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血之徒》------监狱,黑道,战争(寻择 著)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3 06:33:24 点击:1590 回复: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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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次来天涯,觉着怪兴奋又有点虚,毕竟对这里基本不怎么了解,所以开头要多说几句。
  1.这篇连载我一定会写完。
  2.更新速度会较慢,因为要工作,要吃饭。
  3.我不了解这里的尺度要求,如果有老鸟指点迷津可以私信我,感激不尽!
  4.纯原创作品,在某网站发过,一开始推,我写到10万字后,突然不给推了,说敏感,但却也没给你删除。意思就是你还可以继续往上写,除非读者专门搜你的小说名字,否则是看不到的。我一寻思,感觉怎么就特别不对劲呢,就像掉到了井里。所以便开始寻思去能见着光的地方发。这样不管写的多差劲,至少能被人看见,躺在街上的乞丐也比锁在闺中的尤物要好得多,毕竟深闺里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可不少。
  5.关于题材和内容。监狱,黑道,战争,综合格斗都是其中的元素,但我觉着这些都只是壳,具体内容我真不想过多透露,那样就好没意思,反正我也不收钱,你也是闲了看看,那就慢慢入戏呗,没必要搞得跟巷子里吃快餐一样猴急。
  6.目前存稿就10万,慢慢发吧,今天就只先把这一层盖起,从明晚开始每天更一些。
  7.关于篇幅,肯定是长篇,不好估计,100万以上,300万以下。

  就先写这么多吧, 就想到这。
  反正喜欢的多夸几句,不喜欢的多骂几句,我30岁以后脸皮越变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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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3 22:37:14
  我用满腔热血灌溉大地,
  试图孕育真理。
  我将漫天星光铺满夜空,
  渴望驱走黑暗。
  这注定将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因為命运的车轮终将碾碎一切不甘的挣扎。
  但这并非是无意义的。
  挣扎本身就是一种美。
  如果你欣赏不了这种美,
  那就将它献给上帝。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3 22:44:03
  第一章 失忆者
  气温很低,小风嗖嗖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漏进来,虽然这是个死角,一个四面高墻的死巷。
  几只巨大的垃圾桶边,横着个白花花的东西。良久,它开始挪动,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个死巷方才多了几分活气,毕竟这是个活物。
  他站了起来,双手抱紧,捂着胳膊,浑身冰冷,似乎在哆嗦。也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这该死的阴天将这个身材健壮的汉子冻得脸色发紫。他四下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瞅,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何止是没穿衣服,分明一丝不挂。他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可仿佛双腿已经忘却了如何走路,他只得慢慢把脚往前探。
  他身后是两个巨大的塑料垃圾桶,半人多高,塞满了垃圾,可能长时间无人清理,溢得到处都是。
  “这是在哪?”“我是谁?”“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反复的问自己这些问题,但他此时竟没办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
  他突然一阵头痛。他双手抱着头,不住的摇晃,似乎越回忆就越难受。
  良久,才缓缓松开手。他攥紧了拳头,肌肉的紧绷能产生些许热量抵御这里的湿寒。
  刺鼻的气味儿开始折磨他的嗅觉了,那似乎是过期的酱油加上泡过脚的醋酸再加上点臭腐乳的味道,或者更糟。人在晕厥的时候是不会太在意闻到了什么的,而此刻能闻到臭味他甚至应该感到庆幸,毕竟这证明自己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从脏乱的齐膝的废纸中迈了出来,浑身沾满了酸臭发腐的脏水,顺着他垂下的胳膊,从指尖簌簌的滴落。
  这巷子很浅,满打满算八九米,两个垃圾桶是怼在最深处的,他一瘸一拐的向外走,昏暗的不知道被剥削了多少次的点点光线从高墻正上方沿着墻壁落下来,洒在他弯曲的脊背上。
  眼看到了巷口,那阵阵的时而稀疏时而浓郁的臭味依旧熏得人作呕。他头也没抬的走着,正巧在路口撞到了几个行人。
  “妈的!”被撞到的那个人大声喊了起来。
  这是一个T字型的巷口,这三个人正巧路过,其中最枯瘦那个家伙被这赤身裸体的男子头上的脏水给弄得发起飙来。
  “啊,对不起!”这男子慌忙道歉。
  “傻逼吧?瞧这傻逼!暴露狂吗?”这个枯瘦的男子鄙夷的笑道。
  他是一行三人中最瘦最矮的一个,贼眉鼠眼,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也就二十上下,但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身体干瘪,眼角竟然还爬着明显的鱼尾纹。头发则染成了金黄色,但毫无光泽,如败草。
  “朋友,不好意思,我很抱歉。”这个裸身男子继续道歉着。这巷子里的光线暗到让人无法判断黎明与黄昏,在这寂静无人的小巷中,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脱身。
  “他妈的。”黄毛男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污渍,手拿着衣服不停的抖着脏水。“你说这事情怎么算?”黄毛望了望三人中最胖的家伙。
  这白白胖胖的男子留着一头油腻腻的长发,一八零左右的身高,腰上似套着两条卡车轮胎。
  “你知道这身衣服多少钱吗?”这胖子虽白嫩,却凶狠,说话如野猪般粗鲁。
  “真的对不起了,朋友。我不是故意的。”裸身男继续解释道。
  对于这裸身男来说,出巷口左拐是胖子,右拐是黄毛男子和一高个男子。他半低着头,试图从胖子这一侧过去,毕竟胖子虽胖,好歹只有一人,没将小巷堵死。
  这男子侧着身子,背对着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墻上,那浓密的胸毛在墻上呲呲地蹭下来不少灰尘。但他宽阔的后背和坚实的臀部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胖子。
  “你这脏东西! 的!敢弄脏老子的衣服!”他暴怒着,一整只胳膊揽住这裸身男子的胸膛,把他又推回到巷子中央。
  “朋友,你看我现在这处境,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好吗?”男子用恳求的语气说道。他似乎愿意放弃男子汉的尊严,带着点屈辱安全地走出去。
  “大哥,我无所谓,您就说您这气,消了没?”这胖子对黄毛问道。
  “没有。”
  “听见没有?我们大哥没消气呢!”胖子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眼前这个裸身男子。
  这男子迟疑了一会,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遭遇——如此下贱的祈求竟换不来一条退路。眼前这三个人八成是吃错药了吧?!
  “说你呢,听到没?!”胖子吼道,他那种藐视一切的眼神就仿佛自打出生就从来没有被人调教过一般。
  这胖子说着便伸手去卡这男子的脖子。
  在这男子眼中,胖子的动作是迟缓的,他往后轻轻一个小跳步,胖子抓空了。
  “哟呵,敢躲?”胖子眼中的杀气越来越足。
  这裸身男子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个胖子——那双白嫩的肉手已将他的实力暴露的一干二净。虽说这裸身男子苏醒以后,似乎连走路都才刚刚学会,但他却相信自己是个很会打架的人,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胖子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
  裸身男打量的眼神让胖子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财狼打量羚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若是羚羊反过来打量豺狼,那就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
  “大哥!”胖子瞅了瞅黄毛。
  “如果一会他喊爹了,你就停手。”黄毛笑嘻嘻的说道。胖子也跟着狂笑了起来。
  “听到了吗。如果不想挨揍现在喊也算数。”胖子说道。
  裸身男子似乎被逼上了绝路,但他却愈加镇定起来。似乎人这种东西,但凡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都会显得不够干脆,只有绝境才会让人变得果敢。
  “如果非喊不可,”
  “怎么着?嘿嘿嘿。”
  “还是你喊我吧。”裸身男淡定的说道。
  他用刀子般的目光和胖子对视,这一定是胖子此生未曾品尝过的目光,否则胖子不可能把眼神逃命般的低下去了半秒,然后又在自尊的驱使下再次恢复到原来的高度。
  “还等什么!”黄毛吼道。
  胖子蠢蠢欲动。
  这裸身男子却缓缓朝巷子里退了两步。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3 22:57:36
  第二章 被迫出手
  他的大脑和肌肉都已经做好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但似乎他思想深处有一种压抑这种热血上扬的状态的机制,似乎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夸张的愤怒,却满满都是纯净的杀气。
  他又缓缓的向后挪动了半个小碎步,这样就和对方三人拉开了整整一个身位。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在调整距离了。虽然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记忆,但一个人的本能是忘不掉的!在他刚苏醒的瞬间,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有多大的力量,甚至忘了自己的样貌,甚至记不起自己原来的性格!但此时此刻,他觉得事情莫名其妙发展到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模式,当本能被激起,那剩下的就是啪啪啪了,就仿佛那种米饭乘到碗里就知道用筷子夹,烟到了嘴边就知道轻轻吸,女人放到床上就知道怎么盘一样的本能。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处理器,迅速客观的判断了局势:首先,得往死路里退,这深巷实在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形——边打边退,不会被包夹。三人里面,显然胖子会先上。胖子分为白胖和黄胖,此人是典型的白胖,体能差,前面不用和他刚,让他伦三拳,后面便可随便盘他;枯瘦的黄毛打架只能算个添头,但他如此瘦弱,如果不带刀是不敢如此张扬生事的,所以反倒是这个黄毛会比较棘手。
  那个瘦高个呢?这人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做出过一个动作,一直不声不响的站在黄毛的侧后方。本来个子就高,头发还是竖起来的,没有染色。人虽然瘦,但精壮,眉毛笔直笔直的,眼神镇定而犀利,由于穿了长袖外套看不到他的身材,但长长的臂展很明显,三人之中此人必定最难对付。
  不过不必太担心那个高个子,因为这裸身男子知道只要先依次解决掉胖子和黄毛,剩下的局面就变成了单挑。他的本能告诉他,单挑是他最擅长的模式,当然咯,此时他还不能确定他的本能会不会骗他。
  “去你妈的!”拳头的风声伴着骂声一起压了过来,没错,胖子第一个冲进巷口。
  胖子先出的右手,一般人也都如此,一个抡圆了的大摆拳,几乎是像圆规一样在空中画了个一百八十度斜着砸向那个男人的脑袋。男子左脚脚尖轻轻点地一登,往后闪出不多不少的半个身位,就恰好躲过这一拳,这只白嫩的大拳头几乎是在男子眼前十公分的位置划了过去。本能告诉他,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让这只摆过来的拳头刚好能蹭着自己的眉毛。只不过眼前没有必要做如此精细的操作。
  胖子这大摆拳刚刚打空,侧面瞬间露出一个比碗口还大的破绽。裸身男子双腿进一步微曲做出要点地发力进攻的态势,胖子本能的顿了一下,不管这人懂不懂打架,一拳空了都能意识到对方要打过来了。
  然而这男子又一次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再次向后小跳了半个身位,那是一种贴地的小跳,且重心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能确保他在任何时候稳定有力的出拳。而他跳出的这半个身位,还不够远,对方伸手刚好能打到。
  胖子果然第二拳就过来了,似乎是按照男子设置的套路过来的——那是一记前手直拳,左手。毫无威胁,不是惯用手,也不是后手,还没有速度。男子右腿微微下蹲,头随着身躯一起沿右下方移动了大概十公分的距离,刚好足够胖子的拳峰通过。
  胖子喘着粗气:“草拟吗的!”眼见这一拳打空了,但是又似乎离对方的脸如此近,就好像买的彩票和中奖号码只差了一个数字,那种滋味是没有人可以忍受的!没有人!胖子操着这只打出去却没命中的左臂从右往左横扫了过来,这种反扫的技法实战中也不是不可以用,但这种技法和转身肘一样,基本都是在对方没有预判或者预判失误的情况下用的,如果当面明着用反手打人,别人不清楚,但对眼前这个男子来说简直是一种不尊重。他只轻轻屈膝一蹲,不多不少的尺度,让胖子那隔着袖子还能感觉到满是横肉的胳膊从他的头顶掠了过去。这拳直接扫到了墙上,灰尘四起。此时胖子的正面露出了一个脸盆般大小的破绽。
  不尊重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历史已经无数次应验了这句话。
  男子终于他妈的决定进攻了,讲真,再不出拳上帝都看不下去了。大概他觉得自己运气太差,才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故他想确保一件事,那就是能在运气都不站自己这边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地打赢这场战斗。
  他扭转腰胯,从腿部发力,这力道从地面如汹涌的波浪般一路传递到他坚硬如铁的拳峰,一个标准到教科书般的后手直拳照着胖子的下巴颏就那么过去了,轻松写意的“砰”的一声脆响,胖子倒地之前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砸了下去。大概他的体重实在太大了,中了一个后手直拳之后,人竟然还是往前倒的!只听到一声“咚!”灰尘,碎玻璃渣子,废纸,泥浆,鲜红的姨妈巾,乱七八糟散在地上的各种脏东西感觉都被那身吧唧吧唧的肥肉给拍出了味道。
  黄毛接着就冲了上来,他一只手已伸到裤兜里。现在没人能确定他裤兜里藏着什么,但却一定能猜到。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裸身男子却依旧很淡定。他轻描淡写地观察着黄毛的神态和动作,一切都好像0.1倍速慢放的小视频似的在他眼前逐渐锁定到最让人血脉膨胀的那几帧。
  黄毛果然兜里是有东西的,他的右手似乎已经拿到了,且下一秒就会抽出来。
  显而易见的是,面对白刃,不管你多能打,都不能有半点闪失,虽然诺贝尔可能会说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白刃,可打架的时候人们宁愿相信霍金也不会相信诺贝尔!
  裸身男子开始感觉到紧张,鸡皮疙瘩悄悄冒了出来。当然,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状态,防止因紧张过度导致动作僵硬变形。
  “今天要开杀戒了!”黄毛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么一句,眼中布满了蹦出来的血丝。
  此时最大的麻烦是男子和黄毛之间隔了一个胖子,这个胖子恰好改变了战场地形,他就像条搁浅的鲸鱼一样静静的堆在那儿,踩上去运气不好是要失去重心的,一旦失去重心,就意味着不能秒杀黄毛,而黄毛的刀子是可以秒杀任何人的,可能这条命就搭上了。
  按照男子和黄毛的距离,如果没有胖子,一个跳步上去大力后手直拳就可以让黄毛挺尸了,或者一个跳步上去加一个精准到毫米的前手小摆拳。简而言之,怎么打怎么有。
  但现在隔了个死胖子!如果自己继续后退,等黄毛踩着胖子过来,那么一秒钟之后男子将会面对一个拿刀的黄毛,那将是高难度的作业;如果自己踩着胖子的肥屁股,进攻刀还没拔出来的黄毛,只要踩实了,一拳打晕这瘦弱的黄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一旦踩不实,不能精准命中,男子就将遭遇黄毛的白刃反击了,那很有可能今天就凉在这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男子完全信赖了自己的本能——那是唯一能在第一时间内打到尚未拔出刀来的黄毛,并且不需要踩在胖子身上的选择。
  “超人拳”!
  没错,就是一记超人拳!直接击中了黄毛的面门。按理说打下颌是最好的,但为了求稳,他这一拳直直打在了黄毛的鼻梁和嘴形成的三角区域内。
  所谓的“超人拳”,就是单脚蹬地,另一只腿的小腿与地面平行,用力往后蹬,而与往后蹬的这只脚同侧的手在同一时间向前出拳。看起来就好像电影里的超人飞翔的姿势。这是一种具备KO能力的极端选择,说白了,所谓极端情况,就是没办法正常发力打出像样的重拳的那个特殊时刻,又必须要强行打出足以KO对手的力度,就需要用超人拳或其他非常规动作。不要说一般人,只有最顶级的综合格斗选手才能驾驭这么拉风的招数。
  黄毛的鼻子就这么迎着超人拳在空中撞出了火花,哦,是水雾。口水和鼻血瞬间在空气中雾化,混合着馊臭的垃圾气味,礼花般在昏黄的小巷中绽放。只听到“噗“的一声,就像打年糕的大木槌锤在了半软不硬的糯米上,临近的墙上瞬间炸红了一片,仿似用汽车喷漆只喷了两下而未完成的涂鸦作品。”“啊。。。。。啊。。。。。。!啊。。。。。。。。。哦。。。。。啊”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在这阴森的深巷中回荡,就好像八百年前冤死的红衣女鬼一般凄厉。黄毛的刀终于还是没能拔出来,刀和手一起缠在裤兜里。他侧躺着,估计身体的重量刚好压到了刀刃上,灰白色的脏兮兮的卫裤逐渐变红,血渍越来越多,新鲜的还在往外冒,先前冒出来的却又要凝固,就好像被食堂里的大铁勺㧟了一满勺番茄酱。
  黄毛看起来可比胖子要惨得多。因为胖子是站在原地被击中的,而黄毛是向前冲的时候被打了迎击。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黄毛的裤兜里藏着一把锐器,而且已经出鞘了,于是现在扎在了大腿上。那条腿开始止不住的抽搐。
  一向冷静的男子怔了一秒,这是典型的后怕,因为大腿扎了刀,如果流血不止是会休克死亡的,要是摊上这种事情,大概率会去坐牢。
  “咚”!就在男子走神的那一瞬间,他遭受到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3 23:11:18
  第三章 报警?!

  有人说这世上最容不得分心的事情是读书,呵,那是因为他没真正打过一场像样的架。
  因为黄毛的伤势,他就只分神了一秒钟,便付出了代价。高个一个大摆拳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他下意识的一个后撤步,定神看了看前方,“嗡。。。”耳畔不住的轰鸣,眼前一阵模糊。但他强撑着没有倒,并且迅速恢复了视觉,将双手本能地架了起来。
  见到这裸身男子快速回复了神志,高个便站着不动了,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然后突然爆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许你伤害我的朋友!”
  男子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给弄得有点懵逼。他千算万算算不到现在这个场面。
  “什么意思?”裸身男子说道。
  “什么意思?你快把我朋友打死了!”这高个男子竟然义正辞严。
  “你朋友打我我正当防卫。而你刚才打我怎么算?”裸身男子说道。
  “我只知道你把我朋友打伤了,有一个快死了!我不阻止你你会打死人的,难道要眼看你把我朋友打死?”高个的应答似乎变得有道理起来。
  “那好,你去报警,看警察怎么说。”
  “报警?”高个男子露出十分鄙夷的表情。“呵呵,报警,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个外地逼吧?”
  “哦?我还正想听你说说这里的门道。外地的怎么了?本地的又怎么了?”
  “听什么?现在他快死了,已经快休克了!”高个指着一旁浑身是血的黄毛说道。
  这黄毛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哼哼了,一只手捂着脸,满是血,微微抬头,貌似透过指缝窥了下这个被他称作傻逼的男子,但那满脸血让他啥也看不清,又把头低了下去。
  高个把眼神又转了回来,继续说道:“赔钱!送医院。你看都打成这样了,出人命你兜得住?”
  “我正当防卫,我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报警,连救护车一起喊过来!警察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不是真的吧?”高个显得很惊诧。“你他吗疯了?绝对疯了。看来真的是个外地逼!”高个一看对方当真要报警,吓得有点变了脸色,他怔了一两秒钟,竟然扭头就跑了。
  “站住!”裸身男子大声喝道,然而却没有追出去。
  他迅速再次确认了一下黄毛和胖子的情况,不再有任何威胁,虚了一口气。此时方才发现脚底一阵刺骨的疼痛,有锐利的碎渣扎破了他的脚,地上也是一小片殷红。
  那胖子似乎是睡着了,还挺香,这是典型的命好。不过估计他身下是压了好几个姨妈巾的,听说沾上这玩意极其晦气。男子走向黄毛,黄毛已经奄奄一息喘不过大气。
  “别。。。。”黄毛用尽力气蹦出这么一句。
  “把手机给我。”
  “。。。。动。。。不了”
  裸身男子干脆自己在黄毛身上一顿搜,男人确实是粗心的,他竟然忘了黄毛的伤势,把黄毛搜得又哀嚎了起来,但这次哀嚎的分贝小了很多,可能确实已经在休克的边缘徘徊了。如果黄毛没有抢救过来,很难讲这次搜身要付百分之多少的责任。
  裸身男子拿起电话,110竟然拨不通。
  “别”黄毛似乎在哀求。
  男子没有搭理黄毛,回头看了看胖子,还在睡,于是朝巷子外面走去,他走得很小心,应该是心理还提防着刚才的那个瘦高个,毕竟在面对这个瘦高个的时候,他是吃过亏的。
  从这个T字型的小巷出去,还是巷,接连向左向右转了两次,才走到一个开阔的路口,沿途有铁门,但全部上了大铁锁。而眼前是个篮球场,篮球场还算开阔,但最终四周还是被高墙围起的。球场边有一些长得不怎么高大的树,几堆健身器材,场地上开着不算明亮但也凑合的夜灯,有几个人在那打球,远远看去似乎其中还混着两三个老外。
  一场恶战之后,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一丝不挂的状态,只是感觉脚底板火辣辣的刺痛,径直向那群人走去。
  那几个人看到莫名其妙的走来一个裸男,也都纷纷停下。其中一个扎着脏辫的黑人男子迎了上去,操着还算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怎么回事?”
  “能帮我报警吗,我现在三两句说不清。”
  这报警两个字似乎有什么魔力似的,刚一说出口,眼前这几个男子脸色刷刷立马就变了。
  “报警?你要干什么?”一个矮矮壮壮的中国小伙说道,他个子不高,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脸上的青春痘非常显著。这群人里大概也就他相对比较镇定。
  “有人快死了。但他是匪徒。”
  “在哪?”
  “就在巷子里”他指了指巷子口,“再拐三四个弯,堆垃圾桶那里。”
  “带我去看看。”那个壮壮的中国小伙说道。
  此时这个赤身的男子发现场边竟还有个席地而坐的女人,打扮的甚是妖娆,头上挑染的几缕绿色给人第一印象就不太正经,那口红也是老不正经的紫色,耳垂,鼻孔、肚脐,都打了环——这还只是能看得到的地方,总之浑身上下的装扮几乎没有一点循规蹈矩的意思,各种叛逆各种浪。她竟毫不知羞耻的看着眼前这个强壮的男人的身躯,最后目光直直的定在了他最隐私的部位。此时那个脏辫黑人男子回头望了望这女人,这女的却似乎看的入迷。黑人男子的脸色十分难看,但终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那跟我走吧。”这个裸男转过身,步履艰难的顺着自己刚留下的血迹向巷子里走去。虽说他是个大男人,但是那个女人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或许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在他心里根本不能被称为女人。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刚才的事发地点。胖子竟然睡醒了,一屁股就坐在那儿,胳膊搭在膝盖上,背靠墙,头低着,可能还有点迷糊;黄毛反倒是晕了,一地血,那条卫裤基本染成了红色,看样子可能是真割到了动脉了。
  那个矮壮小伙走上前去,仔细辨认了一番,打量着楚满脸是血的黄毛。然后回过头,露出的表情五味杂陈:“这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走。”
  这是裸身男子始料未及的情况,他实在是不知道这条巷子到底深藏了什么样的罪恶,亦或是什么样的秘密。但是他此刻必定是不想让黄毛死掉的。
  “我报,不管你们事!”男子说道。“我不清楚这里的规矩,但是报警我报,跟你们无关。”
  “那你报啊,喊我们做什么。”矮壮男子说。
  “我打不通报警电话。”
  “那你继续打啊,我们来了也没用。”矮壮男子说道。
  “是不是我这个手机有问题,能用你的手机吗?”
  “走,我们走。”矮壮男子说着头也不回的扒开身边的人扬长而去。其他人也陆续跟着走开了,众人脸上那些怪异的神情让这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思绪更加迷茫了。非但记忆没找回来,还愣是被倒添了几分困惑。
  他追出几步,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是拳头,也有时候拳头似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奇迹一般都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先前那个打扮的十分另类的女孩走过来,接过男子手中的电话。她帮他按通了——直到听到响声。然后她竟还扬起脸给了男子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便快步跟上人群离开了。
  裸身男子可顾不上回味这臊货的背影。他表情恭敬的将手机贴在耳畔,就仿佛那是贴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喂!”
  “你说。”
  “请问是110吗?”
  “什么?什么110?”
  “这不是报警电话吗?”
  “是,不是什么110,这里不是中国,你是不是打错了,你现在在哪里?你不会是从中国打过来的吧?”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要不你查一下吧,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受伤了,我记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对了,还有一个人快要死了,请你们过来一下,哦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
  “嗯。。。你们先来吧,我这一下也说不清楚,有点复杂。”
  “你别挂电话,查到你的位置后,由我们来挂断。”
  “好的。”
  男子把电话轻轻的搁到一块废纸上,这才真真正正的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有了一种人生迈上正轨的感觉,而先前发生的这场搏斗简直就象是夜里做的一场怪梦一样陆离。
  他想坐下来,却又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儿,他抬起头,此时一轮弯月刚好从两堵高墙的夹缝中飘了出来。他回头看了看,猛然有两个铜铃般的眼珠正瞪着他——胖子竟站了起来,如此肥硕的身体竟然不声不响的站了起来。他的头发更乱了,往下滴着臭水,胸口粘着的血红的姨妈巾摇来摇去,右手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只酒瓶正高高举起,瘪着嘴,就像有人欠了他钱似的表情。
  男子这次真被惊到了,两人距离竟还不到五十公分。他迅速一个右手小摆拳再次击中了胖子的下巴颏。这次胖子是向后倒的,最先是膝盖一软,接着大屁股着地,再接着后脑勺和酒瓶一起埋进了高高的废纸堆里。不得不说人命好的时候就算是挨揍也不会很痛的,一下就晕了不说,连倒下去都是有缓冲的。
  男子过去摸了摸黄毛的脉搏,测了测他的呼吸。黄毛的脉搏十分混乱而羸弱,人已经彻底晕厥。他先把黄毛的匕首给处理掉了——没错,那果然是一把匕首,竟然还是带了血槽和倒刺的那种!难怪失血这么快,止都止不住。他利落的把黄毛的卫衣袖子整个撕了下来,死死绑在了他失血的大腿上。
  他觉得此时唯一能帮到他的就是警察。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惧怕警察?而且这里竟不是中国?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中国话呢?这么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股脑扔过来换谁都受不了。他似乎觉得摆在眼前的问题比找回自己的记忆还要重要,毕竟人是活在当下的。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4 00:51:05
  第四章 锒铛入狱

