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绝对接地气、超精彩的农村题材长篇小说《在希望的田野上》……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19 16:14:20 点击:8249 回复:539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36 下页  到页 
  故事梗概:
  禾襄市水源镇副镇长赵夏莲受命回到老家仲景村,兼任村支书并探索试行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由此而和同村的老同学老朋友李进前、张天远发生了矛盾碰撞。
  身为“香雪”黄酒酿造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李进前,因取得豫JS31号酒黍(酿造黄酒的原材料)的种植代理权,急需大面积流转土地进行种植,所以积极支持赵夏莲开展“三权分置”改革;身为“天凤”农业种植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张天远,因已拥有相当规模的土地,为保自身利益,所以极力发对赵夏莲开展“三权分置”改革。
  钱兴胤是赵夏莲的前夫,因和情妇邬辛旻鬼混被赵夏莲发现而离婚,得知赵夏莲回村开展“三权分置”改革的消息,便积极联系赵夏莲希望能从中获得土地整理工程,以便谋取私利;王安平是仲景村的村主任,因为没能接任“一把手”,同时也为了掩盖自己的种种贪污腐败行为,便笼络村干部李有才和村民钱兴茂、钱二狗、李大牛、猴跳三反对“三权分置”,尽力想把赵夏莲挤走。
  经过一系列的挫折磨难,最终,李进前的“香雪”公司、张天远的“天凤”公司均经营得红红火火。在赵夏莲和市镇两级领导的撮合下,两人开展合作,张天远进行酒黍种植经营,李进前则以酒黍为原料进行黄酒加工,同时开展了乡村旅游,通过“三权分置”改革而走出了一条一二三产融合发展、乡村振兴的道路。同时,因为开展“三权分置”改革成效突出,赵夏莲成功当选为党的十九大代表,和李进前、张天远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热烈迎接党的十九大的召开。
  正如书中所说:生活有时表面上看似微澜不惊,但暗地里却潮流涌动;有时又表面上看似波翻浪跃,但暗地里却一平如镜。小说写到了村级政权内部的争斗、商场你死我活的尔虞我诈、乡村爱情的悲壮苦凄,读来特别引人入胜。
  小说命名为《在希望的田野上》的原因是,土地“三权分置”给农村带来新的局面,将来的农村大有希望。
  作者敏锐的抓住了时代脉搏,抓住了看似平淡无奇生活下涌动的滚滚潮流,给我们谱写了一曲乡村振兴的壮歌。

打赏

134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336次 发图:8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0 16:54:12
  1
   
  喔喔喔——
  藏青色的天幕下,一只红冠翠羽、尖喙长趾的大公鸡挺立于院墙东边几乎快要落光叶梗的槐树杈间,“啪啪啪”猛拍几通翅膀后,引颈奓毛,发出了气壮山河般的一声长啼;伴随长啼,遥远的呈现着鱼肚白的东方天际,一轮大如锅盖红似烙铁的太阳开始挣脱地平线的羁绊,艰难的一寸一寸的向上浮升了,太阳下面淋淋漓漓的淌流着铜汁般的倒影,望去极是奇谲诡壮。
  槐树下面,赵夏莲身穿薄绒睡衣,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握着牙刷,双脚稍稍分开,上身微微前倾,正在仔仔细细的刷着牙齿;一阵略带寒意的晨风袭来,轻轻的掀动着她额前翘起的两绺秀发。

  我们的家乡,
  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

  忽然,放在身后石桌上的手机震响了铃声。赵夏莲急将牙刷咬在嘴里,腾出右手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摁下了接听键放在耳旁,同时口中呜噜不清的做着应答:“进前啊,你已经出发了?嗯嗯,……好,一会见一会见!”
  放下手机,赵夏莲抽出牙刷,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引颈仰首,双眸望天,“呜噜噜”一阵响动,让水在口腔和牙缝乃至喉咙间充分奔腾涌流,将昨晚残余的食物渣屑连同牙膏形成的白色泡沫涤荡冲刷净尽之后,方“噗”的一口喷在了地上。
  “老爸,老爸……”
  洗漱完毕,放好水杯牙刷,赵夏莲悄步走回到了位于前院堂屋东侧的卧室;正在床上酣睡的麦兜翻了个身,在一脚蹬开被子露出光光的小屁股的同时,口里发出了两声迷迷糊糊的呓语。
  “哎,老爸在,老爸在呢!”赵夏莲急忙低声答应道;俯过身去看时,麦兜却早再次进入了酣梦,鼻孔里发出着窸儿窸儿的微音,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似乎还浅漾着丝丝笑意。
  赵夏莲轻手轻脚的拉过被子盖在了麦兜身上,沉于香甜梦乡中的麦兜再无呓语,只是原本含笑的眉眼却又忽然变得紧蹙起来,仿佛在为着什么重大事情深深担忧一般。赵夏莲一言不发的凝望着麦兜的小脸蛋,望着望着,两颗清泪忽然挂上睫毛,半年多来的幕幕场景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啊”的一声惊叫,一个身上仅裹着床单的俏丽女人仓皇间抢门而出;钱兴胤光着脊背站在客厅正中,开始时脸上尚显尴尬慌乱之色,然而很快就在两个嘴角处吊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夏莲,你听我说,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我做这么大的生意,整日里迎来送往,身边哪里少得了女人?不过你别在意,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而已……”她双目喷火,右手抖抖的指着钱兴胤,却只是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啪”的一响,左肩上挂着的坤包顺着胳臂掉落在了地上。……
  ……“钱兴胤,在最初的时光里,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一个温柔体贴、积极上进、敢于承担责任且又不乏幽默感的好男人,谁想到你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诡谲、阴毒、卑鄙、龌龊。你的行径毁掉了你在我这里本应得到的尊重和珍惜,你的行径使我深深的感到了耻辱、悲哀、愤怒!”……
  ……“夏莲,我们之间,难道真的已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了吗?麦兜呢,麦兜还小,你就忍心让他成为没爹的孩子吗?”面对钱兴胤的苦苦哀求,尽管满眶泪水,然而她还是倔强的昂起了下巴,咬牙闭目,缄默不答。……
  ……禾襄市人民法院,威严庄重的国徽下面,她和钱兴胤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道扬镳背向而行。她的神色冷凝,脚步沉稳,刚刚法官当庭宣读判决的声音,依旧雷鸣般的响在耳畔: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赵夏莲与被告钱兴胤离婚;二、房产、财产均按相关法律规定,分割处置;三、……
  “喳,喳喳——”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飘落两声喜鹊的脆鸣,将耽于往事回想中的赵夏莲惊醒过来,抓起手机一看,时间已近八点三刻。“不好,只怕要迟到了!”赵夏莲顾不上吃饭,匆匆换好衣服,随手抿了抿头发,然后将笔记簿夹在腋下,抬脚就朝门外走去。
  赶到楼顶竖着“仲景村为民服务中心”几个塑胶大字的村部门口,时间恰近八点五十五分,但见赵士乐、李有才、老汤、老宋、老齐、老歪和老朱等七名村支两委班子成员和村部通讯员孙殿秀正散立村委院内,或端杯喝水或垂头凝思,或往来踱步或左顾右盼,却均目光闪烁,仿佛各怀心思一般。孙殿秀首先看见赵夏莲到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前来,口中低声说道:“七婶,你总算来了。除去安平叔,其他人早都到齐了呢!”
  赵夏莲并不看孙殿秀一眼,口里冷冷的喝道:“叫我九姑!”
  “……是,九姑!”孙殿秀尽管脸显茫然之色,不过还是低低的叫了出声。
  赵夏莲仿佛没有听见,转过头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楼檐屋角的缝隙遥望着自家院前槐树上的那个鹊巢;但见落叶净尽、疏朗干硬的槐树枝柯间,两只黑背白肚的雌雄喜鹊正在喳喳欢叫,跳上跃下。记得夏天时候,一场急风骤雨袭来,雌鹊为风雨裹挟,不幸右翅受伤,跌落在了地上,是父亲为它敷药包扎后,又命赵夏雨和青荷合力将它重新送还树上巢内;从此以后,雄鹊便天天伴着雌鹊在树枝间练习展翅、翕翅、跳跃、翔飞。那时候她还在水源镇政府上班,每次周末回家,都能看到雄鹊孜孜不倦的伴飞和雌鹊艰难翕展翅膀的身影。如今三四个月过去了,雌鹊总算能够跃飞自如了,完全看不出当初折翼受伤的模样了。——雌鹊和雄鹊间那相濡以沫的爱情、顽强不屈的精神,从此深深的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接下来,赵夏莲眼前又浮现出了回村任职前夕,镇党委书记李颉和她谈话的情景。
  “赵夏莲同志,这次组织上安排你回村兼任党支部书记,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来呢仲景村是你的老家,人熟面花的,在一定程度上便于开展工作;二来呢你对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颇有见解,曾在市报上发过调研文章,虽然比较粗浅,但观点相当超前,这就不同于一般的乡镇干部了。——怎么样,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内,李颉一面将一杯开水递放在她的手中一面侃侃言道。
  李颉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为人性情温和,举止沉稳,平常话语不多,偶尔喜欢幽一下默;因为头顶的头发过早脱落,只好将四周的头发留长,梳拢上去遮住头顶,所以在水源镇镇直部门和村组干部口中,李颉赢得了一个颇为滑稽的绰号:“地方保护中央”。消息传入李颉耳中,李颉特意将长发甩了甩,然后以指为梳,把四周的头发拢至头顶,幽默说道:“地方保护中央,总比中央保护地方强吧?这绰号好,这绰号好!”
  “我没什么不同意见,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想起李颉“地方保护中央”的绰号,她不禁在肚内噗嗤一笑,调侃说道,“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这就好,这就好。”李颉一面抬手拢着头发使“地方”更好的保护“中央”,一面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人民日报》,“这份报纸你带回家去,抽空认真研究研究!”
  她双手接过《人民日报》粗粗浏览一眼,看到四版头题位置赫然刊着一篇题为《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的意见》的文章,不禁抬起双目,诧异的盯着李颉。
  李颉习惯性的笑了笑,说道:“是的。市里要正式开展农村耕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了;经研究决定,试点就放在仲景村,责任人就是你!”
  “保证完成任务!”她干脆利落的答道。
  “赵夏莲同志,你也算在基层历练多年,具有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了。”李颉忽然拧眉说道,“农村的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要做好仲景村的‘三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你得防着一个人!”
  “谁?”
  “现任仲景村村主任,——王安平!”
  ……
  想到这里,赵夏莲左手拿着笔记簿,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就是九点了,王安平的身影却依旧没有出现,便转头对孙殿秀说道:“打个电话,问问安平叔走到哪里了!”
  孙殿秀答应一声,摸出手机拨通了王安平的电话;半分钟后结束通话,走近来压低声音说道:“安平叔说了,第一次召开村支两委全会,原本应该提前到的,不想路上被事绊住了!”
  “那他……什么时间能到?”赵夏莲问。
  孙殿秀迟疑答道:“说不准。我刚要问,他就把电话挂了!”
  “哦。”赵夏莲点了点头,再看手机时间,已是九点整了,便转头对着赵士乐、李有才一众两委成员说道,“安平叔很快就到了,大家先进会议室内等着吧!”
  赵士乐、李有才、老汤、老宋等人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依旧喝水的喝水踱步的踱步,各怀心思,各行其是。
  赵夏莲再将方才的话重述了一遍,然而赵士乐、李有才等人依旧听而不闻,无动于衷。
  “安平叔很快就到了,大家先进会议室内等着。赵士乐,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赵夏莲的脸渐渐涨红,不知不觉间竟抬高了声音。
  “听见是听见了,可安平叔毕竟还没到嘛;与其早早的坐进会议室内干等,还不如站在院内清爽呢!”赵士乐望着赵夏莲嘻嘻一笑,伶牙俐齿的答道。
  李有才人拙口讷,脸上永远都是那副似睡非睡、半醒不醒的表情;老汤老宋等人则在旁附和着赵士乐的话:“就是,就是!”
  赵夏莲一股心火直透顶门,忍了几忍方才控制住情绪,她尽力把声音放得平静一些:“赵士乐,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安平叔今天有事不来,那咱们的会议就不开了吗?”
  “我怎么敢有这样的意思呢?”赵士乐嘻嘻一笑,答道,“我又不是一把手,我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孙殿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拉着赵士乐的袖口道:“士乐哥,听七婶,啊不,听九姑的话,先进会议室内等着吧!”
  “走开,你算个什么东西。”赵士乐勃然变色,一把推开孙殿秀,喝道,“我堂堂的村文书,镇政府红头文件上挂过号的,难道要听你一个通讯员的话吗?”
  孙殿秀乍然受辱,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站在那里望望赵士乐,又望望赵夏莲,虽满脸委屈之色,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赵夏莲的目光扫过李有才,扫过老汤、老宋,再扫过老齐、老歪和老朱,但见众人或表情木然,仿佛根本没有注意眼前的一幕;或眼神飘忽,好像完全不愿介入这场背景复杂的纷争;当然也有表面平静而暗带喜色的,就似在等着看她如何收场一般。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不用再看手机,凭估摸也知道早过九点一刻了,然而院内众人依旧木雕泥塑似的,动也不动。
  赵夏莲渐渐的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在僵持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威严的低喝:
  ——“怎么,大冷天的,一个个站在院子里,这是要晾膘的吗?”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3 15:21:30
  顶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4 16:20:31
  对于赵夏莲回村任职后通知召开的第一道村支两委全会,王安平决计要去得晚些,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不动声色的把赵夏莲晾上一晾,让赵夏莲明白她虽是镇党委文件任命的党支部书记,但他才是仲景村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怒自威、一呼百应的“一把手”。
  正是基于这种心思,尽管起了个大早,但王安平并未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只心事重重的沿着院内甬道往来返去,同时双手捧支烟卷不时的放在鼻前嗅着,偶尔也会蹲身弯腰,双眼盯着青砖地缝间在清冷的晨风中簌簌颤动的三两棵枯草发一阵呆。
  老伴正在厨下忙着烧菜煮饭,当王安平再次推磨般的在甬道上往来返去的时候,不觉眼花心烦,手里端着水瓢站在门内唠叨说道:“不就是没当上一把手嘛,多大的事啊。六十往外的人了,连这点还看不淡吗?”
  “这政治上的事,你妇道人家懂个屁。好好烧你的菜、煮你的饭得了!”王安平气呼呼的抢白了老伴一句,脚下走得更快了。
  “你懂,你懂,你就好好的弄你的政治吧!”老伴咕哝一句,返身坐回了灶前。
  王安平说得很对,政治上的事,老伴确实不懂,政治背后的事,则更是一窍不通,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前局势于他有多么的不利,甚至正在演变为严重的威胁,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表面上看是没有接上一把手的事,暗地里却远比没有接上一把手的事严重得多。
  从十八岁担任村里的民兵营长起,到目前止,他已在仲景村乃至水源镇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政治圈内摸爬滚打了四十余年,积累了丰富的农村工作和政治斗争经验,形成了以他自身为中心、蛛网一般四面延伸开去的繁杂人脉,获得了“优秀党员”“带富能手”等数不清的殊荣,塑造了一个在绝大多数人心目中宽厚温慈、谦和循礼的长者形象;——这正是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或者一个人独处时候引以为傲的最大资本。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观念变了,觉得这些所谓的经验、人脉和殊荣、形象说到底统统不过过眼云烟,既当不得饭吃又抵不得钱花;于是他既在拼命的积累经验人脉,捞取殊荣维护形象,又在这些经验、人脉和殊荣、形象的光环辉耀下变得胆大了,变得敢于伸手了:村集体留存的机动地,村民上缴的统筹提留集资款,甚至计划生育宅基地,医保粮补新农合,无不成为他疯狂敛财的资源和渠道;不论什么项目什么钱款,只要途经他手,他就敢于雁过拨毛,敢于分一杯羹。就在三年多前的一个夜间,他将数十年间积累下来的资财略略估算了下,结果令他自己都感到大为恐慌……
  正因为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在经济上的问题有多么的严重,一旦东窗事发后果又是多么的不堪设想,所以他萌生了赶紧接任仲景村一把手的念头:只有顺利的接任一把手,才能只手遮天,才能瞒上欺下,才能将自己在经济上的问题慢慢的洗白销净,才能保证在六十六岁后顺利退休平安着陆。所以,他开始着手和赵伯冉的斗争了。
  赵伯冉比他大了四岁,既是他入党的介绍人,也是他从政的引领者,同时又已在仲景村党支部书记的职位上干了二十余年。在外人看来,赵伯冉性情暴烈,刚正不阿,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然而在他看来,赵伯冉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说别的,单是这么多年来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的手脚他就从来没有察觉过。正因如此,他才敢于数十年间对他阳奉阴违上下其手,他才敢于放心大胆的为了村党支部书记的职位和他明争暗斗了。
  经过步步进逼,处处设陷,他终于达到了目的:三个月前,赵伯冉明确向镇党委写出报告,恳请辞去仲景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镇党委在反复征求意见、慎重讨论研究后,同意了赵伯冉的辞职请求。
  “搬去赵伯冉这块绊脚石,那么不管是论资历论能力,还是论人脉论威望,仲景村的党支部书记都非我王安平莫属了。到那时候……”就在镇党委派人前来仲景村宣布免去赵伯冉党支部书记的那天晚上,他独自在家美美的喝了场酒;喝到二八板上,竟手举酒杯,得意洋洋的对老伴说了这么一句话。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5 09:47:19
  然而镇党委好像偏要吊吊他的胃口、试试他的耐心似的,迟迟未肯宣布由他接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决定。“不宣布就不宣布吧,反正由我接任党支部书记已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了!”就在王安平自信满满的时候,一个月前,镇党委突然研究决定,由副镇长赵夏莲兼任仲景村的党支部书记。
  王安平一下子懵了!
  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狗咬尿泡瞎喜欢,好不容易扳到赵伯冉,满以为自己可以顺利的接任一把手了,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个赵夏莲来;赵夏莲年轻气盛,心直口快,远非看似精明、实则糊涂的赵伯冉可比,弄不好他的经济问题就会加速暴露出来呢。唉,还不如当初赵伯冉在任的时候好呢!……
  宣布赵夏莲兼任党支部书记那天,李颉亲自到场,并在事后单独和他进行了一场简捷的谈话,大意是说镇里之所以委派赵夏莲,完全和其父赵伯冉没有半点关联,因为市里要在仲景村搞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而赵夏莲又是对中央“三权分置”政策颇有研究的年轻干部,希望他能顾全大局,全力做好配合。他明白镇里的决定木已成舟,全然无力改变,所以也就爽朗的表态说道:“放心吧,李书记。我是多年的老党员老干部了,当然会以大局为重,全力支持镇党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赵夏莲的工作,保证为全市的改革试点做出贡献!”
  半个月前的一天黄昏,赵伯冉既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在村道间“碰”上了他。
  “伯冉大哥,我可是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他立刻掩起因未能接任一把手而造成的沮丧和郁烦,满脸笑意的打招呼道,“怎么样,晚上到我家去,让你弟妹炒两个菜,咱老哥俩弄上几盅吧?”
  赵伯冉并未立即答话,只是满面严肃的盯视着他,好久方道:“安平啊,夏莲回村兼任支书了,为的是搞好‘三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上的事,希望你能好好的支持她!”
  “那是那是。自家侄女嘛,哪有不好好支持的道理!”他顺口答道。
  赵伯冉冷冷的“哼”出一声,转身就走;走出两三丈远了,忽又回过头来,道:“安平啊,你是一贯口是心非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但愿这次你能做到心口一致……”
  “心口一致?”他望着赵伯冉渐去渐远的背影,在心里一字一顿的将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眼中闪出谲诈阴冷光色。“这是请客吃饭吗?这是绘画绣花吗?不,这是两条路线、两种势力的斗争,其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我好好的支持她,见鬼去吧!”
  搞什么“三权分置”改革试点,说到底还不是回来镀镀金,为日后的提拔重用捞点政治资本罢了。尽管有李颉的特意谈话,尽管有赵伯冉的预先警示,他还是依照自己的立场制订了下步行动的基本纲领:必须想方设法的把赵夏莲挤出村去,或者千方百计的破坏赵夏莲的工作;唯有如此才能保证仲景村依旧是我的天下,才能保证将经济问题慢慢的化解净尽,才能保证六十六岁后顺利退休平安着陆……
  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他在起床前特意做出决定,今天是赵夏莲回村第一次召开村支两委全会的日子,时间定在上午九点,他偏要在九点后过去,不动声色的给赵夏莲来个难堪,让她亲身体会、真正明白农村工作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轻松容易,从而早早生出卷铺盖走人的念头……
  接下来,王安平慢慢吞吞的吃着早饭,慢慢吞吞的捱着时间;直到八点四十五分,这才慢慢吞吞的告别老伴,慢慢吞吞的走出院门,慢慢吞吞的沿着村道朝向村部大院走去。
  一路上王安平尽力将脚步放得慢些更慢些,遇到村人甚至干脆停站下来,对于年轻些的摆出长辈姿态,威严而亲昵的训斥两句;对于年长些的放下领导架子,絮絮娓娓的拉上几句家常。他知道他在村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不错,因此更要拼力维护这种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良好形象。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5 16:57:25
  大约走了三分之二路程,忽然看到钱兴茂的婆娘李国叉儿、钱二狗的婆娘高国片儿、猴跳三的婆娘陆块板儿慌里慌张的迎面跑来;王安平停住脚步,威严的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慌得跟贼撵似的?”
  “安平叔呀,可不得鸟了呀,老幺蛾这回怕是要不行了呀!”几个婆娘围拢上来,叽叽喳喳的答道。
  “怎么回事?”王安平保持平静态度,慢条斯理的问道。
  “啊呀安平叔啊,你不知道,前几年老幺蛾好不容易的攒过几回小钱,却全被李大牛和二哈偷偷摸摸的给顺了去。这次老幺蛾又攒下四千元,怕被李大牛和二哈顺走,就藏在棉鞋壳子里面,不想竟被老鼠咬了个稀碎。老幺蛾看着一堆碎渣渣钱又气又急,于是便一命呜呼了……”李国叉儿又是口说又是手比,几乎把唾沫星子溅到了王安平的脸上。
  王安平吓了一跳,惊讶问道:“老幺蛾死了?”
  “没死没死,”高国片儿跑得一只鞋子趿拉着也顾不上提,听见王安平问话,立刻气喘吁吁的跳上前来答道,“也就那么伸腿瞪眼,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罢了!”
  “虽说没死,可离死也差不远了,”陆块板儿原本落在后面,此时一臀撞开高国片儿站到了王安平的面前,“眼下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这样,这样……”说着便绘声绘色的模仿起老幺蛾的情状来。
  王安平松了口气,板着脸说道:“这李大牛和二哈两口子,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连自家的亲爹都不放过。咱们村规民约里的‘孝老爱幼’难道是白制订的吗?你们捎话给李大牛和二哈,再这样对待老人,我要不依他们的!”
  “安平叔,满村人里还是你最好!”几个婆娘齐声拍着王安平的马屁。
  就在这时,孙殿秀的电话打了过来;王安平摁下手机接听键,顺嘴编造借口说道:“我正在处理一起村民不赡养老人的事件,被绊住了脚。稍后就到!”也不待孙殿秀多问,便啪的挂了电话。
  “女人家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看你们几个跑得疯疯癫癫的,被外人撞见了,成何体统?”王安平摆出长者身份训了几个婆娘一顿,便继续迈步朝向村部大院走去。这时时间已是九点过一刻了。
  王安平走到村部门口,恰正碰上赵夏莲和赵士乐等人因为进不进会议室而僵持不下的局面,灵机一动,干脆隐身门后静观事态的发展,同时在心里暗暗的自鸣得意着:“赵夏莲啊赵夏莲,我不在场,凭你一个上任不过半月的镇干部就想左右仲景村的政治大局,做梦去吧!”
  接着王安平又想:这个赵士乐,平日里不哼不哈,和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没想到关键时候却肯背着自己给赵夏莲下不来台,看来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也是,如果这次自己接任了村党支部书记,那他不就顺理成章的该是仲景村的二把手了吗?赵夏莲啊赵夏莲,看来你这不是坏了我一个人的好事,你是坏了仲景村整个村支两委成员的好事,犯了众怒了啊。——既然赵士乐投我以桃,肯出头露面和赵夏莲作对,那我就该报之以李,下次给他些甜头尝尝了。对,就是这样……
  王安平在村部门后站了五六分钟,院内众人包括赵夏莲竟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好了,这下由我出来收拾残局,你赵夏莲就该知道,谁在仲景村里才是呼风唤雨的人,以后也就该乖乖的按着谁的意思行事了。想到这里,王安平便不再等待下去了,径自跨进院门,冲着赵士乐等人低沉威严的喝了一句。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6 09:45:56
  3
  “听着,今天夜里十二点后,用报纸把二十万元现金包好,送到城北新区拱桥下面的过道里,在那儿会有一个蒙面黑衣人耐心的恭候着你。不准报警,也别耍滑头,否则我……一口把你的耳朵咬掉!”
  李进前一动不动的把右耳贴着手机听筒:“我不报警,也不耍滑头。——还有吗?”
  “……当然,如果你肯出价三十万元的话,那么,嘿嘿……我可以替你把你的任何一个仇家的耳朵咬下来!”
  李进前表情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大,你这到底是第几次、第十几次、第几十次给我打这种骚扰电话了?你除了咬人耳朵之外,还有别的优点和长处吗?就不能换个部位比如说脚趾甲什么的咬吗?还有我说老大,往后咱能不能别玩这种骑老鼠耍木锥,——小毛寒气的游戏呢?咱能不能干一桩骑大象耍门板,——大马金刀的买卖呢?哎别说,如果你有足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真有一桩大的买卖等你来做呢!”
  “什……什么买卖?”对方显然感了兴趣。
  李进前无声的咧嘴一笑,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老大,俺给你一百万元现金,哦不,给你一千万,你把俺爹的照片放大挂到联合国总部大楼上。中不?”
  ……
  宽大而又舒适的奔驰商务车在平直的柏油马路上以每时八十迈的速度平稳行驶着,李进前放下手机,略显懒散的将身体仰靠在车内的最后一排座位间,透过微微拉开的车厢窗帘向外望去。
  李进前看到,马路两旁的千百棵杨树在急速的向后倒退着,而迎面驶来的车辆,无论是运货的大车还是载人的小车,则全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车牌号码就已经呼啸而过了。透过水桶粗细的杨树树干,李进前极目朝向更远一些的地方望去,但见平坦无垠的刚刚被浅绿淡染的麦田条块相连,视野内有时会有三棵五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有时会有一片两片光秃秃孤凄凄的坟地;然后便是林木掩映下的村庄,村庄里多为崭新漂亮、高大气派的中式楼房,瓷砖贴墙,红漆涂顶,窗户一律安装着海蓝色的推拉式玻璃,偶尔也有那么几座低矮破旧、年久失修的屋架瓦房,黄泥涂墙,朽木做窗,房顶瓦楞间,一蓬一蓬枯黄的禾草在略略显得料峭的寒风中来回的摇曳着。
  对于刚才带有恐吓性质的骚扰电话,李进前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禾襄市,“香雪”黄酒有限公司算得上是后来居上的明星企业了,身为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他自然也便万众瞩目,举止惹眼。树大招风,财多露富,公司诸多事务缠绕,纵横业务联系繁忙,每天电话数十上百次的打进拨出,号码根本无法保密,那么偶有三个五个、十个八个恐吓骚扰电话,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对方只不过是耍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从来没有实质性举动呢?何况对方只不过是隔三差五的来上那么一次,从来没有连续性举动呢?久而久之,李进前非但将这种恐吓骚扰电话当做重重工作压力下的一味调料,而且还要在心情好的时候和打电话的人逗上几句嘴,甚至故意设下语言陷阱让他跳进去博得自己哈哈一笑。时间久了,两人之间竟似乎形成了某种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然如果往深里想,打这种骚扰电话的人肯定小有来头:谁会无事无非的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拨打电话,而且采用的是变幻不定的网络虚拟号码呢?费尽心机不说,关键是还得支付网费呀,关键是被骚扰者一旦报警更得吃不了兜着走呀。可是究竟是什么来头呢?李进前曾经做过推测:如果此人不是确实活得无聊透顶的话,那么便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指使了……
  如果确系有人在背后故意指使,那么指使者又是出于何种动机想要达到何种目的呢?……
  商海涛涛,谲诈莫测呀!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6-27 18:09:28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余飞8494 时间:2019-06-27 18:21:22
  -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人浮于事808565 时间:2019-06-27 20:39:08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8 09:42:08
  前面,碧桃和洋洋斜坐在靠近车门处的座位内,母女两个肩并肩的偎得很紧,一人分戴一个耳机,正津津有味的听着手中的MP4;一面听,一面又跟随节拍把腿脚腰肢不停的扭来扭去。对于身后李进前和骚扰者的通话,两人丝毫也未听到,——这倒非常符合李进前的本心,他只愿妻女过着优裕平静、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对于自己在商场上拼力流汗的搏杀和骤起骤落的角斗,她们最好全不知道才好!
  林木、村庄、麦田,林木、村庄、麦田……重复而单调闪现的画面,使得视觉渐渐有些疲劳起来,李进前伸手摁下车厢窗帘,眯起双目,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把脑袋仰靠在了松软暄和的座垫上;慢慢的,公司内外的诸多冗事杂务汇拢成为一团,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目下的情势分析,市委书记尹昭河莅任禾襄不满一年时间,虽未明确表态,但看得出来基本上还是倾向于“香雪”公司的;可惜尹昭河两个月前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去往中央党校理论班学习了,为时半年。尹昭河走后,市委政府一应工作暂由市委副书记兼市长的袁清晨主持。袁清晨已在禾襄任职十多年,“宏发”黄酒有限公司是他一手扶植、长期联系的利税大户,自然处处事事维护着“宏发”公司的利益,而对“香雪”这个后来居上的企业便不怎么放在眼里了。就自己这次即将实施的计划而言,方案是年初就以密件形式分别向齐朝河和袁清晨报批过的,当时尹昭河也点头表示赞同,并批示由袁清晨具体负责落实;然而尹昭河一走,袁清晨即以种种藉口予以推托,直到实在推托不下去了,这才以市委政府准备试行“三权分置”改革为由,将自己推回到老家所在的水源镇仲景村。幸好既是发小又是老同学老朋友的赵夏莲由水源镇回往仲景村兼任党支部书记,且为“三权分置”改革试点的责任人,这才使事情有了转机……
  想到“宏发”黄酒有限公司,便不能不想到其掌门人李震宇。其实对于李震宇他是毫不陌生的:一个精明干练的小老头,一个在禾襄市酿酒业界苦心经营四十年而不跌不倒的元老级人物;两道寿字白眉,一张核桃皱脸,对襟唐装,小口布鞋,这便是李震宇相貌服饰的真实写照。每次市里召开工业企业会议,身为禾襄市酿酒业界龙头老大的李震宇总是不哼不哈的坐在会场一角,又总爱拿那种阴鸷干涩的眼神觑视着自己。卖灰的见不得卖面的,推车的见不得挑担的,自己和这小老头既然做了同行,势必要在原料、资金、场地、市场等方面有所争夺,再加上市里提出了“黄酒振兴”口号,既出台优惠政策又注入扶持资金,更由于“香雪”和“宏发”又渐有并驾齐驱、分庭抗礼的态势,当然便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了。商场如战场,同行是冤家,看来以后还得多提防着他点儿……
  李进前脑海中浮现出了他和李震宇最近一次逢面的情景:
  ……“小伙子,前程无量,前程无量啊!”那天,在全市工业企业工作会议后的招待宴席上,李震宇忽然在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黄克敬的陪同下,手捧酒杯踱到自己面前,干笑着说道,“我们禾襄市黄酒界有了你这位后生,那是必将风生水起,风生水起的啊!”
  “不敢不敢。你是前辈,还请多多提携,多多指教!”他急忙双手捧杯,恭敬站起,正要去碰李震宇的酒杯,李震宇却似没有看见,径自携着黄克敬端杯走了过去。
  黄克敬陪着李震宇走出两丈来远时候,忽然转头过来,冲着他得意的挤了挤眼睛……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29 10:49:22
  接下来,李进前眼前又浮现出了另外一幕场景:
  ……“进前,虽然我要说的你全都知道,但是我还想最后强调一遍:豫JS31号是赵教授专门针对我国中西部地区的土壤、降水及气候、环境特点培育出来的酒黍品种,也是赵教授多年心血、多年智慧的升华结晶,具有抗倒伏、抗病害、丰产稳产等多项优点;其颗粒熬制出锅后,更是晶莹剔透,黏糯芳香,系酿制黄酒的上等原料。豫JS31号刚一出世,尚在保密期间,即被酿酒界传得神乎其神,誉为‘黍神’,全国数十家黄酒酿造企业纷纷不吝代价,朝夕围堵,希望能将其买断归为己有。赵教授不为金钱所诱,几近白送般的将其在全国范围内的种植经营和独家代理权出让于你,这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更是出于对你的厚望。你一定要好好对它,好好对它呀!”
  省农科院良种培育基地,梁敏君教授满目慈爱的望着他。
  一股暖流涌过他的胸膛,他嗓音颤抖的高声答道:“梁姨,我一定好好对它,决不辜负你和赵教授的期望厚爱!”
  他走出老远,转头望去,发现梁敏君依旧站于夕阳下面,若有所思的凝望着他……
  想到梁敏君,李进前的眼前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钱洁琼的形象:那素净典雅的面孔,那哀怨哀愁的眼神,那若有似无的淡笑,还有那茕茕孑立、举世无双的窈窕倩影;二十年前在这座小城里的生死苦恋,十年前“锦绣花园”小区门前的惊鸿一瞥,也都帧帧旧照似的涌现在了眼前。他的左胸突然猛的一跳,仿佛胸腔被抽空了似的狠狠疼痛起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往胸前,在那里,他外衣上面的第二颗纽扣始终空着,这是自钱洁琼去后,他多年来一直保留着的习惯,也是他多年来一直珍藏心中的秘密。与此同时,那首千回百转、令人柔肠寸断的歌曲也开始在耳旁轻轻旋绕起来:

