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都市-盛世华章

楼主:绿色蔷薇爱深蓝 时间:2019-02-01 11:25:24 点击:153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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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穷家子

  大华天下,歌舞升平,举国一片欣欣相容景象。

  城市边缘渐渐扩张,乡村农地都改建高楼大厦,地平线远处已不是太行山,举目远眺已经难见日出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都市中的空气混沌,怪异颜色的雾霾笼罩着冀中大地。就像是神话中的天宫,烟雾缭绕,若是驾驶汽车,一定要留意交通灯,免得开过了尤不自知。
  嘉伟站在租住的城中村握手楼间的街道上,抬头看着一线天:这里的村屋已经残旧,屋主却也不打算修缮,一则进城的外地人多如牛毛,租屋根本不愁租,往往是上午空出来,下午就给人租了去,既然如此,何必破费资源修缮;二则吗,屋主们都在等着房地产开发商来拆迁,许给爱儿的跑车都已经看好,就等政府征地的大额存单到手,就可以开回家了。家家户户都盼着那大笔的现金,几辈子都没挣到过的钞票,早都不知如梦多少回了,谁还会在乎什么祖业、祖宅?
  嘉伟是穷小子!
  嘉伟的父母四十岁年纪才生下他 ,在那之前又有三个哥哥。作为家中的第四个儿子,嘉伟几乎没有祖荫可享,读完初中,就在父亲“早点工作,赚了钱给老子买酒喝,孝敬孝敬你爹“,以及兄长“做人最重要的是自食其力!”的声声督促中,早早进城打工。嘉伟人很勤力,勤快到几乎疯狂,无论在哪家店里帮工,都毫不惜力,早做晚做,恨不能多长一双手来干活。
  可是,嘉伟依旧很穷!
  毕竟嘉伟只读完初中,在这个人浮于事的社会又可以做些什么呢?而这个国家又不像 新加坡 日本那些精英立国的国度,强调单个国民的生产力、着力于公民素质的提升、鼓励进修!与之相反,本国发展思路以人口红利为基石,思路重点就是主体从业人员的底薪、相对较低的从业报酬以及相对较高的物价,从而驱使人们普遍、长久、勤力工作,以此来获得经济增长。
  嘉伟不是没想过,再继续读书,可是一天12小时的工作时间,晚上加班,根本没有时间去念夜校;而菲薄的薪水中还要扣除养老保险,再应对包含了百分之十六增值税等隐形税收的物价,又及那养儿防老观念根深蒂固的父母殷殷期盼的目光,嘉伟工作许久,也没有太多积蓄可以供他脱产读完大学。
  即没有时间在职自学,也没财力脱产读书,嘉伟上进的心,总是时不时的一阵酸痛。
  嘉伟也曾想过回农村去,至少没有城市里这么大开销。可是,家中母亲那失望的眼神,总怕他坐在家里裹懒、蹉跎光阴。脾气暴躁的父亲更是摔盆打碗、骂骂咧咧:“好手好脚的年轻男人不去吃苦赚钱,想读什么书?你怎么不想上天?”又或是一脸嘲讽的对着兄长家的小侄子:“你可好好读书呢,那书香!没看你叔叔那么大的人了,还想读呢!”伴随着侄儿们鄙夷的笑声,嘉伟知道这个家里,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在一日晚饭时,侄子中的一个不知是不是受了谁的教唆,拿起自己那被狗啃了的课本,塞到嘉伟手中,冷言说道:“小叔我的书给你读,我去城里打工,我不怕吃苦,我好勤快的。”没等嘉伟反应,饭桌上包括母亲在内所有人都朗声大笑,父亲甚至笑出了眼泪。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才渐渐停止,就在这时,父亲拿起盛饭的铁勺,狠狠滴敲在嘉伟手上,“还吃,你还能坐的住?怎么就那么没脸没皮?你就不知道要好?怎么就这么不上进?”看嘉伟没有反应,铁勺又向着嘉伟没头没脑的打去。嘉伟反应过来,落荒而逃。
  晚间,揉着头上肿起的大包,嘉伟知道,父母的家中,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看着窗外的明月,嘉伟不禁问自己:“你做人是有多失败,以至于令家中的老父老妈见了他如同鬼魅一般,必要驱邪方能生活。这一定是自己的错!”
  嘉伟落了男儿泪,他委实羞愧!
  第二日,嘉伟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早早出门去搭车,他父亲看见了,忙不迭滴地自卧室里跳出来,提他拉开大门,欢送他离去。
  看着父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嘉伟终于感到一点安慰:“生而为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没能力给他人多少恩惠,至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外人尚且是这个道理,何况自己的父母?”