  没用多久,大概前后也就二十分钟吧,这裸身男子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单从声音就能辨出至少有三个人鱼贯而行。他警惕地站了起来,并且往巷子里退了几步。
  “这边,看。是罐子。”
  “哎哟,还真是这家伙。这次可能要交代了。”
  “还是救了吧?”
  “救呗,这家伙刚挣了不少。还欠着没给呢。”
  “多久的烂账了。”
  来了三个穿着暗纹迷彩制服的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黄毛就毫无顾忌的聊起来了,似乎很了解,但却又似乎根本不关心他的生死。至于旁边这个大活人,被晾在一边良久。
  “你,你怎么回事,是你打的吗?”终于有人注意到这个失去记忆的男子了。
  “我是正当防卫。是我主动报警的!他们无故拦住我,并且他们先动手,黄毛还有刀,他准备拿刀刺我。”这一小段话男子事先已经琢磨并且默念了好几次了。
  “行了,不用说细节了,跟我们走吧。”接着带头那个个子最大,年纪也最大的警察就拎着手铐要过来铐人。
  男子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在警察面前,纵使你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屈从。
  眼看一双冰冷的手铐把自己的双手锁到了背后,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刚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垃圾堆躺着,仿佛是被这个世界给抛弃的人似的,紧接着就被陌生人以命相搏,好不容易脱险了吧,这会又给铐起来了,弄得如犯人一般狼狈。
  “这胖子怎么没穿衣服?”大个子警官问道。
  “哦,我穿着他的衣服。”
  “那你的衣服呢?你正当防卫你把人家衣服抢过来了?”警官没好气的继续问。
  “……这个,不瞒您说,我现在有点失忆了,我一醒过来吧,就在这垃圾堆这块,也没有衣服,之前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了。你看我这脑袋现在还疼呢,一阵阵的。”
  “行了,不用说了,回去再审。”
  警官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做出要打道回府的架势。另外两个警察也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是插着腰,就是歪着头,可以说要不是这身制服,看起来也就和小混混一个感觉。
  “这胖子就不带了吧,现在人太多了,老大说好几次了,再说这家伙么肥,又他妈能吃。”一个跟班模样的年轻警察对着大个子警官抱怨道。
  “谁说要带?!”大个子警官翻着眼白,瘪着嘴,呲着牙。“这家伙上个月刚从韩国来的,没得钱的。现在给罐子卖命呢。带他回去就是个白吃的主。这种人只要不是上头特别交代的,一律不带回去,给我记清楚了。”
  “好的,头儿!”“好的。”两个跟班都唯唯诺诺的附和着。
  就这样,三个警察,压着男子和黄毛两个人回了局子。他们直接用止血带和一些药粉就地给黄毛处理了大腿的伤势,根本没见着救护车和医务人员,影都没得。
  另外他们嫌这两人太脏太臭,也不知从哪里弄了两个大麻布袋子,给两人套上了才放进车里,满身是血又晕厥不醒的黄毛是整个人连头都给套进去了,就像装牲口一样。而这失忆男子被允许冒了个头出来,不过再三威胁不许把头靠在车上。此时这几个警察的态度比刚到达现场的时候要明显更恶劣了,以至于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警察。当然了,警车确实是真的,而且是开着大大的红蓝爆闪灯鸣着警笛招摇过市,沿途大小车辆无不敬而远之,这足以让人相信他们的身份了。
  失忆男子非常冷静的观察着沿途的情况,那些大小道路,建筑风格,地标,以及沿路的人。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可能是恢复记忆的线索。他拼命的看,拼命的回忆,眼神却流露出失望和迷惘。倒是从巷子里走出来的那段七弯八绕的路线他给记清楚了。从那块地方走出来是要经过一个关卡式的大铁闸的,有持枪的民兵模样的人把守。看样子那是一个独立的区域,那里密不透风的高墙压抑又阴森,出来以后就立刻象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马路开阔,两旁是整齐的热带树木。这个城市中黑人的比例很高,大概能站到三成左右,此外其他肤色和种族的人也都混杂于此。城市并不算整洁,但灯火通明,娱乐场所林立,夜生活相当丰富。不过沿路建筑大多不高,几层而已,大多是砖混结构,故虽然热闹,却显得没什么档次。
  过了热闹繁华的市区,又跑了一段较为荒芜的土路,这才到达警局。警局的四周都是开阔地,没有任何建筑毗邻,风倒是挺大,被卷起的沙尘颗粒打在车窗上挲挲作响。而这警察局子仿佛杳无人烟的荒漠里尘封多年的碉堡一般寂寥,远远看去就是两栋三层楼房而已,只能看到屋顶,另外可能还有几个小仓库似的小平房罢。因为整个警局外面围了一圈带铁丝网的院墙,也不知道通了电没有,反正看起来还是有点怕人的,南北两个角落设有塔楼,此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塔楼上的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扫来扫去。这塔楼得有二十多米高的样子,和矮矮的警局比起来显得有点突兀。门口设有哨兵,全是荷枪实弹。
  这是哪里?他路上曾经向大个子警官发问,但被无视了,还被狠狠骂了几句。那几个警察一直在聊他们的事情,聊那些各色各样监狱内外的人物,聊钱,聊女人。唯一能听懂的信息是关于这个黄毛的,黄毛的江湖外号是罐子,是个毒贩,也是个资深的吸毒者,最近做了一笔大的,活的挺滋润。至于那个胖子,是个韩国人,在本土杀过人了,最近刚到这边,给黄毛做事。想必那个瘦高个也是如此,但警察们没有提到这茬儿。
  直到男子进入警局内才知道这里并不像远看那么冷清,今儿的“客人”还挺多的,大家排成两行站在一面宽阔的铁丝网前,两盏巨大的方形氙气大灯照得这块区域如同白昼,此刻这个失忆的男子也站在疑犯人群中,所有人就像手术台上的病人一样一动不动任人观瞻。这里的警察穿两种不同色系的制服,颜色并不代表职级,职级是用肩上的徽章来区分,颜色代表的是所属部门。穿深黑色制服的是狱警,浅绿色迷彩制服的则是警察,或者说军警。
  “报告长官!今天犯人已到齐!”刚才押送他们的那个大个子警官向貌似狱警头头的人行了个礼,说道。
  这两个是从斯科特城带回来的吗?”这个眉毛浓密,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的有点大肚子的狱警头目问到。他肩上带着三颗星徽,是在场狱警里最多的。他叫王启航,是监狱方面的执行主管,除了典狱长,基本就是他了。
  “是的。”
  “这人怎么一动不动的,死了吗?”他又指着装在麻袋里的黄毛,问道。
  “没有,处理过了,现在死不了。”大个子警官答道。他说着,一面走向狱警,凑近对方耳边,用一只手捂着轻声细语:“这是罐子,放心,暂时死不了!”“诺,就是被这家伙打的,也是这家伙给报的。”说着指了指站在人群后排的失忆男子。
  “哦!有意思,在自己地盘上被人给揍了?话说,这罐子,听说最近混得还不错啊?”狱警头目笑着说,一边还使了个眼神。
  “是啊,要不先放你那边,然后看他表现咯?”大个子警察说道。然后冲今天跟他执勤的两个下属使了使眼色,把手横着摆了摆。那两人心领神会的拽起麻布袋子拖着就走。这里的警局和监狱是由五六米高墨绿色铁丝网隔开的,一层层的错综复杂,最中间设有一个十多米见方的隔离区,从大门的岗哨进来以后最先到的就是这个隔离区,这里是用来陈列新抓进来的疑犯的。这些人可能是早上抓来的,甚至是头天凌晨以后就来了,但终究要到入夜时分,他们才会被处置。简单地说,如果要进行审问,就顺着右边的由高高的铁丝网圈成的回廊往局子里送,如果确认要直接收监的,就沿着左边回廊往号子里拖。今天这帮犯人里看来惯犯是不少的,总共二十三人,整整齐齐排了两行,大多神情都很淡定,却也有两三个在那里瑟瑟发抖。如果黄毛,哦,对,罐子,如果罐子这会是清醒的,也肯定是很淡定的,这地方他必然来过很多次了,可不幸的是此刻他却是半睡半醒的带着半条命被装在麻袋里像牲口一样拖进了监狱里。
  人生的拐点往往就是来的这么突然呢。就在两三个小时前,他还洋洋得意的带着他的两个马仔在斯科特城他所管辖的巷子里溜达,这三人刚吸完从牙买加的一处新产地运过来的大麻,新的产地,最低的价格,而且关键是品相也很好。罐子正是靠着这批廉价的硬货在斯科特城一炮打响的。在斯科特城这个地方,甚至全国,大麻都被列为软性毒品,和烟酒糖一样是可以特许经营的,是市场上真正的硬通货,比货币还稳。罐子原本只是个小贩,二道贩子,甚至三道,其实准确的说他就是个稀烂的瘾君子,说他是毒贩,那是往脸上贴金。得益于他的姐夫在南美转辗这几年,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源,最终在牙买加和当地帮派合作搞定了一处好地方,气候、土壤条件非常适合大麻的种植,就这样罐子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街头混混很快成为了当地有名的毒贩。赚了钱,再拿着赚到的钱壮大自己的势力,眼看势头越来越好,却在今天遭遇了此等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故。要是上帝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在出门前吸那么多大麻,也不会让自己的两个手下吸,因为易怒和致幻都是大麻的典型药效,但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充满了悔恨的血泪史。
  “辛苦了,皮警官!”那个狱警的头儿向大个子警长回了个军礼。“前面都理顺了,你这最后带过来的这人怎么办?”其他的犯人因为来得早,也早早就被确认了处置方案,原本已经差不多要收工下班了,却突然来了个报警电话,让一众警察多等了一个多小时。
  “去你那边。”大个子警官说道。他叫皮远山,身高得有一米九五的样子,肩膀宽阔,大眼珠子炯炯有神,不知是不是因为雄性激素水平太高,这络腮胡似乎总也剃不干净的样子,满脸都是粗黑的大碴子。肩上扛着两颗星徽,是警察中的骨干,虽然算不上高层,但能看出来十分有号召力。
  “你这么确定来我这边?”
  “是的,回头我给你说。是他报的警,带是必须带回来的。”说着摊了摊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那好吧,又占名额了。”
  “把罐子处理好了,这一两个名额算什么。”皮远山诡异的笑了笑。
  “还说呢,医疗费得先搭进去。行了,就这样,今天被这两家伙耽误了两个小时,回去又要挨老婆骂了!”
  现场的警察和狱警都笑了,气氛顿时显得很欢快,当然,这跟犯人没有什么关系,犯人都还是半死不活的晾在那。
  “委屈了,改天请你去蓝贝壳岛。放松一下,嗯?”皮远山鬼鬼的说道。
  “得了吧你,我是怕老婆的人,吃可以,玩什么的就算啦。收工收工!!给我赶快的!”说罢狱警老大开始招呼着大家押送犯人。
  感情这失忆的男子也是被当成犯人给收监了。这简直是荒唐!但他竟然没有说一句反抗的话,自打在车上被皮警官骂了几句一直到被收监,这期间他的嘴就像缝死了一样。
  今天这二十三个犯人,最终有十八个进了警察局,另外五个被收监了,也就是说这一大票人里面除了罐子和这个失忆的男子,仅有三人被送进了监狱,正是之前站队的时候瑟瑟发抖的那三个。男子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像个机器人一样乖乖的脱衣检查,换上囚服,按手印,戴上沉重的脚镣。伴随着寒凉刺骨的铁链在地上拖出的令人发毛的斯斯声和牢房笨重的铁门开关时发出的闷响,这些人正式成为了犯人。唯独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该男子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和籍贯,竟然被随便起了个名字画押了。名字是负责登记录入的管理员给起的,一个戴眼镜留山羊胡须的老男人,在这个监狱工作十五年多了,经验丰富,处理各种没名字没身份的犯人是他的拿手好戏之一。
  这下总算有名字了,按说不是坏事。“克莱尔”,男子并不排斥这个名字,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是中文名,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4 01:58:54
  第五章 阶下之囚

  “克莱尔,跟我过来。”那个带着墨黑色老花镜蓄着山羊胡子的犯人信息管理员低声说道——在这里讲话并不需要很大声就能听得很清楚,这得益于四周厚厚的墙壁。他是在这里工作的最久的人之一,似乎没什么野心,在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十五年,似乎从没想过要坐到更高的位置,更从没想过要改行去干别的工作。似乎他已经适应并喜欢上了这里阴冷潮湿的环境,喜欢和这帮五花八门的犯人打交道。对于很多进到这里的犯人来说,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从不会对他们动粗的执法人员,也是为数不多的见证他们从生到死全过程亦或是从来到走全过程的人。他似乎已经和这座监狱融为了一体,你看不到他的思想,他的目光深深藏在了厚厚的镜片之下,你也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他似乎这十多年都一直在用同一种语气讲话,但他一定会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这里没有什么是他不了解的,在这十多年中进来的每一个犯人的名字都是由他用那只锈迹斑斑的派克牌钢笔亲手记录,每一个死掉的人的名字也是由他用另一只红色记号笔亲手划去。对于这座监狱来说,他似乎是个廉价又卖力的好劳力,不仅勤勤恳恳的负责着每一个人的信息录入管理工作,连同他们入狱时的随身衣物存储,以及出狱时的物品归还,还有一些琐碎事务都是亲力亲为。
  “来,你跟我走。”这老头带着克莱尔顺着长长的过道往最里面走,过道的两旁全是牢房,腐败的馊臭味渗得到处都是,但这似乎并不影响某些囚犯的胃口。隔着毫无隐私的铁栅栏可以看到有几个长得极其粗壮的恶汉在大口大口吃着他们的消夜——那糊成一团的米粥沾得满嘴都是,甚至流到了他们的胸膛上。还有一些囚犯看到来人了,就双手扒在铁栏杆上摇,仿佛要看看究竟来了个什么货色,有好奇的眼神,有挑衅的眼神,有试探的眼神,也有那种此时此刻就似乎疯狂地想杀了你的恶狠狠地眼神,但唯独没有同情的眼神。
  “你就是个娘们儿!我打赌你今晚会哭的!”有人开始嚎叫了。
  “第一次来吧,你会不习惯的,你会想妈妈的!”另一个声音又不知从哪传了出来。
  “来吧,跟我混,我会保护你的,小甜心!哈哈哈哈”
  “得了吧,你这个死基佬,他是我的!不要跟我抢!”
  “你会死的,知道吗。除非你愿意做女人。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没骗你,你会死在这儿的,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群人一边用慎人的语气嘶吼着,一边用力摇得铁栅栏框框的响。
  。。。。。。。
  这条过道按说也就三四十米的长度,但却显得如此漫长,各种此起彼伏的叫嚷让整个监狱瞬间活了起来,就好像一个黑漆漆的死寂的乎空无一物的臭水沟当你一只脚踏进去以后里面满满的老鼠瞬间攒动起来的感觉。而这些犯人何止是老鼠,他们似乎要喝点人血,啃点人肋骨下酒才会让自己的灵魂得到满足。
  克莱尔没有理会他们,甚至没有看他们,他不是低头走路的,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抬头走路,他规规矩矩的跟在这个山羊胡的老男人的身后走着。他的行为就好像他是个既聋又瞎的人,这势必引起了一些囚犯更大的不满,因为他们歇斯底里的吠叫竟没有让这个男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和胆怯,哪怕是愤怒的回击也好呀!
  “吱。”铁门被缓缓拉开了,这个老男人似乎手臂很无力的样子,可能是常年呆在这个地方让人的关节发生了病变——就和这个铁门锈蚀的转轴一样。“这是你的位置”他顺手指了指靠墙壁右侧最内里并且最靠上的铺位。“你以后就在这里住,每天午饭以后可以出去活动半小时,我们这里位置小,要分批活动,所以只有半小时。一天两顿,响铃了就会有,其他的事情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这是最最靠内的一间牢房,也是光线最昏暗的地方。狭窄的囚室内贴着右侧墙壁放了两张三层的铁架床,铺位极窄,顶多90公分,可能还不到。而从左侧墙壁到贴着右侧墙壁的床铺的间隙也只有一米左右,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或者两个人侧身对过。墙壁是碳黑色的,这肯定不是原来的颜色,墙壁上七零八落的生着些油腻腻的苔藓,湿滑湿滑的冒着露珠。房间最内里是一个马桶,那是一个极脏的马桶,虽然光线昏暗还是能依稀看到马桶上布满了暗黄的尿垢,马桶旁放了一个黑色的橡胶桶,就是工地上常见的那种PE材质的黑色桶,和马桶并排的挨得极近的是一个洗脸盆,但似乎很久没有人用过了,上面堆满了杂物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似乎有蟑螂样的活物在上面发出响动。
  床上其实睡满了人,但看不清。因为刚才的开门闹出的动静,才让床上这几具睡着的尸体又蠕动起来,松松垮垮的铁床架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似野兽一般发亮,很难说那是何样一种眼神,因为那眼神是复杂的。
  刚才狂躁的牢房此时又安静了下来,就像回光返照的人又重新死过去了一样。克莱尔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但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顺着左手边的墙壁往里走,他知道墙壁很脏,所以走的小心翼翼,然后蹑手蹑脚爬上了最靠里的那张床的最上层。他表现得就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人士一样,睡在床上都很少再挪动一下。这个狭小不堪的房间内,最靠内的床铺几乎接收不到任何光亮,只能闻到极其恶心的排泄物的味道,还有腐烂的食物残渣以及来自于人身上的恶臭混合在其中。最上面的床铺和屋顶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以至于人都不能正常坐立起来,虽然此刻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屋顶的模样,但那种强烈的压抑感却没有丝毫的减轻。臭味是一阵阵飘过来的,根本无法散去,也很难被适应,因为这张床和马桶实在是隔得太近了。克莱尔也不知道他睡的被褥到底是怎么回事,黏黏糊糊的,不一会儿就浸透了他的囚服,床上还有一阵烂肉味儿让他不住地作呕。他其实一整夜都没睡着——这张床大概只有死人能睡着罢。
  这夜似乎过得特别特别漫长。似乎过了三十个小时才天亮。一整夜,都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人挪动时铁床发出的动静和起夜撒尿的声音。
  直到第二天放风,克莱尔才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放风的场所是一块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草坪,设在监狱的后面,四周也是有独立的铁丝网围起。草坪上有三处叠层的长凳,没有坐满人,因为只有在这里有身份的人才可以坐在上面。另外还有一处卧推器材,还有一个单杠,一个双杠。监狱里的囚室一共有一百出头,看样子是人满为患,随便算算都在七八百人的样子,也难怪放风都要分两批,但这样一块场地上站四百人还是显得不怎么宽松。
  克莱尔在场地的最西南角——两面铁丝网的夹角处静静的坐了下来,席地而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远处的几个人似乎发还是发现了他的存在,那大概是昨天向他叫得最凶但是没有得到回应而耿耿于怀的人,他们似乎在议论着克莱尔,但克莱尔健壮的体格和沉稳的眼神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冒犯他。
  “干什么呢你?看样子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吧?”此时一个皮肤白皙,却也混着几分惨白的男子来到了克莱尔这边。带着点自来熟的感觉,但怎么看都不象是典型的自来熟,因为他实在是太不像坏蛋了。天生的一头金发,可以看出以前是中分发型,但现在已经很凌乱,又高又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上带着几个裂口,眉毛和睫毛都生的那么标志,并且那笑容就如同清风般自然,自然到和这个肮脏的监狱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混蛋般的监狱里,他一定可以成为电影明星的。
  “你是一个囚室的?”
  “没错,你太不爱说话了,昨天到现在,没有见你说一句话。”
  “我不爱说废话。”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打扰咯”他摆摆手,做出一副失望要走的样子。
  “既然来了,就聊聊咯。”
  “呵呵,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有些疑问的。”
  “正常。你没来过是吧。”
  “来过就不会有疑问了。”
  “那你不找人问问?”
  “我在等一个你这样的人。”
  “你真是料事如神讷!这都被你料到了,知道我会主动过来帮你答疑咯?”他又笑了。
  “如果我觉得你有帮到我,我会记得的。”
  “哟,哟,哥们,别跟我来这套,在这里,你能帮得到自己就不错了,不管在外面你是谁,但是只要来到这里,命就不在自己手中了。”
  “哦,是吗?”克莱尔冷冷的说道,看也没再看这清秀的金发小伙一眼。
  “不是吗?”
  “命在谁手中?”
  “呵呵,我不是吓你。别怕,还没到时候,这几天你不会有事的。”
  “这几天?”
  “对,你不知道这儿的规矩。”
  “什么规矩?”
  “你别这么着急好不好,朋友,你这感觉象是在审问我了。”
  “放风只有半小时。”
  “回牢房也可以聊啊,那里多闷,正好聊聊天。”
  “那地方是聊天的吗?”
  “那地方你要想能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聊天。”
  “什么规矩?”
  “这么跟你说吧,三天以后,当然也可能是两天,总之这期间你不会有事,既不会有狱警来找你麻烦,也不会有犯人来找你麻烦。然后会有人来审问你,了解你的情况,说白了,如果你有钱,就可以出去,看你犯的事儿了,事儿大就多给一些,事儿小就少给一些。”
  “那没钱呢?”
  “没钱?”金发小伙挪了挪身位,完完全全正面面对着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用极其认真而又投入的表情说道“没钱可就麻烦了,他们可能用各种方法来对付你,用狱警,或者直接安排犯人来对付你,直到你吐出钱为止。”
  “还是没钱呢?”
  “还是没钱?!”小伙的表情更夸张了。“那可真的就危险了。”
  “怎么个危险?”
  “总之很危险,可能会死。”说道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带感,就仿佛自己是个入了戏的演员一样。
  “怎么个死法,拉去枪毙?”说到这里,克莱尔才和对面这个俊秀的小伙有了真正的眼神交流。
  “那倒不会,只要你不暴动,不袭击警察是不会被处决的,但是还是会找各种理由用各种手段的,包括借别人的手,这是最常用的招。”
  “哦?”克莱尔又和小伙对视了一眼,似乎瞬间就懂了。
  铃——铃——
  这时放风结束的铃声响了,硬生生将克莱尔和小伙的对话打断了。好在他们是一个囚室的,可以一起回去。刚才那暖暖的阳光让人在进入监狱的那一瞬间便会后悔,会产生一种即便要死也要死在操场上的冲动。但这是一种只存在一瞬间便会迅速消失的冲动,尤其是当你看到迎面而来的狱警手中的警棍和腰上别着的手枪的时候。
  克莱尔和小伙一路经过登记大厅,更衣室,饭堂和过道,径直向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此时所有犯人都不敢大声嚷嚷,在这个时间段监狱会动用所有警力进行密切监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克莱尔问。
  “我叫安德森。”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03: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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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怎么了、、、、、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03:08:36
  第六章传不上去了哦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03:12:51
  太晚了,今天下班就很晚,明天我找着看到底是哪里有敏感词,我实在是一脸懵逼了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0:51
  第六章 午餐时间

  安德森是克莱尔入狱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甚至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假如他再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
  有句老话叫万事开头难,到了任何一个新的环境,第一个朋友是最难交的,只要打开了这扇窗,后面再交更多朋友就会变得容易,这是经验。当然,有时候确实会遇到违背经验的事情,我们管这种事情叫意外。
  克莱尔就遇到了这样的意外。虽然他现在能和安德森搭上话了,但似乎牢房里的其他狱友都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当然这几个狱友之间也很少有话讲,气氛很是奇怪。因为相比之下,其他囚室可要热闹的多,尤其是靠近饭堂的那些囚室,经常是欢声笑语的,就像开party一样热烈。但越往里走,随着光线的变暗,那些囚室的热闹程度也就明显下降了,并且是阶梯式下降,走到尽头,最里面的那七八个囚室就像深井般幽寂。大概人的心情是和光线的明暗,还有空气的清新程度密切相关的吧。
  “看来 惯的很快的嘛。这种烂菜叶也不嫌弃了。昨天可不是这样”安德森在餐桌对面打趣地说道。
  没错,昨天克莱尔是没有把饭吃完的。在这儿囚犯一天中最舒适的两件事就是放风和午餐了。因为午餐是可以在饭堂里标准的餐桌上享用的,餐桌椅都是橡木材质,厚重而结实,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崭新的不锈钢餐刀和精致的叉子,当然还有金属材质的筷子,据说这筷子竟然是用奢侈的钛制成的!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一个连铁床生锈了都不给换,马桶堵塞了都不给修的监狱会给犯人提供宽敞明亮的饭堂和用金属钛制成的筷子,但这却是真的。用监狱的宣传口号来讲叫“爱,人道,感恩,悔改”。由这四个词组成的标语在监狱的大门以及墙壁等重要位置都有体现,要么喷涂,要么悬挂,那是一个多月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餐具虽然精致奢华,但这不代表盘中的食物也配得上餐具的档次。昨天克莱尔从菜中吃出了一条大虫子,并且他是嚼了几下才发现异样的,因为青菜里突然吃出一阵肉味,并且肉里嚼出大量汁液。他把这条大虫子用拇指和食指拈出,扔在了还未吃完的饭菜上,干呕了几下,便不再吃了。安德森告诉他不管多么饿都需要看清楚每一口。那是他昨天学到的重要内容。

  (此处删除一整段,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段内容有什么问题导致发不上来,此段落介绍了塔布这个国家的由来,克莱尔就身处这个国家。)

  “哦。”克莱尔正发着呆,听到安德森的话就顺势应了一声。
  “又琢磨什么呢?”安德森问道。
  “你不说三天吗,昨天算一天,前天晚上算一天吗?那今天算第三天?”
  “哈哈”安德森小声笑了笑。“你是盼着呢?还是?”
  “有钱的盼着早点来,没钱的盼着不要来。”安德森见克莱尔半天不应,又调侃道。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个没什么技巧的,唯一的技巧就是钱。”安德森非常小声的说道,并且用神情暗示克莱尔也需要小声说话。
  “我的情况你知道的。”
  “那就自求多福吧,我可管不了你。只能建议你多回忆一下,想办法记起来点什么,比如钱什么的。呵呵。”
  “哦,行。”克莱尔似乎头一次遇到了他自己搞不定的事情,眉头紧锁。
  他夹起餐盘中一根青黄相间的菜心,漫不经心的送入嘴里,细细的嚼着,滴下的油落到他的黑白条囚服上他也懒得擦一擦。
  和克莱尔这桌隔了很远——有两行餐桌隔在中间,那边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盯着克莱尔。事实上从昨天的午餐时间他就开始盯着克莱尔了。这是一双略大但很锐利的眼睛,藏在深深的凹陷的眼眶中,眼珠很小露出大面积的眼白,像野兽一样,释放出阴狠而又变态的讯息,正常人是不会有这种目光的,不管是平民,还是暴徒。他应该是个极其高大的男人,此时虽然是坐着用餐,但还是比旁边的两个囚徒明显高得多,肩膀相对于他的身高来说不宽。他撸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两只强而有力的长长的前臂。他大概是监狱中唯一留了八字胡的人,而且还是两端向上翘起甚至接近卷起的那种很精致的八字胡。因为监狱中是定期安排剃须的,每次都是不由分说剃的干干净净,这个八字胡是怎么弄出来的,估计知道的人不多。他有着瘦削的如同僵尸般的脸,如果不是在监狱中,这种面相的人一定是个狡诈的商贩,而此刻他穿着肮脏的几乎能拧出油来的囚服,并且把囚服的正前方撕开一道大大的裂口露出强硬的胸膛。似乎很难判断他的血统来自何方,可能是中东或者东欧吧,谁知道呢。
  就在这个愉快的午餐时段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按捺不住两天的蹲守,起身来到了克莱尔的桌旁。而克莱尔呢,两天了,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他。很显然,一门心思想着活下去的人是不会和想死在这里的人搅在一起的。
  他就直直站到了克莱尔的身边,几乎是贴到了克莱尔的身体。克莱尔身边的狱友显得更沉默了,头低得更下了,装作一副吃饭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样子,而其实餐盘早就空了。安德森先是远远瞄了一眼,当下也是低头不语,脸色十分暗淡,仿佛像个做错了事乖乖等着老师收拾的孩子。克莱尔继续又夹起一根黄黄的令人毫无食欲的菜心,沾了沾盘中最后的些许混合着蒜蓉的油渍,细细的嚼了起来,就像个正在想用法式大餐的贵族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的是筷子。
  那个男人又向前一步,顶到了克莱尔的左胳膊肘,胳膊又碰到了餐盘,于是餐盘从桌上滑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克莱尔竟在餐盘掉落到大腿之前擒住了盘子,此时他右手上竟还是夹着双筷子的,他精准的用这支还夹着筷子的右手捏到了盘子的边缘,将盘子和筷子静静放回到桌面。
  他终于肯看这个人一眼了!!
  这简直是个历史性的时刻,对于这个高大阴狠的男子来说,克莱尔从来没有尊重过他,克莱尔没有回应入狱当天夜里听到的任何一声恐吓,也没有在操场上或者饭堂里回应他挑衅的目光,而此时此刻,这个凶狠的男子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了和克莱尔对视的机会,在其他犯人眼里他终于可以是一个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强者姿态了。而这并不是他内心的感受,真正在他内心中,此时他就像个卑微的穿着露出脚指头的破鞋的流浪汉一样得到了克莱尔扔给他的吃剩的半个汉堡,而且此前克莱尔曾经三次面对他的乞讨都没有给过他哪怕一根芝麻菜。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高高在上的俯视,一个按兵不动的仰望。克莱尔的眼神似乎很淡定,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怒火,似乎眼前的事情的程度还远远不能让他达到情绪的高潮,他虽然是仰望的,但却平静的像个观察病人病情的外科医生一样,将目光直刺进对方狭小的瞳孔里要挖出他的思想。而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可怕男子的眼神侧是一成不变的威胁加挑衅,但有件事情似乎让他内心深处感到不安,那便是克莱尔刚才精准的接住了那个滑落的盘子的边缘,连一滴油都没有滑落。那是一个突发事件,在事情发生之前人是没办法提前预判的,要多么变态的反应和身手才能完成刚才的神迹?
  两个人足足对视了十秒钟,以至于整个饭堂所有的犯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了,就好像在看一台惊心动魄却又悄无声息的哑剧。这时围在四周各个通道的狱警相互试了试眼神,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其中一个肩上扛着两颗星的狱警决定终止这场的对峙。
  他是柯林斯,黑人男子,光头,来自美国,又矮又壮,矮是相对西方人而言,他身高只有175上下,但身材极其爆炸,似乎要撑破那身警服,黝黑的前臂上缠满了蚯蚓般的血管,左手手腕上那块霸气外露的沛纳海可能有些年头了,明显不是近些年的款式,但一定价值不菲,表盘上粗粗的白色指针在规则的跳跃着,就仿佛给这场对峙定了时。
  “嗯?”柯林斯走过来,头往右边一歪。
  这高大的男子没有吭声,就缓缓的走开了,虽然似乎很听话,却也带着十足的乖张,从走路吊儿郎当的步子就能看出来,而且还伸着懒腰,就好像在像整个监狱宣告,这里除了柯林斯,他最大。
  “咚!”柯林斯的警棍重重的砸在了克莱尔坐的这张桌子上,砸得餐具都快要腾空了。他俯下身,侧过面,歪着头,用野牛般鼓鼓的大眼睛看着克莱尔。“不许在这里惹事,知道吗?”
  “明白,长官。”克莱尔的回答十分有礼貌。
  随着柯林斯的离去,这场闹剧似乎收场了,但同桌其他囚犯的神情告诉克莱尔,这事情似乎才刚刚开始。他又摊上事儿了。他看了看安德森,安德森却吓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似的还在那玩筷子呢。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3:24
  看来真是这段的问题

  这一段的大意,就是塔布是在非洲战乱中建立起来的,安德森将这里的情况简单介绍给克莱尔听了。这个战火中的小国一直苟延残喘,周旋在各各超级大国之间。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5:16
  第七章 监狱里的三六九等