  红萝卜的胳膊白萝卜的腿,
  花心心的脸庞红嘟嘟的嘴,
  小妹妹和情哥一对对,
  刀压在脖子上也不悔。
  情哥哥情哥哥,真叫人心牵挂,
  撇东撇西,唯独你撇不下。
  ……

  “等我,等着我吧。四年时间,也就那么一转眼的工夫;等我四年后学成归来,我们就会永远的呆在一起,再也不用体尝分离之苦了!”钱洁琼柔美的声音再次清晰的响在了他的耳畔。
  “钱,我原本是要等你的,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最重要的是,我遇上了碧桃,这个世间爱我就如同爱她自己一般的女人。我,我对不起你……”李进前在心里默默回应着钱洁琼的临别叮咛。
  是的,当年当他一无所有的走出法院,心情灰暗到了极点的时候,他却意外的看到了碧桃,身披婚纱手捧鲜花站在法院门口耐心等待着他的碧桃,还有黑压压的挤在碧桃周围看热闹的市民。
  那一刻他泪眼朦胧,直觉阵阵暖流涌上心头,他唯一想到的是,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自己断然的拒绝了碧桃,那她以后还在这座城市活得下去吗?
  最终,他为了热情似火、柔情似水的碧桃而放弃了和钱洁琼之间的临别约定。
  “钱,对不起了,我不能等你四年了,我从此将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了。就让我的纽扣陪着你,陪着你走遍天涯海角,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一般……”
  许多年来,每当夜深人静、孤寂一人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段话。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李进前口里默默念道,不觉之间,泪水竟溢满了眼眶。
  “嘀呤——”手机铃声突然再次震响,把正在耽于往事回忆中的李进前吓了一跳;赶紧揩揩眼角,打开看时,却是晴儿发来的微信:哥,晚上没事过来陪我唱歌去吧,我很有些寂寞啦。
  晴儿,钱洁琼,钱洁琼,晴儿……两人相似的脸庞,相似的身影,轮流在李进前的眼前闪现起来;最后,他都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晴儿,哪个是钱洁琼了。
  你先玩,看情况,到时候再说吧。许久,李进前抬头望了前面的碧桃和洋洋一眼,见她们仍旧全神贯注的沉浸歌曲里面,便悄悄的回复了一条微信,然后便把晴儿的微信删掉了。
作者:暖了艳阳蓝 时间:2019-06-29 11:18:02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6-30 10:52:02
  4
  “呜——”伴随着汽笛的嘶鸣声,由邻省开往禾襄的列车缓缓停靠在了站台上;熙熙攘攘的出站人流中,走过来一白一黑两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青蛙王子爱上了公主,公主也爱上了青蛙王子,于是他们就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剧情太尼玛感人了!”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双肩挎着背包,左手擎架将手机高举眼前,右手不停的抹着眼泪,口中喃喃的说道。
  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左手拖着拉杆箱,右手“啪”的猛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后颈一掌:“看看看,就知道整日看那些无聊透顶的滥韩剧。抬头看看,禾襄到了!”
  “白毛,这里就是禾襄?”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眼睛离开手机屏幕,四面打量一周,茫然的问。
  “黑皮你这不废话吗?你可以对我提出质疑,但你总不能对老祖宗创造的字也提出质疑吧?”被称作白毛的年轻人一面说话,一面换右手拖着拉杆箱,左手指着火车站上方的两个巨型霓虹大字,“禾襄,——H-I-E禾,X-I-ANG襄!”
  被称作黑皮的年轻人望着“禾襄”两个大字,迟疑说道:“白毛,我怎么觉得你拼音错误呢?应该是H-E禾……”
  “就你能耐,就你聪明!”白毛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
  黑皮挨了打,闷声不响的收起支架和手机,整好背包,跟在白毛身后走出火车站,走到了距离火车站最近的一条街上。
  马路对面是一家大型超市,超市入口处的顾客稀稀落落,看得出生意并不兴隆,唯上方几乎覆盖了整座楼壁的巨幅广告招牌格外引人瞩目;广告招牌上大写意似的画着一个颈系红色围裙、白头发黄胡子的外国老头,老头左耳旁边标注着三个英文字母:KFC。
  “耶,开封菜?”黑皮盯着KFC三个字母,忍不住咕的咽了一口口水,跳脚叫道,“我最爱吃开封菜了,清炖狮子头、灌汤包子、东坡肉……”
  白毛第三次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那是肯德基好不好?——你除了看泡沫剧,吃开封菜,还有别的爱好吗?我让你开封菜,我让你开封菜……”
  “我不就是把肯德基当成开封菜了吗?”黑皮委屈的辩解道,“你当年上小学时候,不是还把‘自行车’念成过白‘(自)杭(行)菊(车)’吗?……”
  “哪有的事?哪有的事?”白毛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又跳起来打了黑皮一掌,“我让你胡编滥造,我让你胡编滥造……”
  “有,就有。当年语文老师还说过你是‘河南秀才,白字布袋’,这难道也是我胡编滥造的吗?”黑皮双手抱头,一面躲避一面辩解。
  两人正在打闹,一辆最新款式的红色保时捷悄无声息的泊在了路边树下,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玻璃缓缓落下,半张带着墨镜的白皙的脸由车内显现了出来。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见到你心就慌张。
  风吹着修长的头发,
  亲抚着我那迷醉的眼。
  ……

  “御姐,御姐到了耶……”白毛黑皮同时住手,欢欣鼓舞的奔向红色保时捷。
  红色保时捷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一名长发飘飘的时髦女郎款步走下车来。
  “御姐,御姐……”白毛黑皮奔至时髦女郎面前,激动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时髦女郎优雅的停住脚步,伸手摘下墨镜,却把镜腿含在嘴里,嫣然一笑:“我现在不叫御姐了,我现在公开的姓名叫邬辛敏……”
  “御姐,是乌鸦的乌吗?”黑毛迫不及待的问道。
  白毛差点又要跳起来打黑皮了:“笨蛋。御姐这样高雅漂亮的人,怎能是乌鸦的乌,肯定是乌龟的乌。——御姐我说得对吗?”
  邬辛敏双手握着镜腿,将墨镜重新端端正正的架在鼻子上面,露于墨镜下面的艳红嘴唇不置可否的款款一笑,道:“白毛黑皮,七八个月不见,我好想你们哟。来,每人拥抱三秒钟!”
  “御姐御姐你真好!”白毛黑皮感动的拍手叫道,各自放下行装,走上前来依次拥抱了邬辛敏。
  拥抱完毕,邬辛旻后退半步,右臂斜支微微半开的车门,双目透过墨镜静静的望着白毛黑皮。白毛则斜眼睨着黑皮,右手手掌往前一摊,冷笑说道:“拿出来!”
  “什……什么?”黑皮满脸无辜的表情。
  白毛再次冷笑两声:“黑皮你装什么蒜啊?快拿出来!”
  黑皮哭丧着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白金项链,双手捧着递到邬辛旻面前,道:“御姐,对不起,我干咱们这行习惯了,顺手牵羊就从你的脖颈里……”
  “御姐的东西你也敢顺手牵羊,你眼中还有没有领导,还有没有组织?”白毛越说越为愤激,越说越为恼火,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这一掌,是我代表御姐教训你的!”又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这一掌,是我代表我自己教训你的!……”
  邬辛敏双臂抱胸,冷眼看着白毛,道:“白毛,你的也该拿出来了!”
  “我拿什……什么?”这下轮到白毛满脸无辜的表情了。
  邬辛敏轻言淡语的说道:“白毛,我说话从来不重复第二遍的!”
  白毛哭丧着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镶钻戒指,双手捧着递到邬辛旻面前,道:“御姐你别见怪,我、我也是顺手牵羊习惯了……”
作者:e死拳媛5 时间:2019-06-30 11:41:12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1 10:06:31
  这时,马路旁边不知哪家门店的音箱开始播放乐曲了:

  踏入江湖是我的命,
  不是甘愿做坏子。
  做兄弟好过时,
  每天穿金又戴银;
  有时嘛会手头紧,
  结拜兄弟都撒挺。
  ……

  伴随着舒缓的乐曲声,邬辛敏收好黑皮白毛递来的项链戒指,款款说道:“白毛黑皮你们两个给我记住,顺手牵羊只是我们初出江湖、年少无知时段的挣钱方式;现在我们千里迢迢来到禾襄,就是为了抛开这种顺手牵羊的本能,开始一种全新的充满着艺术魅力的挣钱方式。这种挣钱方式的最高境界就在于动动嘴皮子就能把钱给赚了……”
  “御姐,你说的叫做诈骗!”黑皮不失时机的插话说道。
  “就你能耐,就你聪明!”白毛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
  邬辛旻戴了墨镜的脸上现出冷酷表情:“没错,我说的就叫诈骗。过去是生意做遍,不如卖饭;如今是生意做遍,不如诈骗。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升级换挡,改行诈骗了;记住,诈骗的主旨在于善于伪装,善于表演,善于博人好感……”
  “必要时还得出卖色相!”白毛这次抢先插话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对,必要时还得出卖色相!”黑皮跟着人云亦云的说道,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邬辛敏的脸略微有些涨红,然而旋即便又恢复正常,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在关闭车门的同时摁下车窗玻璃,冲着白毛黑皮喝道:“上车!”
  白毛黑皮对望一眼,乖乖的跑至左右两边,拉开后门坐进了车里。邬辛旻启动引擎,轻踩油门,驱车北向行驶半里来远,调转车头朝着城东方向驶去。黑皮闲极无聊,伸手摸着车门把手,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问道:“御姐你新换的座驾这么高档呀,啧啧!”
  “知道这车多少钱吗,就只管乱摸!”白毛“啪”的打开黑皮的手。
  黑皮不敢再摸再问,复从包中取出手机,打开屏幕,擎在眼前看起韩剧来;不到半分钟便沉入到了剧情当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喃喃说道:“青蛙王子爱上了公主,公主也爱上了青蛙王子,于是他们就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剧情太尼玛感人了!……”
  红色保时捷转至新华路上,匀速平稳的前驶着。邬辛敏左手把握方向盘,右手从座椅下面摸出一个火柴盒大的塑料名片夹递给白毛道:“这是你们两个的身份证。从现在开始,在公开场合下你们就叫苟国宝和孙全力了!”
  “好,好。”白毛接过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两张新版的身份证,仔细过目后将其中一张递给黑皮,“从现在开始,我就叫苟国宝,你就叫孙全力。——记住,别弄错了!”
  “这剧情太尼玛感人了!……”黑皮伸手接过身份证,双眼依旧黏在手机屏幕上,同时口中喃喃说道。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2 09:33:35
  5