  辗转来到省城,嘉伟租了城中村的一间租屋安顿,就马不停蹄的寻觅自己的饭碗,托福上一份工作有了驾驶执照,嘉伟在一间酒店任职司机,总算生活有着落。
  嘉伟准时、负责、礼貌,甚或客人赏识,上司看他努力,时常指派他服务重要客人。
  这份工作,很耗人力,时不时的凌晨送客户去机场,白天又有接连不断的指派,上司并不会安排同事与他倒班,只嘱咐:“年轻人勤力一点,白天喝些茶水,切记不要出差错!”
  嘉伟很听话,每日忙不迭滴把客人自机场接返酒店,又或从酒店送往机场,每日周而复始。

  每每看着那些玻璃幕墙,嘉伟心中总有一种憧憬,自己要是也能参与其中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看着那些同龄人衣冠楚楚,手中擎着电脑包,连带着一杯星巴克,步履匆忙,却又洋溢着非我其的自信,嘉伟,好羡慕。

  嘉伟曾试着换份工作,他四处看过就业环境,可是客观环境难遂人愿,一个中学生,大部分机构连简历都不收,只有一间保险公司愿意录取,可嘉伟最终也没有跳槽,原因嘛,穿起那身白衬衣,薪水实在少的可怜,无底薪的工作,可以看作是一种自我挑战、自我磨练,只是,不是嘉伟这种没有父荫的人可以尝试的。

  嘉伟心中的不甘,不可以在面子上流露出来,每月薪水到账,急急的给父母汇去三分之一,渐渐的,也能从电话中听到父亲的笑声。其实,仔细想想,父母要求的也不多。
  想到父母的笑脸,嘉伟觉得欣慰。
  想到将来,嘉伟觉得迷茫,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干到五十岁,他还是一名老司机,到时候,上司不会再夸奖他勤力、稳重、驾驶技术一流,他会像其他老年农民工一样,被嫌弃。甚至,他都不会干到五十岁,酒店根本不会留用他那么久,毕竟司机不是律师、会计师,越老越值钱。
  想到这里,不禁心烦。

  同事老王见他担心将来,变安慰他:“趁着年轻,多储一点钱,攒够钱买一台计程车,自己做老板,就不怕失业了,可以一直干到老。”
  “可是,我不想一辈子做司机。”
  “司机怎么了?司机也是一种职业啊?”
  “司机,不是我想要的。”
  “嘉伟,人呀,要敬业乐业!干一行,爱一行。”
  嘉伟看老王已经面色不豫,连忙说:“是呢,您老指教的是。”他不想得罪前辈。
  老王看了看面前的小年轻,轻轻笑了笑,开口道:“嘉伟,人来到这世上,吃多少,穿多少,都是注定的,人各有命。你懂吗?有句老话叫做同人不同命!。像你我这样,生来就无人呵护、无人栽培,环境就差人家好命人一大截。你我拿什么去和人家竞争呢?不要说你“努力”,你努力,难道人家就闲着了吗?你有二十四小时,人家也有二十四小时,更不用说,人家不用为生计所困,大可以全天候请来个门名师学个痛快。你呢,想看看书都等待下了班再点灯熬油。嘉伟,做人,最重要是要有自知之明。像你我这样的出身,能够生活,就已经不错。做人,要知足。”

  这肺腑之言,何尝不是事实。

  有的人,有书读不读,父母一路买学位,哄着求着小祖宗进学堂,仿佛他去念书是给了父母多大恩惠,即便这样,考不中大学,爸妈依旧各种关系走起,艺考生、委培生、转学转专业,明目繁多,说什么也让自家爱子爱女有一张过硬的文凭。最不济,还可以送出洋留学去。
  就算是子女为书如虎,横竖拿不到大学文凭,那也不要紧,大笔的资源帮他创业,君不见二十岁的董事长满天飞,十几岁开公司的也屡上新闻。就是喜欢玩耍,也大可以安排老臣辅佐,副总经理直接向老子汇报即可。就算是玩出下一代,也大可以大房子买一买、风光婚礼办一办。反正,万事有老子埋单。穷其一生,都如暖房中的芳兰,不经风雨,无需为任何事情担心。