  午餐时那个险些和克莱尔动起手来的高大男子叫盖尔。这大概是个令克莱尔的狱友们闻之胆寒的狠角色,没有人愿意谈关于盖尔的事情,一回到牢房里每个人很快都像僵尸一样躺进了自己阴暗的小空间内就不再动弹。尤其是今天,这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窒息。大概也只有安德森迫于朋友间的情谊简单聊了下盖尔,而且聊起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唇几乎颤抖的。
  克莱尔倒还真不怕什么盖尔不盖尔的,他怕的是监狱方面算计他。这座监狱是省级监狱,只比塔布国家最高监狱略低一级,这个监狱是有直接处决权的监狱,在这样的流氓国家草菅人命的事情是时有发生的,这才是真正让克莱尔忧心忡忡的原因。
  “至于这么可怕吗?”克莱尔追着安德森问。
  “聊点别的吧。”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克莱尔提高了分贝。
  安德森则是冲着克莱尔挤了挤眼眉,把食指贴着嘴皮做了个嘘的示意。
  “好,好,那不说了,我和这盖尔的事,跟你们没关系。对了,我发现个事情,好像同样是牢房,把头的好像待遇要明显好一些?”
  “嗯,差不多吧,你说的没错。”
  “什么原因。”
  “你说呢,还不是因为——”安德森没有明说,看了一眼克莱尔。
  “哦,原来是这样?我身无分文就把我弄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最后一个床位?”
  “那你说呢。”
  “这可真损。我看把头几个牢房的人夜晚还有粥喝,我进来的那天正好撞见了。真操蛋。”
  “正常,还有人有咖啡喝呢。”安德森悻悻的说道。
  “咖啡?”
  “哎,我他吗又多嘴了,行了,别说这个了。”
  “好,好,不说这个,你说这马桶啥时候能给修一下,你们有没有给那老头反映过情况?”克莱尔问到。
  “别指望了,永远都不可能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他是安德森这张床的下铺的牢友,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他的铺位是所有人中距离马桶最近的,所以他忍受的折磨可想而知。
  “这都不给修吗?”
  “这不可能修的。”
  “为什么?”
  “这是最下贱的房间。”
  “没办法了吗,你们一直都用这个桶?”克莱尔手把着铁床架,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塑胶桶。这两天,克莱尔亲眼目睹了这6口人是如何用这个不算很大的塑胶桶来解决大大小小的排泄问题的。而马桶的堵塞,看起来似乎是监狱管理者蓄意给他们这种下贱房间的下贱囚犯制造的惩罚一样。一天之中,只有到了每天熄灯之前,才可以由房间派一人去倒马桶,走过长长的牢房走道,然后顺着墙壁右拐,从专门的通道进入公厕将污物倒掉。这个过程被要求要尽快完成,不能让气味过多的飘进饭堂。所以牢房里有一个讲好的规矩,熄灯以后绝对不允许大便,至于小便也是尽量在倒马桶之前完成。这花白胡子的老头毕竟上了年纪,起夜是难免的,于是被安排在了离马桶最近的床位上,他倒也认了,毕竟这样就不会有人因此而责难他了。
  “没有办法,就是这样。”老头继续说着。
  “就我们这一个房间没有马桶用吗?”克莱尔问道。
  “不,这最后四个房间都是没有马桶的,其他的房间都有。”安德森适时把话接起。
  “那看来真就是特意安排的了。”克莱尔显得有些沮丧。
  “可能明天就要找你谈话了。”安德森说。
  “那也没用,还不是要回来,我又没钱,把我调到好的房间不现实,放我走似乎更不可能,虽然我没罪。”
  “哈哈。”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接着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在这里,只有新来的犯人会说自己没罪,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没罪,但无论谁只要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是个嫩嫩。
  “吱”铁门被打开了,那个带着墨镜的信息管理员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外。
  “哟!王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安德森客客气气的问道。在这座监狱,所有犯人都会经常和这位带着墨色老花镜蓄着山羊胡的老男人打交道,大家都喊他王叔,以至于不知从哪年开始,没有人再记着他的全名了。
  “不是找你的。”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克莱尔,来,拿去。”
  说着,他把手里的一团黑色的布料样的东西递给了克莱尔。然后便迅速离开了。
  这是给克莱尔准备的新床单和薄薄的被子。与其说是新,大概也只比之前的好一点。之前的床单完全能牵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那是一床刚死过人没几天的床单!死去的那个人是个亚裔,大家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哪国人,在这儿有个规矩,如果别人不提自己的身世,其他人是不会问的,这个规矩不仅在这座监狱适用,在整个塔布共和国都是通用的。大家只知道他进监狱的时候就被抬到了这张床上,当时他膝盖受到了粉碎性的创伤,缠着厚厚的绑带,但白色的绑带还是被渗得血淋淋。除了那条绑带,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有效的治疗。他告诉其他人他已经身无分文,也联系不上亲友。从他被抬进来,到一个月之后死在这张床上,这期间是没有走出过牢房的,吃喝拉撒全由这几个狱友轮流照顾,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怕他烂在这儿不得不管一管。但最后的那几天不幸终究还是降临了,持续的高烧,让他受尽折磨,溃烂的身体在人还没有咽气的情况下就开始散发出腐败的臭味。那几天整个囚室都是弥漫在恐怖之中的,没人情愿再去碰他,他的尿液从最上层的床板上滴落下来,引得中铺的人用恶毒的语言咒骂。所有人都默默的祈祷着他能快点死去,但这个人被求生欲疯狂支配着,他似乎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离开这个世界。据说最后有人做了既人道,又恶毒的事情,但没人愿意透露是谁干了这样的事情,似乎囚室这几个人之间是达成了口头的保密协议的,毕竟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再后来克莱尔入住了,直接就睡在了这里,连床单都没有换过!这件事情让克莱尔这样坚毅果敢的男子汉都想起来鸡皮疙瘩直冒。第二天克莱尔反映了此事,狱警一听到他的房间号就表现得无比冷漠,以至于第二天夜里克莱尔是坐在地上靠着铁床架子睡的,因为即使把铺盖都撤了,床板上还是脏得令人作呕。
  幸好信息管理员王叔给与了关注。此刻克莱尔捧着这老男人送来的脏兮兮的褥子,心里充满了感激。
  “你运气真好,按说现在已经下班了。”安德森提高了声调说道,看样子是替克莱尔感到高兴。
  克莱尔赶紧从这床褥子上先撕下一小块布,拿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装了些清水的破旧的搪瓷水杯——这原本是安德森的喝水和洗脸用的水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送给了克莱尔。他用这块布料沾着清水,忍着难闻的味道把床板仔细擦了擦,然后把破布扔在了堆放杂物的洗脸盆上,再铺上褥子。他满心期待着,在入狱的第三个夜晚,能真正睡着一次。
  时隔一天,当他再次躺在这张床上时,气味变得比之前好闻多了。但他依旧难以入睡,这两天的见闻让他心情复杂。在操场上放风的时候,他们这个牢房的人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即便到了这种没有狱警全是犯人的环境中,却也还是埋着头行事,他们全都在最不显眼的角落扎堆,没有人会和他们打招呼;吃饭的时候那些序号靠前的牢房的犯人是坐在采光和通风最好的桌椅上的,并且可以相互调换位置,适度的交头接耳也不会引起狱警的干涉。而他们这个牢房的犯人都是坐在最靠近公共厕所通道的那个角落上,这似乎是给他们固定好的位置,而且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是不敢太放松的,因为狱警似乎对他们的态度格外严厉,当然了,和他们一样靠后的几个牢房情况也都差不多是这样;此外,克莱尔亲眼所见有些囚室的个别囚犯夜里是有粥喝的,这点就更令人感到不公了,当你躺在狭窄肮臭又湿冷的床铺上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咕的声音的时候,那些人却正在大口大口喝着掺了蔬菜叶和蒜蓉黄油的热粥。不过愤怒始终是最无力的抗议方式。
  看来人确实是分三六九等的,即便是在监狱的这帮阶下囚之中,也一样有划分高低贵贱。并且分得那么细致,那么严苛,那么令人作呕。
  但这或许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安德森告诉克莱尔,但凡榨不出油水的人,最终都是死在了这座监狱里的,在这座监狱十多年的弥漫着血腥和恶臭的历史里,没有出现过例外。运气差的不出一个星期就没了命,有因为精神崩溃自杀的,再或者因为意外、袭警、斗殴、疾病等,也有少数几个进来好几年还活着的,但他们终究是出不去的,只能在这里苟活,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6:01
  第八章 恶魔般的盖尔

  又到了一天一次的放风时间,整个监狱响起了嘹亮的号子,这些早已躁动不安的没有灵魂的僵尸们迫不及待的抓着尚未打开的铁栅栏用力晃着。来开门的狱警大概有十来个,毕竟这里的囚室都是用铁锁锁住的,不像很多高档点的监狱都是电动门。这些狱警一面开门,一面用警棍敲着那些不老实的摇栅栏的人的手指,敲得整个过道内当当响个不停。
  突然冒出一声惨叫,那凄厉得声音是装不出来的,是真惨,就好像游戏厅里面用锤子打从洞洞里冒出来的小动物,一般是打不中的,但这次打中了,还是正中。
  “叫你不老实!”一个狱警吼道。
  “都他妈给我安静点!”另一个狱警也嚷了起来。
  “哎,这家伙是不是活腻了。”安德森静静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在他斜对面的囚室,那个来了一月有余的光头佬,被警棍给敲断了手指头。安德森的位置是这个最下等的囚室中最好的,是靠近门口的那张床,并且是下铺——只有在下铺,高度才足够人坐在床上直起腰来。
  附近的囚室传出起了阵阵嗤笑声,这些最下等的囚室似乎特别需要一些能刺激他们感官的东西来提神。“呵,这小子,算我看走眼了,才一个月就撑不住了。”克莱尔下铺的花白胡子的老头不无鄙视的说道——他叫金涌民,听名字就知道是韩国人,或者是朝鲜人,谁知道呢,反正他没介绍过自己。
  终于,这最后一间囚室也被打开了,他们永远都是整个监狱最后见到阳光的犯人。
  “哪个是克莱尔?”开门的警官大声问道。没错,是个穿暗纹迷彩制服的警官,而站在他右手边拿着房门钥匙的才是这里的狱警。
  “我。”
  “人呢,来,站出来。”这警官没好气的说道。“真他妈的暗,这地方太暗了,狗屁都看不到。”他又小声抱怨着,刚从外面进来的人是绝对无法适应这里的光线的。
  “是我,长官。”克莱尔从铁床上爬下来,站到了门口。
  “放风以后,去找管理员,听到了吗?”
  “好的,请问是不是审讯?”
  “问那么多干嘛?要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知道了。”
  “我们卡桑德拉是最尊重犯人的监狱,不剥夺你放风的时间。行,就这样,别给我忘了!”这警官瞪着眼珠子撇着嘴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警棍直直的指着克莱尔,那警棍的前端几乎已经碰到了克莱尔的鼻子。而克莱尔几乎能从这警棍上闻到斜对面那个家伙的手指头的味道。
  克莱尔大概知道要面临审讯了,一次结果已注定的审讯,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在放风时,克莱尔特意把安德森拉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角落。
  “嘿,哥们,现在这个情况我确实帮不了你什么咯。”安德森说道,脸上给出无奈的表情,他俯身捡来的一根细长的杂草,衔在嘴里,百无聊赖的轻轻抿着。
  “聊聊呗,你还有啥事儿?”
  “我觉得吧,你现在赶紧回忆一下,找回你的记忆,你记忆找不回来,说白了,就意味着没钱,身无分文意味着什么你是知道的。”安德森用手扒拉了几下他的金发,语气微微透出点不耐烦。
  温暖的阳光抚得人非常舒适,但这样的状态下时间过得尤其快。克莱尔一副急切的表情,似乎是想用这最后的时间得到一些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但他也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几乎是徒劳的。
  这时远远的几个人走了过来,没错,就是朝着克莱尔所在的这个角落。是盖尔,那一米九的身高和强壮的身躯只能是他。他还是穿着那件胸口撕了个大口子的囚服,左右两边各站了两个人,一共五人径直走了过来。他从远远就盯着克莱尔,笔直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就好像正盯着猎物的老虎一样。
  安德森一看这阵仗起身就要走,克莱尔一把把他抓住。
  “松开!”安德森显得很着急。“快松开,你说了你和盖尔的事情不会扯上我。”
  “他是冲我来的。你不用走。”
  “回头再说啊,哎,真是的,松开啊!”安德森用尽力气试图挣脱,可克莱尔的力量让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
  盖尔在距离克莱尔一米的地方站定了,这一行五人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把克莱尔所在的角落给封的严严实实,瞬间就好像天黑了一般。盖尔的眼睛里布满了暗红的血丝,鼻尖上和胸膛上都搭着汗珠子,大概是刚在那边做完几组卧推。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安德森。安德森吓得几乎失去了呼吸的节奏,杂草从唇边滑落,他本能般的躲到了克莱尔的身后,吓得只敢看克莱尔的后背。
  盖尔又重新把目光对准克莱尔。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一种野兽般的低吟,这声音就好像从肺里发出来的。
  “你在跟我说话吗?”克莱尔说道。
  整整五秒,双方就那么看着,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倒是盖尔身边带的那几个人显出极其烦躁的神情,就好像眼前这个坐在草地上的男子冒犯的不止是盖尔还包括他们一样。
  “你他妈想。。。。。。”盖尔左边的一个额头上带着巨大刀疤的壮汉一边往前探出半步扬起手做势要打人,一边吼着。
  盖尔把胳膊横过去,拦住了他。
  “你说什么?”盖尔继续对克莱尔说道。
  “我不认识你,所以我不确定你是在和我讲话。”克莱尔平静的说。
  “难道你认为我是在和你后面那个孬种讲话?”盖尔突然提高了分贝。
  克莱尔能感受到此时贴在他背后的安德森竟然抖了起来。
  “你想怎样?”克莱尔说道。
  “审讯之前,你的命是归条子的。审讯之后,只要你还在这,你的命,我说了算。”盖尔弯下腰,双手扶在膝盖上,脖子向前探出来。他那张瘦削的铁锈色的脸和克莱尔的脸几乎怼到了一起,两双眼距离只有几厘米之近,他们毫无保留的用手术刀般的目光切割对方的思想,试图要先从眼神中打探个虚实,甚至分出个高低。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克莱尔的鼻尖,左右微微摇了摇。然后转过身就要走。
  “我肯定会留下来的。”克莱尔不假思索的说道。
  背过身刚走出几步的盖尔被这句话弄得不得不转过身来,脸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掠了过去。他盯着克莱尔,似乎两秒钟内没有找到合适的句子。
  “就冲你这句话,我就是能走我也不走了。”看着盖尔没开腔,克莱尔又接着说道。他嘴角一斜,露出一个刻意而又自信的笑。唯一让他难受的是此刻在他身后的安德森,安德森此时正在死命掐住他腰上的一块肉,他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强烈的不满和不理解。
  这时盖尔身边的几个人有点要冲上来的意思,能看到他们已经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盖尔双手往两边一横,“我们给警察个面子,按规矩来。”
  “我好想知道这里的规矩。”
  这盖尔本已经再次转身又走出好几步,谁都不会想到克莱尔竟又丢出一句完全不给双方留活路的话。
  盖尔被弄得站定了好一会,如果他是一只猫现在肯定已经炸毛了。这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带着他的人走了。
  直到盖尔一帮人走出老远,惊魂稍定的安德森才从克莱尔的背后冒出来。
  “你,你,我后悔认识你这种白痴!你他吗想死也不要拉上我啊!”安德森双手掐在克莱尔的两只肩膀上用近乎崩溃的语气说道。
  “我不会死,死的是他。”安德森淡定的说。
  “哼,你说得轻巧,到时候你死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真想杀了你。”安德森歇斯底里的说,额头上青筋都乍现了。
  “对,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什么意思。”
  “你现在这状态。”
  “什么状态,你说的什么鬼话?”
  “你现在要杀了我的这个状态,这才是男人应该有的状态。”克莱尔淡然地说。
  “你是个疯子。以后别找我讲话了!”安德森狠狠地从克莱尔身上甩开了胳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这下倒清净了,克莱尔身边空无一人,朋友走了,仇家也离开了。他从草地上拾起一根草叼在嘴里,静静的享受着难得的阳光。似乎这盖尔过来一趟之后,克莱尔反倒是变得坦然了。
  放风过后,克莱尔如约去找管理员王叔。这王叔呢,似乎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当克莱尔从操场进到监狱后门的时候,面对面就看到王叔站定在那里。
  “克莱尔。我在等你。”
  “王叔,这是要审讯了吗?”
  “嗯,这就是个流程,每个人都要走的。”这老男人似乎说的很轻松。也确实,这监狱的犯人几乎都是他带去审讯的,就算是带人去枪毙,带了十五年也不可能再紧张的。
  “王叔。”
  “嗯?什么事?走,先走,边走边说。”王叔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领着克莱尔。
  “实话说吧,这里的事情,嗯,规矩,我也听说了。”克莱尔吞吞吐吐的说。
  “嗯,听说了,然后呢。”
  “嗯,我是说,我失忆了,到现在还想不起来。”
  “嗯,那就慢慢想吧,没事儿。”
  “我是说,我没有犯事儿啊。”
  “没有犯事儿怎么会进来呢?”
  “我真的没有犯事儿啊。王叔,您看能不能给指点个道儿?”克莱尔用虔诚的语气祈求道。
  “我只是在这里打打杂啊,犯没犯事儿是警官们来判断。你这不是去审讯吗,你跟他们说嘛。”
  “我说王叔啊,”
  “嗯?你说嘛,还有什么疑问?”王叔一如既往平平淡淡的和克莱尔聊着,转眼已经带着他从监狱的前门出来,经过回形的铁丝网通道,越过中间的隔离区,向着警察局走去。
  “我失忆了,记不起来了,那也就没钱了啊。”
  “嗯,这个我知道的,这个没关系的。”
  到此,于是克莱尔再没说一句话了。
  警察局和监狱一样都是三层,门口站了十来个持枪的哨兵,这不大象是警察局,倒像战区司令部。门口矮矮的旗杆上挂着塔布国旗,旗杆已经很旧了,但旗帜很新,象是刚换过。门口拉上了横幅,看样子是临时弄的,长长的红绸布上写着大大的标语“爱,人道,感恩,悔改。”并配有英文注解。
  那些个哨兵一看是监狱管理员王叔,都不带盘查的,直接给二人让开了道。
  这警局从虽然外面看很简陋,但内部装潢却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一楼大厅全部是品色纯正的大理石地面,左侧弄了个展示墙,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奖杯,以及奖状,锦旗等荣誉。楼梯在大厅正中央,十分宽阔,左右对开,扶手镀了金,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沿途不时有碰到各色人等,王叔和他们都是点头一笑,显得十分熟络。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6:34
  第九章 卡桑德拉,人间地狱?

  警局的二层同样有设重兵把守,一般人是不可以随意出入顶层的,即便是警官也不行。五六个警卫立在一扇巨大而坚固的铁门前,这铁门是由电子锁控制开闭的,且同时装有虹膜识别装置和指纹采集装置。
  这几个警卫一看到是王叔,便把路让开,什么都没有说,但用十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克莱尔。王叔通过虹膜识别打开铁门,领着克莱尔上了第三层。
  三层宽阔的走道从东头贯穿到西头,一眼望尽,空无一人。王叔和克莱尔的脚步在光滑坚硬的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明快的声响。
  “到了,就是这了。”走到南头,王叔站在门外对克莱尔说到。那是一扇酒红色的宽阔的木门,门上并没有像其他房间一样挂着类似“审讯室”、“更衣室”之类的牌子。
  “一会审讯结束了会有人带你回来。”王叔又接着说道。“我就先走了。”他用手把他墨色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然后轻轻敲了下门。
  “哦,对了,看我糊涂的,审讯完了要是没事儿就会放了你的,我净说丧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王叔又给补上这么一句。
  “知道了,王叔。”克莱尔轻声答道。
  这时门开了,开门的人竟比英武的克莱尔还高了半头,不是别人,正是将克莱尔逮捕归案的警官皮远山。他先是抬了抬手给正欲离去的王叔道了个别,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克莱尔身上。那是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可能有蔑视,有怀疑,有惊讶,甚至还有嫉妒!但当它们混在一起,却无法再一一溯源了。
  “克莱尔?”皮远山说道。
  “是的,长官。”克莱尔用平和恭敬的语气回答。
  “你应该感到荣幸。”皮远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克莱尔找不着北的话。
  “哦,是吗,长官?”
  “你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不戴手铐接受审讯的人。”
  “我还没有被定罪吧?”
  “说话可要注意点!”皮远山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接受审问是一律要戴手铐的,无论是谁,是什么情况。今天是副局长要见见你,给你开绿灯了。”
  “带他进来啊,皮子。在门口聊个什么劲!”说这话的正是警局副局长。
  “诶,好!”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左边整面墙都打满了红木隔断,整整齐齐的放满了大小书籍。右面和正前方都开了大窗,明亮而不刺眼,小风乎乎的吹进来,把散在桌上的几张稿纸轻轻吹到了地上。屋内的气温十分舒适,而这风吹到克莱尔的脸上就好比爱人的抚摸一般奢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气息。
  屋内唯一破坏这暖色调氛围的是巨大办公桌正后方墙上悬挂的一只巨鹰标本。那是一只伟岸的白头海雕,金黄的喙在头颈部皓白的羽毛的衬托下格外亮眼。虽然只是一只标本,眼里却射出锋利的寒光。那巨大的翅膀比办公桌还要长,羽毛保养得细腻光滑就仿佛片刻之前还是活物一般。
  “你就是克莱尔?”坐在办工桌上和克莱尔正面相对的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个面相极其猥琐的男人,如果仅看面相是很难和警察挂上钩的,更不用说警察局副局长了。他大大的糟红的鼻头就象是经过的太空育种的茄子一般夸张,将两只吊三角状的眼睛快要挤到了鬓角。发际线已经上移到头顶却依旧梳着大背头并且似乎抹了厚厚的油,粗重的呼吸吹得鼻毛在鼻孔外乱颤,而那两颗不讲规矩的门牙却还要从嘴里伸出来凑个热闹。
  “怎么不说话啦?!”他提高了声音说道。
  “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是不?问你话呢?你知道这是谁吗?!”皮远山在克莱尔侧面吼道。
  “是这样的,长官,我记不起来我的名字了,克莱尔是监狱给我取的名字。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更妥当。”
  “行了,别文绉绉了,先坐下。”这猥琐的中年男人用双手托了托自己怀胎般的肚子,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谢谢。”克莱尔毕恭毕敬的拿来一张凳子坐在了正对面。
  “皮子,你先出去。”他冲着皮远山摆了摆手。
  “这?”皮远山似乎被这个要求给惊得一阵肝颤。他虽不敢在上司面前大声拒绝,但他此刻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他内心的想法了。“卡鲁特长官,这家伙没有上手铐,我没法放心。”
  “行了,没事儿,这里苍蝇都飞不出去。你出去吧。”这个叫卡鲁特的男人给皮远山皱了皱眉头,仿佛一副批评他小题大做的表情。
  “那好吧。那我在门外等。”
  “就一会儿,完事我让他出去找你。你溜达下抽支烟去,随你。”卡鲁特说道。
  “诶,诶,好。”这皮远山嘴里哼哼唧唧的,戴着一副不甘心的表情出去了。
  待门关上,卡鲁特才开口:“听说你失忆了?”
  “是的。”克莱尔答道。
  “失忆这种事情是不常见的。我这辈子竟然都还没遇到过呢。我有点不信。”
  “长官,我现在这种处境,我做梦都想找回记忆。”
  “对了,我听说你身手不错,嘿嘿。”这个男人猥琐的笑了。
  “长官,我真的不是打架,我是正当防卫。”克莱尔表情略显著急的说道。
  “混账!”卡鲁特突然暴怒的一巴掌拍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弄得那些杂乱的稿纸又往地上乱飞。
  “我这里不是审问,懂吗?”接着他又迅速用平静得甚至有点客气的语气对克莱尔说道,这变脸的速度快得离谱。
  “我找你来,就是聊聊,我不审问犯人的,懂吗?”
  “明白了,长官。”
  “你知道卡桑德拉吗?”
  “不清楚。”
  “以前也没来过,对吗?”“哦,对,你失忆了,来过也不会记得。”他又摸了摸肚子,继续说道:“你不了解这座监狱,你也不了解你自己,而我,我也不怎么了解你,我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到你。这监狱是整个塔布共和国最文明的监狱,甚至是整个非洲最文明的监狱。”他顿了顿,提高了分贝瞪着小眼睛说道:“但是!在对待顽劣不服管教的犯人的时候,是绝不留情的!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卡鲁特长官。”克莱尔端正挺直的坐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处,毕恭毕敬的看着卡鲁特回应道。
  “还有些人,听话是听话,但是做不了事,行尸走肉,光吃不做,毫无用处!这样的人我是不欣赏的。”
  “明白了,长官。”
  “明白个屁?明白什么?”
  “长官,请明示。只要我能办到的。”
  “我就是找你聊聊,没什么明示暗示的。我听人说你是个有能耐的人,我就像见一见。我对这监狱的犯人没什么兴趣,除非特别有能耐的人才可以引起我的注意,当然了,要脱颖而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里虽然废物很多,但有本事的人也不少。明白吗?”
  “嗯,明白。”
  “明白个屁!”他又托了托肚子,起身了,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矮小,水缸般的腰把他那身灰色西服撑得扣不上扣子。“好了,就这样了,我很忙的。”他一般说着,一边用眼神上下扫视了克莱尔,然后去开门。
  “卡鲁特长官,我出去以后再付钱行吗?”克莱尔似乎是急了,他感觉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似乎即将被这个猥琐的男人开门放跑了一般。
  “什么?什么钱不钱的?”卡鲁特瞬间红了脸暴怒起来。
  这时们也开了,高大的皮远山就站在门口,脸色则是铁青“钱?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在这里谈钱?你这是明目张胆的侮辱司法部门!”
  克莱尔被骂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傻傻站在那儿,头耷拉着,再也蹦不出一句话。似乎说什么都不合理了。
  “行了,他还不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以后再犯,严惩不贷!”卡鲁特一脸严肃的说道。
  “听到了吗!我们这里是公正廉洁的机构,这里是塔布共和国,是非洲最文明最法治的国家!如果你再抛出任何有损我们执法机构形象的言论,别怪我给你最严苛的惩罚!”皮远山适时的补充道。
  随后皮远山把克莱尔押到了二楼,他可没有王叔那么客气,他是把克莱尔的右手扭到背后高高竖起拎着走的,虽然很痛,可克莱尔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叫唤,这里到处都是别着枪和警棍的警察。
  而皮远山的办公室也就在二楼,也挺气派,把头的,两面开窗,格局和刚才副局长的办公室差不了多少,大概也就是差了那只白头海雕而已。在办公室内有两名警察似乎等候已久,正是那天去逮捕克莱尔的两个副手,他们的样子就算是化成灰克莱尔都记得,毕竟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现存的记忆都是最清晰的。
  “哼,他妈的!”皮远山气得像炸毛的公鸡一样恶狠狠地骂道,这骂声倒奇怪,竟听不出来是在骂克莱尔还是在骂他的那两个副手,亦或是在骂别的谁,甚至是将这些人一并在骂。
  “哐!”门被皮远山猛的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扑扑地掉落。
  那两个副手被皮远山这阵仗给惊得几秒才回过神来。
  “给老子站过去!”其中一个瘦高个拉着克莱尔就往后面墙上推,他肤色黝黑,看起来经常在外执行任务的样子。
  另一个面孔带点混血调调的跟班把百叶窗放了下来,第一扇拧死,房间瞬间暗了一半,第二扇拧死,房间全黑了。
  “蠢货,说多少次先开灯,你这脑子怎么回事!猪吗!!”漆黑的房间内只能听见皮远山的怒吼。
  “咔!”一盏极亮的光源打在克莱尔站的那面墙上,克莱尔的眼睛被射得生疼,根本看不清是谁站在灯的后面。
  “站直了!”一个跟班的喊道。“对,靠墙,把鞋脱了!正面看前方,不要动。”
  克莱尔尽力配合着对方的要求,他笔直的贴在印有刻度的白色墙面上。187公分,哦,的确是个伟岸的男人,很难想象他站在盖尔或者皮远山的面前竟还是比对方小一号。
  “这地方你也来了一段时间了,规矩都懂了吗?”还是一个跟班的声音,毕竟皮远山的声音克莱尔是辩的出来的。
  “规矩?”克莱尔心里打起鼓来,因为这个话题不是刚被骂过吗?难道还是别的什么规矩?这地方不就是这破规矩吗?
  “我出去接个电话。”这是皮远山的声音,绝对了。
  “现在头儿走了,咱们就挑明了说吧,这里的规矩你肯定是知道的。”
  “嗯,知道,可问题是我失忆了,我现在啥也记不起来了。”
  “还说你失忆?失忆这种事这整个监狱七八百人就你一个失忆的?”
  “我是真的失忆了啊。我要记起来我肯定破财免灾了,您说是不?”
  “哟,学的挺快的嘛。”
  “大哥,长官们,话说回来,我这是正当防卫啊。”
  “什么正当防卫?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死你!”
  “别打人,嗯。”另一个声音急忙接下话茬儿。“咱们这是文明监狱,不打人的。”“但是!”他又突然提高了分贝,“不许再跟我提正当防卫。懂吗?”
  “大哥,您。。。。。。”克莱尔这声音委屈的几乎要哭了。
  “老子问你懂不懂!”那边几乎吼了起来。
  “懂,懂。。。”克莱尔似乎用一种看破人生的语气应道。
  “谁证明你正当防卫了?嗯?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放屁!懂了吗?你现在是犯人,老子问你懂不懂!?”那边继续吼道。
  “懂。”这应答的声音就象是被葬进土里的死人发出来的。
  “罐子你认识不?”
  “不认识,你说的是染着黄毛的那个瘦小的青年吗?”
  “算了,泵管你认不认识了,那人命保住了,但是人残废了,懂吗?截肢了。你是重罪,十五年。”
  “哈哈,知道吗,十五年,你想清楚,要不要记起点什么。”那个刚才喊着要打人的家伙说道,并顺势又把话茬接了过来。“咱不啰嗦了,你这种程度要想出去,五十万,懂吗?”
  “五十万?五十万什么?”
  “你说呢?装什么糊涂。”
  “我是说,人民币吗?”
  “哈,哈哈,真逗,这里是塔布。你要用人民币也行,按汇率来咯,反正人民币也还真是挺稳的。”
  “笑死,真逗,话说回来,人民币也可以的,人民币比塔币稳。按汇率,算你80万人民币。”另一个家伙说道。
  “我能出去赚钱还给你们吗?”
  “去你妈的,逗我玩呢?”那个之前就想打克莱尔的家伙再次暴怒起来。
  “哎,算了算了,咱们不能破了规矩,上面知道了不好。”另一个刚才做了和事佬的家伙也再次做了同样的劝阻。
  “浪费时间,草!”
  “自己想下地狱,谁也拦不住,由他去吧。”
  “混账东西,不知死活。”
  “行了,喊老皮进来吧。就这样了,没戏了。”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5 23:07:15
  第十章 扑朔迷离

