了一遍。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17 22:31:08
  楼主,小说写的真实感强,用词生活化,对于西北大城市兰州的地下社会描写很到位,挺好,支持续更。
我要评论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17 22:34:36
  喜欢~!!~~!
  能不能多点女主啊?
我要评论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18 18:15:14
  楼主,续更啊??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18:17
  @民族心中国情 2019-01-18 18:15:14
  楼主,续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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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18:48
  第44章  雷勇

  你再说一遍?雷勇往前走了一步,离戚刚又近了一步。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现在就走。黄为国怕出事儿,又使劲拉了戚刚一把。
  戚刚纹丝未动,而是按照雷勇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而是,还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把座位!还给我!
  六个字,中间还停顿了一下,换了口气。
  雷勇二话没说,一拳就轮到戚刚脸上,戚刚当时倒地。
  一个成名已久的混子,打一个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
  雷勇一动上手,他的几个手下也扑了过来,一齐围住躺在地上的戚刚,拳打脚踢。
  别动手!别动手!黄为国拼命地拉着,嘴里大喊着。
  不知是雷勇的哪个小弟,被黄为国拉了一下,急了,又给了黄为国一脚,把黄为国也踹翻在地上。
  于是,戚刚和黄为国一起,被雷勇一伙连续踢打,根本无法站起身来。
  雷勇一伙背后的大屏幕上,黄飞鸿正在大振神威,一个人打一群人。屏幕上黄飞鸿矫健的身手和雷勇一伙踢人时的嚣张,相映成趣。
  周围认识雷勇的人不少,也有认识戚刚和黄为国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劝架。
  戚刚,只是一个高中生,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雷勇大吼,这种事儿也是第一次发生。
  雷勇踢人,踢得非常狠,别人往身上踢,他往头上踢,不管是后脑还是脑门,一律下脚。
  他踢人,就是要往死里踢。
  戚刚和黄为国双手紧紧护住头部,不管身上受到多大、多狠的打击,都始终紧紧缩着脖子,保护着要害部位。
  过了一会儿,雷勇一伙人渐渐停了手。
  小逼,这回知道我是谁了吗?雷勇问。
  戚刚从地上慢慢坐起来,看着雷勇,没有说话。
  我他妈让你再看!雷勇飞起一脚,踹到戚刚胸口,又把戚刚踹倒。
  我他妈记住你了,知道不,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雷勇气震山河。
  戚刚和黄为国慢慢爬起来,慢慢地走出了电影院。
  对于雷勇来说,这次围殴,只是一次很正常的围殴,他作为当时的江湖大哥,出手教训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但是,这次雷勇是打错人了。
  戚刚和黄为国出去之后,找个没人的角落,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被一群人圈踢之后,全身都会疼,所以要休息一会儿。
  休息的过程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全程安静。
  最后戚刚就说了一句话,你好了没?
  还行。黄为国就回了这俩字。
  回家。
  嗯。
  两人休息够了,各自蹬上了自行车,各回各家了。
  从小到大,这是戚刚和黄为国两人第一次挨打,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放倒在地上踹。
  这事儿能算了吗?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戚刚也就不是戚刚,黄为国也就不是黄为国了。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见面了。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戚刚说的,他问黄为国,你带的什么家伙?
  黄为国扯开衣服,里面放着一把开了刃儿的锋利的匕首。
  你呢?黄为国问。
  戚刚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大号的螺丝刀,螺丝刀的刀头是十字的。
  就这个?黄为国问。
  就这个。戚刚说。
  黄为国仔细一看,十字螺丝刀的刀头已经被打磨得无比尖锐,像一根钉子,特大号的钉子。
  黄为国知道戚刚要干什么了。
  走吧。俩人蹬上了自行车,昨天刚被围殴完身体还没恢复,两个人蹬自行车的姿势七扭八歪。
  昨天晚上挨的打,今天下午见了面,今天上午的时间,俩人根本没闲着。
  戚刚准备家伙,黄为国到处打听雷勇的住址。都是轴承厂的子弟,打听一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黄为国找到一个朋友,几句话就问出来了,那个朋友跟雷勇也认识,家也住得不远,他把雷勇家小区,门牌,都给黄为国说了。
  你们找雷勇干什么?那朋友问。
  不干啥,我们想动他。黄为国淡淡地说。
  动谁?动雷勇?那朋友吓了一跳,为国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你儿子骗你,黄为国说,昨天他刚把我打了,你看我脸上还带着伤呢。
  你们真敢动雷勇?
  你儿子不敢动。
  成,那咱们朋友归朋友,话得说到当面,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那朋友明显是害怕了,赶紧叮嘱黄为国。
  放心吧。黄为国说,我姓黄的从不出卖朋友,你今天啥也没跟我说。
  说完,黄为国骑着自行车就走了,身后留下目瞪口呆的朋友。
  对了,已经骑出去一段距离的黄为国又转头跟朋友说,你啥也没跟我说,我也啥都没跟你说,明白了吗?
  明白。朋友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吧。
  戚刚和黄为国赶到雷勇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夕阳西下,晚风有了些许的凉意,黄为国把衣服的拉锁拉到了头。
  两人把车子停好,坐在一棵树的后面,树的后面,有居民区里残破的旧凳子。
  那天,两个人一直等了五个小时,等到了深夜。
  而且,等待的期间,平时在一起废话说不完的两个人,那天根本就没说几句话。
  是的,在五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两人的对话就仅限于“几点了”这样简单的句子。
  要说两人心里一点也不紧张,那是胡说。即将面对的雷勇,可是社会上成名已久的混子,虽然戚刚和黄为国没有亲眼见过雷勇打架,可是就冲雷勇的名气,估计身手不会差。
  而且,雷勇还比戚刚和黄为国大着好几岁。
  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十一点多的时候,雷勇回来了,走路摇摇晃晃,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来是喝了点儿酒,心情不错。
  那时的戚刚,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树上。黄为国推了一把戚刚,戚刚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地站了起来。
  原先的计划是:看见雷勇之后,黄为国先出去,正面跟雷勇对峙,然后戚刚埋伏着,找机会从旁边下手。
  但是,戚刚一看见雷勇,就想起昨天晚上,在工人文化宫的电影院里,雷勇的脚曾经踩在自己的身上,还有头上。
  戚刚的眼睛立马就红了。
  他把之前黄为国做好的战略部署完全忘到了脑后,从怀里掏出那把螺丝刀,就冲了上去。
  黄为国大吃一惊,连忙紧紧跟上。
  雷勇当天晚上确实是喝了点,但是喝得不多,也就是半斤,以他的酒量,半斤确实不算什么,也就是走路有点飘而已。
  猛然间,看见向自己杀过来的戚刚,他也吓了一跳——任何正常人看见别人高速向自己冲过来,都会吓一跳。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戚刚已经杀到,扬起手里的螺丝刀,照着雷勇的头上就扎了下来。
  大号螺丝刀长度二十几公分,头上磨得无比尖锐,戚刚想都不想就照着头上扎,如果扎进去了,不管什么位置,雷勇估计是活不成了——哪个人的头上被一跟二十几公分的大铁钉子扎进去,估计都活不成。
  戚刚,果然不是一般地狠。
  这时候,就看出雷勇的厉害了,他不愧是成名的混子,大大小小的架是没少打,要论街头斗殴,他也算是专家级别的。
  他一伸手,就格挡住了戚刚气势万钧的一击,就是这一挡,保住了他自己的命,要不然,戚刚的螺丝刀绝对会插入他的脑袋。
  戚刚一击不中,又连连出击,螺丝刀如同雨点般落下。
  这时候黄为国也随后赶到,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向雷勇没头没脑地刺了过去。
  雷勇一瞬间就看清了,对手有两个人,而且都是身怀利器,作为街头斗殴的专家,他在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转身就跑。
  戚刚疯了一样地追了上去,黄为国紧随其后。
  夜里十一点的夜幕下,一个成名已久的、在轴承厂说一不二的混子,被两个高中生追得仓皇逃窜。
  雷勇其实心细如发,他一边跑,一边观察了一下,在确定只有两个人在追他的时候,他的心里重新有了底儿。
  对手只是两个人,而且从身型上来看,还是孩子,雷勇觉得自己有把握对付。
  他一伸手,也从怀里掏出了刀子,他的刀子是弹簧刀,前面说过,银州的混子管弹簧刀叫“跳子”,因为刀刃会自己跳出来。
  雷勇拽出跳子之后,转身,站住了身子。
  戚刚和黄为国也站住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追我?雷勇气喘吁吁地问,同时,抬起了手里的跳子,对准戚刚和黄为国。
  草你妈。你还认识我不!戚刚大吼到。
  你是谁?雷勇那天喝了点儿酒,认不出戚刚。而且他打戚刚那天,电影院里也很黑,认不出人也是正常的。
  草你妈,昨天晚上在电影院,你打的你们爹,还记得不!戚刚继续大吼。
  是你啊,雷勇反应过来了,你还敢来找我?
  找你?我他妈今天非捅了你,草你妈的!戚刚一共就说了三句话,句句都有“草你妈”。
  你敢捅我?雷勇问,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他不信,在轴承厂的地盘上,有人敢捅他。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21:33
  第45章  伏击

  我们今天捅的就是你。黄为国挥舞着匕首就冲了上去。
  戚刚紧紧跟在后面。
  扎到雷勇体内的第一刀,是戚刚干的,确切地说,不是刀,是那把磨尖了头的螺丝刀。
  黄为国冲上去的时候,给了雷勇一匕首,雷勇躲了一下,用手里的跳子还击,就在这个时候,戚刚的螺丝刀捅进了雷勇的大腿。
  很多年后,黄为国还一直说戚刚,偷袭!绝对是偷袭!老子跟雷勇正面交手,那个怂冲上来就是一下。
  在戚刚的斗殴生涯中,也确实很少使用偷袭,大多数都是正面硬上。
  但,那次不一样,那次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
  就算是雷勇当时和黄为国拼刀子,分了心思,但是戚刚那一下也确实是又快又狠。
  雷勇嚎叫了一声,咬着牙向戚刚刺出一刀,这一刀也刺中了戚刚的肩头。
  但是剧痛之下,出刀已经没有了力量,又软又慢。
  就在这时,黄为国的匕首也插进了雷勇的胳膊。
  双拳,到底难敌四手。
  雷勇一声惨叫,跳子脱手,轰然倒地。
  这件事过去之后,有一次聊起来,戚刚说本以为他身手多么多么了得,原来一个回合就拿下了,看来他平时的名气都是吹牛逼,欺负怂人得来的。
  不过,戚刚又说,我们到底是两个打一个,占便宜。
  雷勇倒地之后,戚刚和黄为国同时停止了进攻。
  不打已经倒下的人,是戚刚一贯的准则。
  你麻痹你服不服?戚刚问。他的肩头中了雷勇的一刀,这会儿血已经渗了出来。
  我他妈不服!小比崽子!雷勇不愧是混出来的,身中两刀,嘴上还是硬气。
  他要是不说“小比崽子”还好,他一说“小比崽子”,戚刚就想起昨天晚上,雷勇也是一边骂着这四个字,一边在他身上乱踢乱踩的。
  这件事在很长时间里,成了戚刚的一块心病,一旦有人骂他“小比崽子”,他立刻炸毛,立刻发狂,立刻想弄死那个骂人的人。
  戚刚蹲下身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起雷勇耳光来。
  戚刚咬牙切齿,肩膀上刚受的刀伤似乎毫无影响,在雷勇脸上把耳光抽得震天响。
  十几个耳光扇完,雷勇已经鼻口窜血,右眼也打肿了,成了一条缝。
  你他妈的再骂我一句。戚刚咬着牙说。
  你,你,小,小比,小比崽子……雷勇真不含糊,虽然给这一顿耳光打得牙花子都肿了,话都说不利落了,但嘴上还是没服。
  你,再说一遍。戚刚这回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
  后来,黄为国说过,戚刚是典型的大嗓门,愤怒的时候会大吼,音量十分惊人,但是他要是把声音压低下来,坏了,他红了眼了。
  红了眼的戚刚,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可惜,当时的雷勇还不知道这一点,他又骂了戚刚一句。
  小比崽子!
  戚刚没有一丝犹豫,眼睛都没眨一下,扬起手里的螺丝刀,照着雷勇的喉咙就扎了下去。
  雷勇虽然受到重创,但是身手还在,他拼命地往旁边一闪,闪过了喉咙,戚刚手里的螺丝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肩头。
  雷勇一声惨叫。戚刚看见没有扎到喉咙上,立刻把螺丝刀一拔。
  一道鲜血激射出来,呈直线状,喷了戚刚一脸。
  拔出螺丝刀之后,戚刚又狠狠地扎了下去,这次,对准的还是雷勇的喉咙。
  救了雷勇的人,是黄为国。
  一边的黄为国,在戚刚拔出螺丝刀的时候,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戚刚,死死地抱住,用尽全身力气。
  放开我!为国!放开我!戚刚嘶吼,声音已经嘶哑,放开我!我要整死他!×养的!我草他妈!……
  戚刚已经陷入癫狂。
  刚子!行了!你要杀了他吗!行了!住手!
  黄为国也大吼起来。
  我就是要弄死他!
  你疯了!草!你是不是真疯了!
  为国你放开!放开!
  那天黄为国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底把戚刚抱住了。要是那天黄为国没有抱住戚刚,那么雷勇活下来的几率会很小——戚刚会把他扎成筛子。
  你快走!快走!黄为国一边拼命拉住戚刚,一边冲地上的雷勇大吼。
  雷勇咬破了嘴唇,忍住腿上和肩头刀伤的剧痛,爬了起来,跑了。
  跑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戚刚的眼睛,那是一双被血灌红了的眼睛。
  那是一双要杀人的眼睛。
  雷勇转头,没命地跑了。
  戚刚的嘶吼还在继续:雷勇,我草你妈,你给我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那天,在周围围观的人,凡是看见戚刚眼睛的,都被吓坏了,戚刚暴走之后的眼睛,一般人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
  黄为国最后放开戚刚的时候,已经浑身大汗,恨不得虚脱了的感觉。
  两个人都在气喘吁吁,刚才,黄为国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你是他妈……他妈真疯了吧……黄为国下气不接下气地说。
  戚刚大口喘着气,不说话。
  你他妈真要杀人?你不要命了!
  戚刚也度过了刚才的狂躁期,渐渐平稳下来,他看着黄为国,一言不发。
  两人这次的伏击,以戚刚挨了一刀、雷勇挨了两刀、黄为国毫发无伤而结果。
  后来证明,这次的伏击意义重大。
  他让一个成名已久的混子——雷勇,彻底栽了。
  有人说了,雷勇不是挺横的吗,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能就这么忍了?他为什么不召集人马,再继续砍回去?
  但是,雷勇却没有那么做。
  因为,雷勇挨了这两刀之后,彻底服了,软了。
  他认怂了,他偃旗息鼓,忍了下来,不再去找戚刚和黄为国的麻烦。
  看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一个成名的混子,江湖大哥,被两个高中生吓怕了?
  答案是:没错。
  就算他雷勇是老混子,江湖大哥,可是,他怕死,没有人不怕死。
  当时戚刚扎向他喉咙的那一刀,他是躲开了,但是,如果躲不开呢?他知道,戚刚那一刀扎的部位,就是要他命去了。
  一般来说,那年头的街头斗殴,动刀子的也不少,可是一般都是朝不要命的地方下刀子,比如脑门,一刀砍上去,血像瀑布一样哗哗流,但是打过架的都知道,头骨是最坚硬的,挨两刀没事儿。
  再比如后背,甚至大腿屁股之类的,这都是混子打架的时候最爱下刀的地方,不要命,但是血流得还多,吓人效果一流。
  但是戚刚那天照着雷勇脖子就一刀,摆明了就是想要雷勇的命。
  之前在电影院,确实是雷勇欺负了戚刚和黄为国,不过那种小斗殴,在当年很普通,就为了一次很普通的小斗殴,戚刚就想杀人。
  而且,戚刚当年还只是个高中生。
  用现在的话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这样的孩子,谁敢惹?
  很多年后,雷勇曾经对人说过,除了那一刀,当时吓到他的,还有戚刚的眼神。
  戚刚当时的眼神,就是要杀人的眼神。
  我真的怕了,真的,雷勇有次喝醉了之后说,当时要不是被人拉住,我现在肯定不在这世上了,那小子是真敢杀人。
  所以那次之后,雷勇就渐渐淡出了江湖,那时候的江湖,还是很讲伦理秩序的,你自称大哥,但是却在人家刀下服了软,以后,还有什么脸出去玩,出去自称大哥呢?
  戚刚和黄为国,亲手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个老混子,给灭了。
  用银州话来说,就是,戚刚和黄为国,把雷勇给“拔”了,连根拔起,寸草不生。
  以后,江湖上就没有轴承厂雷勇这一号了。
  当然,日后一统轴承厂天下的人,是戚刚。当然,这是后话。
  这段往事,到此打住,现在我们回到欧阳身上。
  欧阳开着车,在高速路上飞奔着,车窗摇下一半,风很急,欧阳眯缝着眼睛。
  欧阳一副悠闲的模样,对于一个正在跑路中的人来说,这幅表情过于悠闲。
  下午六点的时候,欧阳还在高速路上,左晓光给他的那个老人机电话,响了。
  喂?欧阳接起了电话。
  你是不是欧阳?电话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尖,像公鸭嗓那种感觉。那男人的声音很冰冷。
  是我。
  你在哪里?
  我还在路上,开车呢。
  啥时候能到?
  两个小时吧。欧阳的导航有预计的时间。
  到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欧阳也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看号码,是G省的号码。
  欧阳关上车窗,握紧方向盘,把速度提了起来。
  晚上八点左右,欧阳到了G省的S县。
  这里不是G省的省城,规模和人口肯定跟省城没得比,一条主街,行人稀稀落落,才晚上八点,街道两边的不少商户就已经关门了。
  我是欧阳,我到了。欧阳把电话打给了刚才的那个号码。
  你在哪里?
  欧阳看了看街牌,说出了位置。
  在那儿等着,开着手机。对方说完,就挂了。
  欧阳把火熄了,下了车,伸了伸懒腰,点上一支烟放进嘴里。
  刚刚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欧阳也确实是有点累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24:38
  第46章  初来乍到