  而如嘉伟一般的穷家子,生来就一无所有,即便竭尽全力,又如何?靠着自己的努力,能否白手兴家?还是,随波逐流,不过是人口红利中的一粒渺小尘埃……

  嘉伟逐渐沉默。这个世界委实没有留给他多少成长的空间,仿佛关在罐头里的罐头人,再努力成长,也顶不开那层铁皮,死死的卡在穷家子的头顶,压弯了他们长长的腿,压弯了他们想挺直的背。这个世界,不许他们昂首挺胸的活着。
  人,血肉之躯,如何能顶开铁?

  2
  情绪的平复,不知是好是坏,嘉伟一天天的逐渐过的浑浑噩噩。
  有一天,有年长的同事给嘉伟介绍女朋友:“我小侄女人很漂亮,性格又好,家中也没什么负担,介绍给你好不好?”
  嘉伟只是笑,同事积极推销:“她家里都是哥哥姐姐,从小宠着长大,老人肯定不用她管,她没负担的。”
  听道从小宠着长大,嘉伟的心揪了一下,接口问道:“那她上大学了吗?”
  媒人的笑脸僵在了脸上,沉默了一会,赌气的说:“不是,她在工厂做流水线女工。怎么地,还配不上你啊?”
  大家都不再说话,嘉伟抬起头,眯着眼看看漫漫黄天,雾霾之中的红日依然高悬在天空中,是啊,没上大学,天又塌不下来,他究竟在执着什么?

  看着尴尬的同事,嘉伟心中徒生歉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步出休息室。背后传来同事们的议论:“吃错药了,还大学生,董事长家的千金,好不好?”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高骛远,真贪心。”
  “现在的男孩子,不肯吃苦,就指着婚姻脱贫呢。哪像咱们年轻的时候,做人那么实际。就踏踏实实的苦干。”
  “是呢,咱们那时候哪个不是苦了十几二十年,凭什么他们这帮小年轻二十多岁就要过好日子。他们就该享福啊?”
  “爹妈靠不上,就想给自己找个富裕点的岳父母,横竖是要吃现成的。就是二十多岁就要享福。”
  “美的他们。”

  嘉伟,低下头,不知道谁对谁错。

  3
  隔日早晨,嘉伟按时出车,到机场去接贵宾赵小姐。
  接到人,嘉伟不禁心情好转,赵小姐二十出头年纪,一身黑裙外罩一件韩式白披肩,戴顶遮阳帽,容貌很是清秀,又很有礼貌,对待包括嘉伟在内的一众服务人员温婉有礼。让人如遇春风。

  美好的人或物都是让人心神愉悦的。

  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堵塞的街道仿佛也不那么嘈杂了,嘉伟谨慎地匀速驾驶。
  就在他精神放松之时,前方却有了情况,在对面绿灯亮起的时候,嘉伟正常起步,却不想一辆红色三轮车闯红灯撞了过来,轰隆一声撞了个正着。嘉伟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查看后座的贵宾。
  赵小姐花容失色,手中的瑞丽飞了起来,仓皇间抱头躲避,万幸是纪住安全带,虽然受惊,人并无大碍。嘉伟不经舒一口气。
  片刻间,赵小姐也冷静下来,确认无恙,再拿眼看住嘉伟,关切他可有受伤。那一刻,嘉伟感受空灵,宛若飞升另一重世界,在他有数的人生中,还没有人给他如此温暖的体验。赵小姐的声音温婉、真诚、亲切、善良,嘉伟一生中还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儿。
  这份美好,摄取了嘉伟的魂魄,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嘉伟一直浑浑噩噩。
  直到一星期后,早班任务调拨,上司皱着眉头,点他点名字:“嘉伟,你入职以来,做事一向稳妥,我对你也是放心点,你不好叫我失望。上次你出车祸,车上的贵客还特意帮你开脱,说不是你的责任,这次又点名还要你服务,等下你送赵小姐点飞机,切不可再出错。你晓得啦?”
  “是,我这就上去拎行李。”
  “记得,警醒些。”
  4
  待到了车上,嘉伟从后视镜打量赵小姐,只见他又捧了瑞丽杂志在手上。
  想了想,郑重对赵小姐道谢:“女士,您心真好,多谢你在主管面前帮我美言。”
  “小事情,你不用谢我。”
  “嘉伟,我记得你叫嘉伟对不对?”
  “您真是好记性。”
  赵小姐微微一笑,扭过头去望向车窗外,“嘉伟,你多好,生活简单,不用烦心,人生中一切都那么简简单单。些微小事就可以让你快乐。真是如智者见智所言‘人拥有的越少,烦恼越少’。”
  嘉伟愕然,不知该如何搭话……