  克莱尔在警局内被审得欲仙欲死的,虽然没有被揍一下,但结果一样是坏到极点了。他耷拉着脑袋不想再做任何辩解。
  眼看着克莱尔是一毛不拔,皮远山的两个助手只得把强光灯关掉结束审讯。
  “你他吗的,先开窗不行吗。”
  “哦,忘了忘了。”
  “老皮在又要骂你了。”
  “多大点事,不要总是扣这点细节好吗。”
  “你小子就喜欢乌漆嘛黑是不。”
  “嘻嘻。”
  随着两扇百叶窗被拉上去,屋内光线变得正常起来。克莱尔回头向窗外瞟了一眼,看到了奇怪的事情——因为他的囚室始终是第二批放风,照理说在这批人回监之后,操场就应该不再有囚犯逗留。而此时操场上却有一二十人,有的躺在草坪上,有的聚在长椅附近,也有的在做器械。
  操场是在监狱后身的,警局则是和监狱并排,从警局房间的后窗斜着望去是可以看到操场的,不过由于警局和监狱之间距离太远,故只能看到点点的人影。
  “啥情况?!”一个熟悉的浑厚的声音,皮远山适时的进来了。
  “这家伙啥也记不起来,那只好该怎么判怎么判了。”那个瘦高的肤色黝黑的亚裔模样的帮手说道。
  “我就知道会这样。那就这样吧。”皮远山摊了摊手,看都没再看克莱尔一眼。“洛维!你带他回去。”
  “好的,老皮!”这带点拉丁风格的面孔的家伙便是洛维,身高大概也就比马拉多纳高五公分的样子,体毛很旺盛,尤其是大胡茬子几乎满脸都是,又黑又粗,比他的上司皮远山有过之而无不及。办事也是粗枝大叶的,没少挨皮远山的骂,但皮远山必然是喜欢他的憨,所以才放心的让他跟在身边。
  这家伙办事倒是利索,一把从后面拽着克莱尔的后衣领用力往下按,克莱尔弯着腰被他押着出了门。
  “诶,对了?”皮远山说道。
  “咋的啦,老大。”
  “这家伙是144号的,是吗?”
  “是啊,我们一起抓的嘛,我记得清楚的狠,我确定不会错。”
  “哦,去吧去吧,也没法再往后调了。”
  “是啊,这最后一间了,没办法,又是个白吃白住的,那我去了哈,老大!”洛维一边说着一边把克莱尔押了出去。
  皮远山贼贼的往门外看了看,没人。这才关上门。
  “小李啊,我问你个事儿?”皮远山淡淡的说道。
  “您说,老大。”这小李名叫李庭,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一两年一直跟着老皮在外面办案,长进那是相当的快。晒得黑黑瘦瘦,人贼机灵,说话时小眼珠子滴溜转。
  “今天副局长单独过问这小子的事情。”
  “是挺奇怪的。”
  “这小子的案子是咱们仨办的。”
  “对啊,就咱们仨。而且这小子是个黑户,谁也都不认识他。”
  “那你觉得呢?”
  “这个我不敢乱说。”
  “有外人吗?”皮远山不爽的说道。
  “老大,这事儿说起来只能是咱仨给漏了。”
  “我没说。而且我根本没关心这个人。我跟随提啊?”皮远山说道。
  “那倒也是啊,进来那天在外面你给启航老哥说的很明白了。”
  “是啊,没人指望这人能有啥用,直接扔到144去的人,副局长今天竟然要亲自和他聊。”
  “奇怪了。。。”
  “这还不奇怪,奇怪的是让我到外面站着,他们单独聊了些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这也太奇怪了,老大。”
  “你别光奇怪这一个词儿,要你来是琢磨事儿的。”
  “我看吧,这事儿得分两块来看。”
  “你说。”
  “首先是咱仨肯定有人在外聊过这个人。”
  “你聊了吗?”
  “我聊他干啥,穷鬼一个。”
  “那就是洛维咯?”皮远山看着李庭问道。
  “诶,我可没这么说啊老大,咱几个都是兄弟。”
  “我现在是要搞清楚咋回事,你咋想的就咋说。还兜什么圈子,今晚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们喝酒。”
  “行,我觉得吧,洛维可能是粗心了点,你看关个灯说多少次都忘。”
  “那就是洛维给卡鲁特说的咯?”
  “那也不能啊,洛维跟卡鲁特隔那么远根本说不上话啊。”
  “那是传过去的?”
  “只能是传。”
  “如果不是传呢?”
  “那,那就可怕了。”李庭若有所思的斜眼看了看皮远山。
  “可能性大吗?”
  “不大,我不会怀疑自己兄弟的,老大。”李庭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可还有个问题。”
  “你说,老大。”
  “这家伙除了能打之外,别的一无是处,这里能打的人多的去了,没理由单独审问他啊。”
  “那一定是除了能打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你们审出来了吗?”
  “没有,屁都没有,他失忆了,可信度很高。”
  “多高?”
  “我相信他失忆了,他宁愿回去也不跟我还个价什么的,他确实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也没有脑外伤啊。”
  “可他连还价都不还的,他宁愿回去。这不可能是装的。”
  “这个我信,盖尔那边都按我说的做了,这家伙还是不肯露半点油水。”
  “那基本就是真的了。这家伙不是装的。”
  “可问题是除了能打到底还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现在还真弄不明白。”
  “行,这块我会加强监视的。你接着说,你那啥分两块的还有啥。”
  “就是你提到的这一块啊,这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卡鲁特却要单独见他,我还记得上次卡鲁特单独见的人是吴润良。那还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
  “不,不可能。”皮远山似乎被电击了一般,高大强壮的他在听到吴润良这个名字后竟双手支在办公桌上,垂下头显得无力又无助。“不可能,这家伙不可能是那种量级的人物。”
  “那倒也是,可卡鲁特见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吴润良之前是盖尔。”皮远山若有所思的回忆道。
  “是啊,盖尔之前,是红杉。那时候我还没来呢。”李庭说道。
  “行了!别说了!”皮远山倒是越说越上火。“这事情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你这边平时要多注意自己言行,至于洛维,有什么粗心大意的事情你也要跟我汇报。今天这个事情苗头太不对了,我预感这个克莱尔后面会牵出大事情。”
  “放心吧,老大。”李庭说着,递过去一根万宝路,那是一种黑盒装的万宝路,镶了金边,有龙形图案,带着很强的中国风,这是万宝路在塔布共和国专供的产品,大概也是当下全世界焦油量最高的香烟——如果口味太淡,在这个大麻合法的国家,是肯定生存不下去的。
  “那先这样,今天给你下个早班,也没别的事儿了,你晚上别又跑去喝酒,喝完又口无遮拦。”皮远山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放心吧,那我走了。”
  “吸完再走,看到不好。”
  “嗯。”李庭赶忙抽完最后一点烟屁股,小心翼翼的灭了烟并用面巾纸把它包起来处理掉。
  屋内就剩下皮远山一人,冷冷清清。在平常的日子里,只要不出警,他都会把隔壁左右不忙的同事喊过来唠,这里总是二层最热闹的一间屋子。而今天他显然没这份心情。他先是打电话给妻子报了个平安,说有个紧急的大案要办,今晚不回家了。转头又打电话给监狱方面的王启航。
  “启航啊!”
  “喂,你说,小皮。”
  “晚上麻烦你个事儿,把盖尔带过来。”
  “咋的啦,这才几天,又带啊。”
  “是啊,劳烦了,航哥。”
  “你就不能让我按时下班吗!你自己派个人过来带,我会跟老头打招呼的。”
  “嗯,那就行,那就这样。”
  “嗯,嗯,好。”
  打完这通电话,他才安心的坐在那,望着窗外继续琢磨着他心里的那点小计划。
  显然现在大家都不安稳,不过最倒霉的还是克莱尔。
  他是被洛维带回监狱的,来对接的依旧是王叔。
  王叔一路领着克莱尔穿越登记大厅,更衣室,走到饭堂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老王!来,来,你先过来一下。”柯林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或是等候了许久。
  “克莱尔啊,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王叔说罢就跟着柯林斯上楼了。
  克莱尔只能在原地等王叔回来带他入监。
  几乎是王叔和柯林斯刚消失,从监狱走道就涌出来四五个人。在饭堂里看不清走道内的情况,只看到人头躜动的黑影。这时候咋的还会有犯人能从监狱里出来呢?难道牢房没关门吗?
  克莱尔还在蒙圈,那几个人已经径直走到了他跟前。带头的克莱尔认得,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子,正是和盖尔那天过来威胁他的光头男。大概这个男人尚有爱美之心,在头上绑了个红黑花格子头巾,可这个头巾实在驾驭不了他那粗犷的外形,这使他看起来活像一个海盗头子,如果能再配上一副独眼龙眼罩就完美了。
  这人叫布朗,是一直跟在盖尔身边的人。他手里操着一根铁柄的长扫帚,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克莱尔。在饭堂明亮的灯光下,克莱尔看清了这四人,全都是那天盖尔威胁他时带的人。除开布朗手里那把铁扫帚,还有两个人拿着细长的毛巾,一个人拿着铁皮制的簸箕。
  克莱尔用余光扫了下四周,这饭堂内共有四名站班狱警,都别着枪。但这些警察竟站在那儿和没事的人一样,他们竟懒得往这边看一眼。
  领头的布朗带着人围了上去,克莱尔本能的在顺着两条餐桌的夹缝往后退。布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的正面对着克莱尔往前压,另外三人则是从两条餐桌的外侧包抄——毕竟两条餐桌之间的距离是容不下多人并排前进的。
  “兄弟们,做卫生了!”布朗左手摸了摸自己崭新的漂亮头巾,右手把扫帚渐渐举了起来。他咧开嘴笑着往前走,露出两排赤黄的牙齿。他自信得就像个正在树荫下活吃羚羊的斑鬣狗一样。
  “诶,来咯,做卫生了喂。”
  “诶,来了喂。”
  “嘻嘻嘻。。。。”
  这几个人嬉笑着围了过来,眼里却全是杀气!
  克莱尔退到两张长餐桌的末端,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四张桌子交汇的十字路口。这时两边包抄的人猛的加速围了过来,和中路的布朗从三个方向形成夹击之势。
  克莱尔迅速后撤,又再次进入两桌之间的夹缝。对方四人则继续按原来的方式推进包抄。
  “警察!警察呢?这些人要打人了!”克莱尔喊道。
  没有任何回音,监狱厚厚的黑色墙壁瞬间把克莱尔发出的呼救声吃得一干二净。那四个狱警却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儿。
  眼看退到了尽头——那儿是一面墙,而的通往更衣室和储物间的通道门已经锁死了,他即将无路可退。他双手已经能触摸到墙壁了!
  “刷!”一声破空之音!布朗手里长长的铁扫帚把就像长剑般斜着劈砍了过来。克莱尔顺势蹲下,冰冷的铁管从他头上划过,带走了几根头发。
  包抄的人也已到尽头,其中右侧一人抡起带着坚硬棱角的簸箕从上往下狠狠砸了过来,克莱尔往左一个窜身,像灵猫似的跃入他左侧的餐桌下面。
  “妈的!”不知是谁骂了一句。似乎半天吃不到近在眼前的猎物让这些猛兽开始焦躁不安了。
  “不许嚷嚷!”也不知是在场个哪个狱警终于开腔了。
  “桌子,啊,注意点,搞坏了弄死你们!”另一个狱警的声音。
  “诶,做卫生,我就喜欢做卫生。”被狱警训斥了的布朗用粗重的气息小声说着,似乎是专门念给克莱尔听的咒语一般。
  克莱尔此时是绝望的。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6 21:33:04
  第十一章 与全世界为敌

  克莱尔早就做好了迎接盖尔的任何形式的攻击的准备。
  但他有三处没料到的事情。其一是打击报复竟来得如此之快,不是在第二天放风的时候,而是在他刚被审讯完的回监的路上。其二是盖尔本人竟没有露面,只是放了四个小弟过来。其三是最可怕的,那便是盖尔对克莱尔的打击报复是监狱纵容甚至暗中支持的。
  如果在一座监狱内,犯人想干掉你,狱警也想干掉你,那你基本上就只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掐着秒过日子了。
  此时四个彪形恶汉将这张长方形的橡木餐桌团团围住。克莱尔必然是不敢钻出去的,因为他只能看到四双腿,他们不停移动着位置,你不知道谁拿了那根大铁管制成的扫帚,也不知道谁正高高举起那锋利的铁簸箕,而另外两条细长的毛巾,想必也是绞杀人的利器。
  “你们干什么在呢?完事没有!怎么这么墨迹。”一个狱警的声音。
  “打扫卫生呢,长官。”布朗用那带着一股子邪气的嗓音答道。
  “搞快点,还有,桌椅别弄坏了。”
  “放心吧,长官,这里只有一样不值钱的东西会被弄坏。嘿嘿嘿。”
  克莱尔此时心都要凉了,他就像一头大草原上孤立无援的亚成年雄狮正面对着一群斑鬣狗疯狂的围攻。
  并非所有时候,战场都像想象中那么硝烟弥漫。寂静的饭堂不知何时已经熄灯了,罪恶在黑暗的庇佑下显得更加的从容和肆无忌惮。夕阳的光辉从高高的窗沿艰难的斜洒进这宽敞的大厅,桌椅,地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却并不显得高贵雍容,相反充满了一种无力,一种沧桑,一种沉重。
  四个穿着囚服的男人温柔的搬开餐桌旁的椅子,然后用脚狠狠地向桌子下踹去。它们变换着方位,移动着步伐,时不时还用手里的铁棍往下戳几下。但显然它们是娴熟的刽子手,即便在如此惨烈的搏斗中,依然维持着这饭堂内安静的秩序,试图让这个屠杀的过程不会影响到其他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肃静。
  由于餐桌是长方形,有两面的攻击是防不住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只得拼命用强壮的手臂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后脑和胸腹,并不断移动自己的位置。
  他硬扛着这四个壮汉的脚踹,却用几乎全部的注意力来盯着铁管和铁簸箕的动向,因为那两样东西是可以致命的。
  时间在分秒流逝,那四个人踹几下,就往下望一望,就好像活吃角马的非洲野狗一样,先啃几口,再停下来欣赏下角马的惨状,顺便也歇口气。
  克莱尔疲于招架,但一味地防守终究不是生存的办法。他浑身布满了脚印,头发已凌乱不堪,手腕,头皮,鼻子上都沾着或深或浅的血渍,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场景,就好像恐怖电影里可爱的人偶娃娃用魅惑的语气告诉你,“过来,来呀,不要怕,你马上就会幸福,就会解脱。”那些不断出现的闪念似死神的游说,让他开始不断产生一种自我麻痹的错觉——放弃吧,放弃了,就解脱了,让他们的致命武器狠狠地击中自己脆弱的后脑或者脖颈吧,只一下,就不用再承受这无端的折磨了!
  在这种困扰中,他的脊背被铁扫帚的柄戳中了。那打磨的不够圆滑甚至有点割手的铁管断头深深的斜刺入他的背——仅仅和脊椎距离两三公分的地方。囚服瞬间扯碎,血来不及流出,皮肉已挂在铁管的端头上。
  “哟,哟哟,瞧瞧,这是什么。”布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这句话的,他把那块肉拿在手里,用拇指和食指拈起,正对着夕阳的斜射,一长条皮肉舒展开来。
  “可惜没沾血,沾血的才好吃。”布朗眼里泛出血红,像野兽一般的低吟着,并把这块皮肉揣进了上衣口袋,似乎是怕影响了做卫生的效果。
  羸弱的夕阳照着这个发狂的野兽,他的样子令他的三个同伴都感到不安,那三个人虽然还在毫不留情的攻击着克莱尔,可没有一个人敢多看布朗一眼,或者是附和他刚才说的话。
  克莱尔忍着剧痛,继续躲避着那些最致命的伤害。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裤,并在地面上逐渐摊开,一只蟑螂从克莱尔眼前十公分的地方路过。无私的夕阳也同样给它披上了金色外衣,它似乎也觉察到这里的杀气,快速向着阴暗的房间角落奔去了。
  此刻的克莱尔甚至开始莫名的羡慕起那只蟑螂。
  “就你这样的垃圾,还敢跟盖尔呛,和盖尔呛过的人全都死了,你去陪他们吧。今天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太阳。哟,瞧瞧,太阳要快下山了啊。放心,我会给你送终的,我会把你和那些人埋到一起的,我会给你念悼词的。”布朗一边戳,一边用嘶哑低沉的声音恐吓,简直就像念经一样冗长。“嘿嘿嘿,那悼词写的可不怎么体面:我是个傻逼,我竟然敢和盖尔顶嘴,我自己找死的呀!”
  “哈哈哈”
  “哈哈”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一边踢,一边笑。
  盖尔!这个词像闪电般击中了克莱尔的中枢神经。
  此时的克莱尔已经彻底开抛了杂念的困扰,血肉模糊的伤口让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大量的内啡肽来抑制这种疼痛,这种由人体自行产生的类吗啡物质让他前所未有的镇定,他不再担心狱警和犯人站在一边,他不再担心对方人多势众,他不再担心那致命的铁管和铁皮,因为他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一个要死却又不想死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向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发起最狠辣的反击。
  后果?报复?仇恨?法律?加刑?在这个地狱般的囚笼中,活命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开始更主动的闪躲,他一次又一次避开两个致命武器的攻击。他不再感受到疼痛,他的身体已经进入紧急模式,似乎把所有的储备能源都焕发了出来。
  此刻他是万万不可以钻出桌子的,外面只剩下一点惨淡的夕阳余晖,四周很暗,敌人比自己更熟悉环境,而且有武器。而这桌子是敌人有顾忌不敢损坏的物件,所以还真就只能呆在这下面。
  克莱尔的本能告诉他,他有办法反击,但代价一定会很大,但临死拉个垫背的也比白白被打死要好的多。他得选择两个拿致命武器的人的其中之一作为反击对象,因为这样在进攻那个人的时候,只会面临一把致命武器的攻击,如果能尽快完成这次攻击,就完成了最难的一步,虽然后面面对三个人依旧是步步惊心。
  很显然,这个对象必须是拿铁扫帚的布朗。于公于私都是他,没得跑了。
  所以可见得做人不能太拉仇恨,布朗如果不说那些辱没人的话,或许克莱尔此刻会决定先攻击那个拿簸箕的人。
  克莱尔耐心的应对着不时戳过来的铁棍,他知道他要等的那个时刻就快要来到了。
  布朗弯腰猛戳了一阵之后,似乎是有点累,把那只空出来的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拿扫帚的手放在身后以防武器被克莱尔抢走。他开始用脚踹,这样能让他的腰感觉舒服一点。
  没错,就是这个机会!
  克莱尔仰面朝上,并像乌龟般转了180度,头竟然转到了布朗的腿那边!他没有理会布朗那抬起的正在踹向他的腿,而是右手快速抄到布朗的支撑腿,然后他蜷起双腿和腹部,用自己的左腿迅速从伸入对方两腿间的空档,然后双腿将布朗的这条支撑腿死死盘住,并反身打了个滚。
  布朗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就仿佛桌下有湍流漩涡一般,将布朗整个下半身给吸了进去。
  那铁扫帚“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面上。
  他双手合十用尽全力压住布朗的后脚跟,反向一拧,咔!
  “啊!”“啊!” “ 啊啊啊啊啊”
  布朗的叫声几乎把牢房的屋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克莱尔用了一个经典的足跟勾招式,这个招式即便在巴西柔术比赛中也是禁用的!因为这个招式对手一旦感觉到痛,那就断了,收手都来不及了。
  布朗的叫声惊动了狱警。
  “哐!”饭堂内的白炽灯被打开了,四个狱警全部冲了过来,他们用警棍狠狠抽打另外三个攻击克莱尔的犯人把他们打得连连哀嚎,他们也打布朗,克莱尔继续躲在桌子下面,他静静的看着狱警痛殴这些刚才还痛殴自己的犯人们,但他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欣慰。
  “妈的,叫这么大声。”狱警咆哮着。
  “这下他妈的连累咱们也要挨骂了,估计桌子也磕到了。”另一个狱警淡定的计算着得失。
  他们用冰冷的警棍把这三个犯人活活抽了两分钟,直到他们全都躺倒在血泊里,直到他们连叫唤的力气都不再有。
  “搞什么鬼!”一个洪亮的声音吓得这四个狱警失了神。
  柯林斯和王叔从适时的从二楼走下来。
  “犯人之间发生点摩擦!”其中一个预警故作镇定的答道。
  “腿都他妈掰折了还摩擦?”柯林斯怒火中烧,一把推开警卫,照着地上被打得蜷成一团的几个暴徒一阵猛踢。
  “打架?还敢不敢打架?!”柯林斯继续说道。“给我抬走,统统抬到医务室去!”
  “好的,长官!”几个狱警立马开始收拾残局,架起这些囚犯就往二楼送。医务室在二楼,并且是二楼右手边第一间,看来在饭堂打架是最合理的,这里距离医务室最近。
  “克莱尔?人呢?”王叔弯着腰往桌子底下瞄“哟,还呆下面干什么呐?”
  “他们几个人无故打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克莱尔穿着粗气说道,他躺在一片殷红之上,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我这只要打架就要禁闭,没有理由可以讲!”柯林斯瞪着野牛般的眼珠,腮帮子的肌肉都紧得拉丝了。
  这几个狱警先把腿脚好的人给送去了二楼,然后又过来送克莱尔和布朗。
  这布朗痛的几近晕厥,但他不敢叫,因为断腿了还吃警棍是啥滋味他已经领教过了,就像小孩子哭,你不哄他,反倒给他大嘴巴子,他哭的更狠,但你再给他大嘴巴子,他就不敢哭了。当然,布朗受的罪可比这大多了,他满头盗汗,眼里涨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狱警却连担架都懒得用,直接抬他的头和脚,可这怎么成呢,他的右腿已经被硬生生掰断了啊!
  于是布朗又被抬得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那狱警就又用警棍抽他,可他这次是真没法忍住,被一边抬一边抽,直到上了二楼,才没声了,八成是疼晕了吧。
  就剩克莱尔了,他用胳膊肘支撑着往外爬,似乎刚才的搏命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糖原,地上的殷红被他已破烂的囚服拖到了外面。
  “真他吗脏,你们今天给我处理干净在下班!!不处理好明天把你们关进去!”柯林斯对他的手下怒吼着。
  “放心,老大。”
  “最近这段时间,随时有可能来视察,知道吗。运气不好可能明天就来了,不许再有人打架!给我把风声放出去!”柯林斯怒气冲冲的说,然后拉着王叔一起往外走。
  “老王啊,你这安排的什么鬼?你这不是让我难堪吗?”柯林斯小声对老王抱怨道,余光四下打量,似乎生怕被人听到。
  “诶,我哪知道这几个人这么不中用,搞成这德行!”管理员老王皱着眉头说道。
  “你也知道联合国观察团马上要来检查,你就不能等风声过了再搞事情。”
  “我也很难做的吗。”老王似乎反倒是来了火气。“兄弟啊,你要是我你也难做啊,老皮,我得给个面子吧?好,好,老皮我就算不给他面子,那启航的面子我能不给吗?”
  “哎,我去跟启航说,这阵子真不能出事,出事我们大家都要受处分。”
  “现在这事搞复杂了,伤了好几个,你来让他们消停点吧。看这样子过几天还有更大的动静,毕竟这上上下下都憋着怨气没撒完呢。”
  “反正再要有这事挑我休息的时候弄,我拖家带口的不想趟这浑水。”科林斯说道。
  “哎,谁不是拖家带口呀,哎。”王叔叹了口气。
  “咋的,这礼拜想回家了?”
  “不,不回去,只要钱回去就行。”“嘿嘿嘿。”这老王望着柯林斯,竟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顽皮又猥琐的笑容。
  “那好,我走了,回头再说。哦,对了,你去安排几个人看着点医务室,我现在不许这里死人。”柯林斯在更衣室披上他的大衣就出门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天色暗淡,只有探照灯在夜空中摇曳。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6 21:42:46
  第十二章 得饶人处不饶人