  一边抽着烟,一边四面打量着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欧阳心里知道,他即将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至于时间,谁知道呢。
  道上跑路的人不少,每年都有,跑路的时间长短,大概要看小弟跟的大哥的实力。
  也就是说,大哥什么时候把事儿给你摆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自己家。
  欧阳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事儿绝对小不小,五枪下去,子风的那条腿绝对是废了,蓄意重伤害是没跑儿了。
  这种事儿,一般来说,得几年的时间,就算黄为国现在的实力今非昔比,可是短期内也不可能摆平。
  欧阳暗中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这是他自己挑选的生活。
  现在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一会儿,手机响了,欧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之前G省的那个电话,刚要接,电话断了。
  欧阳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向他走过来。
  那男人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个,身材魁梧,宽阔厚实的肩膀和后背,像一扇门板一样。
  你是欧阳?那男人走到欧阳面前,直愣愣地问到。
  欧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车,那男人说,我给你指路。
  两个人开着车,在S县的马路上开着,那个男人给欧阳指着路。
  还没吃饭呢吧?那男人问了一句。
  欧阳点头。
  走,先吃点东西。
  那男人把欧阳带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馆子,欧阳一看,老孙家饺子。
  那男人也没问欧阳,就要了一斤半的羊肉萝卜饺子,还要了几瓶啤酒,一盘凉菜。
  你就别喝了,你还开车呢。那男人对欧阳说。
  说完,自己给自己倒上啤酒,就着凉菜,吃了起来。也没有再向欧阳看上一眼。
  欧阳自己拿了瓶可乐,喝了起来,现在已经是秋天,晚上八点多,气温下降很快,但是欧阳还是拿了一瓶冰箱里最冰的可乐。
  那男人喝酒,欧阳喝可乐,谁也没跟谁说话。
  一会儿,饺子上来了,俩人闷着头开吃,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吃完了,那男人喝完了所有的啤酒,打着酒嗝对欧阳说,你去结账。
  欧阳正在往嘴里放着饺子,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拿起一根牙签剔牙,一副大爷一样不管不顾的表情。
  欧阳没再说什么,掏出钱买了单。
  走出来,两人继续开车,慢慢地,车开出了S县的中心,向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前面左拐。那男人说。
  车开进了一片低矮的厂房,停了下来。
  那男人下了车,对欧阳说,下来吧,把你东西都带下来,你就在这儿呆着了。
  这是什么地方?欧阳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进来你就知道了。
  欧阳拎着左晓光给他的那个登山包,进了屋子,一股阴冷,直冲身体。
  这是一处仓库,终年不见阳光。
  仓库里装着的都是钢材,一堆一堆地钢材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你就呆在这里。那个男人说,那边有床,厕所在外面,出门右转。
  这是什么地方?欧阳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你自己看不见吗,这是仓库。那男人说,这里放的都是钢材,你住在这里,可是不白住,你得照看这些钢材,说不定半夜还有人来偷。你得精神点儿。
  说完,还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欧阳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比欧阳高出半头,欧阳看他得微微抬着头。
  我姓常,你叫我老常就行,我的电话你记上,如果有事儿,给我打电话。那男人说。
  记着,你是来这儿躲事儿的,既然是躲事,就消停点儿,没事儿别出去瞎跑,在这儿好好呆着,听见了没。
  欧阳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说知道了。
  那男人也再没说啥,又习惯性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然后转身走了。
  欧阳看着这个空无一人的仓库,在角落里,有一张单人床,又黑又旧,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
  欧阳从包里拿出几件衣服,垫在床上,倒头就睡了。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实在是有点累了。
  夜里的仓库,一般人没呆过,一般人,也呆不住。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一点儿灯火也没有,时不时还有野猫发出瘆人的叫声。
  换一个人,就算不被吓尿床,但起码也是没法安心睡觉了。
  可是,欧阳对这一切都免疫,他睡得很安稳。
  欧阳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谁也不知道,就连左晓光和二五也不知道,欧阳的这幅胆子是怎么长的。
  第二天,欧阳去买了点东西:床单,枕巾,台灯,盆……之类的家常用品,他知道,这个空旷的仓库就是他的家了。
  他把这个仓库简单地布置了一下,现在,那个仓库可以住人了。
  弄完之后,给左晓光打了个电话,说这边一切都好。
  左晓光问,对方给你安排得咋样,欧阳说,很好,很热情,还请我吃的饭。
  给你安排在哪里住?
  在一个小区,我也不知道叫啥名。欧阳开始编故事了。
  那就好,自己多个心眼。
  知道了大哥。说完欧阳就挂了电话。
  仓库里,大白天的肯定没什么事儿,欧阳可以离开仓库出去转转,仓库只有厕所,没有洗澡的地方,好在街对面有个小浴室,欧阳第二天就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晚上,又是死一样的寂静,好在对于欧阳来说,这些事儿都不是事儿。
  欧阳习惯了寂静,在银州的时候,欧阳就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他不喜欢社交,不爱聚餐交流,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欧阳来到这里第三天的下午,他正在仓库里坐着看书,一辆车在门口停下来,车上走下三个人。
  有人吗!那三个人进了仓库就大喊一声。
  欧阳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是谁?那三人里的一个人问。
  你们是谁?欧阳反问。
  常平呢?
  谁?欧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常平!装他妈什么不知道?那人冲欧阳恶狠狠地说。
  欧阳才明白过来,他们嘴里说的“常平”,就是老常。
  老常现在不在,欧阳淡淡地说。
  那他妈他在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谁?
  我就是个看仓库的。
  那三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欧阳几眼,为首一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老常的。
  喂,常平,我们到仓库了,你人呢?……别他妈跟我扯这些,你就说事儿怎么解决……我草,你们万总怎么那么牛比呢……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这儿啥都不缺,你一句话,咱们来文的还是来武的,随你……我他妈跟你已经很客气了……
  欧阳在一边,隐隐地听出来点儿眉目:这三个人,似乎是和老常有点过节,确切地说,是和老常的老板有点过节,而且,很可能这过节就是因为这个仓库。
  最后,那人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对欧阳说,要是看见常平,告诉他一声,赶紧给我撤出去,别回头把我惹毛了,大家都不好看!
  那人说话的时候非常嚣张,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欧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你也别在这儿呆着了,咱们无冤无仇,你别说我没提醒你。那人又说。
  欧阳盯着他的眼睛。
  那人被欧阳盯住,浑身不舒服——任何人只要跟欧阳对视,都会感到不舒服,欧阳的那双眼睛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走!那人把目光收回去,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欧阳就把电话打给老常了。
  刚才来了三个人,说话冲得很,怎么回事?欧阳问。
  没啥事,以前认识,一块做生意的。老常含糊其辞地说。
  他们说让我别在这呆着了。
  他们吹牛逼呢,你就好好呆着你的!老常底气很硬。
  你跟他们到底有啥不对付吗?
  不该你问的,别问。你在那儿好好呆着就行了。老常还是那副大爷一样的口气,然后挂了电话。
  欧阳放下电话,若有所思。
  欧阳也是老江湖了,凭着感觉,他就知道会出事。
  只是不知道,事情会出得这么快。
  事情发生在转天下午七点左右的时候,欧阳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
  一辆皮卡车开过来,十几个人闯了进来,有几个人手上还拿着刀,明晃晃的大砍刀。
  为首的还是那天来过,当着欧阳的面给常平打电话的那人。
  把你东西收拾收拾,给我走。那人对欧阳说。
  我为什么要走?欧阳很平静地问。
  别他妈废话,你不就是个看仓库的吗?我现在让你走,你赶紧忙忙地给我走,听了没!那人很横。
  欧阳看了看那人,没说话,回头走到角落里,捡起一根钢筋。
  那是一根细钢筋,直径两厘米左右,一头是尖的,欧阳把那段钢筋拿在手里。
  今天你们谁进来,我就捅谁。欧阳说。
  你说什么?为首那个人不相信地看着欧阳。
  我说,你们谁进来,我就捅了谁。欧阳又重复了一遍。
  我草你……为首那个人指着欧阳,开口大骂,他想骂的是“草你妈”,但是那个“妈”字还没骂出来,欧阳手里的那段钢筋就已经插进他的身体里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27:41
  第47章 新人

  欧阳的出手速度,不是一般地快,之前银州道上都传欧阳的身手好,其实主要就是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欧阳站在那个人对面,他手里的钢筋是从那个人正面插进去了,插在胸口。
  当然,插得不深,也就是五六公分的样子,欧阳的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可不想一上来就杀人。
  钢筋插进去,再拔出来,那人的血猛地就喷了出来。
  后面跟着的那些人都吓呆了。
  自己一帮人十几个,带着砍刀来闹事,对方就一个看仓库的,瘦瘦的小伙子,结果,人家一钢筋插进带头人的胸口。
  啊!那个挨了插的人,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回头就跑。
  他一跑,后面的人也跟着就跑,那几个拎着砍刀的,也跟着跑,拎着刀跑。
  欧阳几步就赶了上去,朝着那个带头的人的背后,又是一钢筋。
  又是一声惨叫,欧阳的钢筋又插入了他后背。
  于是那帮人跑得更快了,全都跑出仓库,上了车,开走了。
  地上全是血,洒了一路,这都是那个被欧阳插了两钢管的人身上的血。
  一帮讨吃……欧阳不屑地把钢筋扔到了地上。
  欧阳的这一战,是他来到S县的第一战,也是奠定他在这里发展的第一战,意义重大。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还在睡觉,就听见有人咚咚地砸门。
  谁?欧阳把地上昨天那个扎人的钢筋捡起来,喊到。
  我,老常!
  欧阳把门打开,老常冲进来。
  你昨天是不是跟那些人打起来了?老常瞪着眼睛问。
  是啊。咋了?
  我不是让你别惹事吗,那些人是能打的吗!老常急了。
  他们让我走人。
  那你就动手了?
  他们让我走,我不动手咋办,我就是看仓库的,仓库丢了,咋办?
  你们打成什么样?他们没动你吗?
  我捅了一个带头的。
  啥?你捅人了?用啥捅的?
  就用这个。欧阳把手里的钢筋给老常看了看,钢筋头上还带着血。
  我草,我草……老常摇着头,不知道该说啥。
  地上这些血……老常似乎才看见,满地都是血。
  嗯,这就是那个人的。
  你到底捅了哪个?老常现在看欧阳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就是那个,那天过来一次,还给你打电话的那人。
  ……老常没说话,他已经被欧阳深深震撼了。
  咋了?他捅不得?欧阳看着老常,淡淡地问到。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吧。老常说。
  那天,老常就把欧阳带走了,欧阳一共才在这个仓库里呆了不到72个小时。
  老常给欧阳另外安排了一个住处,这次是在一个招待所里,规格不高,也就是那种五六十块钱一天的招待所。
  然后,当天晚上,老常就给欧阳打电话,出来吃饭。
  吃什么?不会又吃饺子吧?欧阳在电话里说。
  呵呵……老常笑得有点尴尬,这回不吃饺子,今天我大哥也在呢,咱们一起出来喝点儿。
  你大哥?
  嗯,是的,你出来了就知道了。
  当晚的饭,是在一家湘菜馆,在S县这种小县城来说,档次不低了,装修也很精良。
  欧阳到的时候,老常已经坐在桌子上了。除了老常,还有两个人。
  欧阳,来,坐。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小兄弟。
  欧阳一一跟那两个人点头致意,然后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今天,过一会儿,我大哥过来,他想见见你。老常说。
  欧阳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一会儿,服务员进来,摆上了几个色彩鲜艳的凉菜,给几个人倒上了茶水,欧阳慢慢喝着茶,自己看着手机。
  谁也没说话,屋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大概半小时后,房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个中年人方面大耳,个字不高,啤酒肚倒是很明显,夹着一个手包,身后跟着俩人。
  老常和他的两个小兄弟马上就站了起来,喊到,大哥。
  欧阳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跟着站了起来。
  都坐,都坐。那个人双手向下压着,招呼大伙,都坐。
  于是都坐了下来。
  你就是欧阳吧?那人看着欧阳,问。
  嗯。欧阳就回答了一个字。
  老常给欧阳介绍了一下,这个中年人就是老常的大哥,姓万。
  叫我万哥就行了,都是自己人。万哥很和蔼地说。
  欧阳喊了一声,万哥。
  来来,别光坐着,吃菜,动筷子。万哥招呼大家吃东西,这时候老常也招呼服务员,热菜可以启了。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摆上了桌子,主菜是蟹黄粉丝和秘制口味蛇,都是新鲜热辣的。
  吃得惯吧,湖南菜?万哥说,他们这儿的蛇肉做得不错,不尝尝可惜了。
  吃得惯。欧阳说。
  就这么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喝酒,桌上一共是七个人,开了四瓶白酒。
  老常和万哥各自带着一个司机,没有喝酒,其余的人都喝。
  欧阳的酒量,在普通人里算很能喝的,但是在江湖中人里,只能算一般,对付着喝了将近半斤,脸色开始发红,双眼也开始充血。
  万哥也看出欧阳喝得差不多了,拍着欧阳的肩膀说,怎么样,兄弟,还行吧?
  我好着呢。欧阳不露声色。
  你看,你来了也有几天了,我这边一直忙,还没来得及见你,今天才喝上酒,欧阳兄弟不要见怪啊。
  呵呵。欧阳笑了一笑,其实心里在说,有话说,有屁放。
  你昨天,是不是捅了一个人?万哥开始说正事了。
  嗯,欧阳点点头。
  那些人,之前是跟我一起做生意的,你也知道,钢材生意现在不好做了,我们之间的账目上有点纠葛。万哥说。
  欧阳没说话,他知道万哥肯定还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来找我麻烦,听说有几个人还带着刀?
  欧阳点头。
  不过,你是真有种,兄弟。万哥说,果然,黄为国黄总的手下,都是好样的。
  前面说过,严格地说,欧阳并不是黄为国的小弟,欧阳是戚刚的小弟。但是欧阳的这次跑路,是黄为国安排的——黄为国在道上的人脉,比戚刚好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是,欧阳肯定不会去解释这种细节。
  万哥认识黄总多久了?欧阳问了一句。
  哎呀,也好几年了。万哥双手抱着头,伸了个懒腰,以前我们一起合作过,黄总人好,大气得很,你跟着他就算跟对人了。
  听到这,欧阳明白了,这个万哥认识黄为国,这次欧阳跑路,黄为国就给安排到万哥这里来了。
  只是欧阳刚到的时候,万哥并没有露面,而是让他的小弟老常去接待欧阳。
  那时候,万哥认为欧阳只是一个普通的跑路小混子,所以根本就没把欧阳放在心上,派个老常去接,老常态度还很差。
  别的不说,就说吃的那顿饺子,再怎么说你老常都是坐地炮儿,按道理说,你该请客,尽地主之谊,结果他倒好,大模大样地让欧阳去结账。
  这就太无礼了。
  但是,通过钢材仓库的一战,老常和万哥都看出来了,欧阳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欧阳这样的人,道上的人太需要了。
  道上混的人,大多数成天张牙舞爪,吓人八怪的,但是,吓唬老实人可以,真遇上事儿了,狠角儿并不多。
  但,欧阳却是真正的狠角儿。
  所以,万哥亲自出面,请欧阳吃饭,拉拢欧阳,希望欧阳为自己出力。
  万哥是土生土长的S县人,在S县出道,摸扒滚打这么多年,才闯出一点名号,现在论实力,他已经是S县的一流江湖大哥的级别。
  最近几年他已经不经常在S县出现,他把买卖做到了省城,省城县里两地跑。
  论名气,在S县的道上,都认识他万哥;但是在省城,认识他的人就不多了,万哥在省城也处在一个打天下的阶段。
  在打天下的阶段,欧阳这种人,是很有用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欧阳就算是万哥团伙中的一员了,而且他刚来,就被万哥高看一眼,起点不低。
  在S县混的第一步,欧阳迈出去了,而且迈得相当漂亮,相当扎实。
  二哥,我在这儿挺好,这里接待我的人,是黄总的朋友,对我特好,亲自请我吃饭。欧阳给二五打了电话。
  那时候二五已经好了很多,他受的是刀伤,脚上的跟腱断裂,做了手术之后,也明显好转。
  那就好,你自己多加小心。二五说。
  你恢复咋样?
  医生说恢复好了不影响走路,跟没事儿人一样。
  那个子风咋样?
  还能咋样,废了呗。你一口气打了五枪,别说人腿,就是大象腿,我看也他妈得废了。
  奥,好。废了就好。
  欧阳打这通电话,一,是问候一下二五,汇报一下自己情况;二,就是确定,子风到底废了没有。
  确定子风已经废了,欧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废人,就一定要把人废掉,这就是欧阳的原则。
  几天后,那帮去钢材仓库然后被欧阳打跑的人放出话来,要跟万哥谈判,万哥答应了。
  地点是对方定的,在一个KTV里面。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32:03
  第48章  速度 