  张天远双手攥紧䦆把,高高抡起,狠狠挥下,伴随着“嗨”的一声喝号,锋利的䦆刃深深吃进了面前被冻得坚硬如铁的粪堆里面;紧跟着双手握着䦆把向上一抬,䦆刃下面,一爿碗口大小的粪块便被撬起,离开了大堆土粪。接下来,他又翻转䦆刃,用䦆脑在粪块上轻磕三下两下,粪块就变得碎若颗粒了。
  每年的初春时节,张天远都要将村中池塘底部干涸的淤泥挑上几十大挑,倒放在这仲景坡的西北角上,然后再将牛圈里的牛粪起出,层层压覆上面;淤泥牛粪经过夏秋两季的烈日曝晒、风雨沤蚀,逐渐蒸腾发酵成为土粪复混肥,施进地里格外肥田。只是这种复混肥夏秋时候蒸腾发酵起来散发出的气味总很难闻,若凤倒也无话,若桐每次上得坡来总要夸张的拿手捏着鼻子。
  每当这种时候,张天远就要教导若桐:“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你闻着它臭,我却闻着它香哩!”
  若桐总是嘻嘻一笑:“姐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我什么时候说它臭了?我是觉着它香得浓郁,鼻子受不了哩!”
  张天远的身后,二十余只刚刚出笼的公鸡母鸡散作扇面形状,一边脚爪前后刨扒粪土颗粒,一边伸头缩脑仔细搜寻着其间的虫子草粒。一只刚刚成年的公鸡仿佛有了重大收获,昂首奓翅,咯咯咕咕的叫了几声,其余的母鸡立刻奋足展翅,四面奔拥而来,众星攒月般的将它包围在了中间;公鸡在一众母鸡群里雄视阔步的来回踱着,极显骄傲神色。
  “呸,”张天远直腰立身,将䦆把揽在怀里,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两手对搓几下,然后再次紧握䦆把,将䦆刃高高的抡过了头顶。尽管深秋的清晨温度很低,几欲呵气成冰,但张天远身上却只穿一件单薄的保暖内衣,裤脚挽得老高,头顶发间冒着氤氲白气,鼻尖上也挂上了几颗细密的汗珠。
  “天远,天远娃——”
  张天远正自干得全神贯注,热火朝天,忽然隐约听得背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急忙转头看时,原来却是八十多岁的瞎子祖爷。瞎子祖爷双手按压竹根拐杖,上身略微前倾,翘着满嘴山羊胡子颤颤巍巍的站在三丈开外的一株大槐树下面;东天铺撒而来的晨曦透过大槐树萧疏的枝叶,将瞎子祖爷半个身子耀得金黄通亮。
  张天远又将目光顺着瞎子祖爷望去,发现瞎子祖爷的身后站着七十多岁的麦叶奶、六十多岁的麻叶婶;三人后面数丈远处的薄雾晨岚中又站着李大牛、钱二狗、猴跳三二十多名中年男女村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投射在张天远的身上。
  “呀,是祖爷、奶、婶过来了,还有大牛、二狗、三哥你们几个呀……”张天远虽然满心疑惑,还是急忙放下铁䦆,双手在胯间抹了几抹,拽过两三把小凳放在瞎子祖爷、麦叶奶和麻叶婶面前,然后又快步回进玻璃亭内捧了瓜子和糖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并热情的招呼说道,“你们大家伙儿可是有些时日不到我这坡上来玩了。坐,坐,坡上凳子不够,我这就打电话通知若桐再搬几把过来!”
  张天远邀让半天,瞎子祖爷方将拐杖搁放腿间,一摇三颤的坐在了凳上,麦叶奶脱下鞋子垫在屁股下面,背靠大槐树干坐下,麻叶婶则用袄袖胡乱抿了抿大槐树凸出地面的一段树根,然后坐了上去。
  “坐坐,坐嘛!”张天远再邀让其他村民时,李大牛双手拢袖,脖子伸得老长,咧着厚嘴唇、板着大黄牙嘿嘿干笑两声道:“不啦,天远,在你这全村首富跟前,我们就是坐也坐不自在呀!”说完远远的站在了麻叶婶身后,和张天远保持着两丈来远的距离。
  “大牛,咱都是一块地里的蚂蚱,谁个脸上有颗麻子谁个屁股上有块胎记,是你不清楚还是我不清楚?说什么首富不首富的,多见外啊!”张天远笑着回应一句,将分发剩下的瓜子和糖搁在一株切面圆滑的枯树桩上,然后提了茶瓶分倒几碗开水,一一端放瞎子祖爷、麦叶奶和麻叶婶的脚前。
作者:紫菜0901 时间:2019-07-02 11:32:48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恶言泼语hsfg 时间:2019-07-02 13:45:05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逍遥法外kfjsk40 时间:2019-07-02 14:09:52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3 10:08:07
  就在张天远转身倒水时候,原本距枯树桩最近的李大牛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和糖塞在衣兜里面。
  “大牛,看看你那点出息!”猴跳三小声咕哝着踅近枯树桩,突然也伸出手去,抓了一把瓜子和糖塞在衣兜里面。
  钱二狗双臂抱胸的站在旁边,冷眼睃着李大牛和猴跳三道:“老鸹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酸枣仁遇见羊屎蛋,——一路货色!”
  “嘿嘿,这就叫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有能耐你也抓两把回家去啊!”李大牛从衣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将糖块放在口中含着,得意洋洋的低声回应道;瞧张天远依旧没有回身,再次把手伸向了放在枯树桩上的瓜子和糖。
  钱二狗趁机伸出脚尖在李大牛肥硕的屁股上轻轻一勾,笑道:“光棍不是充的,火车不是壅的。李大牛你个肉头,也不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样,人头不像人头树根不像树根,刚才还想出头露面的抢着在张天远面前说话哩!”
  李大牛弯腰倾身,眼看指尖就要够到了瓜子和糖,却被钱二狗脚尖从后面一勾,差点一个恶狗扑食前跌在地,瞪眼龇牙的扭头过来,正要报复钱二狗,赶巧张天远倒放开水完毕起身转头说话,只好双手捂着屁股,口里连发哏声,勉强将一股怨气压下肚去。
  “祖爷,奶,婶,你们都是上了年岁的人,腿脚不很灵便,有啥事情着人招呼一声,我这作晚辈的去往村里面见你们就是,何苦劳师动众的跑上这么一趟呢?”一切安排完毕,张天远方站在瞎子祖爷跟前,又将疑惑的目光再在众人脸上扫视一遍,说道。
  “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还真不愿轻易过来打扰你哩。”瞎子祖爷弓腰缩颈,把一张核桃脸憋得紫青,许久方才咳出一口痰来,“天远娃,祖爷亲眼看着你白手起家,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其间的酸甜苦辣你虽然不说,可祖爷心里清楚着呢。天远娃,你不是个平地卧的角色哪。如今咱村遇上一件大事,我们大家伙儿想来听听你的意见。——你同意吗?”说完和麦叶奶、麻叶婶一道眼巴巴的盯着张天远的脸色。
  “祖爷,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别说你天远孙娃不过一个土里刨食的普通农民,这几年不过依靠国家的好政策过上了好日子,别说你天远孙娃每顿能吃几碗干饭肚里有几两下水,大家伙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天远孙娃就是到了联合国,当了秘书长,他敢说他不是仲景村的人吗?他敢说仲景村的父老乡亲遇上大事,他不肯出一份力尽一分心吗?”张天远顺势蹲在瞎子祖爷跟前,含笑说道。
  “做人不能忘了根本,”说到这里,张天远的嗓音有些喑哑低沉,“祖爷,小时候我在村口捡羊粪蛋,你一见面就给我豌豆面馍吃;奶,那年我妈离家出走,我哭着满村的找,你为了哄我,把缸里仅有的一点白面挖了半勺出来,给我擀了一顿长宽香辣的面条吃。婶,我和若凤结婚时经济拮据,连床缎子被面都没舍得置,你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塞给了我五十元钱……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牢牢的记在心里呀!”
  听完张天远一番话语,麦叶奶、麻叶婶同时眼泪丝丝的点头说道:“天远娃,我们就知道你没忘本,你不是那种家有三担粮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的人呀。天远娃,你年年年下(春节)都给村人送米送面送油,对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尤其照料周到,我们嘴上不说,可那是一口吃个鞋帮,底在心里啊……”
  “哞——”,正在说得热火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浑厚悠长的牛叫。张天远猛的一怔,拍着脑门说道:“祖爷,奶,婶,瞧我们说得热乎,这都大天亮了,也忘了牵牛出来。——我新买的这头老犍性子特躁,前天稍微牵得晚了点,竟把牛槽给顶翻了。坐,你们先坐,我去把它牵出来咱再细说吧!”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3 16:26:33
  瞎子祖爷慈祥的望着张天远,道:“天远娃,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去吧,把家务收拾利落了我们好说话!”
  “我去,我去。”瞎子祖爷话音刚落,猴跳三便使劲吸溜了一下鼻涕,三步两步蹿到张天远跟前说道,“天远哥,你只管陪祖爷、奶和婶说话,我去替你把牛牵出来就是!”
  张天远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尴尬的笑道:“三哥,我没你大,论年龄我得把你叫哥哩!”
  “不讲究不讲究,我比你大不假,可你比我有出息啊。”猴跳三嬉笑着答道,“别的不说,单是你随随便便往那一站,那气派不像个国家干,也像个‘两吨半’。所以嘛嘿嘿,你就是哥,我就是弟!”
  “还是我自己牵吧。这牛一看见生人就翘尾巴尥蹶子,要是把三哥你顶上个仰八叉,伤了筋动了骨,我可不得出一大笔医药费?”张天远笑说完毕,大踏步的朝向牛屋走去。
  “天远哪,你要这么小看人,那我今个还非得动手把它牵出来不可。”猴跳三自觉受了激,抬手捏着鼻孔擤出两筒鼻涕抹在鞋底上,道,“别的不说,你三哥我当年可是一把使牛的好手哩。牛大自有捉牛法,不论性子多燥的牛到我手里,扎鞭一甩,叫它往东,它决不敢往西,叫它打狗,它决不敢撵鸡!”
  “得了得了,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李大牛憋闷半天,终于找到了插话机会,嬉笑着念出一句顺口溜道,“为什么天空这么黑,原来是有牛在天上飞;为什么有牛在天上飞,原来是有人在地上吹!”
  “李大牛,你啥意思?”猴跳三一梗脖子,冲着李大牛叫道。
  “我不是说你的,我不是说你的。”李大牛龇着黄板牙嘿嘿笑着连连否认。
  “幸亏你不是说我的,”猴跳三挽了挽两袖,露出干巴枯瘦的双臂,道,“你要是敢说我,——哼……”
  李大牛把脸转过去对着众人,唾沫星子喷得老高:“有些人哪,光说他过五关斩六将的英雄事(事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哩),咋就忘了他夜走麦城的丢人事哩。——大家伙儿说说那年耙地时把牛惹毛了,被牛在后面追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娘的是谁呀?”
  “猴跳三——”众人异口同声的哄笑答道。
  猴跳三恼羞成怒,一跳三丈高,指着李大牛叫道:“李大牛你个肉头,我猴跳三丢人丢在家里,又没丢在外头。至少我老婆没有整日在村里嚷嚷着要找李来栓!”
  “猴跳三你个肉头,我老婆找不找李来栓和你有个毛的相干?”李大牛一张油汗胖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揎拳捋袖,唾沫星子喷溅如雨,“你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瞎胡咧咧,爷爷就和你比划几招!”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浴在金黄阳光中的瞎子祖爷恨恨的将拐杖在地上捣了两捣,闭上了眼睛。
  一直冷眼旁观的钱二狗突然两脚跳起,左右开弓,分别照着李大牛和猴跳三的脑壳各敲一记:“猴跳三你个肉头,长本事了是不?李大牛你个肉头,嘴巴痒痒了是不?忘记今天来仲景坡上的目的了是不?到手的二百元钱不想要了是不?”
  李大牛和猴跳三陡被提醒,发一声恨,相互对横两眼,各自气咻咻的退回到了原地。
  一场风波刚刚过去,恰好张天远牵牛出来,拴在粪堆旁边一棵老槐树下,然后踱步走至众人面前,笑着说道:“祖爷,奶,婶,说吧,到底有啥大事要找我说啊?”
  “只怕,这国家的政策又要变了!”瞎子祖爷等张天远走至跟前,遽然睁开双目说道。
  瞎子祖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且又极是短促。一刹时间,众人的眼睛纷纷盯在了张天远的脸上。
作者:挢锴0908 时间:2019-07-03 17:26:24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4 15:28:36
  6
  “二哈二哈,不好不好:那个老幺蛾,形势不大妙;你的老公爹,就要死翘翘!”
  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一群婆娘顺着村道跑得披发趿鞋,气喘吁吁,刚到村子正中,恰好碰上肘挎筐篮、迎面走来的二哈,立刻拍手跺脚的大喊大叫道。
  “怎么回事?”二哈瞪圆眼珠,诧异的问。
  “老幺蛾攒下四千元,藏在棉鞋壳子里面……”一阵唾沫星子喷溅,七嘴八舌叽嘎,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老不死的终于死了!”二哈听完又惊又喜,“咵”的丢开筐篮,筐篮里盛着的几个白胖萝卜骨碌碌的滚出老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哎呀——我的个苦命的——老公爹呀……”
  刚哭半声,忽然如小公鸡打鸣一般“咯”的止住,仰头问道:“到底死透了没?”
  “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死透!”李国叉儿连说带比,唾沫星子溅出老高。
  “鼻子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高国片儿接道,弯腰提上趿拉了一路的鞋子。
  “估计这阵已经死透了!”陆块板儿补充说道,一臀撞开高国片儿站到了二哈面前。
  “那就是死透了。”二哈武断的下了结论,接着双手扳着两个裤角仰脸望空,酝酿半天感情后,忽然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哎呀——我的苦命的——老公爹喂,你死得冤呶;哎呀——那咬碎了钱的——老鼠喂,我日你八辈的祖宗哟……”
  “二哈二哈,先别急着哭,”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围着二哈同声说道,“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还是料理后事要紧!”
  “说的极是!”二哈立刻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擦擦半滴眼泪也无的两眶,抬脚就往家中跑去。
  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在后面同声叫道:“二哈二哈,你的箩筐!”
  二哈早已跑出三丈开外,听见喊话,又返身回来,挎起筐篮就跑。
  “二哈二哈,你的萝卜!”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再次同声叫道。
  然而二哈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大约十分钟后,二哈家的院门口处。傻妞藏身梧桐树后,只把脖颈向外伸出,双手圈作筒状放在眼前望着快步奔近的二哈,回头冲向院内低声叫道:“小牛小牛,目标将到;扥紧拉绳,听我口号!”
  院内传来低沉急促的回声:“傻妞傻妞,小牛收到;万事俱备,只等目标!”
  二哈哪里发现异常,只管挎篮低头,匆匆忙忙的奔至院门下面,正要抬步跨过门槛,不想傻妞却从梧桐树后突然窜出,抢在了前面。傻妞窜至门槛前,双脚一跳跨步进院,同时口内大喝一声:“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院内墙角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应。
  二哈尚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有人猛的一扥拉绳,于是支放在门楼顶上又连着拉绳一端的水盆“呼”的一声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二哈头上;与此同时盆内盛着的半盆清水瓢泼一般尽情的倾在二哈身上,直将二哈弄得落汤鸡般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水盆重重的砸在二哈头上,又将半盆清水尽情的倾在二哈身上,然后方才发出“哐哐啷啷”的金属脆音,翻滚着、旋转着躺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妞和李小牛跳在院内,一个双手扶膝,一个手扥拉绳,同时望着二哈大笑起来。
  二哈被盆砸得眼冒金星,又被水淋得连打激灵,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伸袖抿了一把满额满腮的水珠,抬头望望门楼,低头望望水盆,再转头望望连接着水盆、现正扥在李小牛手中的拉绳,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遂把筐篮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大嘴哭了起来:“天也大地也大,哪有儿女坑老妈。——哎哟我真命苦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妞和李小牛拍手跳脚,愈发笑不可遏。
作者:羊毛一 时间:2019-07-04 16:20:11
  -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前前后后ghk 时间:2019-07-04 17:45:32
  -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5 09:58:23
  二哈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腾的跳站起身,双手掐腰,凶神恶煞般的逼视着傻妞和李小牛喝道:“我早上出门时候,吩咐你们带上铁锹锄头,去把仲景坡下的菜地刨挖一遍。你们去了吗?你们去了吗?”
  傻妞和李小牛后退两步,相互挤了挤眼,齐声回答:“没有去!”
  “为什么?”二哈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的向前逼进了两步。
  傻妞奓着双臂,噔噔噔的向后退出几步,高腔大调的念道:“天上黑洞洞!”
  李小牛也噔噔噔的向后退出几步,且又“哧溜”一声将快流过河的鼻涕吸进肚里,然后挺胸撅肚,接口念道:“必定要刮风!”
  “刮风要下雨!”傻妞念道。
  “下雨干不成!”李小牛念道。
  接下来,傻妞和李小牛各自双手一摊:“就是这么回事!”
  二哈仰脸望望天空,天空既不黑洞洞,也没有刮风,更不像一时三刻立马就要下雨的样子,遂拍手跺脚,叫道:“大太阳明晃晃,照得天地亮光光,哪里就要刮风就要下雨?分明是你们不想下地干活找出来的借口。看我不揍你们,把你们两个揍得屁股溜脱了皮就知道干活了!”
  一面说话,一面伸出右手抬起左脚,欲拿右手去够左脚的鞋子,不想因为吃得太胖,又用力过猛,竟把持不住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直把两瓣屁股跌得生疼,忍不住哎哟哎哟的呻唤起来。
  傻妞和李小牛早已双双跳出院外,站在梧桐树下鼓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二哈恨得咬牙切齿,一面嘶声嚎叫一面顺手捞过一根长棍,翻身爬起追到了梧桐树下。
  傻妞和李小牛早又跑出了十几丈远,各自停步返身,用手扒着眼角嘴角,冲二哈连连做着鬼脸。
  “黄鼠狼拉鸡,扣住你哪一(天)!”二哈气急败坏的吼道。
  傻妞奓着双臂,噔噔噔的前进三步,大声念道:“房后有棵竹!”
  傻妞念完退后。李小牛“哧溜”一声将鼻涕吸进肚里,噔噔噔的前进三步,挺胸撅肚接口念道:“好比碗口粗!”
  李小牛退后。傻妞上前:“一破四牙子!”
  傻妞退后。李小牛上前:“打你老婆子!”
  二哈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直气得一屁股墩坐地上,双手拍腿:“哎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哟,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对活宝哟!……”
  傻妞和李小牛早已蹦蹦跳跳的跑远了,一边跑又一边唱:

  我的技术高,
  剃头不用刀。
  (白)不用刀用什么呀?
  一根一根薅。
  ……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5 17:50:12
  二哈哭了一半忽然止住,皱眉语道:“我这慌里慌张跑回家来是干嘛呢?我记性本来就差,又叫两个小鳖娃一闹……”接着猛的一拍脑门,“对了,那个老不死的总算死了,我是回来拿东西准备料理他的后事哩!”
  说完起身进屋,一阵翻箱倒柜的折腾,直将被褥、衣物扔得狼藉遍地,方寻出来一挂鞭炮,两叠火纸,三套老衣,统统放进编织袋内;然后换了套干衣服,手里提着编织袋朝向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幸亏我平日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持家有道,早有预备,要不然事到临头那才忙乱哩。这叫什么,这叫什么?——喂鱼吃馍,对,这就叫喂鱼吃馍!”
  想到得意地方,竟将刚才和傻妞李小牛间发生的不快抛在脑后,得意的哼唱起来:“我办事就像那诸葛亮,运筹帷幄本领强……”
  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一群婆娘依旧等在村道上,只是地上掉落的萝卜却不见了踪影;看见二哈手提编织袋匆匆跑来,众人立刻叫道:“二哈二哈,你老公爹这一死,你可得可着劲儿的哭!”
  “那是那是。我不但哭,我还要唱哩!”二哈答应着,快步朝前跑去,一群婆娘闹哄哄的跟在后面。
  位于村口正南、和村部仅隔着小学校及其操场的仲景村养老院,因为一大早院长带着住院老人们去往镇上体检,所以此刻显得静悄悄空落落的;老幺蛾生性悭吝,言语刻薄,因此平日和老人们合不到一块,自然也就没有随着去往镇上。二哈跨进养老院的铁栅门,伸长脖颈朝着东边一排平房中间一个半掩着的门内一望,黑乎乎的依稀看见老幺蛾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半点动静也无,脑门上又盖着一张不知是干毛巾还是黄表纸样的东西,遂点了点头,自语说道:“好,看来老不死的果然是死透了!”
  说完便打开编织袋取出鞭炮,又从衣兜内摸出火柴,打算擦着火柴将鞭炮燃响。可惜鞭炮搁放时间长了,引线有些受潮,怎么也点燃不着;惹得二哈性起,一脚将鞭炮踢出三丈开外,然后取出火纸在门口引燃了,一头扑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嚎哭起来:“哎呀——我的个苦命的——老公爹喂,我的个——吃苦受累——一辈子没有享过半天清福的——老公爹哟……”
  “二哈二哈,你怎么没有眼泪呀?”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一群婆娘围在养老院门口,手拍铁栅门的栏杆乱纷纷的叫道。
  “谁说我没有眼泪?谁说我没有眼泪?”二哈伸手在舌头上蘸了些唾沫,然后涂于两个眼角处,结果看上去竟也满眶潮润、泪眼婆娑的样子,“这不是眼泪,是你们娘的脚?”
  “唱啊,二哈你快唱啊……”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又手拍铁栅门的栏杆,乱纷纷的叫道。
  二哈清了清嗓子,放声唱道:“那年八月八呀,我在田里摘棉花……”
  众人哄然大笑;二哈一拍脑门,也笑道:“娘那个脚,一失急唱错了,——我重唱我重唱!”
  于是抬手擤了一把鼻涕抹在鞋底上,然后以手拍地,有板有眼、抑扬顿挫的哭唱道:“老公爹呀老公爹,我的那个老不死的老公爹,你——哭哭啼啼来人间,浑浑噩噩三万天;好事里面稀有你,坏事你可没少干;两眼一睁只想钱,亲戚朋友都不待见;算算计计一辈子,折折腾腾几十年;大钱你没挣过千千万,小钱你没挣过万万千。这一日,你腿一蹬眼一翻,一命呜呼归了天;电话打到禾襄县,户口簿上画红线;一辆破车开了来,把你拉到殡仪馆;殡仪馆,门朝南,不分地位和金钱;鞭炮声声震天响,你被送进火化间;关上门,推上电,一股青烟上云间。老公爹呀老公爹,你的人生从此完了蛋……”
  “好!”门外众人齐声喝彩。
  就在众人齐声喝彩的间隙,房内直挺挺躺在床上、望去跟死人没有两样的老幺蛾右手五指突然在床帮上小幅度的弹动起来,仿佛在跟随二哈的哭唱打着节拍似的,——不过因为光线幽暗,又加上二哈忙于哭唱,所以并未被发现。
  二哈唱着哭着,哭着唱着,同时又不时往面前的火堆里递着火纸,以保火苗不熄;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二哈自觉前奏已完,孝心已尽,便起身走进房内,眼珠开始骨碌碌的四面逡巡起来。
  二哈首先看到老幺蛾仰躺着的床前地上放着一只棉鞋,鞋壳里面尽是被老鼠咬嚼粉碎的钞票纸屑;俯身捧起棉鞋仔细翻寻,竟没能寻到囫囫囵囵的一张,登时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手指老幺蛾道:“老幺蛾呀老幺蛾,你个老不死的货,这么些钱交到我们手里保管有啥不好,偏你东躲西藏,西藏东躲,弄到现在这种下场。哎哟我的个钱呶,我的个亲亲的钱呶,心疼死我了哟……”
  “二哈二哈,听说烂钱拿到银行里,人家银行管给兑换哩!”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又手拍铁栅门的栏杆,乱纷纷的提醒说道。
  “是吗,是吗?那我这一趟还真算没白跑哩!”二哈立时高兴起来,把棉鞋连同里面的钞票碎屑一把抱起,放在门外地上,然后又返身走回了屋内。
作者:行百里者jkk 时间:2019-07-05 18:16:17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作者:孙义傲956dA 时间:2019-07-05 19:56:44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6 09:27:52
  7
  “进屋,都进屋去!”王安平一边威严的吆喝着,一边旁若无人的走在前面,赵士乐和李有才、老汤、老宋、老齐、老歪和老朱等人乖乖的跟在后面,鱼贯而入了位于村部一楼正中的会议室内。
  赵士乐走在孙殿秀身后,瞅人不注意,伸手“啪”的猛拍了走在孙殿秀前面的李有才的脖颈一下,然后急速摆正身子,做出满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李有才懵里懵懂的回过头来,愤怒的瞪了孙殿秀两眼,但却碍于场面并未发作。
  “嘎——”赵士乐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切,赵夏莲看在眼里,然而并未说话:赵士乐的软磨硬抗,王安平的一呼众喏,都使她生出了某种难以言传的压力。她站在村部院中,努力平定思绪,心里默默念道:“从现在开始,我要走出婚姻破裂的阴影,放下感情包袱,集中全部精力,设法打开局面,力争完成好镇党委政府交给的任务!”之后这才跟着大家伙儿走进会议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孙殿秀一阵手忙脚乱,为每个人重新续好茶水,然后悄步回坐到了自己的位上。赵夏莲望了一眼稳坐旁边的王安平,暗自期望他能说上几句开场白的话,毕竟自己回村任职时间不长,一切局面还需靠他打开,但王安平却耷蒙眼皮,脸上表情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完全没有开口发言的意思。赵夏莲只得端杯喝了口水,尽量放缓语速说道:
  “同志们,现在开会。——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请大家各抒己见,谈谈对于当前农村土地政策的看法,谈谈对于实行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认识,以及如何尽快打开局面,推进我村的‘三权分置’试点工作!”
  说完,眼睛一一掠过众人的面孔。
  赵夏莲看到,王安平左右两手十指交叉着搁放桌上,眼睛虽茫然盯视前方,表情却极是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己的发言一般;赵士乐脊背靠实座椅,下巴上扬,眼皮耷蒙,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天大难题,完全没了常时的促狭调皮模样;李有才是出了名的“闷嘴葫芦”,只管瞪着一双半睡不醒的眼睛瞅瞅这个,望望那个,半天看似要张嘴说话,不料却只伸展双臂,长长的打出来了一个哈欠;老汤、老宋、老齐、老歪和老朱五个村委支委一个蜷起食指以关节轻敲桌面,一个手抱茶缸呼噜呼噜的大口喝水,剩下的三个则脑袋一摇一晃似乎在和着节拍哼唱某段戏曲的唱词。场面就这样冷了下来。
  对面墙上,挂钟的时针分针转动迟缓看似凝滞一般,唯有秒针跑得欢快,且每转一格便会发出“咔”的一声微响;咔——咔——咔——,静悄悄的会议室内,秒针转动的声音听来似乎格外震耳。无形之中,赵夏莲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孙殿秀悄步出门,在院墙角处的电热水器上打了满满一瓶开水回来,挨个往众人面前的茶缸里续着。不知是谁在后面狠狠拧了一把孙殿秀的屁股,孙殿秀回身骂道:“赵士乐,你个肉头!”赵士乐挤眉弄眼,连连摇着双手:“不是我不是我,骗你的是肉头!”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会议室内的气氛稍稍活跃了一些。
  “说说,大家都说说,”赵夏莲知道村组干部平日就是这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模样,也不好过多指责;待孙殿秀手提水瓶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方才倒过笔杆轻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经村党支部提议,党员大会审议,关于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动员会已经召开三天了,倡议书、宣传单也挨门挨户的发了下去,可是直到今天村里还是半点动静也无。咱们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然后再进一步想想对策!”
  话音刚落,众人立时便又成了庙里的泥胎,虽正襟危坐,却一言不发。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7-07 08:51:36
  好帖顶起,拜读支持!文友周末愉快!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7 15:48:12
  会议冷场了大约四五分钟,眼看依旧无人发言,赵夏莲只得再次说道: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们今天的这次村支两委全会,就算是个‘诸葛亮会’吧。大家不要有所顾虑,只管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凡是有利于工作的话,哪怕就是说错了,也没人怪罪你嘛。——安平叔,你担任领导干部多年,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对于农村土地政策肯定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要不你先打个头阵?”
  “这个嘛,——市镇两级把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试点放在咱们仲景村,这本身就是对于我们村支两委的肯定,对于我们村支两委的信任。”王安平原本抱定了站在干岸上不下水的心态,见赵夏莲郑重其事的点到自己,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一言不发了,便收回目光,清清嗓子,又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当然,万事开头难,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机遇虽有,但挑战和困难更多。别的不说,单是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了这么多年,土地确权、证书颁发工作又新近结束,农民刚刚吃了颗定心丸,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你现在忽然又说要收回土地,重新发包,那大家在思想上必然是转不过来弯的嘛!”
  赵夏莲一边唰唰的在笔记簿上快速记录,一边用赞同的目光望着王安平。
  “就我们仲景村的情势而言,全村登记在册耕地面积八千余亩,目前约有三分之二以上掌握在‘天凤’公司也就是张天远的手里,”王安平似乎并未在意赵夏莲投射来的目光,继续侃侃言道,“当然这是伯冉大哥支书任内的事情,也是十多年来土地流转探索的结果。士乐,下面你来重点谈谈张天远的情况!”
  王安平不动声色的将球踢给赵士乐后,端水喝了一口,又伸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烟卷准备点上,却猛一回头看到旁边墙上张贴的“公共场所严禁抽烟”的警诫标语,只得将烟卷放至鼻前,使劲的嗅了两嗅,然后重新装回烟盒。
  赵士乐正在心不在焉间,忽然听到王安平点自己的将,慌得赶紧坐直身体,手忙脚乱的抓过记录本,哗哗哗的连翻了几页,方才哏哏巴巴的说道:“张天远以土地流转的名义,每年和村民签订一次协议,村民的耕地交由‘天凤’公司经营,‘天凤’公司则按照每亩每年六百元的价格付给村民钱款。——就我所知,整个禾襄市内土地经营大户二十多家,小户百余多家,‘天凤’公司开出的流转价格最高……”
  “听到了吧?”王安平将身体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眼睛看也不看赵夏莲一眼,说道:“农民最讲求的就是‘实惠’二字,驴吃豌豆,——现得济嘛。咱们仲景村属半丘陵地带,是整个禾襄市地形最为复杂、土壤最为瘠薄的地方,农户单打独斗,自己耕种土地,就算是最风调雨顺的年景,麦秋二料也不过每亩收入六百来元,这还不算劳力投入;现在只需把耕地流转给‘天凤’公司,坐在家里不动不摇就可每亩净赚六百元钱。因此别看少数几户农民表面上嫉恨张天远,其实心里敬服得很呢!”
  赵士乐双目滴溜溜的瞟瞟赵夏莲,又瞟瞟王安平,迟疑着说道:“还有,前年时候新虎周村和老虎周村也把耕地流转给了外地一个承包大户,讲定的每亩四百元钱,秋后算账;结果那大户收打完粮食,将钱揣进自己腰包后来个脚底抹油,——溜了,案子至今未破。所以咱村的村民对张天远就更感恩戴德了。村里现在要搞土地‘三权分置’改革,将耕地回收整理后通过招标承包给别的经营大户,村民们内心里肯定是不会愿意的:怕也落个新虎周、老虎周那样的下场啊!”
  “那……”赵夏莲停笔问道,“如果将耕地回收整理后仍旧交由张天远承包经营呢?”
  “那也未见得可行,”王安平赞许的望了赵士乐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天凤’公司从村民手里流转土地,每亩也就六百元的价格,可现在我们要把耕地全部从‘天凤’公司手里回收过来加以整理改造,然后再以每亩八百元甚至更高的价格交由‘天凤’公司承包经营。张天远既不是傻子又不是圣人,凭什么每亩要多出两百来元?”
  “一亩多出两百来元,十亩呢,百亩呢,千亩呢?张天远目前经营着六千多亩耕地,算下来可就是一百多万呢!”李有才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后,忽然左手扳着右手的手指头说道。
  “一百多万?乖乖,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张天远除非是疯了,要不然打死也不会做这种傻事!”老汤、老宋、老齐、老歪和老朱等人也跟着附和说道。
  赵夏莲再次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自己周围回旋,却又不能明白说出,更不能公然抗拒,只得虚心问道:“安平叔,那么你的意见是什么呢?”
  “我的意见?”王安平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得色,坐直身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的意见,就是立即停止在咱们村搞的那个什么土地‘三权分置’试点工作!”
  “立即停止‘三权分置’试点工作?”赵夏莲完全没有想到身为村主任,王安平竟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公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诧异;目光投向王安平时,王安平的表情却极其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内心里在想些什么。联系到回村以来的种种遭遇,以及赵士乐的闪烁其词变化无常,李有才和其他村组干部的麻木不仁模棱两可,赵夏莲心中似乎悟出了点什么,然而究竟是什么呢,一时之间却又说不清楚;正在凝眉思虑时候,“嘀呤”一声手机响了,拿起看时,却是钱兴胤发来的短信:
  热烈恭贺荣升仲景村党支部书记!
  赵夏莲脸色唰的变得煞白,双目几乎就要喷出火来,但也仅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冷冷的回了一条短信:
  谢了。
  钱兴胤的短信立即便又发了过来:
  在下不但知道你荣升了党支部书记,而且还知道你现正在村部召开会议商讨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的事呢!
  赵夏莲淡淡的回了一句:
  离婚了,别再打扰我!
  对方的短信几乎片刻不停的传了过来: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何况我们还有爱情的结晶麦兜呢。说不定哪天你回心转意了,我们仍可良缘再续旧梦重温哩!
  赵夏莲登时满脸涨得通红,她实在不愿再和钱兴胤胡搅蛮缠下去,便简略的回了一个字:
  滚!
  果然,钱兴胤再没发短信过来。赵夏莲略略平静一下心绪,抬起头来,见王安平又在嗅着烟卷,赶紧脸上摆出笑容:“安平叔,你刚才说什么?”
作者:吴气魄914824qW 时间:2019-07-07 16:44:30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8 09:47:56
  “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安平仰身靠至座椅后背间,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依然十分坚定,“最好不要在咱们村搞那个什么土地‘三权分置’的试点工作!”
  赵夏莲的面孔渐渐严肃了起来,口气也变得极其强硬了:“最好不要在咱们村搞土地‘三权分置’的试点工作?安平叔呀安平叔,你想想这是可能的吗?市里镇里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期望通过我们的探索实践给全镇全市乃至全省全国的土地政策开辟出新路,总结出经验。现在我们一枪不放,一声不哈就乖乖的撤下阵来,你叫我怎样向上级领导回话?我能说:同志,困难实在太多,我们克服不了,所以土地‘三权分置’改革工作就此打住?我能说:同志,我们村党支部的战斗力很弱,凝聚力很差,不能经受任何一点的考验,所以最好不要在我们村搞土地‘三权分置’试点工作?……”
  看到王安平等人再次保持沉默,不发一言,赵夏莲端杯喝了口水,打开簿子侃侃说道:
  “这几天,我对咱们村的基本情况进行了初步的摸底调查:全村四千二百三十六人,外出务工一千九百七十八人,几近二分之一;八千三百二十五亩耕地,流转‘天凤’公司经营六千六百三十二亩,几近三分之二。目前留守在村的除了老弱妇幼之外,还有部分出门务工无路或稍稍能做些生意和拥有一技之长的人,三类人各占三分之一左右。”
  讲到这里,赵夏莲抬起眼睛,看到赵士乐、李有才、老汤、老宋等渐渐听得专心,便合上簿子继续说道:
  “出门务工的自不必说,留守在村的人,上了年龄的固然对土地感情很深,但因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下地种田,如果宣传到位,打消顾虑,肯定会对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表示拥护;部分中青年人虽然种着田,但因投入太大,收益太少,且种地早已不成为谋生的主要方式,早就想要改变现状,自然也会看好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至于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对于土地原本没有多少认识,甚至很多痛恨土地厌恶农村,只想去往城市安身立命干事创业,肯定也不会反对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所以从理论上说来,‘三权分置’政策不难在我们村里推广!”
  看到王安平微皱眉头,半闭双目,仿佛在认真的听着,而其余众人则脸上分明渐显敬服之色,赵夏莲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至于我们的动员会、宣传工作开展以来,多数村民迟迟没有反响,我的分析是因为张天远。张天远在村里流转耕地六千多亩,每亩流转费用六百来元,而‘三权分置’改革一旦实施,他就需要每亩多出两百多元甚至三百来元,自然会产生抵触情绪。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多讲政策摆事实,要他顾大体识大局,顺应发展潮流,想来张天远是会同意的。只要张天远同意交出土地,那么其他的人就会跟风而上,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好,”王安平“呼”的坐直身子,双目精光闪烁,接口说道,“夏莲支书的分析可谓入木三分,一语中的。不错,当前在我们村开展土地‘三权分置’改革,最大的障碍就是张天远,只要能拿下张天远,其他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不过这张天远的工作嘛,恐怕可不那么好做呀!”
  赵夏莲抬头望了王安平一眼,王安平的脸上似正浮着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赵夏莲略略停顿片刻,一字一板的说道:“安平叔,我是咱仲景村的党支部书记,工作中遇到困难理应身先士卒,做好表率。张天远的工作,就由我出面做吧!”
  王安平的脸上掠过一绺请君入瓮的笑容,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在场的人除了赵夏莲谁也没有看出:
  “好好,只要夏莲支书能够攻下张天远这个堡垒,其他一切工作都由我们来做!”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09 10:27:02
  8
  李豁子我清晨起来去拾粪哪,
  回家来咋会不见我的女人。
  东院找罢我西院找,
  南院找罢我北院寻;
  七邻八家我都找遍哪,
  找不着我女人我不放心哪。
  ……

  在独具地方风味、令人心醉神迷的大调曲《李豁子离婚》唱白声中,门前挂着“水源镇仲景村农机服务合作社”招牌的小院内,赵夏雨仰面躺在一台玉米秸秆打包压块机传送带的下方,额前汗水淋漓,两手油迹斑斑,正在忙着拆装零件。
  “六寸活口扳手……”
  青荷在旁麻利的递上六寸活口扳手。
  “十字穿心螺丝刀……”
  青荷在旁麻利的递上十字穿心螺丝刀。
  “三寸米字梅花起……”
  青荷在旁麻利的递上三寸米字梅花起。
  “大功告成!”不知过了多久,赵夏雨终于满脸满身油污的从传送带下爬了出来。
  青荷立刻端过水盆,递上香皂毛巾,道:“老公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夏雨满脸得色,“不过总算把故障给修好了。这种故障要是请镇农机站的师傅来修,没个三百五百的根本拿不下来!”
  青荷心悦诚服的夸道:“老公你真能干!”
  “废话。没有金刚钻,怎揽瓷器活?你老公我要没点本事,还怎么在这方圆十多里地内开农机合作社呢!”赵夏雨立时膨胀起来,满脸趾高气扬的表情。
  洗净手脸,换过衣服,收好工具,赵夏雨跟在青荷身后回到房中。青荷给赵夏雨泡了杯毛尖,又将其按至座位上,然后一言不发,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
  赵夏雨渐渐不安起来:“媳妇,我怎么觉得毛骨悚然,有些不大对劲呢!”
  “是吗?——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哦!”青荷笑眯眯的答道。
  赵夏雨摆出豪壮气派:“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我既然没做亏心事,心虚什么?”
  “嘻嘻,嘻嘻。”青荷笑道,“就是,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即便做了亏心事,只要敢于承认,就还是好同志嘛!”
  “可我,真的没做过亏心事啊!”赵夏雨哭丧着脸,万分为难的说道。
  青荷双臂抱胸,冷冷笑道:“装,继续装……”
  赵夏雨:“没,真没……”
  青荷:“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啊。好,那就成全你吧,擀面杖、鸡毛掸,还有老虎凳、辣椒水、电洛铁、蘸了水的皮鞭、三尺长的戒尺,你选哪样?”
  “我招我招。可你要我招什么呀?”赵夏雨哭丧着脸,期期艾艾的道,“媳妇,要不给点提示吧!”

  豁子我急得一头汗哪,
  进门碰上二差人。
  我一不欠粮二不欠租,
  你到俺家为何因?
  县政府有人将你告哦,
  今天要带你进衙门。
  ……

  在“咿儿呀咿儿呀,呀呀呀呀咿呀呀”的配唱声中,赵夏雨忐忑不安的望着青荷。
  青荷不慌不忙,满面春风的从书柜内翻出一本书来,朗声念道:“妻嘛,在古代有多重别称:夫人,太太,娘子,浑家、拙荆、糠糟;在现代嘛,则称为爱人、媳妇、老婆……”
  赵夏雨越发不安:“媳妇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别绕圈子了,——我晕!”
  青荷继续侃侃念道:“古代男人除妻之外,大多还有妾;按理来说先娶者为妻,后娶者为妾。这个妾嘛,按眼下流行的说法,该叫二奶或者小三……”
  “媳妇,我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妾这么一说,”赵夏雨双手捂耳叫道,“媳妇,我只知道戏里有这么一句唱词:好吃还是家常饭,好穿还是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
  “那戏里还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唱词呢!”青荷“啪”的将书本丢在桌上,双手掐腰反驳说道,“那首歌是怎么唱的?——对了,是:路边的野花你莫要采,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白采谁不采……”
  赵夏雨虚声张势的喝道:“媳妇,你要再妻呀妾呀、家花呀野花呀的胡说乱道,辱没我圣洁的耳朵,玷污我纯真的思想,我可要发脾气了。——我告诉你,我发起脾气来连我自己都很害怕的!”
  “哎呀,我好怕怕哟。”青荷双手抱臂做簌簌发抖状,接着忽又正颜厉色的喝道,“赵夏雨,请你背背我们结婚时候的约法三章!”
  “这个简直小菜一碟,易如反掌。”赵夏雨立刻轻车熟路的背诵道,“一,一切行动听媳妇指挥,不管是我正确还是媳妇正确,结果一律视作是媳妇正确,不管是我错误还是媳妇错误,结果一律视作是我错误;二,如果路遇漂亮女人,偷看时间最长不准超过零点零零三秒,如果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话,必须立刻闭上眼睛,并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我不看,我不看;三,……”
  青荷嘻嘻笑道:“赵夏雨,现在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我问你,早晨在水源镇上,你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看,时间至少超过三秒钟呢?”
  “哎呀,媳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赵夏雨一拍脑门,双目疾速的眨动着,“你早说就是了嘛,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
  “回答我的问题!”青荷声色俱厉。
  赵夏雨忽然反问说道:“媳妇,她漂亮吗?她比你还漂亮吗?她时髦吗?她比你还时髦吗?”
  “她虽漂亮,可能和我比吗?她虽时髦,可能和我比吗?”青荷双手掐腰,骄傲的回答道。
  “这就对了嘛。媳妇我告诉你,我盯着她看,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若论漂亮,你比她漂亮十倍;我盯着她看,也不是因为她穿戴时髦,若论时髦,你比她时髦十倍。”赵夏雨笑道,“我之所以盯着她看,那是老鳖吹号,——另有原(鼋)因(音)的……”
  “这迷魂汤灌得,我差点就要飘飘然了,不过也确有几分道理;可赵夏雨我告诉你,你别指望三两句甜言蜜语就想蒙混过关。说,到底什么原因?”青荷先是轻言细语,接着忽又疾言厉色。

  衙差带路朝前走,
  李豁子我拐拐答答后面跟。
  为人不干亏心事,
  我不怕半夜鬼敲门。
  霎时来到大堂上,
  李豁子我急忙叩县尊哪。
  ……

  “国际上有政治观察家媳妇你知道吗?”
  “这和你盯着女人背影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太有关系了。”赵夏雨疾速的眨着眼睛,同时伸出右手食指勾着示意青荷靠近,“国际上有政治观察家专门观察研究国际政治形势走向,在咱仲景村也有政治观察家专门观察研究村内政治形势走向;——媳妇我告诉你,我就是咱仲景村的政治观察家!”
  “什么意思?这下轮到你绕圈子蒙我了吧?”青荷话音刚落,忽然听得院外隐隐传来喝闹声,其中还似乎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
  “有人在吵架!”赵夏雨一把拉起青荷就朝门外奔去。
作者:杨言泉4673kK 时间:2019-07-09 11:22:48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0 10:07:28
  两人循着声音绕房穿巷,一直跑至两条村道交叉的十字口处,远远看见一辆小型厢式货车稳稳当当的停放路旁,两个青年男子,一个连鬓胡一个疤瘌眼,皆五大三粗,正在往车上抬放粮袋,蕙兰则披头散发,死死的抓着粮袋一角不肯松手:“你们这是要明抢吗?放下放下,我不卖了……”
  “大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帮你把粮袋扛出过秤,又按市价付了钱款,怎么说声不卖就不卖了?”从驾驶室里跳下一个光头男伸手拉开蕙兰,厉声斥道。
  “你们的秤有问题,你们的秤肯定有问题。”蕙兰一边喊叫一边前扑,“我这三袋玉米一共三百六十八斤,大前天刚刚请人称过的,怎么到了你们秤上就成三百二十斤呢?”
  光头男伸臂拦住蕙兰:“大嫂,饭可以胡吃,酒可以胡喝,但话可不能胡说啊。我们这是电子秤,绝对没有半点问题的;你说的情况可能有两种原因:第一、你家的秤有问题,第二、你家的玉米水分这两天蒸发了!”
  连鬓胡和疤瘌眼只管闷声不响的往车上抬放着粮袋。
  “我家的秤绝对没有问题。就是水分蒸发,也不至于两天就蒸发了四十多斤哪!”蕙兰被光头男拦住不能近前,直急得跳脚大喊,“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抢粮食啦!”
  村道上静悄悄的,并无一人走来。
  三袋玉米全部抬放上车,光头男一把将蕙兰推倒在地,然后扯声唿哨,和连鬓胡疤瘌眼跳进驾驶室内,驱车就要逃离。
  “停车,你们给我停车!”赵夏雨喝叫一声,放开青荷,紧跑几步,“呼”的跳站在了村道正中。
  厢式货车四轮驱动,迎着赵夏雨慢慢的碾压过来;赵夏雨双臂伸展,挡在村道中间一动不动。
  “老公!”就在厢式货车车前的横杠距离赵夏雨小腹两寸来远时候,青荷呼叫一声,一跃窜起,跳过来站在了赵夏雨的肩旁。
  横杠顶住赵夏雨和青荷的小腹,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前逼进着;赵夏雨和青荷伸展手臂使劲的抓紧厢式货车的车头,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后倒退着。
  “你们找死啊?”光头男从驾驶室内伸头喝道,同时踩着油门的右脚稍稍加力,厢式货车骤然发出轰鸣,加速碾压了过来。
  赵夏雨和青荷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有承审在法庭开言相问,
  下跪的你可是豁子嘴唇?
  我就是李豁子,
  李豁子就是我。
  嘿嘿,见笑了!
  ……