  克莱尔的孤注一掷让他获得了继续活着的机会。
  然而在他被带进医务室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重。
  “哟,啧啧啧,这么大,他妈的这要缝多少针啊。该死,又不能按时下班了。”一个穿着便装,戴黑框眼镜,梳着那种极为复古的中分发型的年轻人说道。这是林强,急诊,慢性病,各种疑难杂症都由他一人负责。在这环境恶劣的监狱里,他的任务是繁重的,有怨言也在所难免。
  林强拎着科莱尔的头发仔细查看他的伤情。原来在克莱尔拧断对布朗腿的同一时间,他的颈部结结实实被铁簸箕夯中了,然而浑身是血处于战斗状态中的人当时是不会感受到疼痛的。
  现在克莱尔从后脑到颈部这块区域的皮肉大面积绽开,血似乎要凝固却因伤口过深而始终簌簌的滴沥。但即便这样的重伤对于林强来说也不算稀奇了,毕竟他在这地狱般的卡桑德拉监狱干了五年之久。
  他操持着随便在酒精里涮了下的钢针就开始缝“忍着别叫唤,别吵到别人。”他对克莱尔说到。
  “医生,我腰上还有一处,感谢你!”克莱尔说道。
  “别吭声,不会漏。”林强很不耐烦,他又回头望了望那满屋的伤兵败将,叹了口气。
  这屋子不大,能睡病人的就十张床,还有一张稍大点的是医生自用的。一旦遇到了病危的病号,如果监狱不希望这个人死掉,那林强就需要在这里过夜看护病人。他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但在塔布共和国要找个安稳的地儿工作还真不容易,凭林强这种没有正规文凭只学了点江湖急救技术的半吊子医生,能花点钱在这里买个职位已经算走运了。
  刚才打架的五个人被送进来之后,房间内共挤了十二个病号,克莱尔暂时坐在凳子上接受缝针,另一个被打得稍轻的刚才参与殴打克莱尔的人竟然就坐在克莱尔正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
  “刚才拿簸箕的是你?”克莱尔问道。
  令那个人感到惊讶的是克莱尔竟然在笑——被打成这样了居然还在笑?!
  对面那个人瞟了克莱尔一眼,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
  此时屋内这些伤号都醒着呢,毕竟刚闹出那么大动静,但却静的很,尤其在克莱尔开口以后。
  刚才打克莱尔的这几人,也都浑身是血,大都是些被警棍抽出来的皮肉伤。他们时而相互张望,时而看着克莱尔这边。而布朗在最里面一张床上疼的不住地小声喘气,耷拉着头,没人知道他是睁着眼看地面还是闭着眼打算盘。
  “我有言在先,你们这有常客,也有新来的,我把话说清楚。”林强提高了声调,用一种很强硬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医务室,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过节,对于胆敢在医务室打架的人,外面的警卫,包括我,都有权击毙他。”说罢林强又环顾了这些病号。“明白吗?”
  “明白,医生,我虽然第一次来,但我绝对守规矩。”现场所有人都很安静,只有克莱尔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他笑着把话接过去。
  “你怎么这么多话?!”林强板着脸说道。
  “因为我进监狱以来头一次开心。”
  “是吗,开心?打成这样了还开心?”林强好奇的问道。
  其他人还是鸦雀无声。
  “因为自打我进这监狱,就没有任何人想帮我。”
  “别人不认识你为什么什么要帮你?”林强说道。
  “不但不帮我,还有人要杀我。”
  “这监狱打打杀杀的事情多的去了。但这不关我事。我只负责治病。”林强说。
  “但此刻我竟发现还有人愿意救我的命,我不得不高兴。”克莱尔望着林强说道。
  “没想到你小子挺贫的。”林强狠狠的把针扎了下去,他加快了缝针的速度。
  “不是贫,你不了解我,我跟这里所有的犯人都不一样。“克莱尔刻意提高了声调。
  “呵呵,有意思,怎么个不一样?”因加班而不爽的林强看样子并不排斥闲聊。
  “这里的犯人没有我这么讲究。”
  “何为讲究?”一直苦着脸的林强竟然笑了。
  “我这人对与两方面的事情,特别讲究。”
  “给老子一口气说完,不要卖关子!”
  “呵呵。”克莱尔顿了顿,把声调提高到刚好能让房间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的程度。“对于帮过我的人,我克莱尔绝对会找机会偿还,救过我命的人,只要有机会,我会救他的命。例如林医生,今天他救了我一命,我克莱尔要是忘了,你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出去说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哈哈哈哈,你这贫嘴,你拿什么救我啊,好吧好吧,我心领了。”林强在这儿干了五年,头一次遇到都快死了还嬉皮笑脸的人。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这些年各式各样进来生龙活虎最后却死在病床上甚至连上病床的机会都没有的人的样子在他脑中不断闪现。
  “这是一方面。”
  “你继续。”林强说道。
  “对于那些伤到我的人,我绝对会还回去,尤其对于想要我命的人,我会让他死。”克莱尔用淡定低沉的腔调说。
  “哈哈,你这家伙,还在想打架呢。我再说一遍,医务室,谁都不许动手,在二楼三楼动手一旦被发现会被击毙。我不是开玩笑,尤其是你们这些新来的。”
  “林医生,我像在开玩笑吗?当然,我尊重这里的纪律,我不会在医务室动手的。在场的各位,我想你们大多不必惊慌,因为这里只有两个人是想要我的命没要到的,而那两个想要我命的人我只能确定其中一个,那另一个自己不肯承认,那我只好算了,所以我只追究一个人,我会让他死。还有七位兄弟你们可能以前不认得我,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克莱尔,我进来不到一周,我住在114牢房,最后的,最下贱的那一间。”
  克莱尔此刻就像个老师一样在众犯人面前发表着演说,而病房的这些个犯人竟还真听得入了戏,都呆呆望着克莱尔这边。甚至包括被克莱尔拧断了腿的布朗。
  “如果有人要杀我,我克莱尔不把他弄死,我以后在这监狱还怎么做人?”克莱尔一边说,一边用鹰鹫般的眼神扫视在场的每一名囚犯,当他扫到布朗的时候,布朗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那我今天就在这把话放出去,各位都是证人。我会让冒犯我的人这里生不如死,如果我做不到,我克莱尔就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我房间的马桶里让尿把自己溺死。所以请各位不但要做证人,还要帮忙把话传出去,尤其是要让盖尔知道。”
  “够了,别说了,都给我消停点,不许在这里点火。”林强一听这么浓的火药味儿赶紧让克莱尔收声。
  布朗疼的在那里又哼哼起来,林强早就给他看过了,膝盖肿的根本没办法检查了,这里的条件也没办法治疗,只好把他的裤子从大腿开始裁掉,因为连宽松的囚服就都塞不下他那肿的像蜜瓜般的膝盖了。他的新头巾也不知在打斗中或是在被抬上楼的过程中掉到哪里去了,那是他给盖尔卖命这半年盖尔给他的奖励,是盖尔托了一众关系才给特批的饰物,就跟盖尔的八字胡一样,在整个卡桑德拉监狱都是值得炫耀的特权。而此刻他脑门上全是汗珠子,头上巨大的刀疤露了出来,他低着头,那些汗珠子溜到他鼻尖上,再滴沥到地上。
  林强刚才已经告诉他了,这膝盖韧带断的一塌糊涂,就算到美国最好的医院去治疗,以后也会是长短腿并且不能做强度运动,按现在这里的条件基本以后是很难正常行走的,因为在这里根本没法治疗。布朗现在就独自在那里哼哼着,似乎他已经预感到自己不但要被克莱尔复仇,而且还会被盖尔抛弃,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弱者!
  此刻夜已深,监狱外已是月黑风高,凄雨绵绵。一行两人,顺着高高的铁丝网走着,打头的拿着手电,撑着伞,身后跟着一极其雄伟的男子,他披着一个披风,没有撑伞,雨水浸湿了他油腻的长发和铁锈色的瘦削的脸,他拖着坚硬的脚镣在水泥地上发出生涩的声响。整个监狱只有他在去警察局的时候被带上脚镣——其他人只需要戴上手铐就可以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打头的是洛维,他连夜带着盖尔去见皮远山。
  “有吃的吗?”盖尔一进门便毫不客气的问道。
  “当然有。我什么时候少过你吃的?。”皮远山迎面对着盖尔。
  这两个人竟一般高大,站在边上的洛维瞬间被比成了小孩子。
  “怎么没有维布利兹?浪费了这么好的布尔沃。”盖尔显得有点不爽。他直接用手抓起名曰布尔沃的本地香肠大口吃起来。
  “得了,有朗姆还不满足吗。”皮远山坐下来说道。
  “朗姆没劲。下次要有维布利兹。”盖尔把一整只香肠塞进嘴里像野兽般的进食,油滴得地板上到处都是。对此皮远山倒显得很宽容。
  “吃,喝,都不是大问题。可事情得办好。”皮远山若有所指的说道。
  盖尔瞬间停止了咀嚼,直直望着皮远山。但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似含千言万语。
  良久,皮远山才开口。
  “你下面的人搞砸了,知道吗?就在刚才。”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6 21:44:17
  第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皮远山用手指提溜着一条斑斑血迹的红黑格子头巾。缓缓将它移到盖尔眼前。盖尔直直看着这头巾,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巾扎进了囚服腰间的松紧带里。
  “你全然不知?”皮远山用狡黠的眼神望着盖尔。
  盖尔睁大了眼珠子看着皮远山。
  “你是没参加?”皮远山接着问到。
  “这还用得着我出手?我让布朗带着榔头,白皮,亨特一起上的,四个人,还有家伙。”盖尔没好气的说。
  “那你在哪?”
  “我在睡觉,你说话别这么墨迹,有话直说。”盖尔不耐烦的拿着他的布尔沃香肠继续啃了起来。
  “打完了结果你不知道?”皮远山问道。
  “你直接说怎么做,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盖尔说道。
  “现在是你觉得应该怎么做,不是我。”皮远山说。
  “这人底早就探清楚了,他没有钱,他对我来说没意义。你是想要他命,你就告诉我,你不想管了,你也现在告诉我。”
  “就算我不想管了,你这口气咽的下?”皮远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那我不管了。”盖尔似乎想都没想就答道。
  “噢,这倒是有点出乎我意料啊。你盖尔竟然怕了。”皮远山继续皮笑肉不笑。
  “什么?”盖尔扔掉手里的布尔沃肠,“腾”的站了起来。
  “这么激动?有点不像你啊。”皮远山说。
  “你都不管了我凭什么管?这监狱里你想干掉谁,除了那三个有椅子的,没有我干不掉的人。”盖尔把脸贴着皮远山的脸,四目相对。“你现在这副要管不管的样子,明说了,我看不惯。”
  “别激动,坐下说。”皮远山搭着盖尔的肩膀,盖尔这才坐下,灌了一大口朗姆。
  “有些事你不清楚,我把话说开了,现在有两方面的事情我不得不操心。”
  “你直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盖尔说道。
  “其一,卡鲁特现在对这家伙的事情感兴趣。”皮远山说的很慢,似乎极不情愿把这事给说出来。但眼看盖尔竟然愿意忍下这口气,皮远山不得不抛出自己真实的顾虑。
  “什么???”盖尔又站了起来。
  “是真的。”皮远山说道。
  “老子必须杀了他。”盖尔深凹的眼眶中闪着血光。
  “这才像你。”
  “你确定有这事?”
  “我骗过你?”皮远山提高了声调说道。
  “行了,那就这样了,我会做掉他的。”盖儿淡淡的说。
  “就因为这一点你就确定要做掉他,还有一点你不想听了?”
  “不用听了。”
  “既然你来了,我说给你听。”
  “说。”
  “我半小时前刚得到的消息,现在监狱那边估计才刚刚知道。明天联合国观察团要来视察。”
  “来多久?”
  “这次会很久,说是一个星期,但我们会想办法三天内让他们走。但这三天你是没办法对克莱尔下手的。”
  “那肯定,我下手了死的是你。”盖尔冷笑道。
  “笑话,你下手了死的是启航。”
  “你意思是今晚他必须死?”盖尔说道。
  “他受伤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皮远山说道。
  “可笑。”
  “可笑?”皮远山不解的问道。
  “我杀他需要趁他受伤?”盖尔又一个冷笑。
  “那你等观察团走了再动手?”
  “不,当然不会,今晚就要他死。”盖尔说道。
  “因为你不想让卡鲁特。。。”
  “住口!”盖尔显示出愤怒。“我要给布朗报仇!”
  “说话有点分寸!”一旁规规矩矩的洛维站了起来,用他那渺小的身躯怼着巨大的盖尔。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盖尔瞪着洛维。
  “好了,都坐下。”皮远山心平气和的说道。
  “那你就给他报仇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明天观察团来之前,把他处理干净了,我会安排个奖励给你。”皮远山给了盖尔一个鬼鬼的眼神。
  “我要伊朗妞。”
  “这太难找了,俄罗斯的,新茶,怎么样?”
  “哼哼哼,说实话,我现在就只想杀了他,因为杀了他比女人重要的多。”盖尔说道。
  “对,就是这个状态,那我等你消息。”皮远山说道。
  “你忘了一件事。”盖尔说。
  “什么?”
  “他今天在二楼。”
  “我相信你有办法的。”
  “你这么肯定?”
  “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皮远山说道。
  “你知道要多大代价吗?!”
  “那你觉得值吗?”
  盖尔没说话,陷入了思考。
  “如果这小子得到了卡鲁特的支持。。。”皮远山又一次提到了这个让盖尔发飙的名字。
  “行了,我干就是了。”盖尔打断了皮远山的话。
  “你计划怎么做?”
  “还是让布朗做,我会给他们捎信,包括病房内的其他人,谁做掉他都有大甜头。”
  “你确定他们干的过他?布朗腿断了。”皮远山疑惑的问。
  “布朗就算死了也还有三个我绝对信得过的人,我会给他们稍家伙的。那病房很小,都挤在一起,据我所知住满了,十对一,神仙都跑不掉。算上捎信的,再多一个。”
  “你一次损失四个兄弟?五个?”
  “我损失的起,你损失不起。”盖尔说道。
  “不,我损失得起,你和启航损失不起。”皮远冷笑着说道。
  “不,不,你损失最大。”
  “哦?是吗?”
  “你现在最重要的两个盟友,你损失得起?”
  “呵呵,那我怎样才能不损失这两个盟友?”皮远山说道。
  “很简单,你让老头子把医务室外的四个警卫支开,那全是柯林斯的人。”
  “哦,你好像很了解今晚的事啊?”皮远山机敏的一笑。
  “这不是好苗头,你开始怀疑自己的盟友了。”
  “不,我不长心的,随口说说,想到哪说到哪。”
  “柯林斯和王启航晚上必然不在,你只能让老头子去支开那四个警卫,因为柯林斯只要不在他那四个跟班必然会在二楼维持,我对柯林斯的了解比你多。明白吗?”盖尔没好气的说道。
  “又要我去跟老头说?”
  “不然呢?”
  “然后明天那边启航我还要解释,柯林斯和老头还会对我有意见。”
  “你觉得不值那就让我回去睡觉吧。”盖尔把最后一点点朗姆酒倒了个干干净净。
  “不,我觉得值。那就这么办。”皮远山说道。
  “那我就去办了,在这呆久了很难受的。让老头配合我一下,我安排个人上二楼送点东西。”盖尔把双手伸出来,亮了亮自己的手铐。
  事情谈妥以后皮远山立马安排洛维把盖尔送回了监狱,自己则是亲自把盖尔吃过的烂摊子给收拾干净了。他先是打电话给老头,然后又连夜打电话给王启航说明此事。皮远山确实是个效率的人。
  眼前的事情,皮远山是理顺了,不过这一夜他明显没心情回家,竟一个人在窗边抽起了闷烟。
  病房这边的克莱尔已经包扎好了伤口,由于床位不够,林强给他安排了一张相对舒适的布面靠椅,他把靠椅搬到了房间的最角落,正对着门口,那角落的一侧有林医生的办公桌,另一侧是存放药品的储物柜,后身则是一张大大的对开玻璃窗。
  此时窗外已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出来小雨有没有停歇,唯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小风斯斯的从不够严实的窗缝漏进来,颇有几分寒意。
  医护室外则聚集了几个狱警,其实也就是刚才纵容布朗带人打克莱尔的那四个狱警,他们是柯林斯的得力助手。平克曼是里面的老资格,跟柯林斯的时间最久,他刚才有单独进来给犯人训话,让他们除了上厕所都不要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许有任何暴力或挑衅行为。他是掏出上了堂的手枪一边摇一边说的,他明白这样才能让训话达到最佳效果。
  林强费老大劲把所有伤号处理完以后在自己的铺上躺着看电子杂志,但麻烦事不断,先是布朗吵的他不得安宁,此时的布朗就像个怨妇一样,没有勇气再去攻击克莱尔,却一直缠着林强要林强给他治疗。再者一个病号的药不见了,那是他自己掏钱疏通关系才搞到的消炎药。于是这会林强在屋里仍旧忙得团团转。
  这医务室内没有挂时钟,所以克莱尔也不知道是几点,外面似乎来了人。
  那四个狱警一边抽烟一边在门外守夜吹牛逼,他们本来是席地而坐的,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们统统站了起来,和来者在交谈。没多久门开了,平克曼把林强叫了出去。但外面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以至于克莱尔竖起耳朵都听不到一点腔调。
  “我进去拿一下手机。”没过多久,林强便进来了。
  “快点。”外面是平克曼的声音。
  林强在他的床头拿到手机揣到兜里,出门前抬头扫了一眼克莱尔。
  那是一个暗示性极强的眼神,信息应该是在零点五秒内就被克莱尔完全接收到了,否则克莱尔不会马上打开了窗户莫名其妙的让冷风灌进来。
  这时进来一囚犯,他顺手带上门。
  随后门外想起了拿钥匙的声音,接着竟有人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
  林强似乎是和几个狱警一起下楼的——坚硬的警靴底和水泥楼梯碰撞的声音是独特且容易辨别的。
  进来的囚犯个子有点矮,可能一米七还欠一点,棕色的头发,瘦削但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克莱尔瞬间回忆起这幅面孔,这是在放风时和盖尔一起做器械运动的那个又瘦又矮的跟班。
  这人进门时第一眼便看到了在墙角的克莱尔,这眼神里藏着根本藏不住的杀意。他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走到房间最内里的布朗的床边。布朗抬头望了望他,他看着布朗的膝盖,两人都没有做声。他从腰间掏出一个用布包住的片状物,背对着克莱尔小心翼翼的把缠在外面的布条褪去。原来里面还包着更多的片状物,也都是用布条缠着,一共有五片。
  布朗做了个伸手的动作,这精壮的矮个却没搭理布朗,布朗伸手强行从他那里拿了一片。另外三个之前参与殴打克莱尔的暴徒围了过来,一人拿了一片,那想必是用布条缠起的开刃的金属片了。
  克莱尔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听使唤的倒立起来,心跳开始急剧加速,他的大脑支配着身体提前进入预热状态,因为他知道马上要有大动作了。他甚至能联想到用刀把一整条鱼削成18片再下锅油炸的情形。他把头伸出窗外上下左右看了看,虽然外面已经极黑,但好在一楼不远处有一盏路灯,能勉强照亮地面,从二楼窗台到地面垂直距离大概四米多——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一步棋了。
  “盖尔说了,不管是谁,干掉这小子,奖个女人。”这精瘦的矮子说道。
  “哟,冷哥,你说的是实话?”不知是哪个躺病床上的犯人问道。
  “俄罗斯的,新茶。你们这帮逼养的这辈子都没玩过的。”
  “事情盖尔担。”他又补充道。
  “当真?”
  “你确定吗?”
  有几个犯人似乎蠢蠢欲动了。
  “难道我阿冷以后不在这混了吗?!”这绰号冷哥的小个子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
  这死气沉沉的冰凉的房间似乎瞬间变得暗流涌动了——女人果然是能刺激男人玩命的毒药。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6 21:44:49
  第十四章 地狱中的天使

  这个叫阿冷的小个子犯人让克莱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对死亡的恐惧。
  不论是在小巷中和黄毛的战斗,还是在饭堂内遭受布朗的袭击,虽然也都存在丧命的风险,但那些归根结底是殴打而不是谋杀。现在在这间被反锁的医务室内,克莱尔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明确要置他于死地的穷凶极恶的犯人,他们手中冰冷的白刃可以轻易划开人体细腻光滑的皮肤,切断大块柔韧的肌肉和组织。在这里没有警察,没有朋友,甚至连上帝都被吓得躲了起来,这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悲壮局面。恐惧像死神的手一般掩面,使人窒息,让人感受到绝望。
  可他不想死,他要活下去。
  除了盖尔的手下,其他原本不相干的犯人也被调动起来,原本一开始只有两三个犯人回应阿冷,但很快几乎所有犯人都加入其中。
  “抓住他,要慢慢的割开他的肚子,我要把手伸进去让他舒服!”说这句话的人是此刻唯一还坐在病床上却拿着刀刃的布朗——其他人已经全部站起来准备冲上去了!
  “都有好处!只要今天参加的我保证都有好处,尽管杀,盖尔都打点好了!今天的事没人会说出去的!”阿冷叫嚣着。
  这房间本来就小,眼看十来号犯人要冲过来,克莱尔左手撑着窗台,并腿一跃,越到了窗外。从犯人的视角来看似乎他第一时间踩到了外墙的腰在线——一个十公分左右的水泥沿,他手扒着铁窗的框,平着移开了。
  似乎克莱尔这个举动根本没有被这些犯人所预料到,他们惊愕了两秒,这才追到窗边。阿冷是个胆大的主,直接探出头去张望,可竟然连克莱尔的影都没见着。
  不得不说克莱尔在生死一瞬连续做出了两个正确的决定。而这两个决定错任何一个都极有可能会让他命丧黄泉。
  首先自不必说是他放弃硬拼选择逃离,如果硬拼,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做到在一间狭小的医护室内战胜手持白刃的十一名重刑犯,悬念无非是能不能带一两个人陪葬罢了,但就算能带走三个对于克莱尔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他站到水泥沿上,横向移开之后,他面临第二个选择——要么跳下去,要么想办法往上爬。
  此时他能隐隐看到头顶上方乳白色的第三层的腰线,但这牢房的层高比民用住宅的层高高了很多,如果假设他现在踩的二楼的外墙腰线是地面,那么三楼的腰线可能比标准的篮筐还要高。
  但克莱尔的本能告诉他,他能跳那么高。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不会再对自己的本能有丝毫怀疑了。
  事实上他做这个决定只用了零点一秒。他就像一只敏捷有力的花豹,原地起跳,并且在上升过程中用左手摁着铁窗框的上沿,同时用右手去够三层的腰线。他修长柔韧的腿部肌肉让他的起跳动作舒展自然,长长的臂展让他最终够到了那条决定了生死的水泥沿,他用强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边缘,然后把左手也搭了上去,一个引体侧身抬腿就翻了上去。整个过程干净,流畅,而又安静。
  此刻克莱尔正站在阿冷的头顶!并且背身紧紧贴着墙壁,这是一个敌人既想不到,又看不到的位置。
  小风呼呼吹着他凌乱的碎发,他冷得直哆嗦。他背靠着墙面,才包扎好的伤口被墙面压得剧烈的疼痛。这三层的水泥腰线的宽度竟比二层的窄了好多!他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墙砖上,努力调整着自己凌乱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
  “操,什么鬼?”二楼医务室内的阿冷一脸不信邪的说道。他甚至想翻到外面,站在外墙腰在线去看一看究竟,但当他坐到窗台上的时候他就开始怕了,于是便作罢了。
  “真是邪门了,没听到一点落地的声音啊?”另一个犯人补充道。
  “这人报复心很强的,刚才放了一堆狠话。还要我们在监狱把他的话放出去。”
  “这人听说很能打。”
  “废话, 刚才4个人拿家伙都没弄死他。”
  “放心,他跑到外面会被当成越狱击毙的。”
  “可我没听到任何声音。完全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现在怎么办?门还锁着,警察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犯人现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由于目标的消失,这些亢奋嗜血的囚徒逐渐平静下来。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
  但盖尔的这几个手下则陷入了恐慌,尤其是阿冷和布朗,他们都把任务搞砸了,布朗甚至变成了废人。
  克莱尔静静的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都稳定下来,才开始左右探查。他右手边和二楼窗户对齐的位置也有一扇窗,但是铁窗已反锁,里面灯光昏黄。没想到三楼也是个病房,但这里铺位明显比二楼宽敞得多,且储物柜满满都是药品和医疗器材。
  里面看到的景象差点把克莱尔吓得从这儿掉下去,罐子竟然就躺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就在窗边!这瘦弱的男子此刻已经睡着了,他深凹的双颊和眼眶似乎说明这些天他过着极其痛苦的生活,他的一条腿已经被截掉了,绑上了白色的绷带。罐子相邻的床上靠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他有着精致的修剪过的络腮胡,小背头油亮油亮。上身穿着件样式考究的暗红色丝绸花衬衫,金灿灿的LV皮带头和劳力士手表十分惹眼,下身则是暗色修身西裤和亮面黑色皮鞋——他是这病房内唯一没有穿囚服的人。他没有盖被子,而是斜靠在叠起的被子和枕头上,似乎是刚熬不住打了个盹,闭着眼,手里却还夹着将要燃尽的烟头。这烟头从他指缝滑落,他抿了抿嘴,开始蠕动着身体,似乎要睁眼了,克莱尔赶紧把头从窗外移开。
  显然,这房间是万万进不得的,于是他开始向左手边移动。大概十五六米外有另一扇窗,白色的灯光比这间要明亮,他小心翼翼的用碎步挪动着。
  由于现在室外仍旧飘着细细雨点,这扇窗也是关闭的,且克莱尔的衣服和伤口绑带都被打湿了。
  他双手捏着窗台边沿,歪头向里探视。
  一个金发女孩正在屋内看书,虽然她手边放着笔记本计算机但似乎她更偏爱有着特殊香味的纸质的书籍。她的头发自然而清新,柔顺直垂的秀发到达肩膀后开始形成卷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胸前。她侧面对着窗户,坐在一张靠墙的书桌旁,她看得入了迷——歪着头,良久才翻上一页,时不时咯咯的笑出声来,或是用胳膊托着下巴嘟着嘴显出失落懊恼的表情。让人不禁猜测她看的应该是女孩子都爱看的言情小说之类的书籍,那书里肯定应该是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了,说不定还有骑着白马的英俊王子,被世俗偏见拆散的苦命鸳鸯,夕阳下被无边麦浪包围的金色风车,或者幽深海底的沉船中侵蚀了几个世纪的定情信物。
  她粉红的小嘴唇儿如婴儿般娇嫩,时不时往嘴里放几颗葡萄干或者是曲奇类的小食,或许是怕胖,他一次只放一颗或者要把一块本就不大的曲奇掰成三份。她长长卷曲的睫毛在台灯下一眨一眨,而那水晶般的大眼睛似乎仍藏着对这个万千世界的好奇与对未来人生的憧憬。
  克莱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从不曾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美的不沾风尘的人或事物。
  他脑后是坚森的壁垒,危险的岗哨,漆黑的夜空,冰冷的雨水和无情的寒风,这一切和眼前这个清新脱俗含苞待放的美丽少女根本不该出现在同一个世界中。克莱尔轻轻地从这扇窗绕过,但他发现他已到达这栋楼的边沿——因为这是最顶头的房间。
  克莱尔选择了折回,因为在建筑边沿处拐弯实在是太过危险。
  此时楼下有两三个人拿着手电筒,沿着铁丝网走着,看不清是狱警还是军警。总之这里夜晚是有例行巡查的,克莱尔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刚才直接跳了下去,那被当做越狱一枪打死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当他再次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屋内的时候,这女孩似乎是困倦了,打着小哈欠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小腿修长笔直且白皙,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比刚刚好显得稍细了一点,但少女不就是这样子的吗?她努力的把手往背后伸,去拉那个设计的不太合理的拉链,她褪去了白色的连衣裙,展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那带着白色蕾丝边的两件小内衣守护着她作为一个少女的最后阵地。他左右摇了摇头,配合着双手把一头柔顺的金发甩到背后,似乎是要去洗澡了,她取了一条毛巾,换上了一双粉色的塑胶拖鞋。
  屋内干净而整洁,四周贴着暖色系的印花墙纸,洁白的床褥上放着浅粉色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枕头和布娃娃,白色透明的巨大床幔几乎快坠到地上。唯一标志着这女孩身份的可能就是房间门口衣架上挂着的护士服和白帽了。
  克莱尔这心里一阵小鼓咚咚敲。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现在只能对一件事情有兴趣,那就是摆脱现在的困境。
  克莱尔不想再等,拿定了主意,那就实施吧,在外面悬了估计得有半个钟头了,真是造孽啊。
  他左手捏着窗台边沿用以维持平衡,双腿弯曲,把头移到了窗户的左下方,然后用右手轻轻敲了下玻璃“砰砰砰”。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6 21:45:19
  第十五章 信任有多难

  “咚咚咚”。这响声不大不小刚刚好,让人不会怀疑是人所为,而只会认为是飘飞的树叶或者迷途的麻雀。
  这响声成功的吸引到了女孩的关注。她像个胆小又顽皮的孩子似的望着这边,却不敢靠近。在这锁闭的深闺之中,她就像个被囚禁的夜莺一般只能通过小说,网络和幻想来解放自己的灵魂,却不敢真正向外迈出半步,因为他的爷爷告诉过他,这里住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龌龊,残忍的排队等着下地狱的恶徒。
  克莱尔半天不见女孩过来开窗,又不便再次探头观望,于是又接着敲了敲窗框。
  “哒哒哒。”
  “哒哒哒。”
  这一串古怪的声音成功而吸引了姑娘全部的注意力,她提着她的小心肝,踮着脚步走到窗边,一双大眼睛满满都是恐慌,她往外瞅了瞅,没看到异样,她终于还是把窗户打开了!
  就在她微微探出头向下看的时候,蹲在窗台下方的克莱尔正抬头望着她,克莱尔已高高跃起了!
  他旱地拔葱的跃起,抬腿收腹,同时左手扒住窗台内侧用力把自己的重心往房间内拉,长长的右臂箍住这少女的脖颈,用他的大手在她喊出声之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双腿利索的跃入室内,左手顺势环抱住她柔软的腰身。
  如果说泰坦尼克号上杰克和露丝的环抱是文艺版的,那克莱尔和这个美丽少女的环抱就是粗鲁版的。
  这女孩子被此情此景吓得面色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却又喊不出来。
  克莱尔当然不会给这女孩子留一点点能喊出声来的机会,因为他知道现在有任何差错,自己马上就会被赶来的人乱枪打死。所以他用了对待男人才会用的力度,把这个小天使的腰都快箍折了。
  “如果你不能冷静,那我就不会松手。”克莱尔和这姑娘本就紧紧贴在一起,他把嘴凑到女孩的耳畔,喘着粗重的气息淡淡的说道。
  可这姑娘就像受惊的鸟儿般在铁笼子里四处乱撞,大有不撞死不甘休的态势。
  克莱尔就继续箍着她,她用尽了她全部的能量挣扎,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她累得只剩下呼吸的力气。
  克莱尔耐心的等到她无力挣扎,方才开口。“你知道吗,你真是个美丽的小美人儿。”他在她耳畔继续用他富有磁性的低沉的嗓音说道。
  她可能对这句话有什么误会,竟又试图以死相博,但此时她已无力挣扎。
  “你知道吗,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克莱尔说道。
  他并没有放松双手的力度,他容不得出差错。
  “你的美丽让人不忍心伤害你的哪怕一根睫毛,但,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姑娘没有任何反应。
  “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克莱尔缓缓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小一些,怕闹出动静,便一直和这女孩喋喋耳语。
  “你刚才那样挣扎,是听不进我在说什么的,我需要你倾听我说的话。”
  “那么现在,你安静了,这很对,这是个好的开始。请你开始认真听我说的话,如果你了解了我的意思,或者同意我的说法,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克莱尔温柔地说道。
  “你现在冷静了吗?”克莱尔接着说道。
  姑娘点了点头。
  “143加568等于701吗?”克莱尔问道。
  姑娘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对吗?”
  姑娘点了点头。
  “那你要冷静,143加569等于702吗?你冷静了我才能安心把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告诉你。”克莱尔又问道。
  姑娘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很好,保持这种冷静,认真的听我说的话,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好吗?”
  姑娘点了点头。
  “我,从这里跳进来,如果我不捂住你的嘴,那么你一定会喊叫,哪怕我不是个坏人,也会被当做坏人被警卫一枪打死,这是我的分析,你认可吗?”
  姑娘继续点头。
  “那样我就没有机会了,哪怕我是个好人我也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了,因为死人是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的。所以我粗暴的侵犯了你这样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孩。”克莱尔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此刻的女孩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心智应该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中来了,这点也被克莱尔从她的身体状态中感受到了——他们一直是紧紧贴在一起的,克莱尔湿漉漉的衣裤把这姑娘的整个后身都弄湿了。
  “现在能感受到你真正放松下来了,那我一口气跟你说完。请你安静,耐心的听我说。”
  “我不是塔布人,我觉得自己是个中国人,但我失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扔到斯科特城的。这听起来很玄乎,但这就是我的经历。”
  克莱尔有意缓了缓节奏,继续说道。
  “后来我被冤枉进了这里。这里的环境很糟糕,没有公理,没有公平,更没有正义,这个你应该知道的。”
  姑娘点了点头。
  “我来这里不久,这里剥削犯人的钱财,我没有钱财,他们便不放过我,我刚才在二楼,医务室,就是三楼医务室正下方,房门被锁起,犯人被指使要杀我,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刀。”
  姑娘没有动静。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似乎医务室是不会出现暴力事件的,但这是事实,狱警被指使纵容犯人作恶。我的后背,我的脖子都被他们用武器严重伤害到了,一会我可以给你看,你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姑娘点头。
  “于是我从二楼的墙沿,借着铁窗的支撑爬上三楼的墙沿,来到了这里。”
  姑娘没动静。
  “相信我,我聪明的姑娘,如果我不是从二楼爬上来的,那么我还可能是从房顶爬下来的,或者是飞过来的。”
  姑娘这才点了点头。
  “好的,这证明你在听。我现在被部分有预谋的狱警和犯人联合起来对付,我现在爬到这里,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不知道以你的力量能不能帮到我,但请你相信我,相信我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被处决了,只要还有你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孩打心里相信我是无辜的,那我死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的恐惧。”
  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时女孩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和判断力,而克莱尔的手也便没有再那么用力了。
  人一放松身体功能就会开始正常起来,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这女孩的前胸和大腿好一片鸡皮疙瘩。她金色的携着茉莉香味的发丝游走在克莱尔坚硬且绒绒胸膛和粗壮的脖颈之间,她细腻的后背和光滑的大腿被克莱尔强壮的身体温暖着。此刻她方才羞涩的注意到自己竟只穿了内衣和一个男人湿哒哒的贴在一起。
  克莱尔也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微妙变化,那是一个正常男人绝对会有的变化,但他不能松手。
  “我承认你很漂亮。漂亮到或许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对你有想法。”克莱尔说道。
  那姑娘开始羞愤的挣扎,但克莱尔还是死死锁住她不让她挣脱。
  “听着,我无意冒犯你,我得找一个我可以信任你的方式。”说着,克莱尔开始四下查看这个房间,似乎要找点什么他想要的道具。
  “女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糊涂,需要人引导,否则就会做糊涂事。”克莱尔又开始耳语。
  “听着,现在我要拿一把锐器抵着你的脖子,然后把捂着你的手拿开,也不再贴着你的身体,但我希望你不要出声,希望你继续保持理智,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刚才说的关于我的情况都是真的,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说话间的功夫,克莱尔迅速抄起梳妆镜上的一柄细细的眉刀抵住了这女孩的咽喉,同时转到了她面前。
  “你可以说话了,但务必小声点,我相信你。”克莱尔说到。
  这女孩子咽了咽嗓子,刚才的紧张让她失了声。良久她才开口:“我能帮你什么?”
  “很好,那么先说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又认识哪些人吧。”克莱尔轻声说道。
  “可你这样用刀抵着让我害怕。”女孩委屈的说道,瘪了瘪她呢可爱的小嘴,这表情,对面是个人都化了。
  “用你聪明的脑袋想一想,如果我的目的是杀你,我是不是早就动手了?”
  “那,,”“那你得让我把衣服穿上,我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看过,从来没有。”“更没有被男人这样抱过。”她越说越懊恼,甚至还红了脸。
  “那你把衣服穿上。”克莱尔说。
  她指了指书桌旁的立式衣架,克莱尔架着她,带她走过去。
  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从外套内掏出一把精巧的黑色手枪转身顶着克莱尔的头部。
  “跪下!”她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我美丽的女孩,我无比的相信你。”克莱尔说道,随即慢慢的放下他手中的眉刀,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不可能相信你这种人。”女孩说道。
  “但我如此相信你。”
  “混蛋,我从来没有被男人看到我的身体,更不用说像那样抱着我,你这个无耻的人,竟然,竟然还。。。”她说着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竟然?竟然什么?”克莱尔一脸无辜的说道。
  “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她羞愤的说道。
  “那么如果你错杀了一个好人你的下半生会内疚吗?”克莱尔答道。
  她有一些迟疑。克莱尔一抬手擒住了她娇嫩的小手,用力一捏——她的食指从板机上挪开。同时克莱尔一个转身,将手枪夺了过来,并直直顶在了这女孩的印堂上。
  “好一匹柯尔特野马,做的真精致。”克莱尔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女孩被吓得呆住了,她此生第一次被手枪顶住脑门。
  “听着,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你去把衣服穿上。”克莱尔说道。
  于是她颤颤巍巍的拿过那件长外套,直接套在了身上,她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很冷的样子。
  “你是做什么的。”克莱尔说。
  “我是护士。”女孩说道。
  “为什么三楼和二楼都有医务室?”
  “那不一样的,三楼的是给重症病人用的。”
  “胡说!”克莱尔说到。
  “我没胡说,你问的,我知道我会告诉你,可你不会要杀我吧,我也没有什么用。”
  “我杀你有意义吗?”克莱尔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呀,呜呜呜呜”女孩开始抹眼泪了,克莱尔此时也分不清这女孩到底是戏精还是真哭。
  “行了不要哭了。”克莱尔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小脸,用食指抹去了她刚流下的泪水。“我现在只要扣动板机就可以杀了你,这点你了解吗?”克莱尔接着问到,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
  这女孩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可以杀你,但是没有这么做,这是事实,如果你是一个善良聪明的女孩,请你跟我坦诚的聊一聊,如果你有能力帮我,请你帮我,如果你没有能力帮到我,我从这窗户跳出去,就当今天没这回事的,你看行不行?”
  这女孩又抹了抹眼睛,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她点了点头。
  克莱尔端起女孩的小手,她被吓得一哆嗦。
  克莱尔竟把那柄精致的迷你小手枪慢慢的放回了这女孩的手中!然后将这女孩持枪的手缓慢的抬了起来,用自己的脑门顶着这黑峻峻的枪口!
  那女孩有些惊愕。
  “我可以杀你,但我没有杀你,现在你可以杀我,你会杀我吗?”克莱尔说道。
  “不会,我相信你了。”看来克莱尔这个冒险的举动是值得的,这让女孩变得真正镇定起来,给了她一种主动权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显然,女人是打不得逆风牌的,但凡不明白这一点的男人,早晚都会在女人身上跌跟头。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7 22:40:23
  第十六章 不眠之夜