  有空调制冷的宾利车内,与炎热肮脏雾霾严重的真实世界,看似在同一个地平面上,实则相隔甚远。
  5
  车子匀速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赵小姐看看腕表,“这个时间起飞,中午就可以在济州岛用餐了。”
  “您是去济州岛?”
  “嗯,是。”
  “您去旅游?”
  “我家在那里有房子。”
  车子直驱国际航站楼。嘉伟殷勤地帮赵小姐搬运行李,接过赵小姐的机票、护照,急急去办托运。
  低头细看证件上面的姓名:赵孝琳,二十二岁,头等舱。

  哎,头等舱哦,这叫人如何高攀。嘉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匆匆办好手续,她礼貌地道一声谢谢,随手递给他一张钞票。红彤彤的,却是嘉伟此生最不想接的,嘴上推托着:“不不,举手之劳,我该做的,不要……”
  她却坚持,直接将钞票塞入他制服的口袋。他不好再掏出来,那就不好看了,尴尬地笑笑。没等他再说什么,赵小姐收好证件,翩然步入海关。
  嘉伟好惆怅。他想和赵小姐交朋友,他更希望能为朋友尽举手之劳,而不是拿小费、赏金,这更像是旧社会下人服侍小姐、太太。
  这个时间,早都是新中国了呀。
  6
  回程中,嘉伟搭载一名归国的投资商与他上大学的儿子,父子俩在车里一直大声聊天,高谈阔论着华国的飞速发展,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个国家宛若天堂,高效的行政命令远比台湾征迁一栋楼要论证一两年来的快捷方便;廉价的劳动力似乎毫不在乎生活质量,只要能吃饱饭就可以不知疲累持续工作下去,人工低到不可思议,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廉价劳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年还在以上千万的速度不断出生,可以预见的未来二十年、三十年,这里的劳动力还将这么廉价。这里,真的是资本的天堂!
  7
  那一日,嘉伟比什么时候都心累。
  下了班,他急冲冲的回家。
  打开网银,计算起口袋里那少的可怜的钞票。
  往返济州岛的机票还是够的。
  嘉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好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又或是在一个缺氧的环境下,一直感到窒息,而那明媚美好的女神,就像是一股清新自然的氧气,让嘉伟深深渴望……

  嘉伟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自己在干什么?去到济州岛又怎么样?自己又不知道她的地址。知道又怎么样?自己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想追求她吗?

  躺倒在租屋的卧床上,环视着四周,嘉伟渐渐睡去。午夜梦回,嘉伟似乎回到童年,蜷缩在麦垛里,委屈的哭泣。先是孩童般委屈的小哭,继而嚎啕不停,歇斯底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似乎要将心中的不甘一并的发泄出来。

  梦很沉,待到挣扎着醒过来,他发现自己面孔湿润,半个枕头都是眼泪。
  嘉伟有些错愕,也有些累。
  他很想一觉睡过去,不必再醒来,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
  心累……

  8
  第二日一早,他收拾简单的行李,出门向上司请假。
  直接奔去机场,买妥机票,照猫画虎般的过了海关。嘉伟想,这才是名副其实的乡下人进城。
  坐在候机厅,嘉伟坐立不安,前程一切未知,而背后,空无一人。