  “嘀嘀——”忽然身后响起两声笛鸣,赵夏雨和青荷回头一看,原来是杨大眼驾着卖豆腐的三轮车过来了。杨大眼将三轮车停放村道正中,下车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光头男见三轮车恰将去路堵死,只得停车下地,道:“大叔,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今天到你们村里收购粮食,不料那位大嫂硬说我们的秤有问题,这两位小弟小妹又死挡着我们的车不让走……”
  蕙兰这时也跑了过来,和赵夏雨、青荷并肩站在车前,叫道:“要是秤没问题,你们心虚什么,为什么急着要逃?”
  “我们不是要逃。这在你们的地界上,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不过是不想和你们胡搅蛮缠罢了!”连鬓胡疤瘌眼也开门下车,反驳说道。
  “是吗?仲景村是个讲规矩讲礼仪的地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杨大眼道,“来来来,拿你们的秤称称我这两盘豆腐多少斤!”
  连鬓胡、疤瘌眼、光头男互相对望一眼,道:“好!”
  杨大眼于是将两盘豆腐从三轮车上抱下,搁放在了连鬓胡和疤瘌眼合力从车上搬下的电子秤上;“嘀——”的一响,电子秤的屏幕显示十二公斤。
  “这跟我在家时称的分量不差上下啊!”杨大眼道。
  连鬓胡、疤瘌眼、光头男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咱们的是电子秤,会有错误吗?再说了,农民种粮容易吗,我们怎敢在收购时候短斤少两呢?”
  杨大眼道:“那再称称蕙兰家的玉米吧!”
  “称称就称称!”连鬓胡、疤瘌眼、光头男再次互相对望一眼,把蕙兰家的三袋玉米重新抬下放到了电子秤上;连鬓胡、疤瘌眼歪头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光头男则侧身走到了一旁。
  “嘀——”电子秤响了一声,屏幕上显示为一百六十公斤。
  连鬓胡、疤瘌眼:“三百二十斤,还是三百二十斤嘛!”
  赵夏雨和青荷望望电子秤,又望望蕙兰,道:“没问题啊。蕙兰嫂子,看来你是冤枉人家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拦人家的车。对不起,对不起……”
  蕙兰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
  杨大眼双目盯着侧身站于旁边的光头男,冷冷说道:“把你放在裤袋内的手拿出来!”
  光头男顿时脸色煞白,目光畏畏缩缩的望着杨大眼;杨大眼再次厉声喝道:“把你放在裤袋内的手拿出来!”
  “大哥放我一马,大哥放我一马!”光头男哆里哆嗦的哀求着,同时将原本插在裤袋内的右手拿出,——原来手心里藏着一个微型遥控器。
  “就是这个遥控器遥控了显示屏上的数字。”杨大眼说着抓过遥控器,关闭按钮;再次称量三袋玉米的时候,电子秤屏幕上显示为一百八十四公斤。
  赵夏雨和青荷恍然大悟,对望一眼道:“真是黑了心肝的坏家伙,连在收购农民流血流汗种出的粮食时都敢使坏!”
  “你们这点小伎俩,瞒得过我吗?”杨大眼冷眼望着三个粮食贩子。
  “大叔我们错了,大叔我们错了!”连鬓胡、疤瘌眼、光头男又是鞠躬又是哀求,接着趁杨大眼、赵夏雨、青荷、蕙兰放松警惕之际,突然跃身就跑。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1 16:32:22
  9
  车子驶入水源镇镇区。
  今日逢集,又恰正秋末冬初农闲时节,乡下人多有爱凑热闹看稀奇的雅习,纷从十里八乡涌来,簇集镇街,自然带动了各色物资的贸易,因此远远望去,镇区内外满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高高低低的货摊,其间又混迹着杂耍卖艺的、说唱评弹的、算命打卦的乃至游手好闲的浑水摸鱼的,真个是尘嚣喧天声浪扑地。
  车速减缓下来,司机小牛回头过来说道:“李总,咱走环镇公路吧,绕过集市,免得被堵了车!”
  “别,我今天还偏偏就想从集市内走上一次。”李进前摆了摆手。
  小牛道声“好”,径直驾车向前驶去。
  车子一驶入拥挤的人流货摊中间,速度便立刻减缓,有时候为了避让行人牲畜甚至不得不暂停下来。李进前并不急躁,只管懒洋洋的斜卧在座位内,看着前面的碧桃和洋洋把头探出窗外,一会儿望着那满街满巷的乡间货物和奇特的人流服饰发出阵阵的惊叹,一会儿又为街道拐角处赶过来的一群犍牛牤牛高兴得大呼小叫,心下竟不由得深深感慨起来:
  十二岁前,水源镇在自己这个无父无母的乡下孩子眼里是那样的遥远,那样的神秘,遥远得不可企及,神秘得无法想象。“翻上大坡,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先是水桶粗细的两排白杨树,白杨树中间是一条直通禾襄县城的沥青路,路上跑着两个轱辘的‘洋马’、马拉的胶轮大车,也有跑得风快的解放牌卡车和红白相间的公共汽车,卡车和汽车喇叭发出的声音远在三里外都听得清清楚楚。街道两旁全是门面房,里面的货架上柜台上摆放着糖烟日杂、五金百货、文具纸张各类货品,售货员穿着的确良、凡拉丁布料的衣裤,风不刮雨不淋,一个个细皮嫩肉。吃食多在街道拐角处的帆布篷下,三五张矮桌,六七把小凳,便组成了一家简易饭铺,胡辣汤、油烙馍的香气老远就能透进人的鼻孔……”小学三年级时,一位高年级学生描述水源镇的作文被老师抄写放大后张贴在校园墙上,里面的这段话从此牢牢刻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那时候,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跟在村里大人们的屁股后来到水源镇上赶一次集,看一看那往来疾驰的汽车马车,看一看那高高崛起于十字路口处的三层百货大楼,当然如果再能吃上两根油条,喝上一碗糊辣汤,那简直就是……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人生奇遇了。
  想起如今自己虽然挣了大钱,再不为衣食所忧,可是到水源镇赶集的理想却早淡忘,直到今天也没能实现,李进前不觉间竟泪水盈满了眼眶。
  “妈妈,快看,好大一对羊!”
  车子即将驶出镇区,洋洋忽然一面拍打半开的车窗,一面兴奋的高声呼叫。李进前急忙起身看时,原来车子已早驶近牲畜交易市场,市场边缘,二十多只大羊小羊的外围,两只肥壮的山羊正在一株老榆树下激烈的抵着架。
  “停,停停……”李进前立时来了精神,也不等小牛把车停稳,便“哗”的拉开车门跳下地面,径朝两只山羊奔去。小牛将车停在路边空处,和碧桃、洋洋同时把头伸出窗外,远远望着李进前的背影。
  李进前奔至两只山羊跟前,双手扶膝蹲下,嘻嘻笑道:“二位羊兄,你们这样抵架,既没个观众,又没个裁判,岂不赢得无名输得无趣乎?”
  “咩——”两只山羊同时叫唤一声,四只羊角死死的顶在一处。
  “罢罢,反正老李今日无事,索性就给你俩当个免费的观众兼裁判吧。咦,利物呢,拿什么当利物奖给赢家呢?”李进前一面说话,一面起身转头四下寻觅,恰好看到左旁有一老妇卖菜,顺手便将一棵白菜提溜了过来。
  “菜,我的白菜,我的大白菜。哎年轻人你还没给钱呢!”老妇奓着双手追了过来。
  “别急别急,”李进前插手袋内摸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去,“别找零了,我还要看羊抵架呢!”
  说完便将白菜放在两腿间的地上,然后半弯下腰,两手分向两旁划着:“分开,分开!”
  两只山羊果然听话,噔噔噔各自向后退出几步,羊眼圆瞪,怒目眈眈的盯着对方。
  李进前双手握拳,口里吆着号子:“吖嗨溜溜,——顶!”
  两只山羊各自摆了摆头,仿佛在做着约定一般,接着便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相向窜出;在李进前“顶”字出口、左右两拳“啪”的虚撞一起的同时,四只尖利的羊角也结结实实的撞于一处,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加油,加油!”车内的碧桃和洋洋一边手打节拍,一边同声高叫。
  在碧桃洋洋的加油声中,两只山羊脑袋压低,屁股抬高,借着头角进入了僵持阶段:此方得势,将彼方顶得哗哗后退,四蹄在干硬的地面上划出四道白痕;彼方得势,又将此方顶得哗哗后退,四蹄依旧在干硬的地面上划出四道白痕。
作者:何宽生m5 时间:2019-07-11 17:15:37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2 09:37:25
  “六、七、八、九……”李进前挥动右手,兴奋的数着两羊相持的时间。
  终于一羊抵敌不住,缩回脑袋转身就跑,另一羊自是得势不肯相让,在后紧追不舍,两羊绕着老榆树一前一后的兜起了圈子。
  李进前哈哈大笑着抓起白菜,撕开叶帮甩手抛于老榆树下,喊道:“嗨,嗨,那位羊兄别跑,这位羊兄别追,利物来了!”两羊看见白菜,立即停止兜圈,齐齐扑向白菜,大口小口的撕咬咀嚼起来。
  李进前正自拍手开心大笑,忽然,近旁嘈杂喧嚣的市声里面,一个依稀有些熟悉的男人声气传进了耳内:
  “咔嚓嚓儿咔嚓嚓儿,老鼠光咬红薯干儿;先咬心后咬边儿,一下子咬成了个眼镜圈儿;……”
  李进前转头望去,只见牲畜交易市场南边的人流漩涡中间,一个看上去年近四旬、白皙精瘦的男人正头裹红巾,身打赤膊,一面走着场子一面口里唾沫四溅,念念有词: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说起那老鼠的罪行,说起那老鼠的劣迹,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三天三夜也道不清。……小子王天朋,虽然不才,却也毕业于‘家里蹲’大学,获得过‘博士伦’学位;又周游于世界参观过列国,也曾焊过壶胆,铸过灯泡,给公鸡做过结扎手术,为母猪做过产后护理,也曾垒过泰山,开过黄河,为火车补过内外胎,给飞机装过倒后档。如今,小子呕心沥血,面壁十年,终于研制出了这种无色无味有益无害的红色微粒杀鼠药……”
  在众人的轰然喝彩声中,王天朋眼睛四面轮了一周,继续手舞足蹈,朗声语道:“那位看官问了,哎我说王天朋,你这杀鼠药到底有何好处?别急别急,且听小子慢慢道来:这种药,你只要放一包在老鼠的必经之路上,那老鼠闻见了,心惊肉跳,不食而死;那老鼠吃到了,七窍流血,暴病身亡;就是不闻不吃仅拿眼睛望上那么一望,也从此小老鼠患上老年痴呆,老老鼠患上精神分裂,最后一家子集体投海自杀。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碧桃和洋洋直听得咯儿咯儿的大笑起来,就连一向在李进前面前谨慎拘束、不苟言笑的小牛也有些忍俊不禁,一面小声吞笑一面拿出手机来录像准备发往微信朋友圈。李进前却没有笑,因为,这个王天朋是他的同村同学。
  三十多年前,王天朋的父亲曾经做过水源公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是不折不扣的“公家人”,因此王天朋的家境自然要比较富裕一些;正因如此,少年时代的王天朋对待同村同龄的小伙伴,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李进前清楚的记得,上小学二年级时,有一天傍晚,他和张天远一起去到王天朋家门前的麦场里玩,王天朋正独自趴在麦场一角的碾盘上吃饭;吃到一半,王天朋吃不下去了,就把饭碗推给了他和张天远,喝令两人吃下。他和张天远一看,天哪,竟是细面擀出来的长面条子,而且配饭的又是白菜,饭汤里还依稀漂浮着几颗诱人的香油珠子。他和张天远立刻把头拱在碗里,小猪一般的抢食起来,而王天朋则站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笑声里分明透着鄙夷和不屑一顾……
  后来,王天朋的父亲死了,而王天朋由于自小养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毛病,家里油瓶倒了都懒得伸手去扶,焦麦炸豆时节竟坐在荫凉下看蚂蚁上树,种庄稼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钱却挣到一个恨不得花俩;不多久,王天朋又染上了抽烟喝酒赌博的恶习,家道便一下子彻底败落下来。
  王天朋虽然好吃懒做,人惰身沉,但却生得伶牙俐齿,一张巧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能把天仙说得思凡,因此便整日十里八乡的东奔西跑,依靠花言巧语做些小生意。据说撞着大运时候也曾赚得盆满钵盈,一连三天三夜泡在酒场赌场里拉都拉不出来;不过更多时候总在交着霉运,不是因为贩卖假货被人追得屁滚尿流,就是因为折了本钱饿得饥肠辘辘前心贴着后脊。所以在仲景村里,王天朋好歹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知名人物。
  李进前听人说起过,三年前王天朋因做生意折了本钱,又被赌债逼红了眼,竟手持铁棒将张天远的宝贝儿子禾禾绑架在仲景坡上的玻璃亭内,向张天远索要三万元的赎金,结果吓得禾禾从此患上了小儿抑郁症,白天精神委顿,怕光怕亮,一到夜间就又哭又闹,任谁都哄劝不住。虽然张天远看在同村同学的面子上并未报案,也没有深究王天朋的法律责任,但李进前却从此在心里狠狠的嫌恶了他。
  两年前初春的一个黄昏,天上飘着绵绵细雨;几位水源镇上的同学进城办事,晚上约李进前一道吃饭。李进前赶过去了,是在火车站附近一家简陋的小酒馆里;尚未进门,便听得王天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夸着海口:
  “梦特娇,班尼路,皮尔卡丹乃至杜蕾斯,这些国际知名品牌都统统由我代理;马云拍着我的肩膀叫哥哥,刘强东在我面前只能算小弟,巴菲特多次打电话邀我吃饭我都没理。对了浪莎袜业你们知道吗,就是电视里天天播出的‘浪莎袜业,不只是勾引’的广告语的那个浪莎袜业……”
  “浪莎袜业的广告语好像是‘浪莎袜业,不只是吸引’吧?”有同学在旁提出质疑。
  王天朋颇不耐烦的说道:“哎呀勾引、吸引还不都是诱惑着让你消费的意思?”
  “那你怎么会混到了今天和我们为伍的地步?”又有同学在旁提出质疑。
  王天朋忽然以手捂脸悲从中来:“都怨那场千刀杀、万刀剐的经济危机……”
  李进前素来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人,更加上王天朋绑架禾禾的事情使他心生嫌恶,因此进门后连看也没看一眼王天朋。王天朋却极热情的起身握手,并信口雌黄,又借着李进前海吹神聊了起来:
  “瞧见了吧,李进前,全市著名的企业家,咱们班最有出息的同学。可你们知道吗,当年李进前的‘香雪’黄酒在市场上无人问津,在仓库内堆积如山;李进前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哭哭啼啼的找到了我。我挽挽袖子抹抹腿,道:进前进前你别急,要想成功看我的。结果我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不过半年时间硬是将‘香雪’黄酒搞成了畅销产品。——进前我说得没错吧?”
  李进前不好意思当面揭穿,只得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笑了一笑,但在心里暗暗决定日后见了王天朋一定要绕着走……
  王天朋道完开场白,正要从放在地上的破包袱内取出杀鼠药来展示,一转头恰正看见站于老榆树下伸脖朝向这里张望的李进前,立即面露喜色,抢步奔来,同时口里高声叫着:“进前,进前,我的亲亲的老同学,我可见到你了……”
  李进前赶紧冲着两只山羊挥了挥手:“两位羊兄好好吃,吃好好,咱们后会有期!”说完绕过刚刚换好零钱趋步送来的卖菜老妇,三步两步奔进了车内。
  小牛已早做好准备,猛的一踩油门,车子“嘎”的一响疾驰西去。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3 10:53:26
  10

  走在茶餐厅出口通往电梯间的廊道上,邬辛旻的唇边掠过一丝狡谲而得意的笑;刚才的行动,她收到了一石两鸟的效果:一、完成了肩负的任务,使得三天前在钱兴胤面前放出的大话即将变成事实;二、更重要的是,顺利的和黄克敬拉上关系,为下步计划的实施做好了铺垫。
  近段时间,钱兴胤因公司承建商品房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公司强制拆迁雇人打伤原住户被告上法庭声名狼藉,更因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忧心忡忡,坐卧不宁,虽将四大商行、中小企业融资平台跑了个遍,却终处处碰壁;病急乱投医,钱兴胤情急之下又拉着邬辛旻前往拜访“宏发”公司老总李震宇,期望能得李震宇一臂之助,不想一连数次均以失败告终,竟连李震宇的半面都未曾见着。
  三天前的傍晚,两人最后一次在“宏发”公司吃了闭门羹,身心俱疲的回到位于市区东部公司租借的三层办公大楼。见钱兴胤满脸沮丧的坐在沙发内唉声叹气,邬辛旻倒了一杯开水递放他的手中,然后试探似的问道:
  “钱兴胤,我有个疑问:你和‘香雪’公司的李进前同是水源镇人,‘香雪’目前在禾襄市酿酒业界地位仅次于‘宏发’,资金实力雄厚,后发优势明显。你为什么不去找李进前帮忙呢?”
  “我和李进前同为水源镇人不假,但我们秉性脾气不合,经商理念有异,平日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再说,我现在和赵夏莲离了婚,李进前又是和赵夏莲打小玩起来的死党,所以就更不可能帮我了!”钱兴胤苦笑答道。
  邬辛旻“啪”的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导致了你和赵夏莲的离婚,所以李进前不肯帮你是吧?你的意思是说,‘黑马’公司目前陷于困境无人出手相助,主要的责任在我是吧?”
  “没,没,”钱兴胤吓了一跳,赶紧连连否认,“我没那个意思!”
  邬辛旻眼珠乌溜溜一转,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这么说来,只有找李震宇帮忙这一条道了?”
  “谁说不是嘛?”钱兴胤气急败坏的说道,“可李震宇这老杂毛竟在我面前摆架子,连个面也不肯见。哼,若我‘黑马’将来得了势,……李震宇,我会让你死得很惨的!”
  邬辛旻忽然笑道:“直道难行,那我们曲线救国如何?”
  “曲线救国?你的意思是……?”钱兴胤满脸惊愕的望着邬辛旻。
  邬辛旻伸出右手“啪”的打个榧子:“这个你就不用多虑了。只管派人去往禾襄宾馆后楼订一豪华包间,三天之内,我包你见到李震宇!”……
  想到这里,邬辛旻取出手机拨通了钱兴胤的号码,得意洋洋的宣布道:“大功告成!”
  “真的吗?今天真的就能见到李震宇吗?”话筒里传出钱兴胤喜出望外而又不大相信的声音。
  “什么蒸的煮的,”邬辛旻变得很不耐烦了,“我问你包间订好了吗?”
  “订好了订好了,‘寰宇一统’,禾襄宾馆后楼最为豪华的总统包间!”
  “好,你我现在就赶往‘寰宇一统’,我们在‘寰宇一统’包间碰面!”
  钱兴胤在电话里连连应道:“好,好,好!”
  十分钟后,邬辛旻和钱兴胤的身影双双出现在了禾襄宾馆后楼的“寰宇一统”包间。钱兴胤既激动急切又紧张不安,道:“辛旻,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这么快就搞定了吗?”
  “不然呢?”邬辛旻反问了一句。
  钱兴胤赶紧连连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钱兴胤我亲爱的,我帮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你打算怎么回报我呢?”邬辛旻忽然双眼水汪汪的望着钱兴胤,嗓音甜糯得如同拌了蜂蜜。
  钱兴胤立刻浑身酥软,连连说道:“事情办成之后,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保证搬梯子给你摘下来!”
  “等事情办成了,黄花菜也该凉了!”邬辛旻忽又柳眉倒竖,冷冷笑道。
  钱兴胤顿时又如被人冷水浇头,赶紧凑近问道:“亲爱的你要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来!”
  邬辛旻双手扳着钱兴胤的肩头,把嘴巴凑近他的耳根,声音柔弱得仅两人听见:“亲爱的,我昨天从市区东郊那家新开的超市路过,发现二楼女装部里有一套式样新潮、价格为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毛裙。现在刚刚十点半,时间还来得及……”
  打发钱兴胤离开后,邬辛旻满心喜悦的乘坐电梯下楼,手把钥匙来到刚才泊车的法桐树下,准备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小憩一会,并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直到把视线移到车位上,邬辛旻的心思方由成功实施行动方案的喜悦中挣脱出来,在回到现实中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在瞬间变为煞白:红色保时捷不翼而飞,刚才泊车的地方空空如也!
  邬辛旻脑海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车被盗了!
  立刻,冷汗从邬辛旻明洁的额前滚滚淌落而下:这辆价值逾百万的保时捷是她以每日三千元的代价从禾襄“中原车行”租借来的,为的是在特殊场合装潢门面,抬高身价,现在突然被盗,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更因为她在其他地方的案底,她连报警都不能。——这可怎么办呢?
  不对,如果当真被盗,应该会有报警提示音在智能钥匙上响起啊,可钥匙在手中自始至终都无任何声音响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惶急之中,邬辛旻回头望望宾馆院内往来游走戒备森严的保安人员,再望望宾馆院内全方位无死角二十四小时全程录像的监控摄头,忽然灵光乍现:“一定是白毛黑皮两个家伙捣的鬼,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敢在光天化日、保安巡逻、摄头监控之下公然开走车辆?”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4 10:09:10
  邬辛旻猜得不错,红色保时捷不翼而飞,确是白毛黑皮捣的鬼。
  原来白毛黑皮被邬辛旻从茶餐厅内支开后,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在宾馆院内往来转悠,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邬辛旻租借的红色保时捷车前。
  “白毛,趁着御姐不在,咱们偷偷的把车开出去溜上几圈可好?”望着款式新颖、配制豪华的保时捷,黑皮将右手食指伸进嘴里,几乎就要流出了口水。
  白毛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御姐的座驾,你也敢偷开出去溜?万一弄出故障了谁负责,万一弄出故障了谁负责?”
  黑皮挨了打,也不抗辩,乖乖的闷坐到法桐树下的仿木石凳上;闲极无聊中再次取出手机,打开屏幕,擎在眼前看起韩剧来,很快便沉入到了剧情当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喃喃说道:“青蛙王子爱上了公主,公主也爱上了青蛙王子,于是他们就结婚了,而且又生下了蝌蚪小王子,一家三口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剧情太尼玛感人了!……”
  白毛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有电视剧可看,独自绕着宾馆停车场转了两周,忽然走过来把嘴巴凑近黑皮耳根:“黑皮,趁着御姐不在,咱们偷偷的把车开出去溜上几圈可好?”
  “御姐的座驾,你也敢偷开出去溜?万一……”黑皮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着白毛愤愤不平的嚷道。
  白毛嘻嘻一笑:“这种想法你不可有,我可以有!”
  “为什么?”
  “因为我是白毛啊!”
  “万一弄出故障了谁负责?”
  “当然是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是黑皮啊!”
  黑皮想了想觉得蛮有道理,便答一声“好”,跟在白毛身后复又走到红色保时捷前;两人前后左右的绕着保时捷转了几圈,正在宾馆院内值班巡逻的保安见状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白毛不慌不忙的答道:“我们的车钥匙丢了,正在想办法把车门打开哩!”
  “我们的车钥匙丢了,正在想办法把车门打开哩!”黑皮鹦鹉学舌的跟道。
  “需要帮忙吗?”因为刚才亲眼看到白毛黑皮跟随邬辛旻从车内下来,因此保安并未生出疑心。
  这次黑皮抢先答道:“不用不用。溜门撬锁的事我们轻车熟路,小菜一碟!”
  “怎么说话呢?”白毛白眼一瞪,“咵”的踢了黑皮屁股一脚。
  黑皮赶紧纠正道:“啊不,我是说,我们自己就能能……”
  幸得保安没有听清楚黑皮的话,转身去往其他地方巡逻了。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4 18:44:44
  白毛等保安走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后,方把手伸进贴身衣袋内,取出一部火柴匣大小的干扰器,打开电源对着红色保时捷轻轻一按,说道:“现在无论怎样动手,它都不会再报警了。黑皮下面该你出手了!”
  “看我的吧!”黑皮得意洋洋的说着,伸手从贴身衣袋内取出一段盘缠纠结的细长胶皮管带,管带的头部连着一张薄如锋刃的塑胶卡片,尾部连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软皮气囊。黑皮先将管带拉顺理直,然后将卡片顺着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小心翼翼的插了进去。
  将卡片插进缝隙里后,黑皮左手把握卡片,右手按压气囊,气囊产生的气流顺着胶皮管带慢慢的灌进卡片,——原来卡片为双层设置,且密封极其严切;由于气流的进入,卡片渐渐鼓胀起来,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也渐渐被撑大了。
  当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撑到足够大,大得能够丢进一颗绿豆籽时,黑皮再从贴身衣袋内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钩,顺着缝隙伸探进去,轻轻一勾,便勾住了车门把手,再将铁丝钩轻轻向上一抬,红色保时捷的车门便打开了。
  “我说轻车熟路,就轻车熟路;我说小菜一碟,就小菜一碟嘛!”黑皮望着白毛,嬉笑说道。
  白毛“咵”的踢了黑皮屁股一脚:“废话那么多干嘛?——上车!”
  两人各自收起家伙,分从两旁拉开车门,白毛坐至驾驶座上,黑皮坐至副驾驶座上,然后又分从两旁拉闭了车门。
  “下面该看我的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白毛从贴身衣袋内摸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工具,伸进车钥匙孔内探了几探,三鼓捣两鼓捣,红色保时捷的引擎竟轰的发动起来了。
  “溜车喽!”黑皮兴奋的欢呼一声。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见到你心就慌张。
  风吹着修长的头发,
  亲抚着我那迷醉的眼。
  ……