  “这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时刻。”克莱尔平静地说道。
  “呵,你这人怎么这么皮!”这姑娘挂着眼泪却又似乎快被逗笑了,
  “从我失忆以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我真正可以相信的人。”克莱尔说道。
  “男人都是靠一张嘴骗人的。”女孩说道。
  “我可以发毒誓,我曾遇到过一个朋友,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不值得信任,但你不同。这是真的。”
  “但我不信任你,我最多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罢了。”女孩说道。
  “嗯,那既然这样,你枪也举累了吧。”克莱尔说道。
  “哼!”这女孩听后还是迟疑了一下,才把枪放回外套内暗藏的枪套里。
  “对了!”这女孩突然问道:“你失忆了怎么还认得我这枪的型号?”
  “这事我也困惑啊,譬如我自己的名字吧,我竟然不记得,但我竟然记得中国的报警电话是110,有些常识我也记得,比如猫狗什么的我都能分清楚,但我自己的身世我却全忘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不是学医的吗,对失忆这块不了解吗?”
  “学医的还分科呢,真是的,谁说学医的就什么病都懂啊!”这姑娘撅着小嘴说道,似乎是生怕人知道了他上学不用功的黑历史。
  “嗯,那捡重要的说吧,现在我处境很糟糕,有一部分狱警,串通犯人来谋杀我。”克莱尔神情严峻的说道。
  “那,那可怎么办!”这姑娘颤巍巍的说道,就仿佛别人要伤害的不是克莱尔而是自己一样。
  “直接从这监狱里出去是不可能了。要很多钱,而且现在把对方逼急了,可能不要我的钱都要杀我。眼下,我从医务室跑出来,不能让他们给我扣上越狱的帽子,越狱这个重罪我承担不起。”克莱尔说道。
  “那到底要怎么办呀。”女孩的表情很着急。
  “我也在琢磨,如果我重新回到二楼医务室,那么就不存在越狱的行为了,但二楼全是些拿刀要杀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回去呢?”
  “你在我这里是安全的,这里不会有人进来。”这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的全是纯真。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一天两天可以,但你要知道,只要警察明早确认我逃走了,就可以把我列为越狱的逃犯了。到那个时候,他们任何情况下看到我都有权利向我开枪,绝对不能落到那种境地。”
  “那你说怎么办呀,真是急死了。”这姑娘说道。
  “如果你能证明我不是越狱的,就行。所以我才最关心你在这监狱担任什么职务,认不认得一些重要的领导,这样你给我作证会有说服力,就能帮到我,可能可以救我的命。”克莱尔诚恳的看着这美丽的女孩,他双手分别拾起女孩两只手的指尖。
  这女孩傻傻的坐在椅子上,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哼,不许碰我,我警告你!”他傲娇的说道。
  “好吧。”
  “我再说一遍,从来没有男人碰过我,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忘得一干二净,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她皱着眉头说道。
  “好,我答应你。”克莱尔微笑着说。
  “我爷爷是这里的医生,我爷爷认识狱长,我想办法让他去给狱长说。”
  “你怎么不早说!”克莱尔这表情就象是金秋时节喜获丰收的老农民似的——灿烂的阳光下的憨笑。
  “可是。。。”女孩小手指戳了戳嘴唇“我爷爷是不会帮你们这种人的,他最恨这里的犯人。”她的表情瞬间暗沉下来,就像一场暴雨把秋收的老农民的田全给淹了。
  克莱尔被这晴天霹雳震得用他的大手不停的摸脑袋。
  “我会死的。”良久,他才吐出这淡淡的几个字。
  女孩同情的望着他。
  “我甚至不知道刑场在哪。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明天,或许不要明天,我被狱警发现马上就会被打死,要么是明天被枪决,或者被二楼那帮犯人用利刀割破喉咙,在剧痛中还喊不出一个字。”他用痴痴的眼神望着这姑娘。
  女孩就像听恐怖故事一样用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咬着手指。
  “你知道那个要杀我的犯人怎么吓唬我的吗?”克莱尔接着说道。
  女孩惊恐的望着克莱尔。
  “他说他要用刀慢慢割开我的肚子,然后,,,然后把手伸进去。。。”
  “不要说了!停!停!”这女孩狠狠的闭着眼睛说道。
  “那我回到二楼,和他们拼死一搏吧。请让我拿走这把手枪,如果有这把枪,我有信心杀死所有要谋害我的人,就算最后被赶来的狱警打死,我也不亏。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袭击了你,抢走了你的枪。你的脸蛋上还有浅浅的我留下的掌纹,你的腰上可能还会有淤青。这些都可以作为我袭击你的证据。”克莱尔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帮你。”这姑娘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你真的愿意帮我?”克莱尔问道。
  “嗯。”
  “我愿意第二次用我的生命做赌注来相信你。”克莱尔说到。
  “你不要这样说,让我感觉压力好大。”女孩满脸愁容。
  克莱尔转过身去,背对着这女孩。
  他的囚服背面已经烂了,腰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绑带,脖颈到头部也满是胶布。那沾满了地面灰尘和血污的破衣服在风中摇摆。
  女孩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雄伟的男人的背影,他就像个从战场的尸堆中爬出来的将军一样肃穆而悲壮。
  “行了,不要说了,我一定会尽力的,你不是坏人,不管我爷爷信不信,我要他答应我这一次!”女孩说道。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虽然现在很晚。因为到明天如果狱警还见不到我可能就会通知全部警察把我列为逃犯的。”克莱尔说道。
  “我现在就去给我爷爷说,你在这房间等一下。”女孩说道。
  “我相信你。”克莱尔说。
  “哎,你这个人,你好烦啊,你不要总说这个话给我压力好不好。”这女孩抱怨道,小表情却显出几分可爱。
  “那我就坐在这椅子上等你。”
  “你别动,我先换个衣服。”这姑娘说道。
  “嗯。”
  这房间虽然宽敞,但却是一个通室,也就是个大卧室加一个玻璃门的简易冲澡间而已,卫生间门口有个满是孔隙的木头雕花的栅栏,那是唯一能挡住点光线的东西。
  这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栅栏后面,她透过栅栏的大孔瞄着克莱尔,看到了克莱尔的侧颜。
  “背对这边,快!”姑娘说道。
  “哎,我是个正人君子,你还是不够信任我。”克莱尔叹了一口气,按照这姑娘的吩咐转了过去。
  “你要是敢看一眼我就不帮你了!”
  她开始换衣服,脸上却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不时的看着克莱尔。
  “喂,我说。”
  “啊。”这姑娘正脱到一半,被克莱尔吓着了,赶紧拿外套护住自己。
  “你穿内衣的样子我早就看过了啊。哎。我没必要再看啊,我这个人过目不忘的。”克莱尔说道。
  “你想死吧你。”
  “而且呢,我喜欢的类型,不是你这种啊,你太瘦了。”克莱尔继续说道。
  “切,哼!妈的。”
  “哟,这么纯洁的小姑娘竟然骂人了哟。小心我告诉你爷爷。”克莱尔说道。
  “说的好像我看得上你一样。你这罪犯。”
  “你这话刺伤我的心了,我不是罪犯。”克莱尔哭丧着语气说道。
  “说得好像谁跟你恋爱似的,还刺伤。”小姑娘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招惹你这样的小姑娘的,我只会碰成熟的女人。”
  “哦,是吗,你们男人会认为那些生过孩子结过几次婚的女人比没有碰过男人的女人好?什么世道啊,你们男人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小女孩对男人的期待和要求太多了,会比较累人的。”
  “哼,别装作一副大男人什么都懂的样子。”
  这女孩似乎很久都没有如此近距离的和一个男人聊天了。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对异性的渴望是和男孩同样强烈的,但她出身中产,家教甚严,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和男孩聊过一次像样的天。
  而到了读初中的年纪,却被安排进入了女校,整天和一帮同龄的女学生待在一起。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第一次拥抱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又是在什么样的场合。她会痴痴的把在小说中读到的心仪的场景一一列出,再选出她觉得最想要的那个,如果有三四个她都喜欢,一时分不出高低,她就会吃着小饼干在窗前托着下巴呆呆的思考。
  她打小和爷爷的感情就最好,爷爷原本说什么都不答应让她过来,但熬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给安排在这么一个算是最安全的房间,每天由两个联合国观察团的特别军事观察员来保护她的安全。
  她此刻心意已决,仿佛带着一种使命感连夜去找爷爷——就在同层过道对面的房间。她知道要说服爷爷是很艰难的事情,但那个男人的安危就像一根似有若无的线般牵动着她稚嫩的心灵。她不想看到那个男人被枪打死,更害怕会有恶魔来划开他的肚皮。
  爷爷曾无数次叮嘱过她,甚至在她来之前,就告诉她这里的情况。告诉她这里的囚犯都是比野兽更可怕的魔鬼,告诉她在囚犯放风的时间段不可以开窗帘让囚犯看到自己,告诉她不要从这扇门出去,但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足够勇气,让她变成了一个不怕大灰狼的小红帽,一个不怕格格巫的蓝妹妹。
  她把她随身的那把精致的小手枪留给了克莱尔,这代表了她无比的信任。克莱尔在房间内如坐针毡,各种幻想和计划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似乎有三五个说客在耳边纠缠,有的劝他拿着枪去二楼把那帮狗杂碎全干掉,有的劝他就在这等姑娘的好消息,甚至还有的劝他劫持这个姑娘或者她爷爷作为逃狱的人质。
  夜深了,这姑娘却在她爷爷的房间内要死要活的撒着泼,一会哭的梨花带雨,一会顽皮的扯老人家的衣袖,甚至在地上打滚弄得身上全是灰,连胳膊肘都磨破了。她爷爷是个老江湖,作为联合国军事观察团的可以携带武器的特别成员干了数十年,刚听到这闺女说的话后他被惊得浑身颤抖,他甚至打算拔枪去干掉克莱尔。不成想这丫头疯起来比老头儿更狠,把枪夺过去竟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以死相逼。
  这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极其难熬的夜晚。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居所内遭受的前所未有的煎熬。克莱尔自不必说,二楼的阿冷和布朗各自坐在自己的小角落一声不吭,这布朗还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他们的事情搞砸了,天知道盖尔会如何惩罚他们。
  而克莱尔消失的消息已经被回来开门的狱警得知,继而传到了王叔和皮远山哪里,王叔倒是事不关己的故作镇定,但皮远山不行,这事情是他借用监狱二把手王启航的权利,遥控指挥王叔和柯林斯那四个跟班布下的局。此刻的皮远山和克莱尔一样也在窗前,一个在三层,一个在二层,一个在警局,一个在监狱,要说这空间距离大概也就两百米上下。皮远山在得知这个坏消息后在办公室内暴怒,连续摔坏了不少烟灰缸、笔筒、台历之类的小物件。这夜还没过去一半,烟却抽了个精光,他一个电话把不知在哪个旅馆正搂着姑娘的呼呼大睡的洛维给喊起来买烟。“我不管你在哪,一小时内给我送到办公室来!”
  最煎熬也是最冤的非王启航莫属。作为监狱的二把手,这个每天按时回家陪老婆的模范丈夫睡梦中被皮远山的电话惊醒,一个人偷偷摸到厕所去跟皮远山对骂了好半天,平时这关系再铁,那也是有限度的,现在自己为了这皮远山的唐突的决定,弄出了越狱的事情,且人还没抓到。眼见联合国观察团就要来了,明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典狱长和警察局长、副局长都要露面,他质问皮远山如何应对,皮远山只得一个劲的说抓到克莱尔就地处决,可这克莱尔人影都没了呀。于是这夜才过了一半,监狱里就罕见的灯火通明了,穿迷彩的军警,穿黑制服的狱警,四处都是巡逻的小队。那些警察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嘀咕着各种脏话,好不烦躁。
  最洒脱的倒是盖尔,因为消息没有被传到他那里,他的手下仍旧在二楼医务室呆着呢,这些人巴不得消息永远也别传到盖尔的耳朵里。
  天亮的很慢,但终究还是亮了。
  克莱尔一整夜没有合眼。他搬了凳子坐在窗边,窗户敞着。他就拿条毯子裹在身上,呆呆望着房门。他似乎是在自己跟自己打赌,赌这进门的第一个人是谁。
  但他赌错了。
  “砰!”门几乎是被踹开的,五六个手持自动步枪的狱警冲了进来。
  “举起手来!马上!”领头的大吼着。
  克莱尔眼神中充满了失落。不过他也找到了唯一值得庆幸但也微不足道的事情,那便是这几个狱警并非柯林斯那四个跟班。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7 22:40:58
  第十七章 141号牢房

  克莱尔顿时慌了手脚,虽然这是他料想到的结果中的一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窗外,天已蒙蒙亮了,外面仍旧有三四支正在搜查的队伍——大概是还没有接到通知吧。
  “别回头看了,配合是你唯一的出路。”打头那个狱警说道。
  此时从门口又挤进来两人,一先一后,先进来的正是那位姑娘,她被一只手拉着,她努力的往里走,于是拉着她的那个人也只好跟了进来。那大概就是她的爷爷了,一位七十岁上下,满头银发的老头儿,带着金丝眼镜,身披着白大褂。虽满脸皱褶,但干干净净,目光明晰,显得矍铄。
  “别进去,孩子。哎。”他拉不住这女孩。这丫头直接从两位狱警中间的缝隙钻了过去,老头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果决。
  她两步跑到了克莱尔这边。
  “快回来,那里很危险!”一个狱警对她喊道。
  她根本没有理会。
  “你相信我,跟他们走吧。”她对克莱尔轻声说到。
  “可为什么是这么多人来逮捕我?”看到女孩后的克莱尔仍显得犹豫。
  “他们怕你伤害我,说要先把你铐起来,但是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保证!”女孩说道。
  此时女孩的爷爷不顾一切的过来一把拉住女孩就往外拖。
  “你叫什么名字?”克莱尔望着女孩问到。
  “安妮。”
  “我会记得的!”克莱尔说到。
  他把小手枪扔到了地上,举起了他的双手:“过来,我跟你们走。”
  两个狱警过来将他铐起,押出了门外。他们押着克莱尔顺着三楼的走道往另一头走,一干人等在楼道内弄出很大的响动。他们依次走过药品仓库,医务室,厨房,在途经医务室的时候,克莱尔一眼又瞥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罐子,这家伙正和他临铺的穿着丝绸衬衫梳着油头的那男人聊着什么。由于这边的响动,罐子也一眼甩了过来,正好瞅到了克莱尔。
  这枯瘦的男人估计是磕多了药,反应挺慢的,克莱尔都走过去了,他才像触电般的领悟,拉着临铺的男人凑到医务室大门的玻璃窗前,指认着克莱尔。克莱尔知道自己被罐子认出来了,心虚的回了回头,果不然看到这两人正在对着他嘀咕着什么。
  过道的尽头是一个封闭的铁门,铁门进去以后左右各一间办公室,狱警押着克莱尔进了左手边的那一间。
  里面王启航正襟危坐,他一改平时的狱警装束,此刻西装革领,头发抹的亮亮的。办公桌侧面的椅子上坐着刚才的老头儿——女孩的爷爷。而这个标志的女孩子就站在老头的身边,双手扶着椅背,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克莱尔。克莱尔看了女孩一眼,他瞬间心里有了底。
  “让他坐下。”王启航说道。
  于是押解克莱尔的狱警给搬来一张凳子。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吗?”王启航说道。
  “长官,我。。。”克莱尔显然是不明白王启航的用意。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你听不听得懂?”王启航不耐烦的说道。
  “是真蠢吗?”王启航小声喃喃着。
  克莱尔似乎突然从王启航耐人寻味的眼神里读出点什么。
  “哦,奥,嗯,好的长官。”克莱尔连忙支应道。
  “你伤害过这女孩吗?如实回答。”王启航说道。
  “没,绝对没有,你可以问这女孩。”
  “我现在是问你!”
  “绝对没有。”
  “好。”王启航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那手枪是怎么回事?”
  “是她送给我防身的。因为。。。”
  “说重点,不用东扯西拉。”王启航打断了克莱尔的话。
  “是她送给我防身的。”克莱尔重复道。
  “好。那枪呢?”王启航问道。
  “扔在房间的地板上了。”克莱尔答道。
  “在这呢。”一个狱警把手枪拿在手里。“我收起来了。”
  “嗯,好。”王启航说道。“你有越狱的想法吗?”
  “不,没有,绝对没有!”克莱尔大声说道。
  “好。很好。那就这样吧,你以后最好乖乖的别惹出事情来,要遵守这里的制度。”
  说着,王启航摆摆手,示意将克莱尔押回去。
  “我要去141号房间。”克莱尔抢着说道。
  “什么?你还有要求?怎么个意思?”王启航说道。
  “长官,我那个房间马桶。。。”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把他换到141去,亨特,你去跟王叔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让他随便给安排下。”王启航打断了克莱尔的话,但他爽快地答应了,似乎这点要求很容易满足。
  “好的,王哥!”一个狱警应道。
  于是两个狱警擒着克莱尔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送。克莱尔双手被手铐锁在背后,弯着腰被推出了门。三楼的医务室和二楼一样也是在楼梯口处,此刻门上的玻璃窗上仍旧挤着两个头,其中矮的那个是罐子,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气,怒气和杀气。克莱尔没有抬头,但他知道罐子正在盯着他,因为杀气似乎不需要通过视觉就可以被感受到。
  “王叔叔,你一定要答应我哦,他真的没有伤害我。”办公室内这丫头对王启航央求着。
  “答应了还能反悔吗。”王启航说道。
  “回去回去,爷爷也答应了你,不会反悔的,今天事情挺多的,我们还要忙,你回去休息一会,昨天你真是把爷爷都快折腾散架了。”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女孩的手把她送了出去。
  王启航也跟了出来,直到把外面用于隔离的铁门关上,他才又和老头回到办公室。
  “好你个奥丁。”王启航指着这老头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哎,这丫头,我拗不过她。”老头叹着气说道。
  “我倒是没想到你年纪越大越有同情心了啊,哈哈。”王启航笑道。
  “这事儿你可得办妥了啊,别出什么岔子。”老头望着王启航说道。
  “怎么个意思?”王启航问。
  “我这都答应了孙女了,还跟她许诺,搞得我下不来台啊,承诺这档子事儿反悔不起。”老头说道。
  “行了行了,我啥时候忽悠过你?大概也只有你能忽悠我吧。”王启航鬼鬼的看了这老头一眼。
  老头眼神躲躲闪闪的,“诶,哪有。瞧你这说的。”
  “我可有言在先啊,这人我可放回去了,但这家伙不知怎么的在监狱得罪不少人,他后面出事那我可没工夫操心。”王启航望着老头,又轻声细语生怕被人听见般的嘀咕:“而且老皮那边都点名要做掉他的,我卖你个人情,但只能帮到这。”
  “好,好,我也就是答应丫头这件事儿,后面那谁管得了啊。那个不算。”老头说道。
  “呵呵,那这事儿我替你办妥了,嗯?你觉着怎么样安排?”王启航嘴一歪假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这月你不管我了。”
  “那不多说了,这事儿就结了。赶紧准备下,”王启航边说边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小时,我得眯一会,昨天一晚上被你和老皮搞得没法睡觉。”
  “那好,我去病房那收拾下。”
  老头刚出门,这王启航的电话就响了——是皮远山打来的。
  这电话搞得王启航火气又上来了,他直接挂了——昨晚已经在电话里骂娘了,今天是个大日子,他不想再动肝火。
  克莱尔被几个威武的警察押到了楼下,他们先是找到了管理员王叔,转达了王启航的意思。王叔开始是用惊奇的眼神望着克莱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口中默念着一串名字,那似乎是牢房的犯人的名字——仿佛每个犯人所对应的房间号他都牢记于心了。
  王叔让狱警给克莱尔松了手铐,一路小碎步领着克莱尔往号子里走,还仿佛很关切克莱尔的伤势。克莱尔就淡淡的对他说了声谢谢。他一路碎碎念着走到了141号房间门口,此时犯人们还大多在睡觉,但也有醒着的,那个光头的韩国佬就直直的坐在那,他被打断的无名指还歪在一边。
  “吱。”们铁门被王叔打开了。
  “韩载炫!出来。”王叔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喊那个光头佬。
  “喊我做什么?”光头佬大声说道,他的脾气看来很暴。他的声音弄醒了好几个正在睡觉的囚犯。
  “换房间了,利索点,今天事情可多了。”王叔说道。
  “什么?为什么换囚室?”他大声喊了起来。
  “消停的,别让我喊狱警。”
  “哼!反正这房间也够破了,难道给老子换到最后那间去?”这光头一边说着一边下床,他此时才注意看到王叔身边站的克莱尔。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间,克莱尔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韩载炫明显收不到信号。
  “啊?!什么,这家伙不是144房间的吗?你要我去144房间?”他大声抱怨道。
  “一分钟内出来。”王叔没好气的说道。
  “你手还好吧。”克莱尔一面走了进去,一面对这光头佬说道。
  “跟你有关系吗?”他看了一眼克莱尔。
  “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克莱尔说道。
  “得了吧你,得了便宜在这说漂亮话。”他一手抄起自己的铺盖,说着就出门了。
  克莱尔喊王叔把自己的铺盖拿过来,平平整整的铺在了原来韩载炫住的下铺。
  这是一张靠外的床铺,远离了马桶,接着过道的还不算太新鲜的空气,但这对于克莱尔来说比之前已得到了巨大的改善。这里的光线同样暗淡,空气同样湿冷,但至少马桶的冲水功能是有的,故不至于弥漫恶臭。
  克莱尔此时已疲惫不堪,他不敢仰面躺在床上,因为整个后背到脖子都是刚包扎好的伤口。此时他才又感受到猛烈的疼痛,虽然衣服早已被自己的体温烘干,但包扎伤口的纱布却依旧是半湿的。王叔早已离去,克莱尔不敢再惊动狱警,他现在看到狱警就瘆得慌。于是他静静的俯身趴在床上,摸着这有几分油腻有几分酸臭的枕头,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踏实。
  本来想睡会,却被斜对面传来的打骂声给惊扰了。那应该是克莱尔原来的房间,没想到这韩国人还真是个刺头,刚换房间就跟人打架了。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7 22:41:26
  第十八章 第一滴泪