  谈判之前,万哥把欧阳叫来,说,那天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从仓库里出去。
  奥,意思是来抢仓库的?
  可能吧。
  走,今天跟他们聊聊,看看他们咋说。
  谈判是在一个KTV里,这个KTV的规模不小,在S县能算前五。
  万哥带着欧阳、老常,自己的司机,还有三四个小兄弟去赴约了,身上没带什么家伙。
  其实去之前,老常还问了万哥一句,万哥,要不要带点什么家伙?
  带家伙干嘛?
  以防万一。
  哈哈哈,万哥笑得挺爽朗,这是县城里,他们敢咋样?他们还没混够呢,放心,不会咋样的。
  说完,还笑着看了欧阳一眼。
  欧阳也微笑着点点头。
  欧阳知道,这是万哥在向自己展示实力,有时候,大哥也要展示实力,要不然别人凭什么跟你。
  约的时间是晚饭后,一般道上人的谈判都约在晚上,如果一旦谈崩了打起来,晚上送到医院人比较少。
  万哥欧阳一伙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好包厢等着了。
  进去之前,包厢门口就站着几个人,说,万总,我们大哥已经等着了,您进这个包厢,旁边还有一个包厢,给您兄弟们坐。
  万哥点点头,对那三四个小兄弟说,你们到隔壁包厢去。
  万哥就带着欧阳和老常,进了谈判的包厢。
  对方的人也不多,三四个而已,一个个都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凶恶地盯着万哥三人。
  欧阳一眼就看见那天被他捅了的那个人,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欧阳没有说话,现在还不到交涉的时候。
  老万,来了?对方的首脑跟万哥打着招呼。
  对方的首脑穿着一身土得掉渣的衣服,很有乡村风,脸上还脏兮兮的,胡子都不刮干净。
  这一看就是城乡结合部的黑道人物。典型的土流氓。
  老张,在呢?万哥也打了招呼,双方都落座。
  对方的老大和万哥没废什么话,就开始了上次的交涉,欧阳隐隐地听出来一些意思:对方和万哥开始的时候是生意伙伴,一起做钢材生意,在合作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账目上的纠缠,于是,欧阳呆过的那个仓库里的货,就成了双方矛盾的焦点。
  老张和万哥都说那批货是自己的。那仓库很大,里面的货成吨,算下来也有百八十万,这些钱要是放在银州,不算什么,但是在S县,就足够一个两个团伙之间碴一架了。
  谈判进行得没什么效果,万哥和老张都不想把嘴里的肉吐出来,双方一直在扯皮,欧阳听得都有点尴尬了。
  黑道谈判,讲的是利益分割,干脆利索,要是不停扯皮,那成老娘们儿骂街了,在黑道是很没品的事情。
  欧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王哥和老张在言语上一来一去,双方都有点不太开心。
  先不说货的事儿,你们把我的人捅了,这事儿怎么算?老张知道再扯下去也没结果,干脆说起捅人的事儿。
  这事儿,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又不在。万哥说,然后万哥转过头,问欧阳,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万哥一脸不知道的表情,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于是屋里的目光齐刷刷都向欧阳瞪了过来。
  那天是你们一帮人,提着刀冲进仓库,让我走人,我才动的手。是你们找事儿,不是我。
  这句话是欧阳来到S县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欧阳平时的话很少,更是很少说超过二十个字的句子。
  那你意思我的人被捅了活该?老张瞪着欧阳,咬牙切齿地说。
  老张也是心里有火,但是万哥的实力在那呢,老张只好找欧阳撒气。
  欧阳看着老张,没说话。
  我他妈问你话呢!老张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是不是我们的人活该让捅!
  欧阳看着老张那张脏兮兮的脸,叹了口气,说,活该。
  你再说一句!老张火了。
  你没听清?那我就再说一句,活,该。欧阳一字一顿地说。
  万哥,这是你的人,这么牛逼,你说,怎么办。老张问万哥。
  没等万哥说话,欧阳先说话了。
  人是我捅的,你跟别人说没用,就找我就行,我就在这儿呢,你想怎么办吧。
  老张手下的人,全都火了,哗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欧阳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其他的人他都没看,就看着老张。
  而且,欧阳的目光里,还有着挑衅。
  砰的一声,老张把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摔在了地上,一声巨响。
  就在这一瞬间,老张的一个手下,立刻把手放到了衣服口袋里。
  欧阳第一个反应过来了:那个人要掏枪!!
  没有任何犹豫,欧阳抓起手边的一个玻璃杯,猛地向那个人砸了过去,这一砸的力量相当大,把那个人砸得一个趔趄。
  欧阳,像一只看见了猎物的非洲金钱豹一样,窜到那个人的身边,把手伸到那人衣服里,拽出了一把手枪!
  从欧阳窜出去,到从那人衣服里拿出手枪,那人根本毫无反应,除了他被杯子砸了一下之外,欧阳的速度也是决定性的。
  欧阳,实在是太快了,他的神经反射弧似乎比一般人都要短很多,很多动作他做出来,就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快。
  假如欧阳不是出来混黑道,而是去当个运动员,不管参加什么项目,他早晚能打破奥运会记录。
  就在欧阳把枪从对方身上拽出来的一瞬间,对方有两人同样以极快地速度向欧阳扑了过来。
  欧阳一闪身,躲过前面扑来的一个,又飞起一脚,把后面扑上来那个,踹倒。
  从拿玻璃杯砸人,到夺枪,闪躲、踹人,一连串动作下来,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欧阳一回手,那把枪就顶到了老张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欧阳喝到,谁敢动,我现在就崩了他。
  老张的头被欧阳的枪顶着,歪着脖子,斜着眼睛看着欧阳。
  有两个老张的手下,手还在衣服里放着。
  别动!把手拿出来!快!欧阳喝到。
  那两人还有犹豫,欧阳又用力地用枪顶了顶老张的脑袋。让他们把手拿出来!
  都把手拿出来。老张说话了。
  那两个人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手里都有枪。
  把枪扔到地上!欧阳说。
  呯呯两声,两支枪扔到了地上。
  老常!把枪捡起来!欧阳说。
  老常看了一眼万哥,万哥示意照做,老常捡起了枪。
  万哥,你说话吧。欧阳说。
  欧阳用过人的身手,解除了对方的武装,还用枪逼住了对方老大,然后,把场子交给万哥,把话语权交给万哥。
  既显示了实力,又顾全了万哥的面子。
  欧阳这一手,玩得真不错。
  万哥自然也不是傻子,欧阳给了他场子,那么,接下来,就是万哥表演的时候了。
  老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万哥翘起了二郎腿,我今天来,空着一双手,没别的意思,就是来和你聊聊,你倒好,带着这么多人,还拿着家伙,你要干啥?
  老张歪着脖子,把眼睛从欧阳身上,移到了万哥身上。
  说说,你想干什么,你今天是不是想连我一块放到这儿?万哥问。
  老张没说话。
  原先我还拿你当个人,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东西,操,就凭这几个逼人,几把破枪,就想把我放到这儿?你他妈是不是大烟抽多了?脑子抽坏了?你忘了我姓万的是干什么的了吧?
  老张还是不说话。
  你他妈的忘了没关系,我给你长长记性。万哥说着,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刚才老常递过来的枪,万哥反着抓枪,举起来,用枪把子对着老张的头就砸了下去。
  老张被砸倒在沙发上。万哥用手薅住老张的衣领,拎起来,又是一枪把子。
  老张头上的血,自来水一样流下。
  看着自己大哥被这样打,老张的手下几乎蠢蠢欲动,但是欧阳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老张的头。
  欧阳回头,看着老张的手下,欧阳的眼神让那些手下不寒而栗。
  于是,没有一个敢上的了。
  挨了两下的老张,双手扶着头,血从他的指缝中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使劲地睁着眼睛。
  我们走。万哥放开了老张的领子,说,姓张的,今天的事儿没完呢,记住了。
  万哥和老常先走出了包厢门,老常推着门,等着欧阳,欧阳继续用枪指着包厢里的人,后退着,慢慢走出了包厢。
  那天,万哥一伙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KTV,出来之后,欧阳手上还拿着那把抢来的枪。
  坐在车上,万哥夸欧阳,你小子,速度真快,下手真狠!有种!今天要不是你,还真是麻烦了。
  万哥说得没错,当时他们进去的时候,真不知道老张今天是带着枪来的,是欧阳在一瞬间发现了对方的手放进衣服里,而且先发制人,才把枪抢过来,并控制住了老张,一举扭转了战局。
  这种场合,就是要先下手为强。
  如果不是欧阳的先下手,而是让老张的手下把枪掏出来,那会是什么局面?
  万哥的心里,清清楚楚。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8 18:53:57
  第49章  找人

  今天,狗日的老张不是来谈判的。万哥咬牙切齿地说。
  大哥,不是谈判,他是干什么来的?老常问了一句。
  他是要借这个抢仓库这个事情,干掉万哥。欧阳说话了。
  万哥赞许地看了欧阳一眼。
  老常也看了欧阳一眼,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张以前一直跟万哥有过节,但是大家还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这次的仓库事件,老张的意思本来是不想动手,只是过去几个人,把仓库抢回来再说,没想到,一帮人去了,被欧阳一个人灭了。
  老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借着这个事儿,把万哥干掉。
  前面说了,万哥本来是S县的江湖大哥,但是近年来,他想把生意做到省城去,所以一年到头,人多半的时间都是在省城,S县这里江湖上的暗流涌动,万哥并不知情。
  比如,之前实力远远不如自己的老张,居然起了干掉自己的念头。
  这次的伏击,万哥根本没想到老张居然敢带着枪来,其实万哥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毕竟是欧阳把人给捅了,对方如果要经济赔偿的话,只要不是太离谱,自己都可以接受。
  没想到老张人家处心积虑,好几个手下都带着枪,假如不是欧阳在场,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二天,万哥就做出决定,主动出击,这次一定要把老张抓住。这口气要是出不去,以后在S县,万哥确实就没法混了。
  万哥吹了哨子,纠集了几十号小弟,分成几批人,在S县的各种地方,到底找老张。
  有人要问了,要做了老张,为什么当天晚上在KTV不做呢?为什么要等到第二天,重新纠集人去做呢?
  其实,当天晚上不动手,是有道理的。
  当天晚上,人家老张来了,就是为了干掉万哥来的,人家肯定准备得很充分,各种人力物力包括武器,人家肯定是准备充足,打你万哥一个措手不及,而万哥这边,明显准备不足。
  就算欧阳先下手为强,用枪顶住了老张,但是,在那天晚上,万哥一伙依然是弱势的一方。
  也就是说,如果那天晚上真的火拼起来,万哥一伙人绝对占不到便宜。
  地方全副武装,己方赤手空拳,能做到全身而退,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但是,全身而退之后,万哥就得跟老张算算账了,万哥这两年虽然少在S县的道上混,但是老树盘根多,只要万哥吹哨子,S县的道上还是得抖上三抖。
  一场大规模的搜捕开始了,万哥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找到老张,就要老张一条腿。
  老张也心知肚明,万哥不会轻易罢休,第二天起,老张就不出面了。
  他是怕了,在S县,万哥一旦决定要对付谁了,谁也不可能不害怕。
  经过KTV一战,万哥对欧阳完全高看了一眼,交给欧阳十几个小兄弟,三台车,到处去找老张。
  等于现在欧阳在万哥团伙里,已经坐到了中层的位置。
  对于这个安排,老常颇有不满的地方。老常也是土生土长的S县人,小混混出身,几年前跟了万哥,做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容易,但是欧阳一来,万哥就很欣赏欧阳,这让作为万哥嫡系的老常,心里很不爽。
  欧阳又不是傻子,老常的态度,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欧阳不管。
  因为,欧阳压根就没把老常放在眼里,在欧阳的心里,老常不过是个土鳖而已。
  欧阳带着三车小弟,开始了搜寻,各个夜场、酒吧……
  S县不大,主街就一条,人口不过三四十万,按说在这里找一个人是不难的。
  但是,找了一天,没找到,老张很明显是躲了。
  在万哥交给欧阳带着的这十几个人里,有一个小兄弟,姓马,大伙都叫他蚂蚱。蚂蚱是个心思很机灵的小伙子,脑子转得很快,欧阳带着十几个人,一天后,欧阳能记住的人,只有蚂蚱。
  聪明人不管在什么团队,或是团伙里,都是很容易脱颖而出的。
  欧阳哥,现在要直接找老张,恐怕是不太好找了。第二天,蚂蚱对欧阳说。
  为什么?
  老张现在肯定知道万哥在找他,肯定是躲了。
  你有啥办法?欧阳问,凭感觉,欧阳就知道,蚂蚱有他的想法。
  欧阳哥,我们咱们不如这样,找老张不好找,但是咱们可以找他的小弟,找到他的小弟之后,让他小弟带着咱们去找。
  是个办法。欧阳点点头,你认识他小弟吗?
  认识几个。
  走。欧阳说,带着我们找去。
  蚂蚱常年混在S县,跟老张的好几个手下都认识,不到半天,就找到了老张的一个手下。
  当时,那个手下正在一个小麻将馆儿里打麻将,蚂蚱先偷偷看了一眼,确定那人在之后,告诉了欧阳。
  所有人,跟我走。欧阳说着,下了车。
  大家手里都拿着报纸,乍一看,像一帮在党政机关开会的老干部。但是,厚厚的报纸下包裹着的,是大小不一的砍刀。
  进了门,欧阳走到柜台,问,谁是老板?
  我是。一个中年人说。
  我今天要办点儿事,借用你这里一下。欧阳凑近那个老板,轻声说,你赶紧让客人都走。
  你们是谁?
  你不用管,我现在给你时间,让你清人,我不想亮家伙,吓到了客人,以后你就没法做生意了。
  欧阳说着,打开了手里的报纸,给那老板看了一眼。
  那老板看了一看欧阳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欧阳身后的人,什么都明白了。
  那桌别清。欧阳指着老张手下坐着的那张桌子。
  对不住大伙,今晚先散了吧,台费不用给了,对不住,对不住,老板开始清人了。
  一会儿,整个麻将馆没人了,就只剩下老张手下坐着的那张桌子上的四个人,还在玩。
  欧阳走了过去,敲了敲桌子,不营业了,对不起大伙,请出去吧。
  那四个人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不对,赶紧都站了起来。
  你别走,欧阳指着老张的那个手下,你坐下,咱们聊聊。
  我不认识你。那个手下看出不对,还是想往外走。
  刚走两步,就被欧阳带着的人给拦住了,欧阳带着的人亮出了刀。
  老张的手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坐了下来。
  兄弟,我今天来,就想知道一件事,老张在哪儿?欧阳问话了。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奥。欧阳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老张到底在哪儿?
  我,我是真不知道。那个手下有点慌。
  欧阳忽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头,是左手的食指。欧阳出手太快,老张的手下根本没法躲开。
  不要说躲开,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欧阳抓住了手指。
  咔嚓一声,那人左手的食指就断了。
  一声惨叫,那人挣扎着,刚要站起来,欧阳手下的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啊啊……惨叫还在继续,那人脑门上都是汗水。
  兄弟,你们这是……麻将馆老板说话了,他不得不说话,这里毕竟是他的买卖,老张的手下是他的客人。
  我们一会儿就走,你不用担心。欧阳说。
  麻将馆老板也不敢说什么了。
  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就再掰你一根指头。欧阳说。
  那人看着欧阳,右手紧紧扶着左手的手腕,说,我记住你了。
  欧阳皱皱眉头,二话没说,抬手又掰断了那人一根指头,这次,是左手中指。
  啊啊啊……那人的惨叫声,震得欧阳的耳膜都疼。
  别喊了,别喊了,我问你话。欧阳说。
  那人看着欧阳,目光中已经惧意大盛。
  只要你现在带着我们找到老张,我就不再动你,怎么样?
  那人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们走,蚂蚱,让他坐你车,给你带路。欧阳说。
  老板,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替人办事。欧阳对麻将馆老板说。
  没……没事儿……麻将馆老板亲眼看见欧阳掰断人手指,也吓得不轻,这老板是个正经生意人,不是江湖中人。
  你今晚的损失,我赔。欧阳掏出一叠钱,大概一千多的样子,放在柜台上。
  实际上,这是一家小麻将馆,今晚就算客人都满了,也赚不了一千多。
  不,不用了……那老板不敢要。
  你拿着吧,打扰了你生意,这是应该的。说完,欧阳带着人,推门走出了麻将馆。
  你拿着吧,打扰了你生意,这是应该的。说完,欧阳带着人,推门走出了麻将馆,留下那老板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欧阳哥,老张的手下把老张藏着的地方说出来了,欧阳刚从麻将馆出来,蚂蚱就对欧阳说。
  哪儿?
  一个酒吧,离这里不远。
  走。
  用不用给万哥打个电话?蚂蚱小心地问。
  不要打,我们先过去。欧阳说。
  好。
  欧阳带着一行人,开到了那个酒吧门口。
  老张就在这里?欧阳问老张那个手下。
  恩恩,在,在地下室里。那手下垂头丧气地说。
  后门在哪里?欧阳问。
  老张的手下说出了后门位置,欧阳派了几个人开着车过去,堵住了后门。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18 22:57:07
  这才是血色江湖呢,地下社会的人生。楼主经历好文,继续别断更。
我要评论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19 00:01:46
  信不信我敢一直顶你
我要评论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19 20:24:37
  今天不来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9 22:52:10
  @zmm1031 2019-01-19 20:24:37
  今天不来了???
  -----------------------------
  才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9 22:52:43
  第50章  抓人(二)