  白毛伸手取过邬辛旻留放车内的墨镜戴上,然后轻吹口哨,慢踩油门,红色保时捷一溜烟的驶出了宾馆大门……
  因为初来乍到,白毛黑皮也不熟悉路径,只管开车瞎闯一通,不觉之间竟来到了位于城市北郊的禾襄新区;新区正处建设时期,许多路段虽然宽敞平直,但却并未安装红绿灯和电子眼,而且行人车辆几乎没有。白毛黑皮如鱼得水,轮流上车下车,你驾车由道路东端溜至西端,我驾车再由道路西端溜至东端,有时竟将速度飙到了一百八十码,两人兴奋得大喊大叫,不亦乐乎。
  最后一趟,白毛刚从车内跳下,黑皮正要上车时候,白毛的手机铃声响了。
  “白毛,把车开到哪里去了?”是邬辛旻气急败坏却又压得很低的声音。
  “在北郊新区溜呢。放心,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哎御姐,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偷开出来溜的呢?”白毛问道。
  话筒里,邬辛旻冷冷喝道:“傻子才猜不出是你们偷开的车呢。听着,二十分钟内将车开回宾馆停放原位,稍有延迟,仔细着你们两个的皮!”
  “御姐,御姐,是黑皮一定要偷偷开出来溜的,我拦都拦不住。御姐御姐……”白毛尚在狡辩,电话那头邬辛旻已经挂了手机。
  “少年暗恋对象,早已嫁做人妇;那天街头偶遇,孩子叫我叔叔……”黑皮哼着既忧伤又甜蜜的歌,兴高采烈的走来问道,“谁的电话?”
  “我说不让你出来溜车,你偏要出来溜车……”白毛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接着又转到黑皮身后,“咵”的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08:09:51
  谢谢!
作者:李春霆2014 时间:2019-07-15 08:20:39
  难得一篇贴地气的作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09:02:48
  @李春霆2014 2019-07-15 08:20:39
  难得一篇贴地气的作品。
  -----------------------------
  谢谢关注!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09:46:22
  @鲁晓夏 2019-07-14 20:12:22
  -  好帖顶起,拜读支持!文友周末愉快!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谢谢支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10:41:06
  白毛等保安走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后,方把手伸进贴身衣袋内,取出一部火柴匣大小的干扰器,打开电源对着红色保时捷轻轻一按,说道:“现在无论怎样动手,它都不会再报警了。黑皮下面该你出手了!”
  “看我的吧!”黑皮得意洋洋的说着,伸手从贴身衣袋内取出一段盘缠纠结的细长胶皮管带,管带的头部连着一张薄如锋刃的塑胶卡片,尾部连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软皮气囊。黑皮先将管带拉顺理直,然后将卡片顺着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小心翼翼的插了进去。
  将卡片插进缝隙里后,黑皮左手把握卡片,右手按压气囊,气囊产生的气流顺着胶皮管带慢慢的灌进卡片,——原来卡片为双层设置,且密封极其严切;由于气流的进入,卡片渐渐鼓胀起来,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也渐渐被撑大了。
  当车门和车框间的缝隙撑到足够大,大得能够丢进一颗绿豆籽时,黑皮再从贴身衣袋内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钩,顺着缝隙伸探进去,轻轻一勾,便勾住了车门把手,再将铁丝钩轻轻向上一抬,红色保时捷的车门便打开了。
  “我说轻车熟路,就轻车熟路;我说小菜一碟,就小菜一碟嘛!”黑皮望着白毛,嬉笑说道。
  白毛“咵”的踢了黑皮屁股一脚:“废话那么多干嘛?——上车!”
  两人各自收起家伙,分从两旁拉开车门,白毛坐至驾驶座上,黑皮坐至副驾驶座上,然后又分从两旁拉闭了车门。
  “下面该看我的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白毛从贴身衣袋内摸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工具,伸进车钥匙孔内探了几探,三鼓捣两鼓捣,红色保时捷的引擎竟轰的发动起来了。
  “溜车喽!”黑皮兴奋的欢呼一声。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见到你心就慌张。
  风吹着修长的头发,
  亲抚着我那迷醉的眼。
  ……

  白毛伸手取过邬辛旻留放车内的墨镜戴上,然后轻吹口哨,慢踩油门,红色保时捷一溜烟的驶出了宾馆大门……
  因为初来乍到,白毛黑皮也不熟悉路径,只管开车瞎闯一通,不觉之间竟来到了位于城市北郊的禾襄新区;新区正处建设时期,许多路段虽然宽敞平直,但却并未安装红绿灯和电子眼,而且行人车辆几乎没有。白毛黑皮如鱼得水,轮流上车下车,你驾车由道路东端溜至西端,我驾车再由道路西端溜至东端,有时竟将速度飙到了一百八十码,两人兴奋得大喊大叫,不亦乐乎。
  最后一趟,白毛刚从车内跳下,黑皮正要上车时候,白毛的手机铃声响了。
  “白毛,把车开到哪里去了?”是邬辛旻气急败坏却又压得很低的声音。
  “在北郊新区溜呢。放心,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哎御姐,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偷开出来溜的呢?”白毛问道。
  话筒里,邬辛旻冷冷喝道:“傻子才猜不出是你们偷开的车呢。听着,二十分钟内将车开回宾馆停放原位,稍有延迟,仔细着你们两个的皮!”
  “御姐,御姐,是黑皮一定要偷偷开出来溜的,我拦都拦不住。御姐御姐……”白毛尚在狡辩,电话那头邬辛旻已经挂了手机。
  “少年暗恋对象,早已嫁做人妇;那天街头偶遇,孩子叫我叔叔……”黑皮哼着既忧伤又甜蜜的歌,兴高采烈的走来问道,“谁的电话?”
  “我说不让你出来溜车,你偏要出来溜车……”白毛跳起来,“啪”的打了黑皮后颈一掌,接着又转到黑皮身后,“咵”的踢了他的屁股一脚。
作者:令映波 时间:2019-07-15 12:29:56
  -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14:21:53
  @令映波 2019-07-15 12:29:56
  -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感谢支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5 15:49:12
  11
  “什么?”张天远眉棱骨不易察觉的跳了一下,“什么政策要变了?”
  瞎子祖爷并未立即回答,只双手扶杖,仰天思索片刻,慢慢问道:“天远娃,你说,咱农民靠啥吃饭?”
  “靠地,也靠天。”张天远略一思索,郑重答道,“咱农民生来就是土里刨食的命,所以地就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可光有地这条命根子还不行,还得老天照应,风调雨顺,寒热适当。——没风没雨,五谷不出;不冷不热,五谷不结嘛!”
  瞎子祖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天远娃,你说得对。古语云:天旱雨涝不均匀。风雨寒热的事咱管不了,老天让你吃八合,你就是挣断裤带累折腰杆也吃不满一升;所以咱农民真正实实在在能靠得着的,就只有地了。”
  “祖爷说的是!”张天远点头表示同意。
  瞎子祖爷抬起一双昏花老眼,茫然望着远方,口中蠕蠕说道:“人活着,得靠粮食。粮食打哪里来?粮食打地里来,——万物土中生嘛。大饥馑那年,因为土地归集体所有,禾稼歉收,全村老幼一连两个多月粮米未曾打牙,就连树皮草根也被抢得精光……”
  张天远表情严肃的倾听着瞎子祖爷的娓娓絮叨。
  “你祖奶和你六岁的小爷饿呀,饿得把被褥里的烂套子都一把一把的扯出来填进了肚子。你祖奶哭着求我说,他爹,我死了也就死了,好歹也算活过一场人了,你得让娃儿临死前再尝一回粮食的滋味呀;一把,不,哪怕三颗两颗,一颗,让他放在嘴角嚼嚼就成。可我去往哪里找寻粮食呀?最后,我实在不忍看着你祖奶和你小爷在我面前活活饿死,就套上架子车,一步三喘的把他们拉到了白龙泉村前的官道上。我说:他妈,娃,这里是官道,来往的人多,你们躺在这里,说不定会遇上一个好心的有粮食的行人;这样,你们就算得救了……”
  两颗大而浑浊的泪珠,沉甸甸的挂在了瞎子祖爷的两个眼角。
  张天远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苦难经历,想起为了一小袋粮食而和人远走他乡、从此不知所终的母亲,想起为了填饱肚皮而常在春天里把榆钱花儿、野草野菜嚼得满口绿色汁液的父亲,不觉鼻孔发酸,喉咙哽咽,他伸手握住了瞎子祖爷瘦骨嶙峋的胳臂,颤声叫道:“祖爷……”
  这时,麦叶奶说话了。麦叶奶未语泪已先流,两片嘴唇哆嗦半天,方才发出声音:
  “天远娃,你年纪小,不很记得大集体时代的事儿。大集体好是好,就是肚子饿得受不了啊。大集体时代,男女老幼踩着钟声上工,踩着钟声下工,全靠工分吃饭,便有些人趁机浑水摸鱼,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干部们又麦米不分,只管一味的执行平均主义,干好干坏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弄得人心都懈了。所以大集体时代别看耕种的地多,可打的粮少,大家伙儿总也免不了饿肚子的结局……”
  麦叶奶伸袖擦了擦眼泪,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
  “有一天夜里,我实在饿得睡不着觉,就偷掰了生产队的两穗苞谷棒掖在裤腰带里,准备回家煮吃,结果被队长搜出,队长把两穗苞谷棒挂在我的脖子上,押着我游了整整一个大队。那年我刚嫁来咱村,正是年少爱面子的时候,觉得丢人不过,当天夜里便跳了井;你麦叶爷慌忙救我上来,把我搭在黑牤牛背上绕村转悠两周,这才控净了肚里的水,落下来一条老命……”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6 15:09:46
  张天远刚要接口说话,却被麻叶婶抢在了前面:
  “天远娃,咱们水源公社偏僻,直到八三年才全部土地下放,包产到户。其实包产到户前政策就有些松动,大队默许各家各户除自留地外,可再向生产队‘借地’,每人一分,每家最多不准超过六分。这借来的地打下的粮食,缴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就这三分五分的地,也让家家户户如疯如狂呀,当时流传着一句话,说这借来的地‘治冷治热治瞌睡’。啥意思呢?就是大家伙儿一进集体的地,不是说冷,就是说热,再不就是说瞌睡,总之一条:懒牛上地,——屎尿多;可一进借来的地,冷也不说冷了,热也不说热了,瞌睡也不说瞌睡了,只管拼了命的死干。有的人家还专门去铁匠铺里打了小䦆大䦆,进集体的地,就使小䦆;进借来的地,就使大䦆。就这样,借来的地打出的粮食,一分顶得上集体的三分,也就是这借来的地,救活了多少的人命啊……”
  跟着前来仲景坡上的二十多名村民,绝大多数都在安安生生的倾听着瞎子祖爷、麦叶奶和麻叶婶对于往日苦难的回忆,有的还一面倾听一面抹着眼泪,唯有钱二狗、李大牛、猴跳三例外。
  李大牛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在口中含着,同时双眼愤愤的瞪着猴跳三,低声咕哝着说道:“有本事咱改日寻个地方比划两招!”
  “比划就比划。——你屁股上别把刀,吓唬老球啊!”猴跳三在双眼愤愤的瞪着李大牛的同时,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在口中含着。
  钱二狗双臂抱胸,既警惕的盯着李大牛和猴跳三,又不时的注意着张天远这边的动静。
  麻叶婶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娓娓叙述着;和瞎子祖爷、麦叶奶的悲壮叙述不同,麻叶婶说话时候从表情到语气都极其平静:
  “八三年包产到户,我家三口人,分了六亩九分的责任田,想到往后再不用偷偷摸摸的借地了,再不用白日黑夜饿得前心贴着后脊梁了,你麻叶叔那个激动呀,一头扑倒在地里老牛样的哞哞大哭起来……”
  麻叶婶的讲述使张天远想起了一件往事:分田到户的那年秋天,父亲去往水源镇赶集回来,为了把一泡尿撒在自家田里,硬是咬牙憋了十多里的路程,直憋得嘴脸乌青,额头冷汗涔流,从此落下了稍有尿意就小腹胀痛的毛病。——在那样的年代,人们饿肚子饿怕了,再加上没有其他办法提升地力,所以在包产到户后,便只有把主意打在人和动物的粪尿上,据说邻村曾有两个拾粪老汉为了争抢一泡牛粪而打得头破血流……
  终于,张天远滚在眶中的眼泪忍禁不住的淌流下来,“噗”的砸落地上,他紧紧攥住麦叶奶和麻叶婶的手臂,又回头望着瞎子祖爷,道:
  “祖爷,奶,婶,你们这几辈人可真把苦受大了,说来说去,都是个地的问题啊。如今国家政策好了,土地交给咱农民自己经营管理了,只要肯动脑筋,舍得把子力气,那就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瞎子祖爷点了点头,总结说道:“说一千道一万,咱农民的肚皮要想填饱,咱农民的日子要想过好,靠天靠地,更靠国家的政策啊!”
  “国家的政策现在很好呀。”张天远道,“这不土地确权、证书颁发刚刚结束,报纸上说了,要保持现行农村土地政策三十年不变哩!”
作者:zswwylwsx 时间:2019-07-16 15:36:08
  看了两段,文字还流畅。估计篇幅有点长吧?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6 16:21:34
  @zswwylwsx 2019-07-16 15:36:08
  看了两段,文字还流畅。估计篇幅有点长吧?
  -----------------------------
  60来万字。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6 18:23:48
  @zswwylwsx 2019-07-16 15:36:08
  看了两段,文字还流畅。估计篇幅有点长吧?
  -----------------------------
  感谢关注!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7 09:17:42
  “嗨呀,好天远娃,敢情你守在这仲景坡上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哩。近来上面发了文件,开了大会,准备开始挨家挨户的收地了,——听说这就是赵家闺女这次回来担任支书的最大任务。天远娃,咱农民离不开地,就像鱼儿离不开水,地握在咱农民自家手里,也才安心哪。如 面收地,不让咱自己经管,这不是要让咱走回头路,重新过大集体的生活吗?这不是要让咱吃二遍苦受二遍罪,重新过饿肚子的生活吗?”
  瞎子祖爷将拐杖在地上重重的捣了两捣,叹息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祖爷,奶,婶,你们只管把心放回到肚里去吧。这次收地的事情我清楚,是市镇两级在咱们村开展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的首要内容……”听到这么大群人兴师动众的到仲景坡上来,为的竟是这么回事,张天远顿时长长的舒了口气,笑着答道。
  “啥……啥叫‘三权分置’?”麦叶奶瞪着一双昏花的老眼,茫然问道。
  麻叶婶也是满目疑惑:“‘三权分置’?——这又是哪门子新政策?”
  “这个嘛,就是把土地的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开,所有权依旧归集体所有,承包权依旧归农民所有,只把经营权转让给新型经营主体……麦叶奶,麻叶婶,你们不读书识字不研究政策,新名词说了也不会懂的。反正从理论上来说,是对咱农民有利的好事!”张天远耐心的解释道。
  “把地收了,交给那个……别人耕种,还说是对咱农民有利的好事,这不是让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吗?天远娃你没发烧吧?天远娃你没糊涂吧?”瞎子祖爷把拐杖在地上捣了两捣,皱着眉头说道,“天远娃呀,我虽不识字,可《三国演义》是听说书人说过的。《三国演义》开篇就说‘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看哪,这国家的土地政策也不例外:四九年全国解放,国家把土地分给一家一户的农民,实行单独经营;五六年又把土地从农民手中收回,走合作化道路;八三年再搞包产到户,又把土地分给一家一户的农民。这是不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理?如今土地承包这么多年,只怕国家又要收回土地,重走集体经营的路线了!”
  张天远耐心听完瞎子祖爷的话,笑道:“怎么会呢?那天我也参加了村里的动员会,研究了村里的宣传页,动员会和宣传页明明都说先将土地收回,进行统一整理,然后再交给新型经营主体实行集约化、规模化、机械化种植。这是国家针对当前农村土地政策的弊端,采取的一种改革啊。实行改革后,谁来经营土地,谁得每亩每年给咱农户八百元的承包费呢!”
  “八百元钱就把咱的命根子给卖了?”瞎子祖爷说道,“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在流传,说这次是打着那个三权……分啥的旗号把地收回,然后重走集体经营的路线。天远娃,你不在村里,不知道情况,村里如今人心惶惶着呢!”
  麦叶奶和麻叶婶同时说道:“天远娃,你是咱村人的主心骨,咱村里的地差不多一大半都交在你的手里,咱村里的人也就只相信你。你可一定要顶住压力,咬牙把大家伙儿的命根子保全下来呀!……”
  “天远,我们大家伙儿都支持你,坚决和那个啥‘三权分置’的狗屁政策对抗到底,让赵夏莲坑害咱村乡亲的阴谋诡计不能得逞!”这时一直默立近旁的钱二狗说道。
  “对,对抗到底!”李大牛和猴跳三虽然失和,但还是同时揎拳捋袖,附和着钱二狗的话道。
  钱二狗把目光转向其他同上坡来的村民,挥臂喊道:“你们支持不支持张天远?”
  “支持!”大家伙儿齐声叫道。
  “你们……都支持我?”张天远目光扫视着众多村民,最后转头望向李大牛、钱二狗和猴跳三,疑惑的问道,“你们支持我有啥附加条件吗?”
  钱二狗嘻嘻笑道:“天远,本来我们支持你没有什么附加条件,不过听人说那些无条件支持别人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白痴。”说着转头望向李大牛和猴跳三,“你们不是傻子白痴吧?”
  “别人是不是傻子白痴我们不知道,”李大牛和猴跳三嘴里含着糖,异口同声且嬉皮笑脸,“但我们不是!”
  “确定?”钱二狗追问一句。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李大牛和猴跳三的口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钱二狗、李大牛和猴跳三齐齐面向张天远,同时发声:
  “天远,你把我们的土地流转费也涨到八百元吧!”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7 10:54:08
  点击量为什么这么低?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7 16:00:42
  12

  借着房内黑乎乎的幽微之光,二哈注目打量着仰躺床上的老妖蛾;但见瘦骨嶙峋、和骷颅完全没有两样的老妖蛾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直挺挺的横在床上,双手摊开平放胸前,似在掩着什么东西。
  二哈进前两步,复将右手食指横放在老妖蛾的鼻下,哪里感觉得到半点鼻息?于是点了点头,语带欣喜的说道:“我说死翘翘,果然就死翘翘了!”
  接下来,二哈便恨恨的抱怨道:“老东西,死了死了还得伺候你,——哎哟我这是遭的哪门子的罪哟,世上还有比我更贤德善良的儿媳妇没哟!”一面抱怨,一面双手捏着编织袋的两个底角向上一提,编织袋里装着的老衣、鞋帽便“哗”的落在了地上。
  二哈从中捡出那双黑面白底的绣花布鞋,极不情愿的走到了床尾。
  站在床尾,二哈手捧绣花布鞋,冲着直挺挺横躺床上的老妖蛾念叨说道:“老公爹呀老公爹,这双鞋原是你的老婆李大牛的娘那年去世时候备下的,可惜后来没有用上,今天就给你穿了吧。你可别嫌是女式的,这过日子嘛就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你老李家能够娶上我这样知书达理、持家有道的儿媳妇,也算是祖宗八代烧了高香啦……”
  念叨完毕,二哈左手捏住鼻孔忍着臭味,右手伸出扒掉老妖蛾双脚上的破鞋,然后拿着绣花布鞋准备给他穿上。不想绣花布鞋太过窄小,二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穿上,遂眼珠一转,从墙角窗台上寻了把剪刀将两只绣花布鞋的后跟胡乱豁开,于是便轻而易举的套在了老妖蛾的脚上。
  套完布鞋,二哈拍拍手掌退后两步,望着老妖蛾说道:“老公爹呀老公爹,鞋子不但是女式,而且还有点小,你在那边可能不大方便跑;不过这也没关系,如果实在不能跑,你就双脚并着往前跳!”
  “二哈二哈,你钻在屋里干嘛呢?是不是寻着你老公爹珍藏的宝贝啦?”李国叉儿、高国片儿和陆块板儿一群婆娘手拍养老院铁栅门的栏杆,乱纷纷的叫道;有几个等不及了甚至跑进院里,站在了门外。
  二哈急忙回头,高声答道:“我在给老不死的穿老衣哩。你们等着,我穿完了就出去哭唱给你们看!”
  “二哈二哈,你真是高兴糊涂了,世上哪有儿媳妇给老公爹穿老衣的?”一众婆娘乱纷纷的嚷道。
  二哈“啪”的一拍脑门:“呀,我怎么就忘记这规矩了?”
  “这给做父亲的穿老衣原本该是儿子们的事,不过李大牛这阵没来,你就先把老衣给你老公爹盖在身上,等李大牛来了再说吧!”李国叉儿、高国片儿和陆块板儿争先恐后的出着主意。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二哈一面说话一面将老衣从地上捡起,准备给老妖蛾盖上。
  就在这时,二哈发现了老妖蛾双手掩护、紧贴胸口的那件东西,——一个砖头大小、四指厚薄的描金匣子。
  “到死都不放手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不过会是什么好东西呢?”二哈双目盯着描金匣子独自嘀咕道,“对,不是金银珠宝,就是古董文物。现在古董文物也很值钱的,随便出手一件就是几十万……”
  站在门外的几个婆娘听见,立刻问道:“二哈二哈,果然寻着你老公爹珍藏的宝贝啦?”
  “妈呀,哎呀我的妈呀。”二哈激动得心花怒放,“看来好人还真有好报:我这急急慌慌的跑来穿老衣,穿着穿着还穿出意外惊喜了!”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7 19:31:52
  欢迎拍砖!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7 21:19:37
  说完伸手便去抱老妖蛾胸前的描金匣子。
  老妖蛾的双手也正护着匣子,二哈双手抱匣挣了几挣,但却没有挣动。
  “放开!”耳旁响起一声低沉的呵斥。
  二哈兴奋得昏了头,哪里听在耳中?只管咬牙攒劲,猛的一挣便把匣子抢在了怀里,然后双手抱着朝向门外走去。
  背后再次传来一声阴森森的低喝:“放下!”
  二哈这次听得真真切切,登时直觉毛骨悚然,一股凉气由脚后跟直贯脑顶门,冷汗涔涔顺着后背淌流成溪,想也没想就快步奔向门外。
  “二哈二哈,快看你的身后!”几个原本站在门外的婆娘嘴里哭喊着,抢先奔向院外。
  二哈回头看时,但见瘦削如鬼的老妖蛾快步跟在身后;因为鞋小,果然正是双脚并着向前跳跃,同时双目翻白,黄牙暴龇,十指指尖尖利,挥舞霍霍有声。
  “妈呀,不得鸟了,诈尸了呀!”二哈吓得魂飞天外,心胆俱裂,但却仍旧死死的将匣子抱在怀中,拼命的朝向院外跑去。
  老妖蛾跳出房门,跳呀跳的追在后面:“放下,二哈你给我放下!”
  “妈呀,不得鸟了,诈尸了呀!”李国叉儿、高国片儿、陆块板儿一群婆娘也吓得哭爹叫娘,狼奔豕窜。
  老妖蛾跳出院门,跳呀跳的追在后面:“放下,二哈你给我放下!”
  二哈虽然打死也不愿放下匣子,然而却又觉得匣子抱在怀里重若千钧,拖得几乎走不动路,想了想还是保命要紧,弯腰放下匣子后,这才觉得身轻如燕,一个箭步便抢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同时口里哭喊道:“妈呀,不得鸟了,诈尸了呀!”
  老妖蛾俯身从地上抱起匣子,然后踢掉豁了后跟的绣花布鞋,重新慢腾腾的跨过院门返回房内;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道:“老子没死,也要被你们这些混账活宝活活气死……”
  远处传来二哈及一众婆娘们吓破了胆的嚎叫声:
  “妈呀,不得鸟了,老妖蛾诈尸了呀!”
  “妈呀,不得鸟了,老妖蛾诈尸了呀!”
  ……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8 08:37:41
  顶!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8 10:52:24
  与此同时,青荷挎着赵夏雨的肩膀,两人双双从蕙兰家的院门里走了出来。
  “赵夏雨你今天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早晨偷看女人的错误一笔勾销!”行至两条村道交叉的十字口处,青荷放开赵夏雨,望着停放路旁的厢式货车鼓掌说道。
  半个小时前,连鬓胡、疤瘌眼、光头男趁杨大眼、赵夏雨、青荷、蕙兰放松警惕之际跃身就跑,赵夏雨刚要起身去追,却被杨大眼制止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车还停在这里呢!”
  “说的也是。那就找人守住车,”赵夏雨停住了脚步,“只要车停在这里,他们早晚就还会回来的!”
  这时青荷在旁拍手赞道:“大眼叔你可真不愧侦察兵出身,当年在部队练就了双火眼金睛,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们在捣鬼!”
  “不是我练就了火眼金睛,是我比你们多吃了几年干饭,多历了许多世事。去年我卖豆腐到水源镇供销社门口时,有人贼兮兮的过来,问我要不要带遥控器的电子秤,说是只要调好遥控器,就可掌握电子秤的称量数字,就可暗地里多赚些钱;一面说话一面敞开了怀给我看,——两边的衣裳里子缀满了大大小小的遥控器。我当时就拒绝了:我是走村串乡卖豆腐的,做的多是回头生意,怎能干出这种坑害乡邻的事呢?所以刚才看到光头男走到一旁,且把手伸进裤袋里,我当时就判定他在使用遥控器作弊。事实果然如此!”
  杨大眼谦虚的笑了笑,解释说道。
  赵夏雨和青荷点了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赵夏雨便和杨大眼将三名粮食贩子遗留下来的电子秤搬放车上,锁好车门,又合力将三袋玉米扛抬进了蕙兰家的堂屋里。
  “今天要不是你们,我可就吃大亏了。——那个千刀杀万刀剐的王天朋,整日在外周游列国,抽烟喝酒,赌博吹牛,哪里知道我个女人家在家受的作难!”蕙兰千恩万谢,定要拉着杨大眼和赵夏雨、青荷在家坐上一会。
  杨大眼坚持要走:“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卖豆腐呢!”说完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赵夏雨和青荷推辞不过,只得在蕙兰家的院内坐了一会,各自喝了大半杯热茶, 这才告辞出门;临走时赵夏雨道:“蕙兰嫂子,天朋哥不在家,你有事就吱声,别的不敢说,出把子力气的活还是干得了的。我赵夏雨没别的本事,但若论到助人为乐学雷锋,那可是仲景村里第一名!”
  “你就吹吧,反正吹牛皮又不上税。”青荷咯咯笑道,“不过蕙兰嫂子,你要有力气活了只管吱声;他敢不来,我拿绳子拴了押着他来!”……
  此刻赵夏雨听青荷说起不再追究他偷看女人的错误,立刻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多谢媳妇恩典,多谢媳妇恩典!”
  “赵夏雨你别激动太早:俗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虽说早晨偷看女人的错误一笔勾销,但你先得给我解释清楚政治观察家和偷看女人间的逻辑关系。——倘若解释不清,依旧大刑伺候!”青荷嘻嘻一笑,补充说道。
  赵夏雨夸张的哀叹一声:“说了半天媳妇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你以为你媳妇我就是那么好蒙的吗?我告诉你,你媳妇我这双眼睛,明察秋毫;你媳妇我这颗脑瓜,精明灵透。——当年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三个骗子拴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青荷冲赵夏雨睐睐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答道。
  赵夏雨摇头晃脑,道:“既然如此媳妇我就如实坦白了。那个女人,我在背后看她,是因为她是王安平的外甥媳妇。我之所以多看了她几眼,是因为我由她想到了王安平,又由王安平想到了夏莲姐……”
  “哎哟,哎哟哟哟哟。”青荷夸张的揉腰叫道。
  赵夏雨赶紧扶住青荷问道:“媳妇你怎么了?”
  青荷:“老公我晕!”
  赵夏雨:“媳妇你怎么就晕了?”
  青荷一把推开赵夏雨,叫道:“赵夏雨你整这么麻烦,又是她,又是王安平,又又是夏莲姐,这不是要把我绕晕的节奏吗?”
  赵夏雨嘻嘻笑道:“媳妇,不先摆明逻辑关系,我怎么好往下解释呀?”
  “她——王安平——夏莲姐,赵夏雨我还是弄不明白!”青荷皱眉说道。
  赵夏雨摆出一副神秘表情:“媳妇我告诉你,夏莲姐其实不该回来当这个村支书的;因为咱伯下了台,王安平是满心要当一把手的。现在姐回来截了他的糊,他能不生气吗?”
  “夏莲姐回来当村支书,他王安平就该生气啊?难道这村支书是他家祖传下来的啊?赵夏雨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青荷叫道。
  “不牵强不牵强,——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呢。”赵夏雨道,“你别看王安平平日一副道貌岸然、清正廉洁的模样,其实这些年来大家都知道他的经济问题有多大;别的不说,单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村集体一百二十亩的机动耕地秘密掌握在手里,是一笔多大的账?推理认为:他要是当了一把手,肯定先要想方设法消化自己的经济问题,洗白自己贪污受贿的赃钱。可是夏莲姐一回来,他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不但落空,而且随时都有翻船落马的可能。你说他恼羞成怒之下,能不变着法的给夏莲姐使坏吗?……”
  “你是说你看到了王安平的外甥媳妇,所以联想到了王安平的经济问题,再由王安平的经济问题,联想到了他给夏莲姐使坏的可能?”
  “对!”
  青荷眨眼点头道:“这么解释还算有点道理。哎赵夏雨你是怎么考虑到这些的?”
  “我是咱仲景村的政治观察家啊!”赵夏雨得意的回答道。
  青荷想了想,说道:“赵夏雨那你以后得随时给夏莲姐提着醒,让她注意防备着王安平!”
  “得令!”赵夏雨解释过关,长长的舒了口气。
  青荷眼珠一转:“虽说解释清楚了政治观察家和偷看女人间的逻辑关系,但毕竟罪行不能就此饶过。嗯,罚你陪本宫绕村散步一周!”
  “喳!”赵夏雨响亮的答应一声,同时学着古装戏中的太监“啪”的扎个千儿。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8 15:53:23
  13