  克莱尔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伏着,背后火辣辣的痛让他无法入睡。
  斜对面的打闹引来了狱警,他们对着里面的犯人一阵狂吼,并用警棍敲的铁栅栏当当响。如此这般克莱尔原来的囚室才安静下来。放在往常,囚室里这般打闹狱警是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暴揍犯人的。
  不多久就来了早餐,这使得整个牢房都活了起来。
  今天的早餐很格外丰盛,来的也特别准时,甚至还提前了五分钟的样子。狱警们分成两拨分别对两侧的牢房分发早餐,他们推着崭新的不锈钢保温车,依次打开各囚室铁门下方的小口。他们将热腾腾的刚做好的食物剩在洁净的不锈钢餐盘中,顺着房间的序号发放给犯人。那大铁勺碰着乘粥的锅边发出的干脆的叮当声以及食物落在餐盘中的咕嘟声对于饥肠辘辘的犯人来说已经是致命的诱惑了。
  克莱尔的房间虽然往前挪了点,但无甚大用,当餐车推到克莱尔囚室门外的时候,那敞着的装着食物的大口深桶已然没了热气。可今天的食物格外爱人,即便半冷不热也能让犯人们兴奋。每人有一个炸的金黄脆嫩的鸡整翅,四瓣掰开的加了蒜蓉黄油和迷迭香的烤土豆,还有几簇绿得惹人欢喜的菜叶儿,就连主食都有变化,粥明显更稠了,还额外增加了两个迷你小面包和一勺色拉酱。克莱尔是把头的床位,他第一个拿到早餐,他站起身来接过早餐,然后递给房间里的其他犯人,这让其他人显得有点不习惯,这肯定不是之前住在这个位置上的光头佬的风格!
  克莱尔待狱警走了以后,从后腰的层层纱布中摸索出一个透明的塑封包装袋,里面有七八颗纯白色的小药片。他就着粥吞下了其中的两颗。
  “这消炎药肯定是你偷的!”一个满面油垢,头发杂乱的家伙手扶着床头说道。他是靠内那张床的上铺的伙计。
  “你怎么知道是我偷的。”克莱尔抬头望着他,冷冷的说道。
  “犯人是不可能把药带出来的。只有在医务室才能吃到药。这都不知道,你是新来的吧。”他一脸坏笑的说道。
  “那你想怎样?”克莱尔说道。
  “把药给我,这事儿我就不报告狱警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
  “你这新来的看来是没吃够拳头吧?哟,看你这一身伤,是不是打的还不够彻底?”他皮笑肉不笑,目露凶光,伸手绕到克莱尔脑后去碰克莱尔包扎伤口的纱布。
  克莱尔本来是坐在床上的,他把餐盘直接放在了床尾,迅速站起身来。他右手猛攥住那家伙的领口,同时将右腿伸到这人的侧面,一发力将他旋转着摁到了地上。这人的后脑勺撞得脏兮兮的水泥地一声闷响。克莱尔顺势用右膝压着他的肚子,右手卡住他的咽喉,克莱尔半蹲着,左手握着拳高高举起。
  “我现在这拳打下去如果不能打断你的鼻梁,我以后认你做大哥,跟你混。”克莱尔喘出的粗气直接喷到了这家伙的脸上。
  他半眯着眼恐惧的瞅着克莱尔。“我错了。”
  “真错了?”
  “真错了。”
  “真心的?”
  “真心的。”
  “你这种人有没有心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点,如果今天的事情被传出去,我只会找你,或者这房间内的其他人。”克莱尔压低了声音狠狠的说道,顺便看了趴在床上正瞪大了眼睛围观的另外四个牢友。
  “很好,人要有点恐惧感,才不会做错事情。因为人这种东西,很贱,很靠不住。”
  克莱尔说着,把提起的拳头放了下去。
  “如果有人将药的事情说了出去,最好在我发现他是谁之前先弄死我,否则我发誓我会让他后悔,我会用双手掐到他的眼珠子从眼窝里爆出来,血喷得满地,然后高兴的报告狱警有个穷鬼不用再在这座监狱混吃混喝了,因为他活不过今夜,等不到明天的早餐。”克莱尔说着站了起来,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狭小空间内的这帮人,他们一个个被克莱尔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那个倒霉的家伙也站了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连退了好几步,退到了他自己的床头和马桶之间,他摸着自己的后脑,似乎刚才撞击带来的痛苦还不能完全散去。
  “我对于欺负弱者没有兴趣。”克莱尔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自己的铺位。只喝了一半的粥撒了不少到这本就油腻的床单上。
  “不过你们如果有谁认为自己是强者,那就会勾起我的征服欲。”克莱尔讪笑着说道。他把这个蓬头垢面的倒霉蛋的铺盖给扯了过来,和自己的对换了一下。那家伙瞪大了眼怔怔的看着整个过程,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不敢发声。
  “我要留点力气去弄死这监狱里的一个强者,那人名字叫盖尔。”克莱尔说道。这话把囚室里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小房间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好了,你们不用怕我,我以后就住在这了,大家还要一起生活呢,我这人很好相处的。”
  克莱尔铺好床,坐了上去,端起没吃完的早餐继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他把剩下的药片重新塞回到自己的纱布中去了。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偷窃。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克莱尔大口咀嚼的声音,没有人敢吭气,似乎克莱尔瞬间就接管了那断指的光头佬在这个囚室中的地位。
  克莱尔关掉了室内那盏昏黄的小灯,早晨七八点的光景,房间内却是漆黑一片。吃了消炎药的克莱尔美美的睡了一觉,那透支的体力得到了迅速的恢复。直到放风时间,喇叭想起,警棍在过道的铁栅栏上敲起,克莱尔才从美梦中醒来。
  “当当当!”“怎么回事,灯坏了吗?大白天的睡nmb啊!”狱警在门外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开门。
  克莱儿赶紧把灯打开。
  “这几天都给老子放老实点,有人来检查了,好吃好喝每天把你们喂饱,但是谁敢不老实,后面你们懂的。”这帮狱警在通道内大声吼着。
  这第二批放风的人群比第一批放风的人群要躁动得多,似乎第二批人是下等人,因而被压抑得太狠。在走道内这些犯人拼命的往前挤生怕错失了一秒钟的阳光,而克莱尔则原地不动注视着斜对面原来自己住的144号房间的大门。
  “诶。”一个昔日的牢友走了过去,冲克莱尔点了点头。
  第二个出来的便是韩载炫,克莱尔注视着他。
  “我在等你。”克莱尔说道。
  “等我?你已经占了我的床位,难道还有什么你要的?”韩载炫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克莱尔跟了上去,与他并行。
  “有。”
  “哦?”他瞪着大眼睛望着克莱尔。
  “怎么,你怀疑自己?”
  “我没有怀疑自己,我只是怀疑你说的话。”韩载炫说道。
  “你是个自信的人,你应该相信你这里还有我需要的东西,而且不止是一点。”克莱尔笑着说道。
  “哦,是吗,我铺位给你占了,那是监狱的安排,我认。那么你还要从我这得到什么,估计要用自己的实力来拿了。”韩载炫说道。
  “对于有些东西,用实力去抢,不如用实力让别人心甘情愿的送给你。”克莱尔说到。
  “你认为我怕你?”韩载炫说道。
  “不,我很欣赏你,恰恰是因为你是个有胆色的人。”克莱尔说道。
  “那既然你知道我不怕你,我又怎会拱手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你。”韩载炫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瞅了瞅,后面跟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安德森,除了一头凌乱的金发,整张脸都变了形了,嘴角淌着血,嘴唇也破得不成样子,右边的整个眼眶都肿了起来。
  韩载炫狠狠的瞪了安德森一眼,吓得安德森赶紧退到了人流的最后面。
  “他现在的铺位是我的了,这就是监狱的生存法则。”韩载炫对着克莱尔说到。
  “你应该庆幸这人和我的友谊还没有发展到我要为他出头的程度。”克莱尔说道。
  随即克莱尔瞅了瞅安德森,安德森望着克莱尔,那眼神是复杂的。
  “如果到了要为他出头的程度呢?”韩载炫说道。
  “那我一定会为他出头。”
  “听你这口气,以后是要在卡桑德拉做老大的感觉。”
  “做老大很难吗?”克莱尔平静的说。
  韩载炫又望了望克莱尔,“不,不难,看你的耳朵就知道了。”
  “哦?我的耳朵?”克莱尔一脸疑惑。
  “你装什么呢,那么明显的饺子耳。”
  “是吗?”克莱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若有所思的微微点了点头。他自己也知道饺子耳意味着什么,但他至今连自己的样貌都不清楚。他甚至都没有照过一次镜子,最好的机会大概就在那美丽姑娘的香闺中,然而当时他根本没有这份心情。
  “我知道你能打,到目前为止在这监狱中我还没有看到过第二个饺子耳。不过要在这监狱混出头,光靠打是不行的,因为可能还有比你更能打的人,并且还有比你更聪明的人。”韩载炫说道。
  “所以我的目标并不是在这里当什么老大,而是和你有一样的目标。”克莱尔说道。
  “哦?”韩载炫一脸疑惑。“你如何知道我目标?”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不安于现状的人。看看你每天那暴躁的样子,你甘心就躺在这里?”
  “可你并不暴躁,你每天都很安静。”
  “因为我不但能征服对手,还能征服自己的情绪。”克莱尔说到。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了室外。草坪上早已人满为患了。只有灿烂的阳光和和煦的微风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克莱尔第一眼便瞅中了远处角落里泡在一堆健身器材上的盖尔。杀气这种东西确实是可以被感知的,盖尔也几乎在同时发现了克莱尔。他们的目光隔着如梭的人群却牢牢交织。
  “你不怕他。”韩载炫说道。
  “你看出来了。”
  “那你觉得我怕不怕他?”韩载炫问道。
  “你也不怕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连我都不怕。”克莱尔说到。
  “哈哈哈哈哈哈”韩载炫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7 22:42:00
  第十九章 你敢和我交朋友吗

  当克莱尔和韩载炫这两个精壮挺拔的汉子从后门走出来时,整个操场上的气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时会有目光向这边扫来,就仿佛这两个本籍籍无名的人突然有了江湖地位一般。
  “就是那个人。”
  “哪个?”
  “韩国佬旁边那个啊!棕褐色头发那个。”
  “昨天夜里一个打4个还弄断了对面一条腿的家伙。”
  “弄断了布朗的腿!”
  “布朗这下完了。太多人想弄死他了。”
  “山水有相逢啊。”
  “有盖尔罩着他呢。”
  “哼,盖尔不可能白养个废物,不信走着瞧。”
  “过几天就知道了,现在这几天检查不会有动静。”
  “听说他们四个人还带了家伙都没打过。”
  “你也不看看他那身板,一看就能打得很。”
  “最后一群人在医务室堵住他,还给他跑了。”
  “跑哪去了?”
  “鬼晓得怎么回事,今天跟没事似的又回到牢房了。”
  “他是不是认得条子啊?”
  “认得个屁,听说就是条子让盖尔做掉他,盖尔下面的人全都干不过他。”
  “这么狠?”
  “这家伙还主动放话说要干掉盖尔!”
  “疯了吧?”
  “嘘,小声点,别给盖尔的人听到。”
  “现在都传开了,还怕听到?”
  “医务室那几个人现在吓得要死,怕报复。”
  “他放话说他只报复布朗,其他的不管。”
  “也就你信,换你,你是不是回头一个一个来收拾?”
  很多犯人三五个聚在一起小声的传播着刚出炉的新鲜故事。
  看来昨晚在医务室被阿冷怂恿去杀掉克莱尔的那几个人的确把话放出去了,而且扩散的效果蛮理想的。
  盖尔依旧像个首领一样在他的领地内被一众小弟簇拥着。他用了比平时更重的哑铃,平躺在长凳上做着仰卧飞鸟,这大概是第四组了,他几近力竭,硕大的圆滚滚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来,滑过鬓间暴起的青筋,顺着耳廓累积,终于滴落到地上,弄的地上油腻腻的。
  “啊,,,”“啊啊啊。。。!”他在力量的尽头徘徊,他像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灰熊般焦躁,再往上两公分就要完成了,却迟迟得不到这半公斤的推力。
  一个手下上前给支了一把。使他完成了这个动作,双手举着哑铃合拢了。
  盖尔喘着几乎要噎死自己的粗气,把哑铃丢手,那两只哑铃不长眼般的甩得老远,两边站着的人纷纷跳起生怕砸到了自己的脚。盖尔站了起来,他狠狠盯着这个刚入伙不久的小伙子。那小伙子被吓傻了。盖尔自然知道这几天是检查,所以没有动手,只是言语教训了一下那个不太聪明的手下。他的怒气也只能先自己憋着了,天知道他的愤怒根本来自于这个不懂事的小跟班还是操场上满天飞的流言。
  几乎是场地的另一端,那个熟悉的角落。克莱尔和韩载炫两人坐定了,阳光这次有点偏心,在这角落里稍微给的吝啬了一些,但这两个男人想必是自带光芒的——否则为何大家都往这边看?
  “看样子话放出去了。”克莱尔自语道。
  “什么话?”韩载炫问道。
  “你没听说?”
  “没有。”
  “看来最后这几个囚室的人真的是无人搭理活着等死了,满天飞的消息都飞不到你们耳朵里。”克莱尔喃喃自语。
  “你没发现不少人在看这边吗。”克莱尔继续问道。
  “嗯,都是看你的,他们不可能是看我的。”
  “哈哈,为什么不是看你的。”
  “我在这几个月了,没人看我,也没人搭理我。”
  “因为你爱打人?”
  “没错。”
  “为什么不加个什么帮派,你身手应该还可以。”
  “你能看出来?”
  “你不是把我以前囚室那金发帅小伙给揍了吗。”克莱尔笑着说。
  “那人也太弱了。。。弱到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揍过他。你懂吗?不过这里倒真有我打不过的人,而且不少。”
  “哦?比如?”克莱尔问道。
  “比如你啊。摔法好的人我肯定打不过。”
  “那除了我以外。”克莱尔问道。
  “盖尔。”
  “那你觉得我和盖尔单挑会是什么结果。”克莱尔问道。
  “哦,你这么关心那个家伙的实力?”韩载炫顿了顿,问道。
  “因为我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我要杀了他。”
  “啊?!”韩载炫大吃一惊。他俩本来慢悠悠走到了克莱尔最熟悉的那个角落的草地上席地而坐,韩载炫听闻后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怕他吗?”克莱尔仰着头望着韩载炫。
  “我当然不怕他,我连死都不怕。不过你说你放话要杀他,这么疯狂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你敢做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克莱尔平静地问道。他指了指地,示意让韩载炫坐下。
  韩载炫这才重新坐下来,“为什么?”
  “因为即使我不惹他,他也要杀了我。”
  “这真是个牛逼的好理由。”韩载炫说道。
  “可为什么要杀你?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他没事找你麻烦做什么。像你这样独来独往又能打的角色这里有不少,怎么说呢,只要不自杀,也不惹事,可以在这里活到老死的。”韩载炫继续不解的问。
  “哈哈哈,老死。。。哈哈,老死”克莱尔大笑,韩载炫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因正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肯定有监狱方面的授意,监狱方面想要我的钱财,但我没有钱,我失去记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也自然是身无分文。”
  “失忆?很稀奇,我没见过,电视里看过不少。很显然,他们不相信你没有钱,如果你真的没钱就会和我一样,扔到角落没人管。”韩载炫说道。
  “可奇怪的事情就是他们已经确认我没有钱,但还是要置我于死地,是杀我,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
  “盖尔要干掉你?”韩载炫问道。
  “没错,从一开始就是盖尔。”
  “一开始很正常,在这里,盖尔就是个收割穷人的主儿。”韩载炫说道。
  “愿闻其详。”
  “我这么说吧,来这里的人,三六九等,盖尔在这里的职责就是屠宰最穷的那些人,把那些人最后的一点积蓄给弄出来,基本就是吓,没完没了的吓唬,然后是揍,弄干净了就不会再理你了。还有那些一分钱都没有的家伙,揍几次也不会在理了。”
  “那必然是给监狱做事咯?钱不可能直接给盖尔。”
  “那当然。”
  “可问题是他们不是要揍我,是要杀我。”
  “你确定?这不符合逻辑。他杀你又没好处。你确定你没先招惹他?”
  “我只知道昨晚他们是铁了心要对我动手。并且还有监狱的配合,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说白了就是监狱要干掉你,因为盖尔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韩载炫说道。
  “到底是谁想干掉我呢?”克莱尔望着韩载炫,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甚至超过了关心自己的身世。
  “盖尔是跟着皮警官混的。”韩载炫说道。
  “什么?!是他?!”克莱尔惊叹。
  “那只能是这样了,因为盖尔是给皮警官卖命的,他只听他的,皮警官就是那个和盖尔差不多大个子的警官,警察局里最高的那个。”韩载炫说道。
  “我知道,就是那人把我抓进来的。而且,他是警官,他在警局,问题是这边的狱警也很配合他,参与做掉我的人能加起来能有一串。”
  “我靠,那我岂不是在跟一个将死之人聊天。”韩载炫说道。
  “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我白让你打一拳,别太重,你装作和我谈崩的样子,然后甩手走掉,这样你就和我脱了嫌隙。”
  “我其实是个活腻了的人。所以我不怕死,我正想寻点刺激。”
  “你不是活腻了,你只是无路可走了。”
  “那无路可走了,和活腻了有区别吗?”
  “有。”
  “何种区别?”
  “活腻了便只有自我了断一条路,你心里根本就是想寻死;而无路可走了,说明心里明知会死却又十分不甘。”
  “不甘又有何用?”
  “即便无路可走,上帝却也还必然会给你留最后一条路。”
  “什么样的路?”
  “犯罪。”
  “哈哈,精彩。手无寸铁,敌众我寡,如何犯罪?”
  “你确定敌人都是一伙的?”
  “哦?我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明白什么了?”
  “你不但拳头比我厉害,脑子也比我聪明。”韩载炫说道。
  “于是你心甘情愿了?”克莱尔望着韩载炫说道。
  “心甘情愿?”韩载炫摸了摸脑袋。
  “呵,呵呵,厉害,不错,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翻出来多大个浪花了。”他这才想起刚才在牢房过道里克莱尔给他说过的话了。
  “我会把我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你,至于能帮到你多少,那就看你自己了。好在这几天不会有事,联合国观察团在视察,监狱会压住这帮犯人的头目,不让他们闹事。这几天你可以得到休整,我看你受伤不轻。”韩载炫说道。
  “可惜我和你不在一个牢房,你知道吗,我想办法换到你那个房间就是为了找你的。天他妈知道竟然把你给换出去了!”克莱尔说到。
  “在一个牢房也没用,在牢房什么都不可以谈的。”
  “难道?”
  “是的,每个牢房都有这样的人,有的还不止一个。所以就算我和你在一个牢房,也不能聊这些。”韩载炫说道。
  “对了,我拜托你个事情。”
  “你说。”
  “那个金发的小伙,我托你照顾下他,算我欠你个人情。”
  “什么?那人你别被他外表骗了。那人就是个骗子。那人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眼线。专门干卖人的事情。”韩载炫狠狠的说。
  “原来他是这种人?”克莱尔惊异的问道。
  “这种人就是先跟你交朋友,问清楚你的底细再把你卖出去,就这么简单,可能就为了一顿饭,或者一个铺位,就把你卖了,懂吗。比如你有钱但装没钱的样子,他来套你话,套出来你就哭吧。不过他就快完蛋了,估计是很久没有做出什么事情了,被调到最后的房间去了,剩下的就是等死了,那房间都是些等死的,都是身无分文也没有亲戚六眷的家伙。”韩载炫说道。
  “他会有用的。你卖我个人情,那个房间你只用关照他一个人就行。”
  “那你欠我个人情咯?”韩载炫说道。
  “可以,那你别忘了告诉他,是我让你照他的。”克莱尔说到。
  “行吧,我答应你,你这人情我看估计也难得还了。”
  “那你到底卖不卖?”克莱尔问道。
  “卖!卖!。。。你他吗不会是个同性恋吧,喜欢那小子长得俊俏?”韩载炫说道。
  “我呸!你才同性恋呢。”克莱尔傻笑着说道。
  “那小子送过我一个水杯,可后来他胆小怕事不愿意再做我的朋友,和我撇清关系。但就因为那个水杯,我想我得还他这个情。”
  “那杯子现在是我的了。。。。”韩载炫憨笑着说道。
  说罢两人对视了一下,那场面。。。。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7 22:46:12
  第二十章 蓝贝壳岛

  月夜。
  微风怡人。
  蓝贝壳岛。
  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巴洛克风格的大厅内弥漫着胭脂水粉的气息。梳着讲究发式着盛装的乐手们在一旁的铺着鸡翅木地板的小舞台上奏着绵延迤逦的小调。主舞台上扭动着几个丰润无瑕的肉体,大概羞耻感之于它们来说早已如明日黄花般无趣,那白花花的皮肉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荧光,质感如卵石般细滑,却又似豆腐般软腻。纯金的萨克斯管腔内溢出的靡靡尾音在巨大而空灵的充斥着色彩鲜丽的壁画的弧形穹顶内肆意游荡,而这些仅挂着丝丝坠饰的完美的皮肉就浸淫在这音色中,以至于灵魂随乐曲而飞远,仅剩下这些以撩人欲望为目的的躯壳,无拘束的抚摸,扭动,和颤抖,就如同这巴洛克风格的扭曲的贴着金箔的雕花双排柱一般造作。
  窗外排排的高大的棕榈树保持着致密的间距,将这座人工小岛整个围起,小岛的四周的水源引自奥卡万戈河,这里就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两个小型直升机场,三个码头,七八盏大功率LED帕灯射向无垠的天穹,清澈的上游河水在环岛的路灯的轻抚下潋滟,杂草的芬芳在微风的吹拂下弥漫。宴会大厅门外的那些哨兵们被撩人的夜色勾去了魂魄,他们摘去了帽子,带着不知哪来的女人在巨大的人工假山下嬉闹,他们拿着硕大的纯银的盘子伸着手去接峰顶嶙峋的巨石间泄下的瀑布,可这泄下的却不是水,是名贵的香槟,落在餐盘上,溅得四处飞花,甘香扑鼻。这些士兵把香槟倒在那些疯癫又妖娆的混血女人的浑圆的胸脯上,流得满身都是。“给我喝,我要喝,亲爱的。”那些贪婪的女人们嚷嚷着要喝,这可是她们平时根本见不到的甘霖,她们扯着那些士兵的腰带,摸着那些士兵的胸膛,半跪着贴着他们,而那些士兵则生怕打湿了自己的军装用手抬着女人的胳膊自己往后退,然后再把盘中最后那点香槟往她们的口里倒。。。那些棕榈树边的灌木丛里似有野兽在蛰伏,那是被姑娘们拉着一起喝多了的士兵们在进行着他们肉体的朝圣——倘若人生在世,连今夜这点短暂的欢愉都不得有,那明日在战场上血溅当场尸不成形之时肯定会遗憾万分的。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贵气逼人的雕花长桌上铺满了各色佳肴。其名贵程度不在于烹饪方式,不在于烹饪技法,不在于香料,亦不在于主理之人。这些都是不会流通到世界上其他地方去的珍贵食材,它们大多来自于博茨瓦纳境内的奥卡万戈三角洲,这里丰富的水资源像磁石般吸引着卡拉哈里沙漠干旱地区的那些饥渴难耐的野生动物。
  “这是卡拉哈里黑鬃狮。”卡鲁特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向正对面的官员做着介绍,他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
  “我不吃这玩意。”那个一脸严肃的联合国观察团的首席代表说道,他是个只会说西班牙语和少许法语的男人。
  他个子高大而清瘦,戴着银框眼镜,一袭黑色西服,打着领带,表情甚是拘谨。他高高的额头,五官端正,颧骨凸出,嘴唇薄得几乎看不到唇色,淡金色的头发十分稀疏,显得有一些年纪。他是头一次来塔布,所谓新官上任,今夜整个监狱用了最高的规格来款待,这也是塔布历来的规矩——不论在谁的地盘上,接待联合国观察团的成员,都会倾尽全力。
  “这个,这是非洲大羚羊,纯腿肉,但一点也不老,这个味道,终生难忘!”卡鲁特还是显得很热情。
  “就没点正常的食物吗?!”这个清瘦的带著书卷气的官员言语间有点不耐烦了。
  “这可都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美味啊,表达了我们对您的深深敬意。要不您尝尝这道菜,这是非洲侏隼,这边,这是特制的蜂蜜芥末酱。”卡鲁特的笑容保持始终。
  “你们还不明白吗,赫伯特长官不吃野生动物。你们来点别的。”坐在这位名曰赫伯特的高瘦男人旁边的人开始打圆场,他叫迭戈,是个非洲通,在各大战区都呆过,来塔布也好几年了,跟过好几任观察团领导。似乎领导可以换,但他不可以随便换,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个语言通,除开他自己的母语西班牙语,英语,中文,法语他都能应对,在很多重要的非官方场合,他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诶,好,失礼了!”卡鲁特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向赫伯特竖起了大拇指“长官真了不起,我们以后也不该吃野生动物了,深受教育。”他继续用流利的西语夸赞着赫伯特。
  旁边的侍从们赶紧撤了赫伯特眼前的几样“硬菜”,换上了可口的坚果拼盘和小牛扒。
  “我是来例行公事的,不是来吃吃喝喝的。本来我中午就要到达监狱了,你们却七弯八绕把我弄得跟旅游似的,这一天就这么浪费了。”赫伯特说道。他其实很饿了,但却很斯文的用勺子一颗颗的吃着盘中的腰果。
  “嘿嘿嘿,您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带您检查,不误事,不误事,地方很小,一两天就能把事办完。”卡鲁特说道。
  “我们规定的时间是一周,除了犯人的饮食,还有健康状况评估,心里健康评估,疫苗的接种都要做。还有消防,通风,卫生的检查。”“包括死亡率。”赫伯特又补充道。
  “来来来,这个好说,嘿嘿,这个好说。今夜咱们聚在这里,难得的好机会,大家请痛饮!”卡鲁特一边说笑着一边站起身来,端杯敬客。
  “等等,你们的萨米典狱长呢?”其他一众人都站了起来,做出了端杯的姿势,就只赫伯特坐在那,他问道。“白天说有事,晚上还有事吗?”
  “这个嘛,他今天身体不适,改天登门拜访您,嘿嘿。”卡鲁特说道。
  得到这般答复后,赫伯特方才站起来,满桌的人同干了一杯酒。
  这场面自然是有老医生奥丁在的,有两颗星的警察骨干皮远山,有三颗星的监狱主管王启航,甚至还有两颗星的狱警教官柯林斯和没啥身份的水货郎中林强。此刻柯林斯这猛兽般的男人竟像个猴儿般猫在长餐桌的最边上,自顾自的吃着,做着他的身份该做的事情。林强更是如此。
  自打克莱尔失踪的事件发生后,这皮远山和王启航就没有见过面,甚至连电话都没有通过——王启航挂了好几次。今天一聚,两人吃着吃着也便消了气,一来这克莱尔的事情究竟没有发展成为越狱案件,二来这风声传得飞快,皮远山也知道了奥丁的掺和,三来王启航今天主动给皮远山敬酒,上敬下,这情分也算是到位了。
  两人挨着坐,王启航让皮远山别喝多,他告诉皮远山,这后面呢,还有正事儿,就在午夜,这边一散场,接着就一块去那边办事儿。可皮远山一不留神已经自己把自己灌得满脸通红了,毕竟他来这里的机会可比王启航少的多,这些干邑是五年前塔布和法国建交时法国总统送的顶级货。
  酒过半巡,众人皆醉,大概最清醒的,就只有王启航和赫伯特了。王启航这心里可是搁着事儿的,那可是天大的事儿,他不敢喝。而这赫伯特作为官员,碍于自己的身份,又是头一次亮相,自然也是不可以多喝的,除了开始那一杯,他一直是伸伸舌头抿一抿。
  柯林斯林强这俩小角色吃饱就识趣的离席了,大概心里惦记着怎么去跟人吹嘘今天的规格。
  而迭戈这老油条则配合着卡鲁特从头到尾拍这新上任的赫伯特的马屁,把这个不苟言笑的学者气质的中年男人竟给弄的飘飘然了起来。
  “啪啪!”卡鲁特眼见差不多到了火候,拍了拍巴掌。
  乐队适时的停止了演奏,乐声却也还是极其讲究的渐弱离场。那些跳舞的女人们也早已扶着钢管开始做更下流的表演,她们的肉体是如此的完美而妖娆,在撩人灯光下似魅惑的水妖般掳走水手们迷茫的灵魂,以至于那些在内场把门的士兵们的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他们瞪大着色眼狠狠的扫描着台上的女人们的每一寸肌肤,像抓狂的公狗般拼命嗅探着空气中飘来的阵阵脂粉味儿。但他们只配看,这么完美的女人可不是给看门狗准备的。
  其中领舞的那个女人心领神会的从舞台上走了下来,她赤着脚,没有半点响声,光洁的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沾着香汗的浅浅足印。她用玉臂勾着卡鲁特粗短的脖颈,将一只腿抬到了餐桌上。真是一只漂亮的脚,竟寻不到一处粗糙,那白里透红的足跟似刚出笼的馒头,桃红色的指甲油闪着暧昧的光晕。“我的脚漂亮吗?”她用精致的小嘴唇儿紧贴着卡鲁特丑陋的面颊撒娇。卡鲁特粗鲁的揽着她水蛇般的细腰,一头扎在那两只莹润饱满的(D N Z)上,狠狠的嗅了嗅这勾魂摄魄的味道。他瞇着那双三角眼,硬是将这女子身上的脂粉蹭了个满脸才肯罢休。那长长的龌龊的鼻毛就像两把刷子在这光洁的(R F)上令人作呕的来回摩挲。
  “这牛奶真香。嘿嘿嘿。”卡鲁特终于露出了一个很符合他本色的笑容。
  皮远山带着朦胧醉意,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奥丁老头出奇的淡定,他甚至都没往这边瞅,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太老了失去了某些想法。而最淡定的却是赫伯特和他的搭档兼翻译迭戈了。
  “赫伯特长官,今晚就让她陪您解闷吧,她是蓝贝壳岛的明珠,我要将她献给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就算蒂塔万提斯也比不上我们的珍珠这样诱人。”卡鲁特说道。
  说罢,卡鲁特松开手,这浑身上下只挂着几串水晶项链的几近裸体的女人扑到了赫伯特的怀里,她深情的望着赫伯特,手还在撩拨着他拘谨的臂膀。
  哪知赫伯特不为所动:“这样的我没什么兴趣。”
  卡鲁特停止了笑容,似在琢磨赫伯特的心思。
  迭戈适时的介入了,他给了卡鲁特一个眼神。
  “行了,赫伯特长官累了一天,你们先离席,我要和赫伯特长官聊会,迭戈留下。”卡鲁特说道。
  很快,房间里撤的空空荡荡。仅剩门口两个卫兵和一个餐厅侍从。
  “这样的妞赫伯特长官不怎么稀罕,你知道的,他以前呆的地方这种妞多得是。”迭戈说道。
  赫伯特瞪了迭戈一眼,但没有说话。
  迭戈冲赫伯特笑着。
  “明白了,看来赫伯特长官确实是个有品位的男人。嘿嘿嘿,换人。”卡鲁特说道。
  那侍从沿着蜿蜒的旋转楼梯带下来一个黑人女子。说来也奇,这女子和传统印象中的黑人女子区别甚大,完美的身材比例和细腻的皮肤更甚于刚才的尤物。虽然她仍旧不是符合大众口味的那类女人,却正治得了赫伯特的怪病。
  她缓缓走道赫伯特身前,赫伯特用他粗糙的柴火般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她一点也不紧张。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检验着眼前这个黑珍珠,他不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细腻的皮肤,更甚于婴孩,就像刚要融化的黄油一般。
  那黑人女子拉着赫伯特的手上楼,失了魂的赫伯特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形象。
  卡鲁特望着迭戈诡异的笑着,迭戈也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02:19:21
  第二十一章 深夜的密谋