  剩下一个人,看着他。欧阳说的“他”,就是老张的那个手下。
  其余的,都跟我走。欧阳下了车,走在最前面。
  这是一间不大的酒吧,很破旧了,灯光音响在县城里都只能算是二流的。
  欧阳一伙走进去之后,有人上来招呼,哥,你们几个人?
  欧阳一个眼色,手下拿出了砍刀。
  哥,你们……那个人只是个服务员,看到这阵势,吓坏了。
  地下室怎么走?蚂蚱问。
  就……就从那个楼梯下去……
  留两个人,去门口堵住。欧阳说,其余的人,跟我下楼。
  欧阳找到老张的时候,老张正在打扑克,斗地主,桌子上扔了一把又一把的钞票,空酒瓶和烟散落得四处都是。
  欧阳一伙踹开门,呼啦啦闯了进来。
  都别动!蚂蚱大喝一声,掏出砍刀。欧阳一伙人都掏出了砍刀。
  只有欧阳,纹丝未动,双手揣在兜里,优哉游哉。
  老张看见是欧阳,脸色发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欧阳摆着手,坐,坐。
  老张没动,蚂蚱上前,在老张肩膀上用力一拍,喊你坐下,你他妈没听见?
  老张被蚂蚱这一拍,重重地坐在了座位上。
  跟老张打牌的两个人,一言不发,低着头,什么人也不看。
  他们是谁,你认识吗?欧阳指着那两个跟老张打牌的人,问蚂蚱。
  蚂蚱看了看,点了点头,说,认识。
  是不是老张的手下?
  不是。都是出来玩的。蚂蚱说。
  蚂蚱的意思是,那两个人不是老张的手下,只是老张的朋友,也都是在S县道上的混子,蚂蚱都认识。
  嗯。欧阳点点头,说,来,接着玩,接着玩。
  老张和那俩人没动。
  接着玩啊,欧阳说,把这把打完,来,我看看你牌咋样。说着,欧阳坐到了老张旁边,看着老张手里的牌。
  老张和那俩人还是没动,周围一堆人都拿着砍刀,谁还有心情玩牌。
  让你们接着打,听见没!草!蚂蚱冲老张喝到。
  老张三人重新拿起了牌,互相看了一眼,乖乖地出牌。拿出一张牌,刚要出,欧阳说,该你出牌了吗?
  老张又把牌放了回去。
  我问你,该你出牌了吗?该你出你就出,不该你出你就别出,你放回去干球?欧阳说。
  老张不说话,欧阳问那两个人,刚才到谁出牌了?
  刚才欧阳冲进来的时候,老张三人都吓到了,现在谁还记得当时是谁出牌?
  你们他妈怎么打的牌?我草。欧阳说,谁出牌都不记得?你,你先出吧。
  欧阳用手指着其中一个人,那个人坐在老张对面。
  听见欧阳让自己出牌,那人只好从手里的牌中抽出一张,放在桌子上。
  该你了。欧阳提醒老张。
  老张也从手里拿出一张牌,放在桌子上,欧阳看见,老张出牌的时候,手在微微在发着抖。
  三个人就这样,在欧阳一伙人的注视下,又开始打牌了,可是这时候的打牌,谁的心思还能在牌上,老张连自己出什么牌都不知道了。
  你他妈会不会打?欧阳说,人家出2,你不下小王?你小王留着下崽?
  老张他们玩的是斗地主。
  老张出一张牌,欧阳就骂一句,不管老张出什么,欧阳都骂他,不是说他脑残,就是说他出牌慢,再不就骂他姿势不对,反正都是不对。
  到后来,欧阳每骂一句,他身后的那些小弟就笑一句,欧阳平时不说话,但是到了该骂人的时候,照样妙语连珠,骂得人左右不对。
  这是一种戏弄,就像猫抓到老鼠之后,不是直接吃掉,而是先尽情戏弄一番,然后再杀死。
  有的老鼠,在戏弄的过程中,就被吓死了。
  老张也算是个老混子,也是自己凭着本事混起来的,还不完全是孬种,自己在S县的道上也算一号人物,今天被欧阳这么戏耍,他也实在是忍不了了。
  啪的一声,老张把牌摔在桌子上,站起来,冲着欧阳吼到:想咋样,你直接弄!老子没怕过死,别他妈玩老子!
  老张身后的蚂蚱,拿起一把椅子,冲老张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老张没吭一声,就被砸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还撞翻了桌子。蚂蚱并没有住手,而是继续抡起椅子,朝老张身上狠狠砸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蚂蚱砸得结结实实,沉闷的声音,扬起又落下的椅子。
  老张双手抱头,卷曲着身体,血已经流了出来,地上的扑克牌上全是血,老张的血。
  欧阳扬了扬手,示意蚂蚱停下。
  蚂蚱把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扔,停止了砸人。
  老张也挺硬气,被砸了这么久,头破血流,可愣是一声没吭。
  老张,今天我来找你,为了什么你也知道,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你服不服?要是服了,现在我带你去万哥那里,你给万哥赔礼道歉,怎么处置你,万哥说了算,咋样?
  我,我不服。老张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说。
  蚂蚱又要捡起椅子,欧阳抬手,制止了蚂蚱。
  行,不服是吧,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欧阳说。
  带他走,欧阳对蚂蚱说。
  蚂蚱招呼两个人,从地上架起了老张。
  头上披个衣服,外面都是人。欧阳又说。
  一个手下脱下外套,罩到了老张头上,三个人架着老张,向楼梯走去。
  二位,今天确实是对不住,可我也是给老板办事,您二位想必也能体谅我。人都走了之后,欧阳对那两个陪老张的打牌的人说到。
  欧阳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装逼贩子。
  啊……没,没啥……那俩人根本没料到欧阳能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
  欧阳掏出烟,分别递给二人,自己又掏出火机,给二人点上。
  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没办法,以后见了,都是朋友。欧阳说。
  恩恩……都是朋友……那两人频频点头。
  欧阳这才转身,出了酒吧。
  欧阳最后安抚那两人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多树仇家。
  欧阳今天是来找老张的,跟其他人无关,这俩人不算老张团伙的,也就是中立的一方,而这两人本身也是道上的,这种情况下,能不得罪,最好就不要得罪。
  虽然万哥在S县的实力过人,但是,无缘无故地多树强敌,肯定是脑残的做法。
  这些东西,欧阳刚出道的时候,根本是不懂的,他那时候只知道打打杀杀。
  这些,都是二五教给欧阳的。二五的情商随他的大哥,黄为国。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即使不能成为朋友,也尽量不要成为敌人。出来混,这是起码的,否则,就算你武力再怎么强大,下场也不会太好的。
  欧阳上了车。车的后座上,蚂蚱紧挨着老张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刚才欧阳没出来的时候,蚂蚱已经对老张说了,别乱动乱说话,要不就捅你。
  老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帮什么人,真就没敢说话,乱动。
  走,去仓库。欧阳说。
  去哪儿,欧阳哥?蚂蚱没听清。
  去仓库,钢材仓库。欧阳说,蚂蚱,你给万哥打个电话,说我们已经抓到老张,现在去仓库。
  县城小,路程不远,十五分钟左右,欧阳一伙就来到了钢材仓库。
  这里就是欧阳来到S县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欧阳在S县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也就是在这里,欧阳拉开了老张团伙和万哥团伙之间火拼的序幕,而今天晚上,这件事也要在这里结束。
  江湖中人讲究这个。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好,万哥,我们在仓库等你。蚂蚱说完,挂了电话。
  欧阳哥,万哥说他马上就过去。
  欧阳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到了仓库门口,欧阳让人把老张拽下来,这时候的老张,满脸都是血,别提多狼狈了。
  姓张的,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服不服?
  不服。老张丝毫没犹豫。
  老张这么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就算他在跟万哥的火拼中输了,他是可以接受的,胜败乃兵家常事,江湖中人之间有个输赢,太正常不过。
  但是,输了是输了,他不能服软。
  输了,不过是实力的问题,但是服了软,那就是风骨的问题了。
  如果一旦服了软,那他的字号,在道上就算是倒了,他过去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也会付之东流。
  这是老张不可以接受的,所以从落到欧阳手里,他就想好了,拼着挨一顿毒打,哪怕是挨上几刀,自己都不能服软。
  只要他老张还打算在道上混下去,他这个头,就不能低。
  而万哥的目的也在于此,他不是要抓住老张,暴打一顿出出气——这种事小混子干的,万哥这个级别的大哥,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得干掉一个团伙,拔掉一面旗子。
  今晚,欧阳就要从S县的江湖上,把老张这杆旗子,给拔了。
  所以,当老张嘴里说出“不服”两个字的时候,欧阳一点也没表现出意外。
  蚂蚱,欧阳说,去仓库里,里面有锹,拿两把出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9 22:58:19
  第51章  拔旗

  听到欧阳说出“仓库有锹,拿两把出来的”的时候,老张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了。
  老张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但是他在极力地克制,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身为江湖大哥,驾驶还是不能丢的。
  欧阳哥,拿出来了。蚂蚱拿出了两把铁锹,很久没人用了,两把铁锹都锈迹斑斑。
  拿出来了,好,我看看啊,欧阳上下不停地打量着老张。喂,你多高,多重?欧阳问。
  老张狠狠地瞪着欧阳,不说话。
  不说?不说算了,我自己看。欧阳仔仔细细地把老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嗯……身高,顶多171,体重……你看你这肚子,我草,体重150,有了吧?欧阳问到。
  你们要干什么!老张忍不住了,激动地大喊起来。
  这个钢材仓库地处偏僻,这会儿又是晚上,四周根本就没什么人,老张喊了也白喊。
  你看你,激动啥呢?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吗,问你服不服,你不服,这会你喊你妈了个比呢!欧阳一改之前笑嘻嘻的样子,凶狠地说,你不是不服吗,你他妈今天最好别服!蚂蚱!
  欧阳哥。蚂蚱听见欧阳喊自己,赶紧小跑过来。
  挖个坑,就在这地上挖。
  挖多大的坑?
  你自己看着挖,反正能把他,欧阳一指老张,装进去就行。
  你们敢!你们敢!老张彻底激动了,开始挣扎起来。
  蚂蚱拿起铁锹,朝着老张就走了过去,欧阳伸手拦住了蚂蚱。
  欧阳自己慢慢走到了老张面前,这时候的老张已经几乎陷入绝望,他在做最后的挣扎,疯狂地挣扎。几个小弟狠狠地按着他,抓着头发,抓着衣服,扭着胳膊。
  放开我!放开我!来人!有人吗!!老张不顾一切地大喊。
  欧阳掏出弹簧刀,弹开刀刃,刺入老张的身体里。
  刺得并不深,顶多两公分,刺的位置是胳膊、还有大腿,血马上就流了出来。
  别喊了。欧阳对老张说。
  人在高度紧张和害怕的时候,只有疼痛,和流出的血,能让人暂时冷静下来。
  老张暂时冷静了,不再大喊大叫,而是盯着欧阳,虽然身上发着抖,但是话还是没软。
  你不敢,你不敢杀了我!老张说,杀了你,你也得偿命!
  听见这句话,欧阳又笑了一下,然后贴近老张的耳朵,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傻逼,我是外地人,就是因为杀了人,才跑到你们这儿来的,我他妈不在乎多一条人命。
  老张几乎崩溃了,眼眶开始泛红。
  当然,欧阳是吓唬他的,欧阳没有杀过人,不是杀人犯。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欧阳的所有恐吓,都会被当成真实的。
  欧阳在玩心理战,他在一点一点地,摧毁着老张的心理防线。
  挖!欧阳对蚂蚱说。
  蚂蚱带着两个小弟,在地上开始挖坑。钢材仓库外面的土质松软,挖起坑来难度不大。
  欧阳回到车上,自己抽烟去了。
  一锹一锹的土,被扬了出来,眼看着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不打不小的坑。
  浑身是血的老张虽然在发着抖,但是他还没有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他觉得欧阳是在吓唬他。
  欧阳哥,挖好了。蚂蚱走到车跟前,说。
  嗯,欧阳走到坑跟前,看了看坑,又看了看老张,说,够了,装他应该是够了。把他给我捆上,嘴封上。
  几个小弟把老张双手双脚都用透明胶带捆上,还有嘴,也用透明胶带封上了——他们今天就是为了绑人来的,各种工具肯定是带得很齐全的。
  绑好了之后,欧阳走上去,一把把老张推到了坑里。被绑住双手双脚的老张站立不稳
  蚂蚱,填土。
  啊?蚂蚱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欧阳。
  填土。欧阳猛地转过来,盯着蚂蚱的眼睛。
  奥,好,填土!蚂蚱明显被欧阳的表情吓到了,赶紧拿起了铁锹,同时也招呼着其他手下,一起填土。
  一锹一锹的土,掩埋在了老张的身上、脸上,老张奋力挣扎,但是他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半夜十点多,一个十八线小县城的郊外,荒芜的刚才仓库门口,一帮人正在把一个人活埋……
  欧阳带来的那些人,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也已经开始打哆嗦了,不管是谁,亲眼看见一个人正在被活埋,内心估计都是崩溃的。
  这些人都是万哥手下的小混子,平时打个架什么的肯定不少,抡刀动枪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大埋活人,他们肯定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是第一次见到欧阳这种,大埋活人的时候还无比淡定的人。
  此刻,那些小弟们的心里,也升起了寒意。
  就在这时,万哥的车也到了,四辆车,十几个小弟,一水儿地走进来。
  万哥,万哥……以欧阳为首,所有人都冲着万哥打着招呼。
  万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坑里的老张,吓了一跳。
  欧阳,怎么回事?万哥问。
  奥,我逮住他了,我问他服不服,他说不服。欧阳淡淡地说。
  万哥看着欧阳,没说话,欧阳也没说话。
  由于万哥来了,蚂蚱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没有再往坑里填土。
  继续,别停。欧阳对蚂蚱说。
  蚂蚱看了一眼万哥,万哥点点头,于是蚂蚱就接着往老张身上埋土了。
  不一会的时间,土就已经完全掩埋了老张的整个身体,老张那徒劳的蠕动,被厚厚地盖了一层。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生生地埋在了土里。
  万哥和欧阳,谁也没有说话,到了这一步,都没先说出住手。
  这时候就是在比狠,万哥和欧阳,都不想先说出住手。
  但是,不说又是不行的,现在土已经把老张彻底埋住了,他完全无法呼吸,再过一会儿,就得憋死。
  不管是万哥还是欧阳,肯定都不想杀人。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有人会说,这个时候的欧阳,等于不是已经跟着万哥混了吗,既然已经是一个团伙的人,欧阳作为手下,怎么还能跟万哥较量谁更恨呢?
  因为,这是实力的展示。
  在道上混的,随时都是拿实力说话的,欧阳刚跑路的S县的时候,老常对他什么态度,欧阳心里太清楚了,为什么?你还没展示实力。
  直到欧阳在仓库里捅了老张的人,万哥才亲自出面,请欧阳吃的饭,然后把欧阳算做自己一伙的人。
  万哥看重的是欧阳的狠劲,如果没有这股狠劲,万哥老常一伙人是不会拿正眼看欧阳的。
  道上,永远是最势利、最看人下菜的地方,你要是没有实力,在这里就是一堆狗屎。
  那么,既然万哥看重的是欧阳的狠劲,欧阳现在就趁热打铁,进一步展示自己的狠劲。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三十秒钟过去了……
  坑里,老张的挣扎的幅度,正在越变越小。
  大……大哥,要不,要不……挖出来吧……蚂蚱的脸色都变了,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对万哥说。
  蚂蚱当然会害怕,坑是他亲手挖的,人是他亲手埋的,今天老张真的死在这儿了,他就是杀人犯,这辈子就完了。
  万哥没有理会。蚂蚱又把目光对准了欧阳,欧阳也没有表情。
  又过了十几秒钟,老张已经几乎不动弹了。
  最后是万哥撑不住了,喊了一声,蚂蚱,把他挖出来。
  蚂蚱和其他两个人,忙不迭地把老张从坑里刨了出来。
  老张已经变成了一个土人,就像西安的兵马俑一样。
  蚂蚱赶紧把他脸上的土拨掉,老张的嘴被透明胶封住,鼻孔里面全是土,已经被塞得严严实实——人在被土埋了之后,挣扎中大口呼吸,然后土就会顺着呼吸塞进鼻孔里,完全堵住鼻孔。
  用水浇!万哥说,拿水,往脸上浇!
  一个小弟飞快地跑到车上,拿来两瓶矿泉水,急急忙忙地浇到老张的脸上。
  把他的嘴放开!万哥又说。
  蚂蚱赶紧把老张嘴上的透明胶带一把扯掉。
  矿泉水把老张鼻孔里面的土冲刷掉了一些,加上嘴上的胶带扯掉了,老张啊的一声,大口呼吸出来。
  由于呼吸得太快,又被鼻孔里的水呛到,大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
  刚才还像一个兵马俑一样的老张,这会儿已经变成了泥人,满脸的淤泥,要多脏有多脏。
  刚才蚂蚱救人的时候,欧阳一直一言不发,冷眼观看,这时候,欧阳走上去,拽着老张的脖领子,把老张拽到了万哥的面前。
  跪下。欧阳说。
  没有丝毫犹豫,老张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你知道该说啥。欧阳说完,就走开了。
  我服!我服了!老张喊一声,喘几口气,万哥!哥!我服了!哥,哥,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我不想死啊……
  老张低沉地声音,喊叫着,最后,居然带了哭腔。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欧阳彻底地击溃了——被活埋了将近一分钟之后,老张的心理已经崩溃。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19 23:02:37
  第52章  往事,游戏厅