  上午十点半钟,赵夏莲主持召开的村支两委全会宣告结束。
  看着王安平、赵士乐、李有才、老汤、老宋等人或沉默寡言、或推笑嚷闹的走出村部大门,孙殿秀将大家伙儿的残茶冷杯端至院墙角处水龙头下冲洗,赵夏莲方才合上笔记簿,拿起手机,心思重重的朝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这次会议议定的结果,是赵夏莲以自己出面说服张天远为代价,换来了王安平对于“三权分置”改革试点工作的支持;再联想到会议开始之前赵士乐和其他村支两委的表现,会议开始之后王安平的消极推诿和其他村支两委的三缄其口,便不能不使赵夏莲在心中生出疑虑:王安平在村里的影响根深蒂固,而且并不欢迎自己回村兼任党支部书记!
  关于这一点赵夏莲一直不愿多想,可是事实摆在那里,又怎能去做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回避问题回避矛盾呢:王安平担任村主任多年,这次父亲退位,本来有望接替党支部书记,执掌仲景村的大舵,不想自己半道杀回,坏了他的好事,生出抵触情绪自然难免;王安平如果生出抵触情绪,不肯配合工作,赵士乐、李有才、老汤、老宋几个又和他是多年相熟的同事,平日唯其马首是瞻,万一他们联起手来排挤自己,在工作上处处使以绊子,那么“三权分置”试点工作非但难以开展,只怕就连自己也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完全难以在村里立足了。——赵夏莲啊赵夏莲,假若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你连哭鼻子都找不着地方了……
  不过也有可能,赵夏莲反过来又想,王安平毕竟受党教育多年,具有相当的政治素质和大局意识,“三权分置”又是市镇两级领导空前重视的大事,他虽未能接任党支部书记,暂时的抵触情绪难免没有,但若经过时间的洗磨,或许最终会转变观念,以大局为重,全力配合自己做好工作……
  但愿如此!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8 18:02:57
  @戎访 2019-07-18 16:59:07
  -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好帖顶起,拜读支持!文友周末愉快!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
  感谢支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9 08:19:45
  水一贴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9 09:41:06
  “嘎”的一响,一辆宽大的奔驰商务车稳稳的停在面前,把正在垂首凝思的赵夏莲吓了一跳。
  赵夏莲尚未反应过来,王安平已早抢步赶前,伸手去抓车门手柄,——原来王安平一出村部大门便发现了由水源镇方向远远驶来的奔驰商务车,猜测上面来了大人物,是以打发赵士乐、李有才等人先走,自己则驻足路旁大槐树下,直到赵夏莲走过、轿车停在她的身旁时候,这才突然窜出。
  王安平把着手柄又推又拉,车门只是纹丝不动;正在尴尬愕然之际,车门倒“哗”的一声从里面自行侧向滑开,从车上跳下来了李进前和碧桃洋洋三人。
  “安平叔,近来身体可好?”李进前热情的同王安平打着招呼;不等王安平回话,便又擎着手机,把屏面正对着赵夏莲的眼睛,笑嘻嘻的说道:“瞧,夏莲,十点四十五分。本来可以提前赶回的,不料在镇街上耽误了时间。抱歉,抱歉!”
  “进前贤侄,你可回来了。”赵夏莲尚未答话,王安平又早抢在了前面,“进前,你老叔我这俩眼,能前看他三十年,后看他三十年;当初你在村里的时候,我就说进前这娃有能耐,不是个平地卧的角色。瞧,老叔的话应验了不是?进前,你在外面经历多,见识广,站位高,村里工作若有什么不足和缺点,你可要多多批评指正呀!”
  “不敢不敢,安平叔,在仲景村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你可是父母官哪。你跺一跺脚,家家户户的地板都要震三震的;我要是回村,自然也该乖乖受你领导的。——不过嘛,高帽子是假的,人人都爱戴,我还是谢谢你的谬赞啦!”
  李进前说完,嘻嘻哈哈的冲着王安平弯腰鞠了一躬,然后转头朝向赵夏莲,问道:“夏莲,听说你回村兼任支书了?”一面说话一面冲着赵夏莲挤了挤眼睛。
  “进前,你长了个狗鼻子,消息还挺灵通的嘛。”赵夏莲正在面露诧异之际,瞧见李进前挤眼,当即明白过来,笑着捶了李进前胳臂一拳,“怎么,你这亿万富豪、著名的大企业家打算回来帮助老同学开展工作呀!”
  “岂敢,岂敢!”李进前笑着打了声哈哈,“我是自己都混得没裤子穿的人,哪里还敢帮别人扯布做衣裳呀?”说完推过一直站在旁边的碧桃洋洋,母女两人分别和王安平、赵夏莲打了招呼。
  寒暄完毕,王安平依旧没有告辞走开的意思。赵夏莲正在心里暗暗着急,忽见李进前向北一指说道:“咦,那不是天远过来了?”
  赵夏莲和王安平转头望去,果然看见古槐夹峙的村道尽头,张天远正自背手垂头,朝向村部这边慢吞吞的踱了过来。
  张天远送走瞎子祖爷、麦叶奶、麻叶婶、钱二狗、李大牛、猴跳三一众人等,打开手机看时,时间已早过了九点,遂下了仲景坡,绕过自家楼房门口,沿着村尾小道向东走了一段后,折转向南,不紧不慢的朝向村部踱去,——这是张天远十多年来养成的晨练习惯,今日虽然时间已晚,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打着那个三权……分啥的旗号把地收回,然后重走集体经营的路线。”张天远一路走一路皱眉凝思着瞎子祖爷的话。以瞎子祖爷的认识水平而言,这决不可能是他的观点;那么不是瞎子祖爷,又会是谁的观点呢?忽然,张天远心中一动,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一幕:
  ……
  “天远,天远哪!”晚饭过后,冥冥薄暮之中,王安平漫步踱上仲景坡来;踱上仲景坡来的王安平站在路灯杆下一面打量坡上景致,一面声音不高不低的叫道。
  “呀,是安平叔来了。稀客,真是稀客!”正在槽上给牛添头遍草料的张天远听见,急忙走出牛屋,热情的将王安平让进了不远处的“陋室”;一番寒暄让座、沏茶递烟之后,张天远方在王安平的对面坐下。
  王安平打量着室内沿墙摆放的真皮转角沙发、沙发前的高档红木茶几、茶几下铺的英国羊绒地毯以及悬于壁间的宽屏弧形彩电,含笑说道:“天远,你老叔我这俩眼,能前看他三十年,后看他三十年。当初你搞土地流转,村里多少人抱怀疑态度,持怀疑眼光,是你老叔我在村支两委会上据理力争,拍板定案:支持,支持,尽全力支持。结果,——‘天凤’公司如今发展得很是不错呀!”
  六年前,张天远开始在村里尝试搞土地流转以便扩大种植规模;因为当时土地流转还是新生事物,许多村组干部吃不透上级政策,所以连日里非议纷纷。王安平确实在村支两委会上据理力争,对张天远进行了公开支持;但在当年秋收过后便私下找见张天远,以村校需要维修为由从“天凤”公司支走了十万元现金。——直到那时,张天远方才明白,王安平对自己所谓的支持原来是有条件的……
  “托老叔的福,托老叔的福!”张天远虽然明知王安平当年未将十万元现金用在村校维修上,而是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也明知王安平许多场合说话云遮雾罩水分极大,既不可不信又不可全信,然而还是摆出一副感激态度,谦逊的说道,“咱一介农民,不过托了共产党的福,借了国家政策的东风,稍挣两个小钱罢了。说到老叔你,那才是咱仲景村的第一大能人,——要是老叔你也搞农业开发,哪里还有小侄的用武之地呢!”
  “哈哈,哈哈哈……”王安平手捧茶杯,不置可否的大笑两声,却又戛然止住,双目炯炯的盯着张天远的脸,“放心吧天远贤侄,你老叔我就是锅里没米,肚子挨饿,也决不和你挣饭吃。要不当年搞土地流转,你老叔我也不会冒着犯政策错误的风险大力支持你了!”
  “是,是!”张天远一边附和着王安平的话,一边在心里暗自揣测着他的来意。
  王安平话锋一转,单刀直入的说道:“天远,这几天村里的会议精神你大概也听到了不少吧?市镇两级要在咱仲景村搞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试点,听说赵夏莲回村担任支部书记时在镇党委政府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两年之内实现全村土地‘三权分置’目标,并保证农民切实得到效益哩!”
  张天远正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土地“三权分置”改革试点的内幕,顺便掌握一下村支两委干部对于土地“三权分置”政策的态度,便点了点头,说道:“听到了,正为这事发愁着呢。——你说上面突然收地,这对于‘天凤’公司来说不是釜底抽薪吗?”
  王安平对于张天远的话语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天远,‘天凤’公司如今每年拿出的土地流转费用是多少?”
  张天远答道:“三百六七十万元左右!”
  王安平紧接着又问道:“假若全村土地实行‘三权分置’,那么按照新的标准计算,你又该支付费用多少?”
  张天远在心中略一盘算,回答说道:“四百八九十万元左右!”
  “三百六七十万,四百八九十万……天远贤侄,这赵夏莲一回村,你就得平白无故的多出一百多万元哪!”王安平仰头盯着“陋室”天花板上呈流苏状垂挂下来的琉璃吊灯,皱眉良久方才说道;说完也不告辞,只将茶杯搁放几上,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张天远急忙起身跟在王安平的身后相送。两人脚跟脚的走了十余丈远,王安平复又娓娓絮语道:“天远哪,你老叔我原想这次接任咱仲景村的支部书记后,动员村人把剩余的两千来亩耕地全部流转给你,支持‘天凤’公司再上一个新台阶。谁料半道上竟杀出了赵夏莲这个程咬金来。唉,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至此张天远已隐约明白了王安平的心思,便不再接话。两人漫步走至仲景坡底的路灯杆下,王安平忽然停脚住步,回身问道:“天远,我记得你和赵夏莲是同学,关系非常要好吧?”
  “是,夏莲上学时候我们同班,关系非常要好的!”张天远答了一句。
  王安平不再说话,大步朝向村里走去,只留下张天远站在路灯下面沉思默想。王安平走了十多丈远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提醒张天远:
  “这人生在世呀,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你争我夺的利益罢了!”
  ……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9 15:04:23
  顶
作者:八乡村 时间:2019-07-19 16:12:27
  -  -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好帖顶起,拜读支持!文友周末愉快!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9 17:57:06
  @八乡村 2019-07-19 16:12:27
  -  -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好帖顶起,拜读支持!文友周末愉快!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支持乡土题材  -  支持乡土题材  -......
  -----------------------------
  谢谢支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19 21:52:17
  “天远,天远!”张天远正在垂首凝思之际,忽然听得前面传来几声熟悉的喊叫,抬头看时,但见古槐夹峙的村道间,李进前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小跑着朝向自己奔来;李进前身后数丈远处,又鱼贯跟着王安平、赵夏莲和跑得气喘吁吁的碧桃洋洋。
  “进前回来啦!”张天远登时心里一阵激动,刚要起步快跑前往迎接,李进前已早旋风般的奔到了近前。
  李进前跑至张天远面前两丈远处,和张天远同时停住了脚步。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不认识似的相互凝视着,上下打量着。
  “天远——”
  “进前——”
  终于,李进前和张天远激动的各自跨前一步,张开四臂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赵夏莲和碧桃洋洋尚远远落在后面,王安平已早不失时机的抢步赶至,站立一旁手舞足蹈的大声喊叫着:
  “同志们,朋友们,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这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时刻!这个时刻将永远载入我们仲景村的史册,这个时刻将永远刻在我们每一位仲景村村民的心上!我们仲景村两位最伟大的企业家,我们仲景村两位最伟大的巨人:禾襄市‘香雪’酿酒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进前先生,禾襄市‘天凤’农业开发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张天远先生,在这一刻胜利的会师啦!……”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0 09:42:47
  “吱呀——,吱呀——”
  伴随着圆木在滚槽中旋转摩擦发出的干裂噪声,蕙兰两腿前后蹬地,上身前倾后仰,双手握紧辘轳摇把使劲的绞动着;鸡蛋粗细的井绳在生铁铸就的辘轳表面一圈一圈排列有序的盘卷着,而深入井中盛满井水的塑胶桶则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上浮升着。
  距离井台两丈远处的一株白杨树下,五岁的苗苗匍匐于地,一面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哼唱些什么,一面右手拇指食指将一只彩色玻璃球猛力弹出,彩色玻璃球贴着地面歪歪斜斜的向前滚动着,但却并未撞到三尺开外另外一只被当做靶子的玻璃球。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汗粒顺着蕙兰的额头鼻尖浸出,滚滚淌下,遮挡了蕙兰的眼帘,濡湿了蕙兰的鬓发。不知为何,蕙兰直觉得今天的水井格外的深,水桶格外的重,她浑身酸软,臂腕乏力,就连两腿也颤颤摇摇的似乎有些站立不住了。
  早晨起床太早,做饭吃饭,洗碗喂猪,送苗苗去村校幼儿园上学,然后就是和三个粮食贩子的一场厮闹争执,幸得杨大眼、赵夏雨和青荷及时出现,方才免得吃一大亏;送走杨大眼、赵夏雨和青荷后,蕙兰直觉身心皆疲。从幼儿园接回苗苗后,看看红日将顶,厨房檐下的水缸内却涓滴无存,蕙兰又只得拖着疲累的身体,带了苗苗一道前来井台挑水。
  “吱呀——,吱呀——”辘轳嘶声呻吟着,艰难转动着,辘轳上的井绳盘得满圆,辘轳下的井绳扽得绷直。三尺,两尺,一尺……眼看水桶就要出离生满青苔的井口了。
  突然之间,蕙兰左腿小腿肚猛的抽搐一下,疼得她双手丢开摇把,软绵绵的爬跪在了地上。辘轳失去力量支撑,立刻骨碌碌的疾速倒转回来,“啪”的一声,纯铁打铸的辘轳摇把重重的打在了蕙兰的额头上;与此同时,井绳一圈圈的重新抻展开来,水桶呼隆隆的直坠下去。良久,方听到“咚”的一响,——自然是桶底和井水水面碰撞所发出的声音了。
  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金星飞舞,蕙兰虽被击倒在地,但已感觉不到了疼痛,只在被鲜血遮掩的混沌模糊的视野中,看到苗苗奓开双手哭叫着朝向自己跑来,而在她和苗苗之间横着的,正是黑乌乌的向外飘散着阵阵寒气的井口。
  蕙兰立即意识到了危险,她左手撑地,右手伸出,撕心裂肺的吼喊一声:
  “苗苗,别过来——”
  “妈妈,妈妈……”
  苗苗完全没有察觉出潜在的危险,只管张开双臂,哭喊着朝向蕙兰扑来。
  眼看再跨前两步三步,苗苗就要一脚踩空,跌入上阔下狭、深不可测的井中。蕙兰已经岔了嗓子,半点声音也不能发出,更兼全身瘫软没有丝毫力气,只在唇边喃喃的念叨着:“苗苗,妈妈陪你,妈妈陪你!”同时颤颤抖抖的伸展双臂,只待苗苗一脚踩空,便即扑前将其抱住。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0 14:16:13
  顶顶更健康!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0 16:58:43
  就在母女两人即将双双跌落入井的危急时刻,一条黑色身影敏捷窜出,双臂一展就把即将扑至井口的苗苗抱了起来,同时绕开辘轳,飞步跃离了井台。苗苗哪知在一瞬之间已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只在黑影怀里一面拼命扎煞双手一面大声的哭喊着:“妈妈,妈妈……”
  “苗苗,我的孩子,我的苦命的孩子……”蕙兰双手撑地顽强坐起,定睛看时,原来黑影正是若桐,若桐身后又站着快步奔来的若凤;在确信苗苗已经脱离危险后,蕙兰不觉双泪滚滚涌落,口里喃喃的念叨道。
  “蕙兰,你也是,如今除了我家距离井近,偶尔还在这里打一次水外,村里还有谁家再来打水呀?打一口自来水井也花不了几个钱嘛。你要钱不凑手,言语一声,我这就让若桐先给你送去一千元吧。”若凤走近前来,一面手握绢帕小心翼翼的擦去蕙兰额前被辘轳摇把打出的血迹,一面语气略带嗔怪的说道。
  蕙兰喘了口气,觉得体力渐渐有了些恢复,疼痛也不那么尖锐了,这才朝着若凤淡然一笑:“若凤,谢谢你,也谢谢若桐兄弟了,今个若不是你们,只怕我们娘女两个都要做了淹死鬼了。——你知道王天朋是个狗窝里放不住剩馍的货,家里但凡有个三百二百现金,都被他翻箱倒柜的搜出,偷偷拿去喝酒吸烟或是赌博了。我如今是旧账未清,又哪里还敢再借新债呀?何况,何况……”
  说着翻身站了起来,从若桐手里接过苗苗搂在怀里,同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抹去苗苗挂在睫毛上的一颗泪珠。
  “唉,这个王天朋呀!……”若凤明白蕙兰“何况”后面省略的话语,也知道她坚决不会伸手接自家的钱,叹了口气,转身命令若桐说道,“若桐,把你蕙兰姐的水桶捞上来,再帮她把水给挑回家里去!”
  若桐站着没动,只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蕙兰心里清楚王天朋曾经绑架过禾禾,并给禾禾造成了至今尚未愈合的身心伤害,张天远和若凤虽然不说,若桐却是个记仇的人,自然不肯伸手帮助自己,何况她也不愿随意接受别人的恩惠;正要说话时,若凤却又开口了,语气已颇为严厉:“若桐,没有听到我的话吗?”
  “姐,你还真打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呀?——得,不就是两桶水嘛,我挑,我挑就是了!”若桐脚尖跐地,颇不情愿的咕哝着,单手绞动辘轳摇把,呼隆呼隆三下五去二就将水桶重新摇出了井口,然后拿起钩担俯身就要去挑。
  蕙兰转头望着若凤,若凤站在白杨树下,也笑眯眯的回望着蕙兰。蕙兰忽然从若凤那满含同情的眼神里,隐隐看出了一丝戒备之色。她立即联想到了张天远,登时心里一横,突然放开苗苗,抢步走至井前,说声“我自己来”,便推开若桐,一哈腰将钩担放在肩上,挑起水桶,然后拉过苗苗,迈开大步就朝村道走去。
  若桐站在原地,以手搔头,眼望若凤尴尬的笑着。
  若凤叹了口气,说道:“不让帮忙咱就不帮吧。——蕙兰是个要强爱面子的女人,她不想欠了咱们家的情分呀!”说完转身朝向自家院门走去,若桐自然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蕙兰肩挑水桶,拖着疲累伤痛的身体走走歇歇,歇歇走走,赶到院门楼下,时间差不多已至正午,后背也早被汗水浸透。苗苗毕竟年小,早将方才的危险情景抛在了九霄云外,松开蕙兰的手,一个人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前大树下再次玩起了彩色玻璃球的游戏。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0 20:07:46
  顶一贴!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1 08:43:12
  蕙兰正要翻出钥匙开门,却见院门大大的敞着,便挑了水桶径直进院;咬牙尽力将两桶水倒进厨房檐下的水缸里时,忽然听得背后有些响动,扭头一看,原来王天朋独自坐在堂屋门槛上,龇着满口白牙正朝自己笑哩。
  上午被粮食贩子坑骗欺侮,方才被辘轳摇把打破额头,苗苗在奔向自己时候又差点跌落井中……一幕幕委屈伤心的场景瞬间再现蕙兰眼前,她的泪水差点便要滚滚而下了;然而也仅是差点而已,因为她很快便平静了自己的思绪:面对这个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败家子浪荡儿,她已不愿再轻易流露自己的感情了。
  “不是去镇街上卖你那假老鼠药了吗?怎又回来了?怎不在外面多浪几天哩?”蕙兰站在厨房案板前一边舀水和面,一边没好气的问道。
  “嘿嘿,今天生意好,公司开张得早,自然打烊也早。”王天朋起身凑了近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媳妇,老鼠药假不假你说了不算,但卖得的钱却是真的。——今天赚下百多来元,我给你和苗苗买了礼物哩!”
  蕙兰依旧没有好气,冷着脸说道:“你给我和苗苗买礼物?日头没打西边出来吧?石磙子没发芽驴也没倒沫吧?”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嘛。你不要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嘛。”王天朋从怀里摸出一颗糖,一支发卡,嘿嘿笑着说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呶,糖是苗苗的,发卡是你的。——接住!”
  “什么话?陈子昂的马,宋徽宗的鹰,——都是好画(话)!”蕙兰哪肯伸手去接,打鼻孔里“哼”出了一声,说道,“三分不值二分的货,你也好意思腆着脸拿回家里来啊?你自己去对着镜子瞧瞧,人家男人都在出力流汗挣钱养家,你五尺多高、三十大几的人了,整天抄着手东游西逛,家里油瓶倒了都不肯去扶,粮食收下了还得我去卖,缸里没水了还得我去挑。真不知道嫁你这样的男人干啥!”
  蕙兰说着,再次想起上午和粮食贩子撕扯、刚才又在井台上的惊险一幕,泪水差点便要涌出眼眶;与此同时,被辘轳摇把击中的额头也火烧火燎般的锐痛起来;但她坚持不向王天朋诉说委屈,因为她知道王天朋根本就是个靠不住的人,便仰起下巴,上齿咬着下唇,努力将泪水抑了回去。
  “这是你自己不要,可别赖我不顾家啊!”背后,王天朋讪讪的收起糖和发卡,将嘴角一翘,“别看我王天朋现在混得窝囊,那是没发市。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等哪一天我发了市,哼……”
  说到这里,王天朋忽然把头凑近蕙兰:“哎媳妇,你说要是哪一天我发了市,办起了跨国公司,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张天远和若凤的公司起名‘天凤’,那是从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组合而成,要不咱也学着,把公司起名‘天兰’或是‘朋蕙’怎么样?”
  蕙兰并不理他,只管手脚不停的加水和面。
  王天朋颇觉无趣,踅踅磨磨的来回走了两趟,忽然说道:“媳妇,我想戒烟了,我想戒酒了,我想做个好人了!”
  “狗要能改得了吃屎,那就不是狗了!”蕙兰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
  “瞧不起人是不,又瞧不起人是不?”王天朋睁大眼睛说道,“是真的。我上午卖了老鼠药,拿着挣来的钱去找医生看了,医生给我开了戒烟戒酒的药哩!”
  蕙兰听王天朋说得认真,不由转回头去,满目疑惑的望着王天朋。
  王天朋嘿嘿一笑,后退几步盘腿坐在当院地上,从左面兜里摸出一瓶酒,又从右面兜里一盒烟,分别摆放面前,说道:“那医生给我开了盒烟,说王天朋呀你要想喝酒了那就吸支烟;又给我开了瓶酒,说王天朋呀你要想吸烟了那就喝杯酒。——媳妇,往后我这喝酒啊就不是喝酒了,那是戒烟哩;我这吸烟啊就不是吸烟了,那是戒酒哩!”
  “你……”蕙兰哭笑不得,端起面盆去往堂屋,在压面机上呼隆呼隆的压起了面条。
  王天朋寻来一只瓷盘一双筷子,独自坐在院中,两手持筷叮叮当当的敲着瓷盘,口中咿咿呀呀的唱道:

  我叫王天朋,人称十二能。
  虽无专利款,也爱搞发明。

  接下来,王天朋停住筷子,改唱为白:“那位看官问了,我说王天朋,你都发明了些什么东西呀?嗨,这还用问,我王天朋发明的东西多了,戒烟酒戒酒烟便是其例。又有看官问了,我说王天朋,你发明的戒烟酒戒酒烟怎么服用呀?嗨,莫急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再接下来,王天朋又以筷击盘,改白为唱:

  戒烟酒,戒酒烟,双双买来带身边。
  左兜装着戒烟酒,右兜装着戒酒烟。
  想戒烟的时候喝杯酒,想戒酒的时候吸支烟。
  吸烟是为了要戒酒,喝酒是为了要戒烟。
  又吸烟来又喝酒,又喝酒来又吸烟。
  你说新鲜不新鲜?你说新鲜不新鲜?
  ……

  王天朋把筷子“当”的在瓷盘上狠力一敲,然后以手捂盘止住袅袅余音,回头对着蕙兰摇头晃脑的白道:“哎,媳妇,你说新鲜不新鲜?”
  蕙兰气得发了声恨,一屁股坐到堂屋门槛上,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王天朋,我上辈子到底造了啥孽,这辈子咋就摊上你这样一个活宝?”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1 12:24:50
  顶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1 15:28:43
  顶!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1 17:22:01
  15

  阴历十月的天空极高极蓝,高得无穷无尽,极目望不见穹顶,蓝得纤尘不染,似乎连太阳也失去了光色;一群大雁稀稀落落的排成“人”字队形,一面在长空里嘎嘎鸣叫,一面慢慢悠悠的朝向南方飞去。
  现在,赵夏莲、李进前、张天远三人围坐在仲景坡坡顶东端大槐树下的玻璃亭内,若凤和若桐则陪了碧桃、小牛分坐在坡下张天远家的楼房客厅里吃饭聊天,洋洋和禾禾年龄相去不远,自然很快就叽叽喳喳的玩在了一处。
  仲景坡位于仲景村的最北端,原是一个高约十余丈、方圆二十来亩的大土丘,远观其状浑圆如帽,相传为一代名医张仲景的衣冠冢。过去村人迷信,谁家有了病人需煎熬中药,常要到坡顶撮一捧土回去当作药引;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村人建房成风,又纷纷沿着坡根取土自用,直把一个土丘切割得四周变成了两丈来高的峭壁,峭壁断面呈着皴裂的白色。多年来,仲景坡上生满了古树杂草和野花葛藤,一直荒凉废圮无人问津。十二年前,张天远和村里签订合同,以每年八千元钱的价格将仲景坡承包下来并加以保护,这才使其现状得以维持了下来。
  张天远承包仲景坡的当年秋天,就在坡顶开阔向阳地带盖起了一座三开间的茅屋,黄泥垒墙,白茅结顶,取名“陋室”;陋室门前又打了一眼轧水井,开出二亩菜地,菜地里随着季节转换而栽种了莴苣、萝卜和葱蒜、韭菜、青椒、茄子、芫荽、西芹等等时令菜蔬。常日里闲暇无事时,张天远总要携带若凤和禾禾一道上来,在菜地间锄草间苗,在茅屋里休养生息,在野花葛藤间嬉戏追逐,倒也自得其乐。
  陋室西北角靠近坡沿处,便是牛屋和粪堆,张天远在牛屋里饲喂着犍牛,在粪堆旁散养着土鸡;而这座位于坡顶东端又远离“陋室”、牛屋和粪堆的玻璃亭,则是张天远的得意之作:他说小时候为了照看庄稼,秋冬季节常要睡在苞谷秆、高粱秸搭起的低矮窝棚内,有时候半夜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月亮,心头便会油然升起一种苍凉悠远的感觉;如今手里虽有了些钱,一家老小也住上了气派漂亮的楼房,然而心底里却总也忘不了艰难岁月里的那份苦趣,于是便专门请人修筑起了这座十余平米的亭子,亭子的四壁顶端均镶上大块玻璃。深秋初冬的夜晚,在玻璃亭周围搭上一圈苞谷秆高粱秸,人往亭子里的床上一躺,仰头看天,于是,那久远的往事便会一件一件的涌上心头来了……
  在这座面积不大的玻璃亭内,原先的床铺已早移去,一张雕花矮桌、三张精致靠椅摆放当地,赵夏莲、李进前一个面南一个面北相向而坐,张天远则西向坐着打横作陪。此刻的李进前正双肘支桌,把头凑近张天远,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李进前和张天远头碰头的低低私语间隙,赵夏莲趁机把视线穿越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墙,透过因落光叶子而显得疏朗萧条的古树葛藤,落在了十丈开外处的陋室上面。陋室的房顶已经生满了蒿草野棕,在正午的阳光里颤颤的随风摇曳着;门框上的对联一边是:非淡泊无以明志,另一边是:非宁静无以致远。
  赵夏莲自然知道这是由诸葛亮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的原话演绎而来,又想要去看横批时,发现横批早经风雨侵蚀漫漶不清了,因此只得作罢。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1 19:52:29
  拍一砖!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08:22:07
  菜是由张天远专门安排“天凤”公司的司机小王驱车赶到水源镇上,在“夜来香”酒家现场订做的。近十多年来,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完善,由水源镇到仲景村村部也通上了沥青路;仲景村内则由“天凤”公司出资,铺上了三纵三横“田”字格局的水泥路,也很平坦好走。小王驾车从仲景坡赶到水源镇,再由水源镇返回仲景坡,一个来回花费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车上坐着“夜来香”酒家的服务员:酒家每做好一道菜,立即由服务员放进保温桶内乘车送来,打开保温桶时,里面的菜依然热汽蒸腾。服务员布好菜,再乘坐小王的车,回往酒家取下一道菜送来。——因为时间赶得紧凑,缩短了空间距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坐在“夜来香”酒家的包间里一样。
  “夏莲,进前,我们三人十多年来虽偶有逢遇,但却各自忙于事业,总是行色匆匆,今天第一次真正团聚,非常难得。我原打算今天中午露上一手,让你们好好品尝一下我最拿手的家常饭菜,可惜时间太紧,来不及动手,只好安排小王去到镇上订做了!”
  四道主菜、四道辅菜全部布齐,均为乡间特色,既色香味俱佳又丝毫不显铺张奢华。待小王和服务员退出后,张天远开了口;他的语气淡淡的,面色也很平静,只眉宇间似乎飘浮着一丝隐隐的忧愁。
  赵夏莲抬头望了李进前一眼。她担任水源镇主管农业的副镇长将近三年,但因张天远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故而两人之间正式接触的机会并不很多,更没有单独相对屈膝长谈的机会;这次回村兼任党支部书记,原想前来仲景坡陋室拜访,却又因为开展的土地“三权分置”试点工作似乎有些和张天远的“天凤”公司对着干的味道,自己先就感觉心虚,所以迟迟未能成行。今天她和李进前前来仲景坡的主要目的,就是打算说服张天远交出土地,支持村里的“三权分置”改革,然而又因老友多年别离,骤然相见,话题千头万绪,急切之间不能引上正题,是以心中有些暗暗焦急。
  李进前倒是半点也不着急,只冲着赵夏莲咧嘴一笑,伸手从素菜盘中捏起一根半尺多长的凉拌粉丝,提得高高的,然后引颈张口,“呼”的一声吸了进肚,一面巴咂着嘴一面连连赞叹:“好菜,好菜!”——倒逗得赵夏莲“噗嗤”笑出声来。
  “进前,你如今也算我们禾襄市知名的大企业家了,说话行事还是这样的顽皮!”赵夏莲道。
  李进前做个鬼脸,笑道:“平日里人前人后装得周吴郑王惯了,自觉十分虚伪;今天老友相聚,难道还不许我原形毕露吗?”
  张天远熟知李进前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的性格,自然不以为怪,径自起身从玻璃亭北侧的壁橱内取出两瓶五十二度清香型的“五粮液”白酒;正要打开包装时,却被李进前伸手拦住了。
  “天远,我们老同学老朋友自家团聚,却要去喝别人家的酒,这不是打我堂堂禾襄市‘香雪’酿酒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脸吗?”李进前一面拿纸巾擦着手嘴一面说道;说完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吩咐小牛将商务车后备箱里的“香雪”黄酒搬一箱上来。
  小牛搬上坡来的是一个印制精美的黄色纸箱,纸箱封面的标签上注有“禾襄特产 人间佳酿 ‘香雪’牌黄酒”的字样;打开看时,只见里面以软纸相隔,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三排十二支圆肚细颈、工艺精美的景德镇青花瓷瓷瓶,又有一只瘦骨伶仃的高鼻提梁泥壶、六套造型朴拙的圆形泥杯;瓷瓶呈豆青颜色,以几绺柳絮般的白云为衬底,上绘“八仙醉酒”彩图,泥壶、泥杯则皆为土黄颜色,极显庄重典雅。
作者:方格超 时间:2019-07-22 08:39:39
  确实如此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12:08:36
  顶
作者:恒恒集团 时间:2019-07-22 12:17:27
  楼主高见
作者:萋萋的草 时间:2019-07-22 12:36:48
  不错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13:00:11
  @方格超 2019-07-22 08:39:39
  确实如此
  -----------------------------
  感谢支持!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14:39:37
  @恒恒集团 2019-07-22 12:17:27
  楼主高见
  -----------------------------
  感谢支持!
作者:青山绿河2019 时间:2019-07-22 15:13:44
  写得很真切的,乡村题材很有意义。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15:47:22
  李进前打开一只瓷瓶,又把三套泥杯取出摆放桌上,一一斟满黄酒,然后自己先端起一杯,说道:“天远,夏莲,还记得咱村酿酒的历史吗?”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可能忘了?”张天远淡然一笑,说道,“三十多年前,咱禾襄西北一带农村可是远近闻名的黄酒之乡,仅水源镇上就有黄酒馆百多家。咱仲景村更是其中翘楚,酿酒历史长达三千余年,据说还和张仲景有关:冬至吃饺子喝黄酒,不怕冻掉耳朵,这习俗便由张仲景流传下来。土地承包到户后的最初几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老式的酿酒器具;乡亲们酿了黄酒,一来年下招待客人,二来农忙时节干活累了自家享用。至今我还记得清楚,夏天割麦时候累了喝上一碗黄酒,睡上一场大觉,那滋味真叫一个美啊!”
  赵夏莲也来了兴趣,接口说道:“仲景坡白龙泉,酿出黄酒香满天;新虎周老虎周,酿出黄酒香九州。光听听这几句顺口溜,就知道当年咱村黄酒酿造的辉煌历史了。前段时间我闲着没事,专门查阅了《禾襄市志》;《禾襄市志》上记载,咱禾襄西北一带的黄酒,三百年前曾和绍兴‘花雕’齐名呢!”
  李进前叹了口气,说道:“天远,夏莲,你们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可惜近三十年来,受城镇化和打工潮等大趋势的冲击,村民多数外出谋生,再加上酿酒师的老成凋谢,酿酒工艺的后继乏人,酿酒秘方的失传湮灭,我们的黄酒酿造业已经走向了萧条没落。我曾做过调查统计,在咱禾襄西北曾以黄酒酿造闻名的两个乡镇,如今像样的酿酒作坊不超过二十家。黄酒之乡,已徒有虚名矣!”
  “古云: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听着李进前的悲叹,张天远并未接话,只是皱眉凝思;赵夏莲则借机一笑,说道,“如今禾襄黄酒走向没落,正是你李进前大显身手、再创辉煌的良机呀!”
  李进前咧嘴一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矣。在啤酒、葡萄酒、黄酒、白酒组成的酒类‘四大家族’中,黄酒最具营养价值,最符合当下世界范围流行的养生理念,自然也最具开发潜力和市场潜力。如今禾襄市委政府正把复兴禾襄黄酒当做第一要务来抓,我们‘香雪’黄酒酿造公司自然不能错过如此良机!”
  说着,李进前端起泥杯,“咕”的喝了一口黄酒:“从去年开始,公司一来搜罗延请了十多位胸怀绝技的民间酿酒师,日以继夜研制开发新品种,二来多方筹资,准备购进先进的德国酿酒设备,以提高产品档级,扩大生产规模。呶,这便是我们公司依照仲景秘方,最新推出的一个品种,名叫‘香雪融春’,其工艺之复杂、酿存之繁难且暂不说,单是里面枸杞和半夏、冬虫夏草等等中药材就配兑了十二种。说是黄酒,可口感好,滋味足,劲道和白酒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这个品种现在虽然只在研发阶段,还没有投放市场,可凡是品尝过的人无不拍手叫好,誉称其为黄酒中的‘茅台’!”
  在李进前的娓娓述说中,赵夏莲微眯双目看那泥杯里的黄酒时,果然粘稠粘稠的,在透窗射进的正午阳光下闪烁着琥珀的光色,阵阵清香更在玻璃亭内回环旋绕,沁人心脾,便笑着说道:“中央、省市均有规定:公务员工作日中午不准饮酒,不过一来幸得今天周六,不在禁令范围,二来呢进前又把‘香雪融春’介绍得这么好,只怕不喝两杯还真对不起进前的宣传推介呢!”
  说完端起杯子和李进前、张天远碰过后,仰头一饮而尽,果然不但口感极好,而且劲头也很足。
  “夏莲,你刚才说《禾襄市志》记载,咱禾襄黄酒曾和绍兴‘花雕’齐名,这个我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禾襄市志》为现代人编纂,且注明此话源于《嘉靖禾襄志》;可惜《嘉靖禾襄志》印量太小,更因年代久远,早已湮灭于世,史无对证,世人难以信服。——倘能找到《嘉靖禾襄志》,明确标出此话,则对我禾襄黄酒,宣传之功莫大矣!”李进前一面斟酒一面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天远举杯说道,“只要慢慢寻觅,说不定哪天机缘巧合,《嘉靖禾襄志》就会突现于世呢!”
  “说的也是。毕竟年代久远,要想寻到只能靠机缘了。不谈这个了,喝酒,喝酒!”李进前道。
  接下来,两人便连连碰杯吃酒。赵夏莲独坐一隅,偶尔相陪一杯;不过和张天远、李进前相比,她毕竟有些不胜酒力,三杯五杯下肚,大脑里就有了飘飘忽忽的感觉。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17:19:36
  @萋萋的草 2019-07-22 12:36:48
  不错
  -----------------------------
  感谢
楼主张书勇2019 时间:2019-07-22 21:51:55
  16

  “李老前辈,你是咱禾襄市酿酒业界的泰山北斗,名家巨擘;‘宏发’黄酒更是酒润天下,德被四海。震宇震宇,可谓实至名归!”时当正午,禾襄宾馆后楼最为豪华的“寰宇一统”总统包间内,钱兴胤双手捧杯,弓腰俯身,毕恭毕敬的朝着李震宇说道。
  此刻,和钱兴胤并肩而坐的邬辛旻长发披肩,粉面桃色,与平日相比又更时髦妖艳了三分;待钱兴胤话音落拍,邬辛旻便即手捧酒杯冲着对面的黄克敬抛了个媚眼,附和说道:“就是就是。哎呀我说李总,你就与民同乐,让兴胤陪你喝上一杯嘛!”
  今日这场酒宴,李震宇原本是不肯参加的:钱兴胤经营的“黑马”房产公司在禾襄市房地产界不过处于中流地位,且社会名声极差;再者钱兴胤经营地产,李震宇经营黄酒,二者业务相差十万八千里,道不同,不相为谋,李震宇觉得没有必要自降身价,没事找事的与这样的公司老总交际来往。正因如此,钱兴胤和邬辛旻三番五次的登门拜访,李震宇均以业务繁忙、不能脱身为由予以拒绝了。
  不过今天事情却有了些例外。
  上午十点,李震宇原本在禾襄宾馆后楼有个应酬活动;正在会客厅旁边的休息室内等待客人时候,黄克敬悄步溜了进来。
  “李总……”黄克敬嘿嘿笑着,冲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的李震宇弯下了腰。
  李震宇豁然开目,问:“什么事?”
  “李总,你听我说……”接下来,黄克敬便详详细细的讲述了自己如何在茶餐厅洗手间外丢失皮夹,捡皮夹者又如何拾金不昧慨然返还的经过,末了道,“李总,你知道这个捡皮夹者是谁吗?”
  “谁?”
  “‘黑马’房产公司老总钱兴胤的女秘书!”
  李震宇听了闭目不语,复将脑袋靠在了沙发背上。
  黄克敬再次弯下了腰,道:“李总,你经常教育我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受了‘黑马’公司那位女秘书的恩,便擅自做主,替你答应了钱兴胤的求见。当然见与不见还得由你最后裁决……”
  “既然答应了,那就面见他们一次吧!”许久,李震宇方慢慢说道。……
  李震宇尽管平日不苟言笑,御下极严,不过自从进入包间以来,看到钱兴胤和邬辛旻礼路周到恭敬有加,自然渐渐有些高兴起来;惜乎钱兴胤得意忘形,聪明过分,竟在祝酒时俨然领导一般居高临下的说出“震宇震宇,可谓实至名归”的话,这就有些触犯忌讳了:李震宇平日最烦的,便是后生小辈当众指名道姓呼喝自己的名字,因此登时脸上掠过了一丝不豫之色。
  然而李震宇毕竟商海浮沉数十年,久历江湖,老于世故,那丝不豫之色仅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就变为了笑容:“我李某区区一介小民,德薄能鲜,不过依靠祖传的酿酒手艺混碗饭吃罢了,何敢承受钱总如此抬爱?惶恐,惶恐!”说完举杯和钱兴胤“当”的一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请用菜,请用菜!”邬辛旻八面玲珑,极为殷勤的招呼着。黄克敬、钱兴胤各自拿起筷子,选择合适口味的菜肴搛起送入口中;李震宇明知钱兴胤宴请自己必有要事相求,因此只管稳坐泰山,随意吃菜,静观事态发展。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钱兴胤再次端杯恭敬站起,嘿嘿干笑着斟词酌句的说道:“李总与钱某同处禾襄市区,又皆在商海弄潮,可谓同道中人;钱某素怀敬仰之心,然因平日忙于事务,未能前往拜会。今日冒昧叨扰,实有要事相求,还望李总成全!”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36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