  短短的行程,转瞬即到。
  济州岛海关前填写入境的表格,嘉伟出尽洋相,尝试着向同机抵达的几名同胞请教,穿着华服的几位太太小姐不是撇撇嘴,就是厌恶的翻个白眼。
  “这都不会,还出什么国啊?”
  “不会是第一次出国吧?Can you speak English?”
  “英语都不会,你不是打算偷渡吧?黑在这岛上?”
  叽叽喳喳一番之后,自顾自如鸟兽般散去。
  终究没有一个人指导一下他们窘迫的同胞。

  倒是当地的工作人员,出乎意料的友好!
  能说汉语不说,谦和而又有耐心,明明已经看出嘉伟的局促,却毫无轻视之心,反倒轻轻拍拍他的臂膀,要他别紧张。
  进而,三两下就指点嘉伟填好那张小小的表格,指引他到窗口,交验护照、采集指纹,然后放行。

  嘉伟懵懂间,不知该往何处取行李,又是当地的韩国人,向他微微鞠躬后,带他去往行李转盘。再送他出门直到到达厅的访客咨询中心,而当班的一位上年纪的女士冲他微微一笑,友好的摊开一张地图,询问他要去哪里。
  那略显生硬的汉语,听的出她已经是尽力尝试,却还是有改善的空间。在嘉伟耳中却无比亲切,比家乡的乡音更令他温暖。
  在得知他定的旅社比较偏远,还捡出一叠酒店的介绍,问他要不要再从新选择。
  嘉伟随意翻看几页,看到一长串的韩元价格心中默默除以60,换算成人民币的价格令他无法负担,只好,尴尬地挠挠头,推回介绍彩页。
  似乎是看出嘉伟的囊中羞涩,对方友好的笑笑,
  “韩国欢迎你。”
  再回身,翻找出一本空白笔记本,翻到内页打开在嘉伟面前,原来是济州市内公交车的运行图。用水笔仔细的标注出需要换乘的车子,还不忘圈出每一个韩文的换乘车站,提醒嘉伟在上车时拿给车长看,拜托车长提示他下车换乘。
  嘉伟好惊讶,一时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明明已经看出他的贫穷,一个钱包瘪瘪的穷小子。怎么还待他如此友善?
  这份善心令嘉伟心头一热,望着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女士,嘉伟鞠躬谢过才离开。
  便利店里买好一张bus card,嘉伟真的尝试在这言语不通的异国他乡问路搭车,一路上无论是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购物袋的阿婶,还是公交车的车长,人人都是笑咪咪的,无不尽心尽力的帮助他。
  半天下来,当嘉伟终于抵达旅社,check in 将自己扔在床垫上,他确信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国家。
  这里的民风不同于华国。友好、谦和而又守礼的人民,整个社会的氛围都是温暖的。人人之间笑脸相迎,空气中没有国内那种剑拔弩张,嫌人贫恨人富、加不的别人好盼着别人倒霉的敌意。
  在刚才的路上,有一站换乘站正好是一间公园,嘉伟走进去,许多穿着韩服的孩子们许是在庆祝什么活动,一只蹒蹒跚跚的小可爱向着嘉伟走过来,用懵懂的眼神打量他,随即双手合拢在身前,慢慢弯下腰去,向嘉伟鞠躬一次,呀呀呀,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9
  第二日,嘉伟在前台问过济州近年迁入的华人大致聚集住在什么方位,如何搭公交,沿用昨天的老办法,一路搭公交去到那边。
  嘉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图什么,他就是想去看看,走走。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那是济州岛最新的一片住宅区,盖出了国内豪宅的气氛,也是起投线就是50万美金的住宅,自有其品味。
  嘉伟徜徉在宽敞的街道上,眺望蔚蓝的海滨,东边是太平洋吗?湛蓝的天空飞翔着活泼的海鸥,腥咸的海风时时吹过,远处时不时飞过一架客机,偶尔走过的小吃飘散出咸甜的味道,不时有快乐的孩子成群结队的跑过,鲜亮的衣衫预示着富裕的家境,路过一间大卖场,嘉伟拐进去,本来只想看看,肚子却不争气,香甜的烧烤海鲜,除以60也不便宜,但好在,还负担的起。倒是阿迪、耐克的服饰、背包出乎意料的实惠,嘉伟一再换算汇率之后才敢确信,在华国只有富人才能消费的品牌在这里,他也能买得起。
  结完账,他将新衣服归置在背包里,捧着美食大快朵颐,也许是饿了,也许是没吃过异国风味,嘉伟觉得手中的食物格外好吃。
  随着饱腹感一同而来的,还有美好的心情。
  随之而来,他的头脑也清晰。
  他同她只见过两面,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工人。在她的生活中不知有几多这样的工人,她转瞬就会不复记忆。他跑到济州岛来是做什么呢?难道是找到她,告白,希望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穷小子去追求富贵人家的小公主?
  他们之间的级差宛如喜马拉雅山一般不可逾越。
  这是现实生活中不会发生的童话。