  万哥!万哥!我,我错了……老张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
  看到这种情景,估计万哥心里也是一惊,但万哥不愧是江湖大哥,大风大浪都见得多了,他马上就稳住了心神。
  姓张的,从今天起,立刻消失在我面前,要是让我再看见你,你心里知道什么后果吧?万哥说。
  知道……知道……老张急忙点头。
  老张在S县之前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江湖大哥,在某个时期也是能够横着走路的主儿,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服软认输,还差点哭了,这种场景,让周围的万哥的小弟们也心惊胆战。
  让老张彻底服软的,不是别人,就是欧阳。
  是欧阳身上表现出来的狠劲,彻底降服了老张,同时,也折服了万哥。
  出来混的,本来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欧阳就是个不要命的,他不但自己不要命,而且还敢要别人的命。
  我们走。万哥看了欧阳一看,招呼着所有手下,离开了现场,现场只剩下一个浑身是土、满脸是泥的老张。
  这一仗,万哥团伙彻底在S县的道上,把老张这杆旗给“拔”了。
  当然,拔了老张的这一战,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欧阳。
  老张从此以后真的退出了江湖,开了两个小饭店,平安度日,再不涉足江湖里的是是非非了。
  他也确实是混不下去了。
  如果说,在钢材仓库欧阳捅了老张手下那件事,让万哥开始重视欧阳的话,那这次干掉老张的事件,让万哥真正从心里觉得,欧阳是个人物,是可用之人。
  仓库捅人,欧阳在万哥团伙站稳了位置; 干掉老张,使欧阳在万哥团伙的位置变得重要了起来。
  前面说了,S县出身的万哥,早已不满足于继续在县城打拼,他的目光,锁定在G省的省城里。
  欧阳这样的猛将,加上万哥的野心,在省城那个步步为营、刀枪遍布的黑道里,究竟能干出些什么事儿呢?
  不知不觉间,时间从初秋来到了深秋,银州马路上的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二五早就出院了,跟腱恢复情况良好,走起路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个星期三的下午,黄为国的赌场里,经理办公室中,左晓光、二五和黄为国、戚刚都在。
  左晓光坐在办公桌后面,二五坐在椅子上,黄为国和戚刚都靠在沙发上。
  茶台上,好几杯功夫茶,在冒着热气。
  整个房间里,茶香扑鼻。
  左晓光昨天刚接到的欧阳的电话,欧阳把什么事儿都给左晓光说了,今天,大伙都在,问起欧阳,左晓光就给大伙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首先爆发出大笑的是戚刚,他笑得前仰后合,说,欧阳这个小怂啊,走哪儿反正都不吃亏,哈哈哈。
  真的是差点把人活埋?黄为国问。
  嗯,是。左晓光说,欧阳亲口对我说的。
  这欧阳,是真狠,这边刚把那子风的腿废完,刚去了那边,又差点把人活埋。黄为国说。
  咋了?欧阳不是说了吗,这是有人欺负他,戚刚说,不管去哪儿,只要有人欺负咱,咱就不能答应!
  话是这么说……黄为国沉吟着,问题是,G省那边,咱们又不知道水深水浅……
  嗨,戚刚手一挥,水深水浅,还不都得自己淌?没事儿,欧阳去哪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他这么横,在那边可别出什么事儿啊……二五担心地说,欧阳是因为二五的事儿,才废了人,跑路的,如果欧阳在那边再出了什么事儿,那二五是最后悔的。
  嗯,说得是,黄为国说,晓光,你给欧阳说一声,这第一步算是淌开了,以后,自己多加小心吧。
  我知道了,黄总。
  刚子,欧阳是不愧是你小弟。那天,离开赌场的时候,黄为国开车,带着戚刚,黄为国对戚刚说。
  咋了?
  咋了?那个脾气,跟你他妈一模一样。黄为国摇着头叹息。
  也是。戚刚说,有时候他处事儿,真的像我年轻时候,冲得很。  
  你那不是冲,你那干脆是虎逼。黄为国横了戚刚一眼。
  我草……戚刚要火。
  你还敢说你不虎逼?黄为国振振有词,就那次,咱们几个在游戏厅的那次,你说你虎逼不?
  ……戚刚没词儿了。
  因为那次,确实是戚刚犯了虎逼。
  往事。时光回到九十年代初。
  解放路惠民巷低矮的民房中,几间斑驳的小门脸房,半开的屋门,烟雾从里面慢慢缭绕了出来。不时有各色半大孩子出入其间,三五成群的吆吆喝喝,孑然一身的警惕沉默。
  这是一家老式的游戏厅,在九十年代初期遍布全国大小街头。
  黄为国和戚钢坐在一台老虎机前,手心出汗,双眉紧锁。
  你他妈的稳着点儿,我就剩不几个钱了。戚刚对黄为国说,是黄为国在玩。
  不行了你来下,草。黄为国看样子是不买账。
  你下,你牛比。戚刚说。
  哗啦啦啦一阵响,一个苹果一个菠萝还有一个草莓出现在屏幕上,又输了。
  哎呀我草,真背啊!戚刚大呼小叫,为国你这臭手!
  你他妈说的轻巧,黄为国不服,老子起码还赢了几把,刚才要是换了你来下,你他妈一把都赢不了,裤衩子都给你输光。
  戚刚毫无办法地摇摇头,他今天手里的钱已经全部输光了。
  那个时候的不良少年们,平时没事喜欢到游戏厅去,开始的时候打打街机,格斗游戏拳皇啊,合金弹头啊什么的,后来,就都玩老虎机这种赌博的游戏去了。
  任何游戏,都没有真枪实弹地赌博来得刺激。
  戚刚和黄为国,更是游戏厅里老虎机前的常客,相比之下,黄为国的手气还算好点儿,有时候还能赢点儿,戚刚就不行,多数的时候都是输。
  但是今天,黄为国也不灵了,到现在已经输光了所有的钱。
  俩人坐在老虎机前,大眼瞪着小眼。
  不玩了就让一下。这时,一个小伙子走过来,对两人说。
  那小伙子留着中分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风衣,这个发型和那件风衣,在当时就算是相当拉风的打扮了。
  小伙子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很酷。
  戚刚和黄为国已经没钱再玩了,就把机子让了出来,那小伙子坐下,继续玩。
  这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人,也是个中学生,上身穿着校服的衣服,下身没穿校服的裤子,而是自己随便穿了一条。
  进来的这个学生,叫杨杰,和黄为国戚刚都是一个班的同学。
  这个杨杰学习成绩差得很,但是在游戏厅,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常年泡在游戏厅,轮打游戏,比戚刚和黄为国都强多了。
  你俩也他妈在呢?哈哈……杨杰看见黄为国戚刚,高兴了,走了过来。
  你俩这臭技术,来游戏厅里就是给人家送钱……杨杰一边走,一边说。
  走到这边,杨杰看见坐在苹果机面前,那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小伙子,脸色不由得一变。
  刚才黄为国喊杨杰,杨杰跟黄为国对话,声音都不小,那小伙子也被吸引,转头看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杨杰。
  嘎子,你也来了?那小伙子说话了,口气不是很好。
  嗯……杨杰答应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害怕。
  咋了?戚刚奇怪,杨杰,你认识他?
  认识……杨杰支支吾吾的,行,为国刚子你俩呆着,我到那边玩去。
  说着,杨杰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那个小伙子说话了,去换点钢镚。
  那时候的老虎机,是玩钢镚的,一般来的人,身上都不装那么多钢镚,得去拿纸币换钢镚。
  杨杰低着头说,知道了。然后走到游戏厅老板那里,掏出纸币,换钢镚去了。
  怎么回事?戚刚看不明白了,追上去问,杨杰,你干嘛呢?
  换钱。
  给谁换?
  给那个怂。杨杰低声说。
  他让你给他换?他不给你钱?
  肯定不给啊,要是给我钱,还让我换干什么?
  那不是明抢吗?戚刚火了。
  小点声!杨杰着急了,让他听见,就麻烦了!
  他是谁啊!怎么那么牛比!戚刚说。
  哎呀,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刚子,我回头请你打拳皇。杨杰要息事宁人。
  黄为国也早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了,那个穿风衣的小伙子就是要敲诈杨杰。
  那时候的游戏厅里,这种事儿很常见,游戏厅里很多半大小孩子,都被抢过打游戏用的“板儿”。
  那时候有些混子,没出息的混子,喜欢欺负小孩儿,看见小孩儿手里有板儿,吓唬两句,就抢过来了。
  那种混子,去游戏厅,根本不自己买板儿。
  更有甚者,有些下三滥的混子,抢完了板儿,还卖。人家游戏厅一块钱卖四个,他抢一堆,一块钱卖五个。
  所以,在游戏厅抢板儿,跟抢钱没啥区别。
  何况,今天那个小伙子,抢的直接就是钢镚,就是钱。
  就凭他坐在那里,头不摇,身不动,就说了两句话,杨杰就乖乖地给他换钢镚,这个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作者:武者刺 时间:2019-01-20 10:12:16
  精彩!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0:32
  @武者刺 2019-01-20 10:12:16
  精彩!
  -----------------------------
  谢顶!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2:16
  第53章,又发不出来了,说是有违规内容。
  只能一段一段,试着发,看看能发出来不。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2:08
  第53章 怪物

  他他妈到底是什么人!戚刚瞪圆了眼睛。
  杨杰和戚刚是同班同学,加上都爱打游戏机,所以关系一直还不错,这回杨杰在眼前挨了欺负,不由得戚刚不发火。
  戚刚从小就有一个准则:架可以打,血也不是不能流,但是,不管你多能打,你不能欺负人。
  尤其是,明着抢。戚刚一直认为,这是下三滥的手段。
  哎呀,刚子,你是我哥,你就别问了。杨杰着急地说。
  咋?问问都不行?他是谁?天王老子??
  杨杰摆摆手,赶紧去换钢镚儿了。
  刚子,你稳着点。黄为国说,我看那个人不简单。
  有啥不简单的?
  他穿那身衣服,我好像在哪儿听过……黄为国想了想,没想起来,行了刚子,别多管闲事。
  黄为国安抚住了戚刚。
  那边,杨杰已经换好了钢镚儿,乖乖地给那个穿风衣的小伙子送去了,送到人家面前的时候,人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傲慢至极。
  我日他妈,挺狂啊。戚刚咬着牙说。
  行了,行了,打拳皇走。黄为国拉着戚刚。
  于是两个人坐到一台“拳皇”的机子上,扔了板儿,开始对战了。杨杰也走过来,三个人一起玩。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2:26
  戚刚心大,玩了一会儿,也就开心了,把刚才的事儿就忘了。
  三个人玩得挺愉快,说说笑笑的。
  正玩着,那个穿风衣的小伙子喊了,杨杰!杨杰!
  杨杰抬起头来,咋了?
  去给我换点钢镚儿!
  很明显,刚才杨杰换的钢镚不多,这会儿他已经输光了。
  杨杰有点不太情愿,站起来得稍微晚了点,还往那小伙子那边看了一眼。
  快点!那小伙子吼到,你看你妈了个比呢!换去!
  这一下,整个游戏厅的目光都对准了那小伙子。
  那小伙子瞪着眼睛,一脸凶相。
  杨杰很明显是怕了,赶紧站了起来,准备去柜台换钢镚。
  杨杰,坐下。戚刚说,戚刚说话的时候,人没动弹,眼睛还盯着游戏机的屏幕上。
  杨杰愣了一下,但还是要去柜台。
  戚刚伸手拉住了杨杰,说,坐下,接着玩。
  那个小伙子也听见戚刚说话了,他一脚踹翻了打游戏时坐的凳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那个年代的游戏厅里空间都不大,挤挤擦擦的,他走过来的时候,撞到了好几个人,被撞的人看他那个气场,都没敢说什么。
  他走到了戚刚、黄为国和杨杰的身边。
  杨杰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3:07
  嘎子,刚才是你说话吗?那小伙子问戚刚。
  就是我说的,咋了?戚刚把眼睛从屏幕上拿下来,看着他。
  你废话太多了。那小伙子盯着戚刚,目光中露出了凶狠。
  我也觉得我废话挺多的,戚刚说着,站了起来,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习惯了。
  你哪个学校的?那小伙眯起了眼睛,看着戚刚。
  我市三中的。戚刚说。
  这时候,杨杰在身后使劲地拽着戚刚。
  你拽我干嘛!戚刚说,没看我这儿说话呢?
  杨杰把戚刚拽到一边,悄悄地说,刚子,他你可惹不起。
  怎么了?戚刚眼睛一瞪,为什么惹不起,他谁啊他?
  杨杰往四处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他是怪物!
  怪物!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3:25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戚刚和黄为国都震惊了。
  没错,是震惊了,戚刚和黄为国被惊呆了。
  “怪物”不是指一个人,“怪物”是一个帮派,一个团伙。
  所以,杨杰说那个小伙子是“怪物”,不是他在骂人,而是说,那个小伙子,是“怪物”帮派里的人。
  在戚刚和黄为国还是高中生的时候,银州的江湖还处在萌芽状态,那个时候的江湖人,多是草莽英雄,也就是说,打架斗殴只是爱好,没有什么目的性,平时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也都是交情,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组织和纪律。
  但是,“怪物”这个帮派的出现,改变了一些。
  这个帮派,都是一些岁数比较大的人组成,是那些高中毕业之后就不上学了,在社会上瞎混的人组成的。
  那些人,一般没有什么正当职业,也没有前途,剩下的,就是啸聚街头,扰乱社会了。
  他们的首领,据说绰号就叫“老怪物”,是一个社会上的老混混,早年不知道是哪个厂子里的机床工人,后来因为打架斗殴,被厂子开除,出来又打架斗殴,把一个人打成三级伤害,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开始专业混社会。
  他就组织了“怪物”这个帮派,而且,用自己的绰号,给这个帮派命了名。
  这个帮派,已经有了点儿黑社会的雏形,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利用暴力,去做一些可以盈利的勾当,比如向小商小贩收点儿保护费,再比如给繁华地区的小偷做保护伞,再比如,在周围的迪厅里卖摇头丸……
  总之,在那个时代,能用暴力赚钱的区域,“怪物”已经几乎全部都涉足了。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3:38
  他们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经常活动在市区里繁华的阶段,二是他们的成员,都穿着风衣,长风衣。
  是的,长风衣,垂到小腿附近的那种长风衣,除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之外,三个季节里,他们都穿着这样的风衣。
  风衣风衣,顾名思义,就是那种很拉风的衣服。十几个小伙子齐刷刷地穿着风衣,从银州市最繁华的街道上走过,确实有视觉震撼的效果。
  很明显,今天敲诈杨杰的,就是“怪物”团伙里的一员。
  怪不得,那小伙子口气这么大,“怪物”当年在银州市的名声,相当的大,不要说戚刚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就是社会上那些已经成年的老混子,没事儿也绝不会去招惹“怪物”的成员。
  很简单,光棍不斗势力,再牛逼的混子,也只是混子,但“怪物”已经是具备初步雏形的黑社会团体了。
  “怪不得,那个怂穿的风衣,我早该看出来的。”黄为国说。
  作为银州的不良少年,黄为国和戚刚当然都听过“怪物”的名头,也都知道,长风衣就是“怪物”的标志。
  听说对方是怪物,戚刚也稍微地惊呆了。他到底还是个高中生,而且,是第一次跟传说中的“怪物”成员打交道,要说心里一点也不犯嘀咕,那是不可能的。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7:51
  “你们走吧,刚子。”杨杰是戚刚同伴同学,戚刚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他赶紧让戚刚走,怕戚刚再在这儿呆下去,真的会惹出事儿来。
  戚刚没说话,他不说话,一般就是同意了。
  黄为国拽着戚刚,往门口走去。
  刚才杨杰和戚刚说话的时候,那个“怪物”的成员一直看着戚刚,现在看见戚刚要走,他走了过来,挡住了戚刚的路。
  咋?嘎子,走哪儿去呢?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7:41
  这位大哥,误会,误会。黄为国陪着笑脸,你们玩,我们先走。
  误会?误会你妈了个比呢!那小伙子张嘴就骂,我他妈跟你说话了吗?比嘴给我夹紧!
  黄为国张了张嘴,想说话,没什么也说出来。
  大哥,大哥,他们是我同学,他们不认识你,我现在就给你换钢镚去,咱们玩去……杨杰是个好哥们儿,不想连累戚刚和黄为国,连忙走上来打圆场。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8:32
  滚!那小伙子继续骂,手指着戚刚的鼻子,我今天就跟他说话,谁拦着我我抽谁!
  杨杰看了戚刚一眼,伸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叠子钱,说,哥,今天都是误会,我这个同学不认识你,说话冲了点儿,我替他给你赔不是,我今天身上就带了这么点儿钱,全掏出来了,你就别计较了,行吗?
  杨杰把那叠钱恭恭敬敬地送到那小伙子面前。
  那小伙子看了看杨杰,把钱拿在手里,然后又向戚刚走近了一步,用手里的钱,点着戚刚的脑门。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38:50
  嘎子,这回认识你们爹了没?认识了没!以后再在这个游戏厅看见你们爹,比嘴夹紧,听见没?今天要不是你同学,你们爹把你篮子给你剁掉呢!听见了没!
  “篮子”是银州土话,指的是男性gao丸。
  那小伙用钱点着戚刚的头,戚刚低着头,不看那小伙,也不说话。
  听见了没!那小伙又问了一句。
  戚刚还是没说话。
  草你妈你聋了!小伙子急了,一把把钱全撒到戚刚的脸上,然后下边抬起来就是一脚,踹在戚刚肚子上。
  戚刚当时就被踹倒了。
  那小伙子上来,还要往戚刚身上再踹的时候,游戏厅的老板来了,连说好话,劝开了那小伙子。
  游戏厅的老板岁数不小了,之前跟着小伙子也一直认识,这小伙子也算给面子,没有再动手。
  草你妈,别让你们爹再看见你!那小伙被游戏厅老板拉走了,但嘴里还在那那里骂骂咧咧。
  杨杰赶紧蹲下身子,把那小伙刚才甩在地上的钱都收了起来,又给人家送去了。
  送了回去之后,那小伙还在骂人,骂杨杰是个小比,说今天的事儿你给我记住,还没完呢,我早晚连你一起打。
  被骂得狗血淋头,杨杰还得给那人陪着笑脸。
  戚刚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10:40:03
  第54章 没控制住

  站起来的戚刚,也没说什么,就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整个人都好像“木”了一样。
  走吧,刚子。黄为国拽着戚刚,向门外走去。
  杨杰也过来了,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游戏厅的大门。
  三个人里,戚刚挨了打,杨杰和黄为国都被那个“怪物”的成员骂了,骂得还很难听,杨杰还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
  黄为国和杨杰都垂头丧气,典型的受了欺负的嘴脸。


  戚刚则不一样,他平时脾气火爆,从来没有过挨了打不还手的情况,上次,轴承厂的雷勇在电影院里打了戚刚,第二天戚刚和黄为国就埋伏了雷勇,戚刚更是一刀上去,差点要了雷勇的命。
  但是今天,打戚刚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怪物”的成员,所以戚刚居然忍了。
  因为,跟怪物比,雷勇只是不入流的小混子而已,怪物的实力,也是雷勇无法触及的。
  怪物已经是有犯罪能力的组织了。
  三个人的自行车都在游戏厅外面停着,并排停着,三人走过去,各自打开自行车的锁,要骑上车子回家。
  自行车锁打开了,黄为国和杨杰都跨坐在车座上。
  戚刚还在开锁,开了半天,好像打不开的样子。


  咋了,刚子?锁子锈了?杨杰问了一句,那时候的自行车锁都是老式的弹簧锁,一旦生了锈,用钥匙非常难打开。
  戚刚没有说话,还在用钥匙捅那个锁。
  似乎锁子是真的遇上了问题,开了半天,都没打开,戚刚加大了力气,把锁子拽得哗啦啦地响。
  刚子,轻点。黄为国也说话了,真拽坏就麻烦了,你先把钥匙拿出来,慢慢开。
  戚刚低着头,也不说话,接着开锁,拽的哗啦啦响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把锁子打开了。
  戚刚的车锁是老式的U型锁,纯钢的锁头,拎在手里十分沉重。
  戚刚把U型锁拿在手里,抬起了头,这是刚才他被踹了之后,第一次抬起头。
  戚刚的眼神猛地一变。
  黄为国暗叫一声不好。


  戚刚把车子一扔,转头就向游戏厅里跑去,而是,用的几乎是冲刺的速度。
  黄为国就在戚刚身边,伸手拉了戚刚一把,没拉住。
  戚刚已经冲进了游戏厅。
  快!黄为国大吼到,杨杰,去拉住刚子!要出事!
  杨杰一时间,已经懵逼。
  已经晚了,游戏厅里传出了一声惨叫。
  黄为国和杨杰把车子一扔,紧跟着冲了进去。
  游戏厅里,已经血流遍地。


  刚才那个骂人、敲诈、然后又踹了戚刚一脚的小伙子,那个“怪物”的成员,抱着头倒在地上,血从他的头上潺潺流下,连绵不绝。
  戚刚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U型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小伙子。
  那小子嘴里发出嚎叫声,他的全身蜷缩,在地上抽搐着,戚刚不动弹,等着他抽搐,抽了一会儿,不抽了,戚刚又是一锁子,照他头上狠狠砸下去。
  又是一声嚎叫,那小子又抽搐,戚刚又等着,等那小伙子抽搐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之后,又是一锁子。
  戚刚砸人的时候很淡定,脸上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是在浇花,或者是做饭,总之是在干一件很正常的事儿,不像是在用纯钢打造的自行车锁砸人的头。
  砸了几锁子之后,那小伙双手死死捂住头,不再放开了。


  放手。戚刚说。
  我草你妈!那小子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头,喊到,你他妈今天弄死我,你弄不死我,你就活到头了!
  我让你放手。戚刚又说了一句,语气平静。
  像戚刚这样一点就着的炮筒子,冷静下来之后,是最可怕的。
  包括黄为国也说过,能让戚刚吼起来的事儿,并不大。但是能让戚刚冷静下来,那这事儿,就小不了。
  我草你妈!你打!打死你们爹!那小伙子的血淋下来,已经把整个脸部都遮盖了,他张嘴一喊,血就流到嘴里了。
  他自己头上的血,流到他自己的嘴里。
  你放手不?戚刚冰冷冷地又问了一句。


  来!闹死你们爹!来!那小子嘴还是硬。不过嘴硬归嘴硬,手却一直不敢从头上拿下来,他已经挨了戚刚好几锁子了,他感觉到他如果把手拿下来,戚刚能把他脑浆打出来。
  戚刚没再废话,一锁子轮到那小伙子肚子上。
  那小伙子一声惨叫,双手不由自主地护到肚子上,头上就失去了保护。他刚把手从头上拿下来,戚刚就又是一锁子,轮到他头上。
  每一锁子,都带着风声。
  啊……啊啊……那小伙子的叫声撕心裂肺。
  游戏厅里,早就没人打游戏了,全部的人都站了起来,用无比惊恐地眼神看着戚刚。
  甚至连黄为国和杨杰都呆住了。一时之间,没想起去拉戚刚。
  戚刚又砸了一下,那小子的喊声已经嘶哑。
  刚子!行了!如梦初醒的黄为国冲上去,抱住了戚刚。


  没事儿,为国,放开,我没事儿。戚刚冷静地对黄为国说,还冲黄为国笑了一下。
  黄为国被惊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戚刚温文尔雅地打人。
  你没事儿?黄为国问。
  没事儿,真没事儿。放开我吧。戚刚说。
  黄为国将信将疑地放开了戚刚。
  戚刚整理了一下衣服,蹲下来,看着地上倒着的那小伙子,说,记住了,以后来游戏厅,自己带钱,别他妈抢别人的,知道了不?


  我……你叫啥?那小伙子明显是怕了,不敢再跟戚刚来横的,而是问了一句。
  我叫戚刚,戚刚淡淡地说,市三中的,你随时来找我,一找就能找到。
  对了,我还警告你,我是我,杨杰是杨杰,你要是敢去找杨杰的事儿,你们爹就剁了你,听见没?戚刚又说。
  那小伙子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戚刚上去扯开他的衣服口袋,掏出他衣服里面的钱,他一句话也没说,也没反抗。
  这钱是你抢我们的,我们现在拿回来,你看清楚了。戚刚说。
  那小伙子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走吧。戚刚站了起来,向四处看了一眼,游戏厅老板就在不远的地方,要说起来,他和戚刚也认识,戚刚是游戏厅的常客。
  对不住了,老板。戚刚很认真地说,一点没有讽刺的意思。
  没事儿,你快走吧。游戏厅老板摇摇头。
  戚刚黄为国杨杰三人,走出了游戏厅。
  走出游戏厅的时候,戚刚手上拎着的U型锁,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刚才,黄为国和杨杰还没冲进游戏厅的时候,戚刚是以冲刺的速度“飞”进去的。
  进去之后,他直奔那个“怪物”的成员就去了。
  那个“怪物”的成员正在玩老虎机,听到脚步声,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样黑黝黝的东西冲自己迎头砸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看清打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就已经被打倒在地了。
  戚刚第一下轮U型锁的力度,把一边站着,看到全过程的游戏厅老板都吓着了。
  这件事儿过去之后,游戏厅老板跟人聊天的时候就说,那孩子,下手是真狠!那天那一锁子轮下来,我站在一边看着,感觉他不是要打人,他是要杀人!那孩子轮锁子的时候,用的不是胳臂的劲儿,是全身的劲儿!那不是要杀人,那是什么!
  很久之后,戚刚在说起那一锁子的时候,自己也承认,当时的力度,不弱于在新城夜市上,砸晕了秦启飞的那一酒瓶子。
  那天回去的路上,黄为国问戚刚,你为什么当时被他踹倒的时候没有动手,而是出去了之后,才动的手?


  戚刚想了一会儿,说,当时,我怕了。
  你还有怕的时候?
  当然了,对方是“怪物”,你不怕吗?
  我也怕。黄为国说。当时那小伙子指着鼻子骂了黄为国,黄为国也是没敢说什么。
  那你既然怕了,为什么出去之后,又回去了呢?
  开锁的时候我就想了,我怕什么呢?他是谁,就算他是“怪物”,他能弄死我吗?就算他能弄死我,那天他抢了咱的钱,骂了你,打了我,就这么算了,那我不用他弄死,自己撞死算了。我挺大的一个老爷们,我让人欺负成那样,我忍不了。
  然后呢?黄为国又问。
  然后我一低头,看见手上拿着的锁子,我脑子突然之间一片空白,心里就想着一件事,我要砸那个狗日的。


  刚子,你是真牛逼。黄为国叹服了。
  没多牛逼,我是没控制住。戚刚说。
  戚刚就是这样,如果他受了欺负,他就会“没控制住”,上次他“没控制住”的结果,是把轴承厂大名鼎鼎的一个混子头,雷勇,赶出了江湖。
  那么,这次“没控制住”的后果呢?
  在戚刚和黄为国念书的时代,社会很乱,老实巴交的高中生,经常有被社会上的混子欺负的事儿发生。
  戚刚和黄为国,一辈子就挨过两次欺负,第一次是雷勇,第二次,就是这回,“怪物”的成员,那个小伙子。
  也就是说,在这次游戏厅事件之后,戚刚和黄为国,就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
  不但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而且还一步步地混成了银州市的江湖大哥,威名赫赫。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20 11:30:06
  混子能上位都是精英,极具胆识和机智,还要心狠手辣、恩威并施,要不基本都是喽啰的角色。顶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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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者刺 时间:2019-01-20 14:19:42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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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20:48:29
  第55章  砍刀,西瓜刀

  那天,戚刚在游戏厅砸了的那个“怪物”的成员,戚刚走后,游戏厅老板赶紧给人送到医院去了。
  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戚刚就用一把锁自行车的U型锁,就活活把人砸成这样。
  这下,绝对是捅了马蜂窝。
  在九十年代初期,银州的道上,戚刚是第一个刚这么打“怪物”的成员的人。
  作为当时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怪物”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时候的“怪物”,已经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按理说,黑社会出手,都是有目的,有讲究的。而那天的事儿,充其量算个街头斗殴,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可是,“怪物”团伙,却出手了。
  这是因为:戚刚那次对“怪物”成员的毒打,在一定程度上损坏了“怪物”这个团伙的名气。
  在江湖中,某个团伙的财路,是靠名气的,不管是收保护费,还是给人出面铲事儿,你没有名气,谁找你?
  而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团伙的成员,被人在游戏厅里一顿锁子,砸到脑震荡,“怪物”这个团伙,颜面何存?


  “怪物”的报复,立刻展开了,戚刚走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学校,所以,“怪物”想找到戚刚,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戚刚打完“怪物”的成员之后第二天,杨杰就找到了戚刚,说,刚子,你这次是真的惹了大事了。
  我知道。戚刚说。戚刚只是脾气火爆而已,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打了“怪物”的成员,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刚子,要不然这样,杨杰说,说到底,你是为了我的事儿,才和那个人闹起来的,我再回家去凑点儿钱,给他们送去,好好说说,看行不行……
  杨杰的家,在当时算是比较有钱的,杨杰跟戚刚的关系也一直不错,那天,也确实是因为杨杰被抢了,戚刚才发的火。所以,杨杰想掏出钱来,一了百了,也算对得起朋友。
  扯淡,杨杰,戚刚说,你有钱我知道,你再有钱,也是你自己的,也是你爹妈辛苦赚来的,一分钱都不要给那帮杂碎。
  可是,刚子,他们我知道,他们狠着呢……杨杰急着说,他是真怕戚刚出事儿,戚刚要是出了事儿,他的心里会非常内疚。
  你不用管了,杨杰,这事儿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戚刚说,这已经是我和他们“怪物”之间的事儿了。
  说完,戚刚转身就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的杨杰。


  为国,你这几天就别跟我呆在一起了。打完那个“怪物”成员的第二天,戚刚对黄为国说。
  黄为国根本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这是戚刚为他好。
  “怪物”一定会报复,他们一定会找上戚刚,那个时候,如果黄为国再跟戚刚在一起,难免会殃及池鱼。
  草,你他妈轰我?黄为国说,要是我不走呢?
  戚刚看着黄为国,黄为国看着戚刚,两人对视了十几秒钟。
  这俩人,从初中起,就成天混在一起,打架、打游戏机、打台球、打篮球……
  他俩是兄弟,真正的兄弟。
  一个男人,在十二岁左右的时候结交的兄弟,几乎都是一辈子的兄弟。
  为国,这事儿跟你真没关系,你犯不上。戚刚说,我就自己,不就是“怪物”吗?我看他们能弄死我?
  事儿你都惹下了,这个时候你就再别逞英雄了,你一个人?你这么牛比?你是谁?魂斗罗还是施瓦辛格?黄为国的嘴可是不饶人。
  我草……论嘴上功夫,戚刚绝对不是黄为国的对手。
  刚子,要不,你躲一段时间?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犯不上跟那帮人硬磕。黄为国不开玩笑了,正色地劝告戚刚。
  这是好话,这是只有朋友间才能说出的好话。



  为国,人就是这样,没事儿别惹事儿,但是事儿来了,就别怕事。戚刚多少有些凶恶地说,昨天在游戏厅,是不是他先抢的钱?抢完了钱,是不是还骂的人?都是爹生父母养,凭什么他玩游戏,得花别人的钱?
  黄为国看着戚刚,没有说话。
  还有,他把钱抢走,我说了几句,他过来就打,我是他打的吗?我长着脸,就是给他过来打的?说到自己挨打,戚刚的眼睛又瞪圆了。
  黄为国还是没有说话。
  为国,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姓戚的,可以让人打死,我不能被人吓死。戚刚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我让他们来,等他们来了,我看是他们弄死我,还是我弄死他们。
  黄为国点点头,行,刚子,你是真牛比,我姓黄的服你,不过你也得知道,姓黄的也不是孬种!咱俩一起等他们!别忘了,那天那个怂先骂的是我!
  戚刚笑了,行,为国,一起玩儿的人这么多,还就你像个爷们儿,你可能是随我。
  我随你妈×。黄为国说。在银州话里,说谁“随谁”的意思就是:那人是儿子,随父亲。
  戚刚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从胸腔里发出,直冲云霄。
  就在戚刚这番大笑之后的第二天,事儿就来了。



  戚刚和黄为国当时是市三中高三的学生,那天,放学了,俩人肩并着肩一齐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俩人都是轴承厂的子弟,家也住在一起,所以经常一起回家。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戚刚知道,事儿来了。
  有好几个穿着长风衣的小伙子,站在那里,那群人的中间,有一个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很醒目。
  戚刚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天在游戏厅被自己砸了的那个人。
  对方也看到了戚刚,一齐把目光转过来。
  戚刚和黄为国站住了脚步。
  那几个穿风衣的,慢慢地走过来。
  一边走,他们的手一边打开了风衣。
  黄为国事后说过,他们边走,边打开风衣,我这才知道,“怪物”为什么平时要穿风衣,因为风衣很宽大,里面可以放砍刀。
  那天,那几个人从风衣里拿出来的,都是砍刀。
  明晃晃的大砍刀,木质把手,将近一米长的刀锋,在傍晚夕阳的余光的照射下,夺人眼目。


  在九十年代初期,银州的道上人在对磕的时候,都喜欢拿这种砍刀,银州的道上人管这种砍刀叫“大砍”,听着就那么有气势。
  经常是两帮江湖中人对磕,呼啦啦,几个,甚至十几个人齐刷刷抽出“大砍”,如果是白天,赶上阳光强烈,照在大砍上,先不用砍人,光是刀光,就让人心头一寒。
  可是,真打起来,这种刀未免华而不实。
  吓唬人用的。多年以后,说起当年银州道上人的最爱——大砍,戚刚轻蔑地说,那玩意儿不该叫大砍,应该叫西瓜刀,本来就是切西瓜的,你拿来砍人,那不是扯淡呢吗?
  戚刚说得很对,那种所谓的“大砍”,其实就是西瓜刀,就是街上卖西瓜的小贩用的,只不过因为模样唬人,就被道上人用来威慑对手。
  实际上,那种刀的含钢量很低,不管是材质硬度还是刀刃尖度都远远不过关,随便砍到什么地方,就会卷口。
  之前有用这种刀砍人的人,砍到别人脑袋上,别人脑袋固然是流血了,但是他自己的刀也卷口了。



  那天,堵戚刚的“怪物”成员,就全拿的是这种刀。
  看见了这帮人,戚刚的心里丝毫没有感到诧异,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当时还背着书包,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几个走过来的“怪物”成员,然后慢慢地放下书包,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他的武器,是一段钢管,十多公分长,既可以在书包里放得下,握在手里又正好适合挥舞。
  戚刚身后的黄为国,也从书包里拿出了跟一截跟戚刚一模一样的钢管。
  戚刚和黄为国都是轴承厂的子弟,找几根钢管,简直是太简单不过的事儿了。



  黄为国只拿了一截钢管,戚刚比黄为国还多拿了一样东西:螺丝刀。
  没错,就是之前,打雷勇的时候用的那把,头磨尖了的那把螺丝刀。
  螺丝刀和钢管的含钢量,不是开玩笑的。
  绝不是那种吓唬人的“大砍”,那种本来是切西瓜的刀可比的。
  戚刚右手拿着钢管,左手握紧了那把螺丝刀。
  对方走了过来,黄为国数了数,加上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对方一共有八个人。
  双方站定,互相隔着一些距离。
  那八个“怪物”成员手里的大砍,熠熠生辉,正是市三中放学的时候,很多学生从这里经过,看到这阵势,没人敢走过来。
  于是,在大街上,就天生地形成了一个战场,一个类似于擂台一样的战场。
  是不是他?那群人里有一个人问,他问的是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那天被戚刚砸了的人。
  就是他!那人气势十足,毕竟今天他们有八个人,八把刀。
  你就是戚刚?那群人里有一个人问。
  对,戚刚点点头,你们要找的就是我。
作者:潇洒大佬 时间:2019-01-20 20:54:22
  最喜欢看写完的书了。来顶个贴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21:14:42
  @潇洒大佬 2019-01-20 20:54:22
  最喜欢看写完的书了。来顶个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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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顶,常来。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20 22:03:12
  说好的女主那?????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0 22:12:53
  @zmm1031 2019-01-20 22:03:12
  说好的女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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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在80章之后了。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20 22:31:45
  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每个男人年少时都有个武侠梦。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想想,随着年龄的增长、家庭环境的影响,逐步融入主流社会个,按部就班的生活。剩下少部分胆汁多、易冲动的实干者自然而然的开始混社会了,开始用言行影响和改造地下社会规则,形成游离于主流社会规则之外的圈子,从古至今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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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20 22:33:01
  @zmm1031 2019-01-20 22:03:12
  说好的女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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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半截 2019-01-20 22:12:53
  得在80章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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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体型好的,你看着办啊
  性感点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20 23:03:30
作者:zmm1031 时间:2019-01-20 23:08:51
  今天没有啦?
  我打飞机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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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者刺 时间:2019-01-21 00:29:50
  精彩!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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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1 15:50:03
  第57章  谈谈

  打完了那惊世骇俗的一架之后,戚刚和黄为国的名声,就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银州的道上。
  确切地说,戚刚的名气要比黄为国大一点。
  因为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在游戏厅跟“怪物”的成员发生冲突的,是戚刚,把人家打到脑震荡的,还是戚刚。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戚刚打架不要命的名号,就传开了。
  刚子,你没事儿吧?知道了这件事儿的杨杰找到戚刚,问。
  没事儿,你看我好好的。
  真没事儿?你不是被砍了两刀吗?
  没几巴啥大事,都是皮外伤,戚刚说,你没看那帮怂拿的,那都是啥破刀,砍上都没事儿。



  吹牛比吧你就,一边的黄为国说,都他妈缝针了,还没事儿呢。
  缝针咋了?戚刚眼睛一瞪,男人,不缝上几针,那还叫男人吗?
  不缝针就不叫男人?那行,我明天送你去医院,给你缝成个木乃伊,黄为国笑着说。
  去你妈的,戚刚说。
  刚子,你砍了“怪物”的人,你还是躲一下吧!杨杰着急地说。
  躲什么?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帮人有多狠!杨杰着急地说,之前,二中的几个高三的,听说还是二中老大,得罪了怪物,让怪物来了二三十号人,堵在校门口,把二中那几个打了个半死,听说有一个人,眼睛都快打瞎了,后来学校报了警,怪物才走了的。
  嗯,然后呢?戚刚一脸的不屑。
  然后?杨杰说,什么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不就是!告诉你杨杰,你别看他们什么“怪物”,都他妈是一帮怂货!戚刚不屑地说,打几个高中生,他们居然来了二三十号人!那不是怂货那是什么?