  深吸一口气,远眺海面上的邮轮,是啊,嘉伟慢慢想明白,:自己追着心中的小仙女跨洋而来,是为着自己,是为着逃跑,从国内那个压抑、苛刻、充实着敌意的不友善环境中逃离。才有这么不理智的旅程。
  不过,嘉伟还是很开心,这趟旅程收益良多。
  10
  接下来的几天,嘉伟心绪恢复平静,静下心来开始享受这趟旅行。
  他搭乘公交车,逛在龙头岩的栈道上,欣赏这海天一色的美景;漫步在街边,随便就是一座小公园;三姓穴的历史渊源经历千百年历史的洗漱仍然保留至今。
  城山日出峰在济州的最东边,山海相连,看起来倒是像一个巨大的城郭,故而当地人叫它‘城山’。嘉伟兴致勃勃的穿行在满眼绿色间。根据当地的介绍,山顶上有绿色植被覆盖的火山口,这地方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的世界自然遗产呢!
  随意走进一家小饭店。诶?是中餐馆哦。
  “你会说华文吗?”嘉伟试着用中文搭讪。
  “是啊,你是国内来的?”
  “是呢,你们店看起来真亲切。”能说‘国内来的’会是同胞吗?“你们也是从华国过来的吗?”
  “哦,不,我家是几代的华侨,我母亲也是韩国人,我是从奶奶处学会华文。”
  “哦,原来如此,你祖母一定是位慈爱的老人。”
  “是的呢,奶奶就坐在店里,上了年纪还不肯休息,总是闲不住呢。希望奶奶一直健康。”
  ”有慈亲可以敬爱,你有福分的。“
  ”谁说不是呢。“

  叫一碗炸酱面,很快就送上桌。实在的大海碗,堆得上尖的黄瓜、香椿、豆芽、青豆、肉丝,五颜六色的菜码引得食欲大开。拌匀挑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菜码下的面条筋道而又爽滑,噢,真是美味。大口吃完,真是享受。

  翻出钱包,正要结账时,就听刚才的女孩叽叽咕咕地与一位老妇人抱怨,“那些人渣又打电话来叫外卖。”
  “好了,好了,和气生财,咱们店开在这里,做街坊生意的,邻里邻居的再照顾他们一次好了。”
  “奶奶,那些垃圾从不付帐,他们算什么邻居。”
  “无非就是吃碗面,就当是邻居来串门,到了饭点也要招呼一顿饭啊。”
  “这些无赖就是欺软怕硬,不可姑息他们。”

  “好了,我送去给他们,你留在店里看店。”
  “奶奶,不可以。”横眉怒目的女孩,拽住老妇人的步伐,不肯给她离去。

  嘉伟立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与弱质女流的少女,照看经营一家店铺,某些不上进的渣子就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对那祖孙俩直言:“要送外卖?我帮你们送去好了。”
  祖孙俩一起看过来,审视的目光中充满警惕。
  嘉伟一时觉得好笑,“我不是坏人。你们家的面条很好吃,我吃一份已经很饱腹,没有胃口再吃第二份了。不会拐带你们的外卖落跑。”
  少女和老婆婆都笑了起来,“年轻人,你真有趣。”
  “怎么好麻烦你呢。”
  “那就有劳了。这是地址,就是店铺上面这间楼宇。从旁边即可进到住宅单元。”

  嘉伟拎起四五份饭食,大步流星地上楼去。
  敲开房门,一名不良少年来开门,略让嘉伟差异的是,不是济州岛当地人,他懂得说华语,“怎么那么慢,你们属乌龟啊。拿来,给我。”

  哼,原来是自己人欺负自己人!更是不可饶恕!一帮祸胎,爹娘都没得教好就放出国来祸害世界!