  戚刚最看不起仗势欺人的人,在他认为,人多打人少,那就是怂的表现。
  所以戚刚这辈子,一直都是以少胜多。
  刚子,你这脾气,也是太爆了,他们不好惹……杨杰还在不厌其烦地叨叨。
  行了,杨杰,我知道你为我好,戚刚拍了拍杨杰的肩膀,没事儿,一人做事儿一人当,人是我打的,不假,我姓戚的就在这儿戳着,不就是怪物吗?他们是多长了一条腿,还是多长了一只眼?还把人家眼睛打瞎……可以,我就在这等着,想要我的眼睛,我给他们,只要他们自己来拿就行。
  杨杰和黄为国都不说话了,只不过,杨杰是真的担心,黄为国却是笑嘻嘻地看着戚刚。
  从小一起长大的,黄为国对戚刚的脾气,那是相当的了解。
  牛比?一人一条命,谁也不牛比。戚刚说,牛比,都是怂人惯的。  
  戚刚不是那种只撂狠话不拼命的人,他一贯言行一致。



  三天后,还是放学,戚刚和黄为国走出校门,黄为国一眼就看见,前边的马路边有一个小伙子,穿着齐膝的藏青色风衣。
  齐膝的风衣,那是“怪物”的标志!
  刚子,又是怪物。黄为国说。
  奥,看见了。
  家伙在哪儿?黄为国问。
  书包里呢。
  拿出来吧。
  不用,那怂不就一个人吗?戚刚很无所谓地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脚步一点儿没慢。
  你就是戚刚吧?走到那个小伙子身边的时候,那小伙子开口了。
  嗯,我就是。戚刚大刺刺地回答。



  我们老大找你,想跟你聊聊。那小伙子说。
  你们老大?你们老大谁啊?我认识他吗?戚刚斜着眼睛看对方。
  你肯定认识,我是“怪物”的人,那小伙子没在乎戚刚的态度,语气很平静地说,我们的老大,就是老怪物。
  老怪物是“怪物”的首领,在银州,只要是稍微在社会上玩过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老怪物的名号。
  老怪物?咋了,找我啥事儿?戚刚说。
  没什么,前几天咱们之间不是有点小冲突,我们老大的意思是,请你过去聊聊,看看事情怎么解决。那小伙子的口气客客气气的。
  戚刚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你要是跟他来硬的,他一定不吃你那套,可你要是态度一旦好下来,那什么事儿都好商量。
  一句话,他吃软不吃硬。
  他是典型的顺毛驴,得顺着毛捋,要不然,容易炸毛。



  真是想跟我聊聊?戚刚问。对方口气好了,他的口气也就好起来了。
  真的,希望你能过去一下,要不然我这也不好给我老大交代。
  行,戚刚点头了,我不为难你,我可以去见他。
  好,这个星期六晚上,新华街凯迪隆酒吧,你进去了就能找到我们,八点,可以吗?
  可以。
  好,那我们星期六晚上见。那小伙子说完,转身走了。
  刚子,你怎么就答应他了?那小伙子刚走,黄为国就说,这么大的事儿,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他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戚刚很无所谓地说,那个怂不是说了吗,就是过去聊聊的事儿。
  你知道聊什么你就答应!黄为国大声说,那可是老怪物!老怪物!
  为国你看你那个球姿势,你喊啥啊,戚刚不满了,他老怪物咋了?很牛比吗?他老怪物就不是人见的了?我看不见得。
  草,没法跟你说。黄为国无语了。



  那天,是星期四,距离星期六,只有一天时间了。
  黄为国开始行动了。
  他知道,老怪物不是一般人,这次,他约谈戚刚,抱着什么目的,还不知道,但是己方一定要有防备。
  这事儿,你去可以,你得听我的。黄为国对戚刚说。
  你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听你的?戚刚不服。
  草,没跟你扯淡!你要不听我的,要不就他妈别去!黄为国急了。
  听你的,听你的,草。戚刚说。
  黄为国找了很多轴承厂的混混,这个很方便,黄为国和戚刚都是轴承厂子弟,跟这些混混要不就是认识,要不就是互相都知道名字。
  这次,刚子和我有事儿了,希望能帮我们个忙。黄为国找到了几个混混的头领,开门见山地说。
  对方一般都会问,为国,什么事儿?
  黄为国就把这件事的过程说了。
  我草,怪物!你们真是牛比,连怪物都敢惹?
  不是我们惹他们,是他们欺负我们。戚刚说,在游戏厅,平白无故地抢我们的钱,还打人,我要不还手,那不成了三孙子了吗!



  自从戚刚和黄为国上次干掉了雷勇之后,他俩的名字,在轴承厂就无比响亮。
  江湖就是这样,永远承认是强者,你干掉了王者,那你就是王者。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雷勇,就是被戚刚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所以,这次的事儿,戚刚和黄为国一出面,轴承厂的混混们居然空前地响应,一时间大家都热血上头。
  轴承厂的混子们都说,戚刚和黄为国,这是给咱厂长了脸了,连他妈“怪物”的人,他俩也敢动,他俩是真有种。
  黄为国把“怪物”欺负人的景象,描绘得有声有色,就差催人泪下了。
  都是二十啷当岁,鸡血上头了不顾后果的年龄,轴承厂的混子们也火了,草他妈的,不就是“怪物”吗,在市里,新华街里,他们牛比,在轴承厂,他们就牛比不起来了!欺负咱厂的人,就不行!
  在九十年代初期,混子们的地域意识,和抱团意识,都是很强的,很多团伙,都是在那时候形成的。



  老怪物想约刚子过去谈谈。看到群情激昂了,黄为国赶紧说。
  啥时候?在哪儿?
  星期六晚上八点,新华街凯迪隆酒吧。黄为国说。
  走!一起去!轴承厂混子们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
  草他妈的,我们倒要看看,他们“怪物”到底有几个几巴!大伙都怒了。
  轴承厂混子们甚至喊出了口号:让“怪物”从银州消失!
  为国,你个怂煽风点火的本事真是不小。戚刚说。
  你少废话,这回咱们也有人了,这样,星期六的时候,你心里就有底儿了。
  恩恩,我知道。戚刚点了点头。



  星期六的晚上,新华街,凯迪隆酒吧,平时人来人往的凯迪隆,这会儿显得有点冷清。
  凯迪隆地处新华街最繁华的位置,而新华街又是银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在星期六晚上的高峰期,客流这么少,这绝对属于不正常。
  因为,门口,有好几个穿着风衣的人,神色肃穆地站着。
  这会儿,是七点四十五,怪物的人,已经先到了。
  新华街的那边,远远地走来一群人,这群人大多穿着卡其布的裤子,还有宽大的上衣。
  这身衣服,是轴承厂发的服装。
  不用问,这是轴承厂的混子们到了,第一次集体行动,大家都穿着厂里发的衣服,这样,心理上就更有归属感。
  轴承厂来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都是听说戚刚黄为国要和“怪物”火拼,蹦着高要来的。
  这里面,没有怂货,可谓是兵强马壮。
  走在最前面的,是戚刚和黄为国。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了凯迪隆门口,门口那几个“怪物”的成员,之前有坐着的,有蹲着的,这会儿哗啦啦都站了起来。
  还专门派人迎接我们了?黄为国笑着说,行,你们还挺有礼貌。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21 16:25:56
  楼主,别断更,继续啊。
我要评论
作者:武者刺 时间:2019-01-21 19:11:38
  怎么砍的好像没发?
我要评论
作者:民族心中国情 时间:2019-01-21 21:39:11
  楼主,继续更啊??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1 22:17:09
  @民族心中国情 2019-01-21 21:39:11
  楼主,继续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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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么猴急嘛。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1 22:25:14
  第58章 我也有刀

  黄为国说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一看就是很有底气的感觉。
  门口那几个“怪物”的成员,看了看黄为国,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戚刚,然后,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帮轴承厂的混子。
  二十多人站在一起,已经不嫌少了,也是一票人了。
  难怪黄为国说话的时候,有了底气。
  谁是戚刚,戚刚进去。有一个小伙子说话了。
  说话客气点儿,最好带个请字。黄为国说。
  那小伙子看了黄为国一眼,说,你事儿真多。
  不是我事儿多,是你没礼貌。黄为国说,怎么,小时候你妈没教过你,见了人要懂礼貌?
  那几个“怪物”的成员,脸上的表情立刻一变。



  这里是新华街,是“怪物”的地盘,在新华街,这样跟“怪物”的成员说话,在银州道上,真的不多见。
  为国,别跟他们扯淡了,戚刚说话了,他们只是小弟而已。
  戚刚这句话更狠,直接蔑视了对方的江湖地位,但戚刚说得其实也没错,老大约人谈判,站在门口的,当然就是小弟了。
  那几个人的目光又一水儿地对准了戚刚。
  不要看我,你们不是接我的吗?戚刚说,走吧,带我进去,我去见你们老大。
  刚子,我跟你一起进去吧。黄为国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跟兄弟们呆一起,我进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儿,你们在外面,我心里有底。戚刚说。
  这话不光是说给黄为国听,也是说给对方听的。
  行,对方一个小伙子点点头,那你跟我走吧。



  戚刚跟着那个小伙子,走进了凯迪隆的大门。
  在九十年代初,凯迪隆可以说是银州市最好的几家酒吧之一了,当时整个银州就没有几家酒吧有实力卖洋酒,但凯迪隆就能喝到威士忌。
  那时候,在社会上混的,都是兜里有点钱的主,“怪物”作为银州有名的大混子,谈判的时候,约在什么地方也要有讲究,不能约到没档次的地方,那就折了面子,约在凯迪隆这种地方,才有大混子的场面。
  戚刚倒是第一次来凯迪隆,那时候戚刚的身份还是个高中生,一个高中生,毕竟没有多少经济实力,能经常来凯迪隆这种地方玩。
  看着酒吧里奢华的装饰,迷离的灯光在自己的脸上一一扫过,戚刚的心思也活动了。
  草,戚刚心想,这地方还真他妈的不错,以前没来过,可惜了,看来,还是市中心好啊。
  新华街,才是银州市的市中心。
  而中心位置,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那个“怪物”的成员把戚刚带到了一个包厢里,这个包厢,是整个凯迪隆最大的包厢,在走廊的最深处。
  门口还站着两个“怪物”成员,也都穿着长风衣。
  草,谱还摆得挺大,酒吧门口站着几个,包厢门口又站着俩,装什么比。戚刚心想着。
  那就是戚刚?站在门口的一个人说话了。
  给我开门。戚刚没回答他,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对方显然是愣了一下,戚刚说话的底气太足了。
  给他开门,把戚刚送进来的那个小伙子说话了。



  门口的那人把门打开,戚刚看都没看他一眼,大踏步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包厢的灯光很暗,而且酒吧包厢里的灯,一般都是装在头上的,灯光直接从上方照下来,只能大概看清人的脸,看不清人的眼睛。
  戚刚就看不清沙发上这三个人的眼睛。
  包厢里烟雾缭绕,三个人抽了不少的烟,桌上有威士忌,是杰克丹尼,在当年,杰克丹尼就算是非常好的酒了。
  我来了,戚刚说,屋里怎么这么黑?
  坐吧。沙发上一个人说话了,声音沙哑。
  戚刚看了看,沙发的对面,有个小凳子,是那种很小的沙发凳,而那三个人,是坐在沙发上。
  我就坐这个小凳子?戚刚说话了。
  对。那人说。
  不行,你们都坐沙发上,我也得坐沙发上。戚刚说,这破凳子这么矮,坐上去我比你们低,还得抬着头跟你们说话,我有点不太习惯。
  这句话说出来,沙发上的三个人五秒钟没说话,最后,还是中间那个人说话了。
  让他坐沙发上。



  这个包厢是凯迪隆最大的包厢,自然包厢里的沙发也不会小,但是之前三个人分散着坐,一左一右一中间,把沙发坐满了,这时候,左边的人往中间靠了靠,给戚刚留出一个座位的位置。
  戚刚根本没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呵呵,这样多好,还是沙发坐得舒服。戚刚笑着说。
  那三人没有说话。
  坐到沙发上之后,戚刚才算是看清了这三个人,左右的两个人,都比较年轻,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中间的那个人,看上去已经三十多岁了,那三十多岁的人,下方是方形的,上面有青色的胡子茬。
  从面相上说,方形下巴的人,性格都比较强硬。
  那两个年轻人,霸气外露;这个中年人,却是四平八稳的。
  但是在四平八稳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一样,刺在戚刚的身上。
  戚刚知道,这个中年人,就是让银州道上闻风色变的老怪物。



  你就是戚刚?左边那个年轻一点的人,问。
  我就是。
  来得挺准时。
  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我。戚刚说,你们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快说吧。
  你打了我们的人,打算怎么办?这回说话的,是右边那个年轻人。
  是你们叫我来的,你们打算怎么办?戚刚说。
  打人就得赔,你今天看看咋赔。那人说。
  打人是得赔,这个不假,但是今天我不打算赔。戚刚说。
  那两个年轻人脸色都变了,横着眼睛看戚刚,戚刚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想明白了再说话。左边的年轻人说话了。
  我想得清楚着呢,不咋办,不赔。戚刚淡淡地说。
  那就是不打算好好聊了?你想来硬的?
  来硬的还是来软的,都无所谓,但是事儿我得说清,戚刚说。



  戚刚就是这么个人,他是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你跟他来什么,他都陪你,他不怕。但是,戚刚讲理,遇到事儿,一定要把道理讲清楚才行。
  你看,人是我打的,戚刚说,但是,我为什么打他,他说了吗?他在游戏厅,抢我同学的钱,抢完了还不算,还要骂人,一张嘴就是脏话,有这样欺负人的吗?我们就该被这么欺负?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不管,你打了我们的人,就得赔。戚刚还没说完,坐在沙发左边的那个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啥意思,就是说,他欺负我,我就得受着,完了我还不能还手,我还手了,就得赔?戚刚转过头,看着那个人。
  那人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戚刚。
  四目相对。
  过了大概五六秒,戚刚笑了,噗嗤一声,笑出声音来,说,你是说话呢,还是放屁呢?说你是说话呢,我没听懂;说你是放屁呢,还他妈没味儿。



  我草!对方被激怒了,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戚刚,说,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分不清你是说话还是放屁。
  桌上放着酒瓶,还有酒杯,那年轻人一把就把酒杯扫到了地上。
  叫号是不?行,今天你别出去了。
  我能不能出去,你说了还不算,你只是个跑腿的,戚刚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你们老大都没说话,你算个求。
  那人彻底火了,他操起一瓶酒,向戚刚走了过来。
  等会儿。那个中年人说话了。
  那个中年人一说话,那年轻人立刻就站住了脚步。
  戚刚还是坐在沙发上,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微笑着看着那个拿着酒瓶子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你们俩,先出去。中年人说。
  拿着酒瓶子的年轻人把手里的酒瓶子放回桌子上,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戚刚,转身开门出去了。
  另一个年轻人也站起来,看了戚刚一眼,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戚刚和那个中年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吧?中年人说话了,语气平静。
  你是老怪物。戚刚说,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揣在上衣口袋里。
  老怪物看着戚刚的手,说,拿出来吧,没事了。
  什么?戚刚没听明白。
  我说,你的手拿出来吧,现在没事儿了,屋里就咱俩,我肯定不会跟你动手的。老怪物说。
  你知道我手里拿的什么?戚刚问。
  肯定是家伙,我估计,是你那把螺丝刀。老怪物说着,拿起了桌上的一包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自己用火柴点着了。
  九十年代初期,混子们经常喜欢用火柴,而不是打火机来点烟,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戚刚心里不禁一颤,他手里拿的,就是那把螺丝刀。
  那把削尖了头的螺丝刀,那把捅过雷勇,捅过好几个“怪物”成员的螺丝刀。
  刚才要不是我喊住了我的人,现在,你的那把螺丝刀应该已经捅到他身上了吧?老怪物慢条斯理地说到。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1 22:30:38
  第59章  来,跟我混

  戚刚的手还在衣服兜里揣着,他紧紧地攥着那把螺丝刀。
  老怪物说得没错,刚才,戚刚是故意激怒那个年轻人,等那人拿着酒瓶子走来的时候,戚刚其实早就全神贯注,握紧了螺丝刀,只要那小子先动手,戚刚一定在他身上攮出个洞来。
  这些,都是戚刚的战略打算,没想到,老怪物坐在沙发上,身不动,头不摇,就瞬间把戚刚的战略识破了。
  什么叫厉害?这才叫厉害,在道上混的好的,不一定是成天打打杀杀的武林高手,老怪物能轻易看透戚刚在想什么,可怕吧?
  当然,要说身手,老怪物虽然三十多了,但是肯定不会差,他当初进监狱就是因为打架,把对方打成重伤害,才被判刑的。
  就这简单的几句话,戚刚已经能够感觉到老怪物的气场。



  不愧是当时银州道上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哥,老怪物,确实不是一般人。
  你看出来了我想捅他?戚刚问。
  上次打架,我的人被你捅了好几个,当时你就用的是螺丝刀。老怪物说。
  戚刚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老怪物,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戚刚首先要做的就是绝不能失了气势。
  一旦你要是囊了,软了,老怪物这样的人,能把你撕碎了,骨头渣子都不留一块儿。
  你把那螺丝刀拿出来吧,总放到兜里,我看着心慌,怎么好好聊?老怪物说。
  戚刚想了想,没动弹。
  怎么,不敢?老怪物说。
  戚刚哪能受这个激,马上就掏出那把螺丝刀,往桌子上一扔,当的一声。
  不错,有种,老怪物微微一笑,伸手拿住了那把螺丝刀,仔仔细细地看着。
  嗯,头都磨得这么尖,肯定不是一般工具干的,老怪物说,你是轴承厂的,你肯定会用机床。
  戚刚心里又是一惊:老怪物又说对了一件事情。



  作为轴承厂长大的孩子,戚刚自然会熟练地使用机床,不光戚刚会,黄为国也会。
  那把螺丝刀,就是戚刚自己用机床磨出来的,大号螺丝刀的硬度实在太高,用别的工具根本磨不成那种尖头。
  好东西。老怪物把螺丝刀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桌子上,这玩意儿,捅人最好,硬度高,捅多少个人也不会断,更不会折在人身子里,对吧。
  你知道的不少。戚刚说。
  我混的时候,你过门槛都还蹭卵子呢。老怪物说。
  那是,你岁数大,我比不上。戚刚说,说完,居然还笑了一下。
  面对老怪物这样的对手,大喊大叫和张牙舞爪,根本行不通,这是一个在江湖上混成了精的人。
  只有像戚刚现在这样,气定神闲,才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戚刚,那天,你和你朋友,两个人,就捅了我们七八个人,而且,刚才听你的意思,你还不打算赔,对吧?
  没错儿,戚刚点头,是我的错,天大的事儿,我认,不是我的错儿,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别往我身上安。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老怪物忽然换了个话题。
  知道,怪物嘛。
  那你也知道我们在新华街这片儿,说话还算数吧?
  听说过。
  你听过我们,那你也知道,你打了我们的人,我们怎么能算了?我也不是跟你吹牛比,你出去访一访,在银州,你打了“怪物”的人,能这么算了吗?
  老怪物说的话虽然强硬,但是口气并不激烈,话里的意思是威胁,但是说出口的感觉却像是跟戚刚商量事儿一样。
  这又是老怪物的厉害之处:把不那么好听的话,用好听的口气说出来,就这样一点,很多的混子就根本做不到。
  那你觉得,怎么才能算了?戚刚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没拐弯,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怪物坐直了身子,靠戚刚近了一点,看着戚刚的眼睛,说了五个字。
  掷地有声的五个字:跟我一起混。
  什么?戚刚没听清。



  我说,跟,我,一起混。老怪物加重了口气。
  跟你混?为什么呀?戚刚问。
  你是个有种的人,我看出来了,老的瞎了,小的怕了,江湖上就是这样,拳怕少壮,年轻人就要这样,敢打敢拼。
  戚刚没说话,继续听着老怪物说。
  我当时组织这个“怪物”的时候,才七八个人,这么多年,打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是跟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在新华街,我一个电话,起码是上百号的人,你信吗?凭的什么?凭的就是手头硬,都是活生生打出来的江山。
  戚刚还是没说话。
  为啥这么多人愿意跟着我?老怪物又说,我也不怕告诉你,出来混为了什么,钱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不是跟着我有钱拿,谁他妈傻了,白跟着我?
  意思是,跟着你,能赚到钱?戚刚问。



  兄弟,老怪物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对戚刚的称呼,我们“怪物”上百号人,又是在新华街这种地方,能没钱赚吗?
  前面说了,新华街,是整个银州市的中心商业区,作为当时银州道上实力最强的团伙,“怪物”当然要把势力范围划定在这里。
  自古以来,繁华的地方,才能滋长恶势力,金钱,一直是黑道团伙茁壮成长的肥沃土壤。
  你的意思是……戚刚问。
  你是个聪明人,还用我明说吗?在新华街做生意的,不管大小,都得从我这儿过一手,要是不从我这儿过,不管是谁,他的买卖就做不下去,他的生意就得关门,懂吗?
  原来,你们是受保护费的。戚刚说。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都不叫保护费了,现在都叫管理费。老怪物笑,笑得很惬意。
  换个名字,其实还是保护费。戚刚冷冷地说。
  你非要这么叫,也没错。
  那你为什么让我跟你混?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天下,是打出来的,我需要能打的人。
  你看我是能打的人?
  上次那一架,我们的人去砍你,结果都被你捅了,我就知道,你是能打的人。
  跟着你,我能干什么?戚刚说,收保护费?



  我们赚钱的路子多了,不光是收管理费这一门。老怪物还是很严谨地把“保护费”说成“管理费”。
  我没兴趣。戚刚说。
  兄弟,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老怪物说着,脸色已经变得凝重,你跟我混,钱上面,绝对亏不了你,你还能在新华街上横着走路,出来混就是为钱,为面子,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收保护费就是欺负人,我从不欺负人。说着,戚刚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人了。
  戚刚,老怪物又变回了称呼,你去问一问,银州道上,不认识我老怪物的有几个,我能看中你,这是好事儿,知道吗?
  不知道,戚刚说,你看重我,怎么,我还得请你吃个饭,谢谢你?
  你今天不给我这个面子,可以,我可以让你出去,但是出去之后的事儿,你想清楚了吗?老怪物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想好了,我来之前就想好了,戚刚说着,拿起了桌上的那把螺丝刀,我这人没别的,就是不太想听别人的指挥,我想自己跟自己玩。
  这回,轮到老怪物不说话了,他把眼睛眯起来,盯着戚刚。



  你也不用这么看我,你也不是没派人来砍过我,要是那天我不是打了回去,现在,我还能站着跟你说话吗。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给了你机会,你不要太不当回事了。
  你今天叫我来,是商量我打了你们的人的事儿,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赔,我就在市三中,想要我的命就过来,我看谁能整死谁。



  说完,戚刚把那把螺丝刀揣到裤兜里,又看了老怪物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戚刚的身后,沙发上坐着的老怪物,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眼里冒出了火。
  戚刚出了门,发现刚才那个拎着酒瓶子朝他走过来的年轻人,也在门外。
  看见戚刚出来,本来斜斜地靠在墙上的他,身子一直,逼视着戚刚。
  看我干啥?戚刚也斜着眼睛瞪着他。
  看你有多牛比。那人说。
  我牛比不牛比,不归你管,赶紧进去找你们老大去吧。戚刚不屑地说,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戚刚回过头来,看着那小子,说,快去谢谢你们老大吧,要不是他,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说完,转身走了。



  戚刚走出凯迪隆大门的时候,就看见黄为国和轴承厂的混子们,都在凯迪隆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三辆一伙的。
  周围已经些人,感到了气氛的不对,人群开始远远离开。
  那些人,都是良好市民,他们没人想在斗殴的时候被卷进去。
  看见戚刚出来,那些人都聚了过来,纷纷围住戚刚。
  咋样,刚子,老怪物跟你说啥了?黄为国第一个问。
  说我打了他们的人,让我赔。
  那你赔了吗?
  我赔什么?我想把我这卵子赔给他,你问问他要吗?戚刚说话的时候,故意说得很大声。
  门口站着的那几个“怪物”的成员,听见这句话,纷纷转过身来。
作者:血战边缘 时间:2019-01-21 22:33:05
  56章看不到
楼主陈半截 时间:2019-01-21 22:40:44
  第56章  交火

  面对在银州道上声名赫赫的“怪物”成员,还是八个持刀的“怪物”成员,戚刚在气势上一点都没落下风。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戚刚早就有心理准备。
  当你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找你的时候,你肯定不会怎么惊慌的,因为你可以做好迎敌的准备。
  所以,事后黄为国曾经评价过,当时的“怪物”还是太轻视我们了,如果真的想教训我们俩,最好的方法是伏击。
  不管多牛逼的人,在遇到突然袭击的时候,都会慌张,都会忙乱,都会不知所措。
  结果,“怪物”选择了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跟戚刚硬磕。
  小比,你挺牛比的啊。一个“怪物”的成员举起砍刀,指了戚刚一下。
  用刀指着人,这是典型的气势碾压型的,用气势去压倒对手,这个动作,相当地有型。
  嘴放干净点儿,戚刚也举起了手里的钢管,指着对方的脑袋,说,我不叫小比,我叫你们爹。
  我草!对方是真急了。
  就算对方不是“怪物”,是个普通的小混子,戚刚上来就要给人家当爸爸,也确实是太嚣张了一点。
  可是,这就是打架之前的心理较量,都说先下手为强,但其实,先张嘴的人,同样会占据一定的心理优势。
  戚刚的“我是你们爹”,和刚才那个人用刀指着戚刚的动作都一样,都是打架之前的心理战术。
  只有老手,才会在打架之前祭出心理战,尽最大的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看到对手就怒吼一声“草你妈”,然后掂刀就上的,不是菜鸟,就是愣头青。
  在打架方面,戚刚当然不是菜鸟,也不是愣头青。
  在这场心理战中,高中生的戚刚,就战胜了社会老炮团体“怪物”的成员。
  那才那个被戚刚骂了的人,显然是被激怒了,挥着刀就冲了过来,照着戚刚的头,劈头就是一刀。
  他又犯了个错误:在还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地冲上去,然后照着对方的头就是一刀……这种打法,欺负欺负良民还行,对付戚刚,还差了点儿意思。
  戚刚是谁?戚刚从十二岁起就参与街头斗殴,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不良少年,你想正面冲过去,一刀砍到他头上,除非你身手确实超过一般人,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
  大砍刀,朝着戚刚的头上,落下来了。
  戚刚根本没着急,看清楚了刀的来路,举起自己手里的钢管,一架,当的一声,砍刀砍在了钢管上。
  前面说过,这种原本用来切西瓜的刀,大都是地摊货,根本就没有什么材质硬度可提,跟戚刚手里的无缝钢管比起来,简直就是渣到家的存在,砍到钢管上,连个印子都不会留下,反而,自己的刀刃豁口了。
  戚刚右手的钢管架住了对方的砍刀,然后,他左手拿着的螺丝刀,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大腿。
  右手一挡,左手一扎,这两个动作衔接得极快,戚刚在打架上,确实是天赋异禀。
  也就是说,在街头斗殴中,戚刚天生身手不凡。
  一声嚎叫,对方把刀一扔,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
  戚刚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手里的螺丝刀上,鲜血正在往下滴滴答答。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戚刚就解决了一个对手,现在,对方只剩下七个人了。
  一声虎吼,戚刚轮着钢管就冲了过去。
  虽然倒下了一人,但是对方还是有七个人,戚刚一个人就冲了过去。
  这就是狠人,硬茬子。
  很多不入流的混混,打架全凭人多,输出基本靠吼,他们总是用人数来衡量实力,诚然,在斗殴中,人数有时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甚至是决定性的优势,但是,如果遇到了真正的狠人,人数有时候就是个数字而已。
  真正的狠人硬茬子,越是在大场面的时候,内心越兴奋,周围的人越多,他们的热血就越沸腾。
  比如戚刚,他是最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的,那样的话,能满足他内心深处的表现欲。
  人越多,他越猛。
  对方一看,愣了,这戚刚也太猛了,我们是来砍他的,结果他上来就解决了一个,还向我们冲过来?
  戚刚冲到对方跟前,抬起钢管就朝一个人的头上砸下去,那人下意识地举刀一挡,戚刚左手的螺丝刀,又捅进了对方的大腿。
  转瞬之间,戚刚又废了一个。
  戚刚手里的螺丝刀是一把大号螺丝刀,除去把手之外的长度,至少有二十公分,捅进谁的腿里,谁当时就得倒地,根本无法站稳。
  对方大乱阵脚,戚刚的勇猛显然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打架就怕这个,原本信心满满地来了,要痛扁对方,结果发现,对方比你还猛,一下子你的心理优势就没有了。
  说话间,戚刚又放翻了一个,用的还是老套路,右手轮钢管,左手拿螺丝刀攮人。
  黄为国在事后曾经评价过戚刚:单刀不如双刀。
  戚刚一连放倒了三个,这时候对方也反应过来了,对方毕竟也是成名已久的混子团伙,虽然被戚刚迎头痛击,但也不是没有还手能力。
  何况,就算被戚刚放倒了三个,对方还是有五个人,人数上还是占优势。
  人多打人少,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地包围对方,争取全歼对方。
  如果不能全歼对方,那么对方就有机会把你逐个击破。
  于是对方的五个人迅速散开,想把戚刚围住,这样,站在戚刚后方的人,就有机会从身后进攻戚刚。
  可是,黄为国的迅速加入,打乱了对方的战略布置。
  在戚刚的身后,黄为国迅速地加入了战团,他跟戚刚不一样,他左手没有螺丝刀,只是拎着一段钢管。
  黄为国把钢管轮得呼呼生风,砸中了一个人的砍刀,那个人的砍刀当时就折了。
  黄为国平时很注意锻炼身体,他虽然才是个高中生,但是上肢力量已经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好了。
  钢管本身的硬度就远超砍刀,加上黄为国的力量又比对方好,对方的刀被打断,也就不奇怪了。
  打断了对方的砍刀之后,黄为国根本没停,直接一钢管,朝着对方就砸,对方举手一挡,卡的一声,胳膊骨折了。
  又打掉了一人。戚刚和黄为国的效率实在是够高。
  对方只剩下四个人了。
  接下来,就进入了混战的节奏,四个人,对戚刚和黄为国两个人,也就形不成围攻了,于是开始混战。
  这就是真正的街头斗殴,真正的巷战,没有规则,没有时间,最后获胜的,一定是比较狠的一方。 
  那天最后的结果是:戚刚挨了两刀,都在后背上。黄为国一刀都没挨。
  而对方,全军覆没。
  戚刚挨了两刀而黄为国一刀没挨,倒不是因为戚刚的身手比黄为国好多少——公平地说,两人的身手真的差不多——而是因为,在动手的时候,黄为国能够做到眼观六路,尽量地保全自己,而戚刚一旦杀得兴起,眼睛里就只有眼前的对手了,他满脑子只是想着,怎么弄死眼前的对手。
  所以,戚刚挨的两刀,都在背后。
  可是对方那八个人,不是被钢管打得头破血流,就是身上多了个窟窿——被戚刚的螺丝刀扎出来的窟窿。
  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家伙,这次是来报仇的,结果,不但仇没报成,反而大腿上多个窟窿。
  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那人只要看见戚刚,绝对是绕着走。他不敢正面跟戚刚打照面。
  那天,这场架打完之后,戚刚和黄为国伫立在那条街上,看着对方八个人,一身是血地转身逃走,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豪情万丈。
  草,你流血了。黄为国说。
  不碍事,皮外伤。戚刚说,他动了动肩膀,确实没伤到骨头。
  走吧,去医务所,包扎一下。黄为国说。
  老子挨了两刀,你他妈一刀都没挨?你个怂就是躲得快,属他妈耗子的。戚刚说。
  去你妈的。黄为国不满了。
  那天,两人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去医务所包扎了。
  之前,两人在埋伏雷勇的那一战,震撼了整个轴承厂;今天这一战,震撼了当时的银州江湖。
  这一战过后,道上都传,听说了吗,市三中出了个戚刚,还有个姓黄的,草,太他妈猛了,就在××街,俩人,砍了“怪物”的八个人,砍完,俩人一点儿事儿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肯定真的。
  我儿子骗我。
  你儿子骗你。
  市三中?那俩小子还是高中生?
  嗯,牛比不?
  我草,牛比,太牛比了!俩高中生,砍了“怪物”的八个人……听到这事儿的人都双手抱头,说,草,没法混了,老的瞎了,小的大了!
  “老的瞎了,小的大了”这句话,随着地域的不同,版本也不同,也有的地方说的是“老的害怕了,小的长大了”。
  总之,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意思。
  这场架,才是戚刚和黄为国真正意义上,踏入江湖的一架,其意义之深远,如果戚刚有一本传记的话,这一架应该是单独成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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