  那不良少年要伸手接过餐食,被嘉伟反身挡住。
  “这是账单,哪位付一下?”
  对方一愣,“付账?我什么时候付过账?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嘉伟微微一笑,“小朋友,你爸妈送你出国是让你光宗耀祖的,不是让你给自己惹麻烦。本地是有警察局的,你想想你的签证,你很想它吊销掉?”

  小流氓正想发作,后面又涌了两个出来,三几个嘴上没毛的小子,酝酿情绪摆出影视剧中古惑仔的修为,正要动手。
  嘉伟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继而放在耳边,作出要讲电话的样子。

  “慢着,你要干嘛?”
  “你他妈找打?”
  “你,我们又没怎么你。你别胡说八道。”

  嘉伟嘴角微微一扯,就知道这群小畜生外强中干。
  “这是账单,还不立刻付账。”
  几个小子不情不愿,有人折回屋内拿出钞票。
  嘉伟一手交饭一手收钱。胜利回返。

  11
  回到店面里,嘉伟将饭钱给到老婆婆。
  老婆婆很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你有要到饭钱?他们给你饭钱了?”
  “你怎么要到的?”孙女也惊讶的很。

  嘉伟得意的一笑,“一物降一物,那帮小毛孩,嘴上的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吃霸王餐。得有人教育一下才好。”
  “你不会跟他们动手了吧。”
  “哪里,我只是威胁要把他们告到警察那里,让他们的签证威胁,他们也不想被轰回国向他们各自父母交代为什么这么不长进。”
  “是呢,我以前是顾及他们都不是本地人,给他们打了砸了或是被他们背后下手,他们一张机票跑去哪里都不知道。我们却是一间店开在这里。”

  哎,华裔啊,真正本分的就是这么老实的可欺,前怕狼后怕虎。殊不知,那些下三滥专事欺负你们这群不懂得自卫反击。在这世上,做人真的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才能让那帮垃圾知难而退!

  “淑贞,拿饮料请朋友喝。”
  嘉伟正要推辞,婆婆笑着说道:“是请你的,不要客气。我孙女叫淑贞,我们家姓高,高淑贞。你和她交个朋友啊。”
  嘉伟当下自我介绍,与淑贞交换姓名身份背景学历,两人聊的不亦乐乎。

  待到太阳西沉,陆续有客人进店,嘉伟也随着起身帮手淑贞招呼客人,端碗抹桌帮手一二。
  待用餐的高峰过去,祖孙俩招呼嘉伟一起用饭。
  嘉伟用过,起身告辞。
  婆婆却招呼他,“有空常来玩,淑贞忙着照顾我这个老太婆,鲜有同龄的朋友。”
  嘉伟挠挠头,“我只是游客,不是移民过来的。没几日我就要回国去。”
  老婆婆看看他,“你愿意留下来吗?”
  嘉伟愣住。
  “我这家店开了几十年,淑贞的父母连同我的孙子都去外面发展,只得她回来照顾我,难为她的孝心。可是,我老了,她又是个女孩子。撑起一家店面,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帮手。你有想过留下来吗?”

  嘉伟毫无思想准备,一时不懂得说话。

  “你还要在这里多久?”
  “五天”
  “你多想想看。”
  “让淑贞送你出去。”

  12
  回到旅社,嘉伟简单洗漱后,将自己扔进卧床上,拥着被褥,不禁回想今天的经历。
  原本举手之劳,些微小事,但这一时的善意,却可能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回国去,不用说,没的前途的。国内的环境,早已不是你努力就能成长,奋斗就会有收获的时代。在国内,你再努力,再能吃苦,再勤快,也无非是勉强果腹罢了。房租、社保,层层盘剥,无论你多勤力,你创造的价值早就有人算好收走,替你花销了,还美其名曰“统筹”。工资涨多少,房租、社保就涨多少,除了维持生存的必要资源,多一块都不会留给你。劳工不过是资本的工蜂而已。存在的价值就是供养蚁王。工蜂自身的需求,呵呵,工蜂不许有需求。

  留在这里?餐馆做后厨,说不上多么高尚,却也脚踏实地,不见得不是一份优差。反正在国内也是最底层,司机还是后厨,一样都是营生,谈不上谁高谁低。

  倒是嘉伟,渴望改变。

  不如留下,去问问高家祖孙具体的条件。

  迷蒙中,嘉伟渐入梦乡。

  13

  翌日清晨,嘉伟刻意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在清新的空气中再出现在面店门口。
  高淑贞看到他,笑一笑,打趣到;“偶像剧演员吗?这么英俊。”

  走进店里,婆婆看到他,开心的颔首笑,招呼他坐下吃早点。

  饭后,嘉伟主动收拾碗筷,继而坐会桌子前,与祖孙俩谈谈食宿、薪水。样样都让嘉伟满意,看得出,婆婆是公道的东家。
  “店里后面有一间北向的房间,有床有柜,可以给你住宿,吃饭和我们一同饮食。工作资格,也有店里帮你申请好。”
  只是高淑贞提醒他:“做餐馆是件出力的事,从早到晚,总有人要吃饭,后厨工作时间长,体力消耗大,你要想好才行。不过,收入还不错,这边物质丰富,本地人喜欢速食、不爱做饭,往往三餐照顾生意,所以对餐食质量也一定要上心,不能疏忽,坏了名声。”
  “你不要吓唬他,嘉伟事靠的住的年轻人。”
  淑贞顽皮一笑。

  嘉伟决定留下来。
  他长年孤苦,家中难觅亲情,谈不上亲恩难舍;倒是在这小岛上感受到温馨、善意。


  14
  开始新的生活,嘉伟全情投入在面店里,后厨、清洁、送货,有个男人在,婆婆和淑贞都轻松很多,尤其是婆婆只需坐在前面招呼客人并结账,再无需采买、煮食这些消耗体力的辛劳。

  嘉伟虚心学习,难事只怕有心人,何况家常面店的操作也鲜有深奥理论。
  渐渐的上手,嘉伟更加勤力。除却日常工作,有闲时还主动修理窗户桌椅、清洁灯罩、更换灯管、补齐破损的餐牌。渐渐的店面整洁明亮,精神很多。

  投入工作,时间过的飞快,一晃近一年过去。一日,嘉伟去菜市采买,店里只剩祖孙俩人。

  “淑贞,你怎么想的?有没有意思?”
  淑贞默然,她已有些不舍得他走,只是,他还年轻,真的愿意在这一间小面店操劳一辈子吗?
  奶奶似乎看出她的心意,“你若有心,就去问问他嘛。行与不行,要问过才有答案。”

  高淑贞默然,却开始帮嘉伟洗晒衣物,两人也会在空闲时一起出外游玩,同进同出。
  却无人揭开这层窗纸。

  15
  嘉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一日,他逛进smart打算才买些替换衣物。

  挑挑拣拣完,又被食物的香味吸引过去,此时他已能买得起这里的食物,无需再节制自己的食欲,请店员帮他各种打包,放入购物车中留待出门时结算。

  就在转身时,曾经的女神映入眼帘。只见她挽着一位父执辈的男士,也在拣选食物,还不时询问他的意见。
  ‘应该是和父亲在一起购物吧,还是孝顺女儿’嘉伟不禁在心中想到。

  就在这时,店面突然起里喧嚣。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突然地冲出来,狠狠地掌掴在美女的脸上,力量大到将她打跌在地,她父亲想要去扶她,却被和上年纪的太太同来的一位年轻的男子拦住,两人用韩语大声争吵。
  嘉伟已能听懂一些韩国话,其中内容让他愕然。

  赶到的警卫阻止了随后的斗殴,随着吵闹的韩国人、嘤嘤哭泣的中国女孩被警卫分别带离,嘉伟甩甩头,心中似有什么碎了……

  他结完账快步离去。

  16
  光阴似箭,几年后,嘉伟和淑贞在一日清晨携手徜徉在济州官学,抬手触摸那矮矮的围墙,轻叩古旧的木门,幻想着几百年前朝鲜的学子们在此齐声诵读该是何等的光景。
  正在憧憬之时,背上的婴儿唧唧呀呀的发出抗议的哭声。
  “怎么,小调皮,不喜欢上学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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