  皮远山和王启航二人结伴而行。
  皮远山被这酒的后劲弄得愈发腿软,他一只胳膊搭在王启航的肩上,倚着他,他巨大的体格压得王启航气喘吁吁。
  “你这杂碎,喝醉了又来坑老子。”王启航不爽的抱怨道。一边抱怨,一边顺着环岛的小径往码头走。
  在蓝贝壳岛上共有三个码头,其中两个是对公众开放的,当然了,能承受得起这高昂的价格的自然不会是普通民众,而且需要自备船只。还有个码头是政府和军方专用,有快艇接送,而这个码头对接的也是官方专用的娱乐场所,也算是整个岛上最奢华而神秘的内容。
  此时正午夜十二点,小岛例行开始放燃礼花,这些硕大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隆隆的爆燃声向寂静的深夜发起最直接的挑战,引得对岸的民众倚着栏杆驻足观望。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快艇破浪飞驰,冷风如小刀般在脸上掠过。皮远山“哇”的一声呕向了湖中,他猛吐了好一阵才把头缩回来,打了个冷战,扣着肩膀,打着哆嗦。
  “我他吗,不行了,有事明天说吧,我就想睡一觉。”皮远山舌头都捋不直了。
  “必须去,赶紧给我醒醒神!”王启航在皮远山耳边小声说着,而事实上这里除了开快艇的一名陌生士兵外并无他人。
  “要死了要死了。。”皮远山嘴里嘟囔着,人迷迷糊糊的搭在王启航身上,王启航是个斯文人,好在随身带了不少纸巾,不停地擦着皮远山嘴角流出的臭水,那混着食物发酵味儿的酒气熏的他不停的骂皮远山。
  王启航有两辆车,一辆奥迪a8,一辆丰田陆巡,他特地开了丰田来装皮远山这大块头。
  那皮远山就呼呼睡着,满车的酒味儿,王启航只得把窗全敞开,开的飞快。他们在最繁华的市中心超速行驶,那霸气的漆成绿色的车牌让沿途车辆避之不及。
  这边小酒馆里的人等的焦躁不安。
  这是个典型的非洲风格的小酒馆——与其说是小酒馆,倒不如说是民房的后院。在斯科特城,很多当地黑人居民都会将自己的后院架设成小酒馆用低廉的价格招揽客人,在这里有各种特色的本地食物,私酿,以及时下最流行的啤酒。虽然这里的“国王”以狠辣、暴力著称,但对这里的原住民还是网开一面的,没有剥夺他们的房产,并允许他们适当开展他们的小买卖。
  这个后院可不怎么通风,四周都是蜂窝状的高楼和高墙,高楼内四四方方的一格格的房间稀稀疏疏的亮着灯,参差的横杆从各个楼层的阳台上伸出来,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衣物,有的还在滴着水,滴到下一层的衣物上,却也无可奈何。
  三个男人在院内,抽着烟,烟雾找不着出口,于是久久无法散去,只能慢慢往天上飘。
  古色古香的桃木小桌上摆着两瓶私酿,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一只猫儿在门口打着盹儿,这可是只漂亮的成年狸花猫,精致的虎纹彰显著他高贵的血统。
  突然门开了。
  这猫儿被吓得瞬间从门口弹到了两米开外的酒桌上,酒瓶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稀碎。
  那三个死灰般的汉子也如同这受惊的狸花猫一般,烟掉在地上,却刷刷的伸手去拔枪。
  “瞧你们吓得!不认得啦?”门口的正是王启航,他今天是一袭西装出席盛宴的,而他身边的皮远山则仍旧是那身警服,但皮远山此时的状态却显得不太威严,还睡眼惺忪的样子,好在眼前这三个人拔枪的样子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请坐。”说话的这家伙还是包装得那么拉风,看来跑遍了大半个南美洲,和各地的黑帮都混了个烂熟的人,在生活品味上也挺讲究的。他仍旧穿着他偏爱的丝绸花衬衫,腰间的LV换成了爱马仕,但络腮胡还是修剪的那么精致。
  “你直接找我们不就完事了,闹到现在这么棘手。”王启航说道。
  “斯科特城以外的事情我是不了解的,再说多少年没跟你们打过交道了。”这男人说道。
  “咱们三个聊吧。”王启航说道。
  于是这男人示意让其他人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吧。”这男人说道。
  “那你说呢?”王启航看了看皮远山。“现在可是警察局那边的副局长在插手。”他又补充道。
  “嗯,路上我才刚听说一点点。现在你只要不再去找我们副局长,把这个事儿给冷却了,后面我们给你放出来就行。”皮远山说道。
  “万一卡鲁特记起来这事儿呢?”王启航说道。
  “那就一个办法,就说这人家属来赎人了。”皮远山说道。
  “又让我顶在前面办?”王启航一脸的不爽。
  “我这没法说啊,我是当着卡鲁特的面把那家伙带过去的,如果我就这么把这事办了,那我不是明着跟卡鲁特抢钱?”皮远山说道。
  “那他妈的不是冤大头又成了我了?上次。。。我他吗。。。”王启航说着就来了火气。
  “哎,大哥,上次的事我都给你赔不是了,你看现在,他稀里糊涂去找卡鲁特要人,卡鲁特已经明码实价了,我敢瞒着卡鲁特去办这个事儿?万一哪天卡鲁特知道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兄弟!”皮远山说道。
  “其实我说,这最稳妥的办法就一个。”王启航说道。
  “什么?”
  “什么?”皮远山和花衬衫同时问道。
  “就在监狱里解决问题。”王启航说道。
  “绝对不行!”花衬衫瞪直了眼睛说道。“我弟弟的仇必须要报!”
  “你信不过给你照片。。”皮远山插嘴道。
  “不!”他打断了皮远山的话,“这事情我没法跟我弟弟交代,也没办法跟我老婆交代。”
  “哎,你这是何苦呢,人在哪死都不是一样,都是个死。”王启航说道。
  “必须要活的,我们自己处置。”
  “你这是何苦。”王启航说道。
  “你们要不好办我就多花二百万去找你们副局长了。我现在就得给我弟弟一个交代。”花衬衫说道,原来他正是罐子的姐夫。现在这罐子还躺在监狱的特护病房内休息,横竖也没几天了,也便干脆没有转院。
  这男人叫提特里克,罐子出事以前他还在牙买加的山脚下搭的草棚里住着呢。十来号男人每天宿在那里,小小的草棚里七零八落铺着些褥子,靠墙的木头架子上搭满了56式冲锋枪和雷明顿M870,再就是扫不完的蚊香灰和烟灰。罐子打架进监狱当天,跑掉的那个高个子就给报了信,报给了他老婆,这女人可就这一个弟弟,一个电话飞到牙买加,他不得不赶回塔布。
  牙买加那边的他其实是不放心的,毕竟人是有贪欲的动物,需要有人给看着场子才不会有小动作。所以他此刻就一心想着尽快把事情给了了,哪怕多花点钱也无妨,因为时间也是钱。
  “多花二百万倒是小事,朋友。”皮远山此刻似乎酒醒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在谈钱的时候。
  “我知道你在塔布呆的少,但毕竟你生意在这边,当然,可能出什么事你找国王就行,但一旦有事情你需要再找我们这边,你下次愿意再多花钱去找卡鲁特?”皮远山用他那介于流氓和警察之间的特有的腔调说道。
  “没错,你得想清楚,这里,你要捞人,最省钱又省事的办法,找我们。其他的办法也有,比如你去找副局长,你还可以去找典狱长,甚至司令,除非你把钱不当钱。”
  “那你们倒是把人给我弄出来啊。”提特里克说道。
  这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王启航和皮远山相互看了看。
  “那这样,你安排个人,去找德拉米尼警官,就说是克莱尔的亲属,记得把钱带足了,让德拉米尼来操作。这次不能通过皮警官这边,要避嫌。”王启航说道。
  皮远山忘了王启航一眼,又把头转过来,没说话。
  “那什么时候可以办,明天吗?”提特里克说道。
  “这两天上上下下都有点忙,在应付检查的事,过几天吧。”
  “几天能完事?”提特里克说道。
  “你等我信,最多四五天。”王启航说道。
  “行。”提特里克说道。
  王启航和提特里克谈妥以后,驱车带着皮远山返程。这里是斯科特城,这城市被高高的围墙围起,要进出城显得很麻烦,要通过关卡的盘查,当然了,对于开着绿牌车的王启航来说是全天候出入自如的。
  “喂,我说。。。”皮远山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良久,才冒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想说啥。不能少了你的。”王启航说道。
  “那德拉米尼那边怎么搞?”皮远山不解的问道。
  “你和德拉米尼对半。”王启航说道。
  “你一半,我和德拉米尼一人四分之一?”皮远山问道。
  王启航瞅了一眼皮远山“你他吗的,次次要我当冤大头,这次你一点力不出,还嫌少?”
  “哎,王哥,话不能这么说,你看那小子要是答应在监狱里做掉克莱尔,一切都好办了。”
  “可人家就是不答应嘛。人家弟弟腿断了,说白了要杀人泄气。”
  “这帮杂碎,做事情真狠。”
  “不狠可干不了那行。”王启航说道。
  “你说这卡鲁特现在管得也太宽了,手伸的越来越长了。”皮远山抱怨道。
  “别人直接找的他,有什么办法,要是先找你,卡鲁特也不会横你一刀。”王启航说道。
  “哎,这小子在国外呆傻了也不打听打听这边的行情,就乱他妈找人!”皮远山一脸无辜。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
  “二百万啊,我操,卡鲁特真敢开口。”皮远山叹道。
  “少了他看得上眼?”王启航说道。
  “哎,还是咱们苦,这钱一天天的挣的真他吗揪心。那三把椅子的钱都不用催的,每个月按时上贡。”皮远山说道。
  “卡鲁特把三把椅子之外的蛋糕给你吃,也算是很器重你了,在你之前德拉米尼跟了卡鲁特那么久也没分到半块蛋糕。”
  “哼。德拉米尼那能力,分不到是应该的。”皮远山悻悻的说道。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就这样了。”王启航说道。
  “可你说,本来说好的,三把椅子之外的人归我管的,他卡鲁特怎么出尔反尔呢!”皮远山说道。
  “说白了,这小子有钱呗,现在斯科特城的红人之一。谁不想宰一刀。”王启航说道。
  七弯八绕,王启航先把皮远山给送回了家。自己关上车门立马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情况,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家里赶。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02:20:00
  第二十二章 餐盘里的牛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沿悄悄的摸进来。顺着白色印花布帘的缝隙在屋内形成一条金色细带,蜿蜒在一个熊健的躯体上。
  他赤着上身,坐在窗边,低着头——他已经沉思很久了。
  床的那边,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女子仍在熟睡,她个子小巧,但曼妙,丰腴,她侧着身子,一只胳膊仍摊在这男人的枕边,攥着一团柔软的被单。
  这男人半夜就醒来了,这一醒,就熬到了天亮。只穿条白内裤,没有盖被单,连厕所也没去,一个姿势静默了两三个小时。
  “操!”很难理解。他低头思考了两个小时,就崩出这么一个字。
  那女人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似乎还眷恋着枕头。
  要知道昨晚为了照顾这个男人,她用她矮小的身躯扶着他去了三趟厕所,扛着他粗壮的大腿帮他脱下酸臭的湿了半头的袜子,用尽全力去解开他的腰带帮他翻身。男人在床边就忍不住要吐,她拿着大盆去接,又酸又馊的水弄得满屋的味儿,她却只把窗敞了个小缝——她怕他受风。等洗完内衣裤,收拾完那些污秽,她才干干净净的钻到柔和的被单里,缓缓将胳膊搭在这个男人火热的胸膛上,用她柔嫩的小手轻抚着他满是胡茬的刚毅的面庞。她是看着他入睡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就是很彻底的幸福了。
  此刻她动作轻柔的从床上坐立起来,她温柔的搭着男人的双肩,把头从男人的侧面伸了过来,贴着他的耳畔。“亲爱的,怎么了。”
  这男人暴躁的一抖肩膀,弹开了女人。这小女人傻傻的坐在那,似乎被吓到了。
  良久,这男人才转过身来,他看到女人的一脸惊诧,方才感到内疚。
  “对不起,我。。。。”这男人说道。
  “嗯,没事就好啊,你没事就好。”这女人透着几分高兴的说道。
  “我要走了,今天观察团来检查,我得提前去。”男人说道。
  “穿警服还是西服。我去给你准备,你去刷牙吧。”她就像个新婚的女人一样甜蜜又兴奋的跳下床去,但行动却似大嫂般粗犷,穿着个内衣撒着拖鞋就开始忙活了。
  临近出门男人还是愁眉不展。这让他伟岸的身躯都显得有点佝偻了。
  “你怎么了嘛,亲爱的。”女人站着只到男人的胸膛,她抱着男人的腰,抬着头,明亮的眼眸透着关切和担忧。
  “哎!昨天喝多了。”“他妈的,真不该喝多。”男人说道。
  “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女人说道。
  “不是,是昨天喝多了,可能失态了。可能说错话了。”男人紧皱着眉头说道。
  “事情严重吗?”女人问道。
  “不好说,可大可小,现在还不好说。”男人说道。
  “别放在心上,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我可以帮你出主意的。”这小女人竟一脸的坚强。
  男人一只巴掌托着这女人的肉嘟嘟的小脸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一吻。
  “不会有事的,我是你的大山。”
  今天天气不错,由于他起了个大早,所以路况也很好,几乎没有任何拥堵,他架着那辆开了四年的普拉多在宽阔的环湖的柏油马路上飞驰。这车的外壳被没日没夜的出勤任务弄的破损不堪,以至于后来也干脆懒得补漆了。但车况却保养得极好,他爱这车,这车跟了他四年,从来没掉过链子,就如同爱他的女人,那女人跟了他五年,也从来没变过心。
  他可以买更贵的车,但在这个监狱里谋事,买的车不可以比副局长卡鲁特的宾利更好,不可以比典狱长萨米的迈巴赫更好,也不可以比王启航的A8更好,这是三定律,是他从进监狱之初就不断提醒自己的事情。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这就到局子了,他带着一丝装出来的笑容给警局里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诶!小皮啊,来这么早!”卡鲁特一脸精神的站在一楼大厅内。
  “啊,卡鲁特长官,你比我来的还早啊,说的我都惭愧了。”皮远山笑道。
  “今天这日子还穿一身警服干嘛,换西服嘛!”卡鲁特说道。
  “哎,我这都成强迫症了。”皮远山说道。
  卡鲁特把皮远山拉到一边,细语道:“今天你要打主力啊,和我一起陪赫伯特检查。”
  “哦,典狱长还是不来吗?”皮远山小声问道。
  “赫伯特这家伙不太给面子,吃了玩了,还非要检查,萨米也不会给他面子。不过你和我还是要陪好这家伙的,现在人家是菩萨。”卡鲁特说道。
  “哦,好的。”
  “今天出警就让德拉米尼去规划,你和我就陪好这王八羔子就好了。”
  “好的好的。今天他们要检查些什么玩意?”皮远山问道。
  “吃吃喝喝还是有点用处的,已经去掉很多难搞的检查项目了,但是这家伙在艾滋病检测和肺结核检测上不肯让步,非要实测数据。”卡鲁特皱着眉头说道。
  “那不是存心找麻烦吗?”皮远山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可不是,逼我们花钱治垃圾。”卡鲁特说道。
  “没得谈了吗?”皮远山说道。
  “慢慢来嘛。年轻人。这家伙毕竟新来的,当年的罗威尔一开始不也是又臭又硬嘛。”
  “那倒也是,一来就配合倒显得不合情理。”皮远山说道。
  “所以前几年我们习惯了罗威尔的尺度,现在遇到新来的才突然觉着不适应,其实赫伯特这家伙比罗威尔好对付的多,罗威尔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既不吃饭也不碰女人的,嘿嘿嘿。”卡鲁特阴险的笑着。
  “那时候我还不在呢,长官。看来这方面是得要跟您好好学学。”皮远山说道。
  “怎么样把一块顽石,浸泡成松软的泥土。”皮远山补充道,做了个捏紧的手势。
  “行了,一会德拉米尼来了你给他交接下今天的任务,然后过来找我。十点钟左右联合国的医疗队会来,器材他们都有,我们只负责组织看管犯人,午餐会提前,那些零碎事情是王启航他们操心的,你只用和我全程陪同赫伯特就行了。”卡鲁特说完便独自上楼了。
  监狱这边,狱警早就放出风来,今天的饭菜会前所未有的好。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要比平时更安静,更配合,这当然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柯林斯带着他的四个部下从大清早就开始挨个房间训话,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告诉这些犯人,在检查期间闹出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二是选拔一些会唱塔布国歌的人。
  很多人都争相报名,但柯林斯瞪着眼睛,狠狠的告诉他们不要滥竽充数,浪费时间。最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柯林斯走完了所有囚室,选了二十三个唱起来基本能找着调的囚犯,这其中竟然有安德森。
  克莱尔的气色明显好多了,这两天他按着剂量吃着从医务室顺手摸来的消炎药,再加上他睡的挨着铁门的下铺能接着走道的空气,以及他本就出色的身体素质,他的伤口愈合异常的快。
  韩载炫很讲信用的卖了克莱尔这个面子,他又打人了,打的是睡在他上面,也就是中铺的那个伙计,于是他自己睡了安德森原来的下铺,安德森睡了那个倒霉蛋的中铺。好在那个倒霉蛋比较服软,毕竟之前目睹过韩载炫揍安德森的过程,所以在挨了韩载炫一记右手直拳和一个正蹬之后就告饶了。
  至于那个满是豁口的搪瓷水杯,韩载炫把它还给了安德森,而安德森在放风的时候又悄悄递给了克莱尔——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毕竟一开始就是安德森送给克莱尔的。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所谓的前仇旧恨,都没有眼前的苟且来得重要,来的实际。
  今天的午餐如卡鲁特所说,确实提前了一个小时。
  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多出时间来让犯人们唱国歌,让卡鲁特和王启航在犯人们用餐前发表简短的讲话,以及尽快完成今天的全员体检。
  规整宽阔的饭堂内明亮而严肃。这大概是整个监狱内最舒适的地方。尽管是正午,所有的灯仍旧是开着的,高高的窗也都全部敞开,空气要比平时清新许多。餐桌椅被摆的整整齐齐,精致的不锈钢刀叉和钛制的筷子铺在桌上,餐盘都擦得锃光瓦亮。
  三台大卡车早已停在监狱后门处,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将医疗用的仪器设备抬到了犯人们放风用的操场上,做着最后的调试。
  赫伯特仅带着迭戈一人,监狱方面则是由卡鲁特和王启航牵头,随行的有皮远山,柯林斯,管理员王叔,水货医生林强以及常驻这里的医疗人员奥丁。
  赫伯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时的做着记录。还拿起手机拍摄饭堂内的情况。
  在卡鲁特和王启航一番无趣又恶心的官话之后,安德森领着其他二十多号犯人完整的演唱了一遍塔布国歌。他们每人因此而得到了一小块牛扒。有意思的是这些牛扒大多被传进了别人的餐盘,比如盖尔的盘子里就多了两片。在这个过程中犯人表现得积极主动,似乎没有任何被强迫的迹象,那么便也不会有人去过问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赠与别人。
  “要了解卡桑德拉,只需要看看这些牛扒都去了哪。”克莱尔说道。
  这克莱尔呢,竟然跑到了144号房间这帮人的饭桌上坐着——就是那个最接近通往厕所通道的那张桌子。他的餐盘里多了一个荷包蛋,那是因为药片曾威胁过他的那个蓬头垢面的家伙主动夹给他的,是的,绝对的自愿,因为不自愿会挨揍,当然了,克莱尔也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这似乎听起来有点可笑,但现实是残酷的,生存是需要妥协的,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没错,最好的东西会落在最牛逼的人的盘子里。”坐在克莱尔右边的韩载炫说道。
  “啪!”克莱尔的餐盘里又多了一样东西——左边的安德森把他的牛扒放到了克莱尔的餐盘里。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02:20:33
  第二十三章 两万先生

  “不错,比以前爷们多了,敢表态了。”韩载炫看到这一幕,望着安德森说道。
  “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安德森说道。
  “不,你不欠任何人人情,你送我的杯子我收了,所以我托这伙计对你客气点儿。”克莱尔微微一笑,说道。说罢,克莱尔把牛扒夹回了安德森的盘中。
  安德森这下倒不乐意了,他就像个逢年过节礼物送不出去的人一样焦躁,还想再次把这快牛扒塞回给克莱尔。
  “你敢往那边看一眼,这牛扒我就收了,只要我不死,在这就没人敢动你。”克莱尔对安德森说道。
  隔了两行餐桌,那边的几张桌子上坐满了盖尔的人,包括刚刚从禁闭室出来的白皮,榔头,亨特以及因重伤而没有关禁闭的布朗。现在布朗不再紧邻着盖尔了,盖尔的两边坐着的人是阿冷和白皮。此刻,他们在这满是持枪狱警和各色官员的空间内安静的用着餐,就一如他们孩童时在小学校里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念书一般乖巧。
  但眼神是没法藏住心思的。这是人类的特点,也是弱点。
  他们会望向克莱尔这边,克莱尔也会望过去,只能望,却不能打,久了,就会腻。克莱尔和盖尔那帮人之间目前就是这个状态。
  “哎,你干嘛非要这样呢。”安德森的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这牛扒自己吃了吧,你不欠我什么。”克莱尔说道。
  安德森猛的抬头望了过去,只半秒钟。他吓得不轻,拿着筷子的手开始哆嗦,也不知道他是看到了盖尔还是和阿冷。
  “行了吧!”安德森低着头说道。
  “呵呵呵,你小子终于有点像男人了。”一旁的韩载炫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倒好,都能打,我呢?”安德森委屈的说道。
  “所以你这种人越发要找个好靠山。”克莱尔说到。
  “我本来是个置身事外的人,我也不要什么靠山。”安德森说道。
  “路是你自己选的。有些人愿意在144等死,但你不是,所以你现在想蹦跶一下看能不能找条活路。”克莱尔说到。
  “我靠,兄弟啊,你这话说的,我心里怪憋屈的。”韩载炫说道。
  “妈的,你从144出来了,把我给换进去了。你知道吗,这房间简直不是人住的啊,连个灯都没有。每天都要闻着屎睡觉!他妈的,我真想把这满屋的人全打死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拉屎来臭我了。”韩载炫又说道。
  “就算我们全死了,那你也要闻自己的屎啊。”安德森说道。
  “卧槽。。。。”韩载炫说道。
  “今天我们是不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我指的是在这餐桌上。”克莱尔环顾了下这张桌上另外的四个人,他们是144房间除了安德森和韩载炫之外的囚犯。
  “没事啊,现在我在这住着呢,谁管不住嘴我会掰断他的胳膊。我不在乎关禁闭或者加刑。因为我他妈已经不可能出去了。老子是终身监禁。”韩载炫说道,他不敢太大声,怕狱警听到,但这话放出去杀伤力却很大。
  那几个吃饭的家伙仿佛哽住了,半天没有再夹菜,却仍旧低着头看着盘中餐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布朗的腿是我掰断的,你知道吗,掰断的那一瞬间,那感觉,很脆,那种体验很特别。”克莱尔说到。
  “哦,是吗,我还没体验过,我最开始练习跆拳道,但我发现跆拳道实战有致命的弱点,于是又学习了空手道,拳击,但我不精通缠斗。”韩载炫说道。
  “想学吗?”克莱尔说道。
  “当然,我也想体验下把人的胳膊掰折的感觉。呵呵。”韩载炫说道。
  “在这监狱掰折人的胳膊不会被枪毙吧?”克莱尔说到。
  “杀了都不会,尤其是后面这些不交钱的家伙,监狱巴不得,你懂得。然后象征性的把你关个禁闭,说成斗殴,加刑,我是二百多少年我忘了,再加多少都没区别了。”韩载炫说道。
  “那你也别乱用,冤枉了好人。”克莱尔若有所指的说道。
  整张桌上的人都在默默的低头吃着饭,但他们一定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胳膊。
  佳肴过后,外面等待着这帮犯人的是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联合国驻塔布医护人员。放风的操场上已经围着一大圈摆成一堆堆的医疗检测设备。
  “这他妈有什么用啊。”
  “就是,还不如让我们再多吃点。”
  “不如发个妞爽一爽。”
  “你做梦吧你。”
  “有病也不会给药的,那还检查个屁啊。”
  “那还不如不检查呢,免得知道了心里慌。”
  “就是。”
  “他妈的。这帮狗娘养的。天天做些没用的事。”
  “这你就不懂了。”
  “不懂什么了?”
  “哼,说你也不懂。”
  全部的犯人们从饭堂顺着走道,在大量狱警的监视下排成长龙开始了体检。由于赫伯特的退让,体检的项目已经做了大幅精简,后续两天的消防,建筑安全等检查也做了调整,原本一周的考察期,被缩减为三天,这是监狱方上上下下所期望的结果。
  不过今天的体检除了身高、体重、脊柱、关节之类无伤大雅的检测外,仍保持了艾滋病检测和肺结核检测,这两项是赫伯特无论如何也不愿退让的项目,也是他和卡桑德拉监狱管理方矛盾的焦点。在这个战火中诞生的难民国家,艾滋病和肺结核的感染率是居高不下的,如果将准确数据公之于众,那么无疑塔布政府将迫于国际舆论压力拿出大量资金来购买特效药物治疗这些在他们眼中毫无用处的垃圾,这是上上下下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当然,卡鲁特王启航这一干人等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穷尽各种套路来软化新上任的赫伯特,就像收买赫伯特的上一任罗威尔一样。
  “怎么样,我们这边提供的饮食比起美国的监狱也不差吧!”卡鲁特一脸自豪的对赫伯特说道,他和赫伯特可以无障碍的用西班牙语交流,这也省去了迭戈从中翻译。
  两人在三楼王启航的办公室内透过窗看着楼下体检的人群。他们身后跟着各自的跟班——皮远山和迭戈。而王启航和他的猛将柯林斯则带着狱警在场上维持着秩序。
  “不错。”赫伯特说道。
  “那您看这个检测的数据,我跟您提过,可不可以。。。”
  “这两项检测我要实测数据。”不等卡鲁特说完,赫伯特斩钉截铁地说道。
  “哎,长官。我一直把您当成我们最尊贵的朋友,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相信您也会为我们考虑,哪怕那么一丁点。”卡鲁特说道。
  “我为你们考虑的还不多吗?”赫伯特侧过头,凝望着卡鲁特。“删了多少内容你比谁都清楚。”
  “是的,长官,我很感激您,包括典狱长萨米也托我代为转达他的谢意。”卡鲁特说道。
  “他还没康复吗。”赫伯特问道。
  “没呢。谢谢您的关心。”
  “卡鲁特局长,这两项数据我不提供不行,你明白嘛,现在国际社会很关注这块,尤其是一些新闻媒体的关注,这数据时一定要实测的。”赫伯特说道。
  卡鲁特默默低头看着窗外,思索着新的出路。
  皮远山和迭戈可算得上是熟人了,每次见面就必然有高级别的会晤,也必然会有声色犬马的场合。这对酒肉朋友此刻悄悄的跑到三楼的过道内抽起了烟叙起了旧,大家都在忙,这整座监狱,此刻最闲的非这二人莫属。
  楼下的体检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却诞生了一个小插曲,克莱尔在测肺活量的时候把肺活量检测设备给吹爆表了。那是一台肺活量电子检测仪,每人拿着一次性的漏斗形的塑胶口罩上去测试,轮到克莱尔的时候,他把设备吹出了最大量程,却还有余力。
  两个穿白色制服的检测员都是年轻小伙儿,这插曲反倒让他们来了精神。这枯燥的中午难得发生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
  “去把那个水测的老设备拿过来!那个量程大。”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颇重的老式肺活量测试器材被抬了过来。那是个铜制的盛满了水的容器,在狱警的帮助下费好大劲才搬了过来。由于在这个环节上产生了停顿,后面体检的犯人聚集在这里,越积越多,大家也都好奇克莱尔这里出了什么新鲜事儿。自从医务室的事情发生以后,克莱尔在监狱里已然成了风头正劲的人物。
  克莱尔调整了下呼吸。只见那铜制的横放的空心滚越升越高,巨大的升力将读数推过了两万。两个医护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读数,那水线在20500的刻度上来回飘摇。
  “妈的,这设备不会坏了吧。”其中一个说道。
  ”不会,电子设备是量程是15000,他已经超过这个数了,现在是20500。”另一个说道。
  “菲尔普斯的肺活量才一万五。”
  “那就是这么多啊,这数据不会错。”
  “呵呵,有意思。”
  “嘿,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医护人员对克莱尔问道。
  “我叫克莱尔。”
  原本这些体检人员只用登记犯人囚服上写着的特殊编号就可以完成他们的工作了。但他们此刻竟忍不住去询问眼前这个犯人的名字。
  克莱尔跟着队伍一顺走着,测着。却不知他身后已经开始流传新的江湖传说了,而且正是关于他的传说。
  这一路安德森和韩载炫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安德森。
  “你吸进去的空气是我的五倍。”安德森一路都在嘟囔。
  “你懂什么,他吸进去的臭气也是你的五倍。”韩载炫说道,随后哈哈大笑。
  “我原本想低调。”克莱尔说道。
  “但是力不允许。”韩载炫接过话。
  “那就展示的彻底点吧。”克莱尔说道。
  此时他们随着队伍已走到此前从未接近过的单双杠附近,这里长期都是有帮派人员占据的。
  克莱尔说罢便上了单杠。他单手握住横杠,挂在上面。似乎很难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见他用一只手臂的力量,将自己187公分,85公斤的身体引过了横杠。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将要结束这个惊人的单手引体向上的时候,他翻转手腕,借着往上的势,用这只单臂将自己撑了起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单力臂!
  “瞧瞧,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完成这样的动作。”窗前的赫伯特目睹了整个过程。
  “俗称的暴力上杠指的是双力臂,这种单手的我也没见过。真是个人才。”卡鲁特叹道。
  “看来你这些犯人平时确实吃的挺好的,这点我信了。”赫伯特说道。
  “哈哈。”卡鲁特笑了。
  “哎,这么好的材料,用来代表塔布去参加奥运会就好了,可惜没有走上正道。”卡鲁特一脸惋惜的叹道。
  “你还有奥运情结啊,哈哈。”想来严肃的赫伯特微微一笑。
  “哈哈,有的,有的,别看我是个粗人,也曾经是有理想的。”卡鲁特笑道。
  虽然隔得很远,但卡鲁特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克莱尔。卡鲁特这人虽面貌丑陋,但有个过人之处,那便是鹰一般的视觉,可惜这个特点没什么用武之地,也便没有任何人了解。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07:20:23
  第二十四章 酝酿

  监狱忙于应付联合国观察团的检查工作,在对待囚犯时,狱警们采取了更温和的方式,并且伙食也非常棒,有肉有奶。
  有的吃,有的睡,克莱尔自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韩载炫则没那么幸运,按理说他手指断了,这程度肯定是要去二楼林强那儿处理的,但他终究是个被放弃的刺头以至于不论是犯人,还是狱警,都不愿搭理他,视他如空气。克莱尔倒充当起了医生的角色,对于人体的骨骼和肌肉,克莱尔仿佛有着与生具来的记忆,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怀疑我失忆之前是个主刀的外科医生,因为我记得人体每块骨骼和每块肌肉的位置!”他用草地上拾来的长草编了个小套,用来给韩载炫的手指做固定,用韩载炫的话来说,这手指变周正了,看起来正常了,但使不上力。克莱尔告诉他,力量的恢复需要半年甚至更久,会恢复大半,无法完全复原,韩载炫自认这并不算是个太糟的消息。
  皮远山又请盖尔吃了一顿饭,也还是在他的办公室内,也还是趁着月黑风高之时让洛维给悄悄带过来以避人耳目。这次他可是准备好了当地的一家小酒馆自酿的维布利兹,这是一种度数极高而且没个准数的烈酒,盖尔自然是喝得酩酊大醉。皮远山很清楚他在克莱尔这件事情上栽了大跟头,动用了一众关系,不但没达到效果,还差点把同壕战友给连累,于是他赶紧开始修补这些关系,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和王启航和盖尔,没有他们,皮远山便失去了对监狱的掌控。他告诉盖尔很快克莱尔就将被送出监狱,送到他的仇家那里由别人动手,这本是极好的消息,盖尔却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妈的,我一直想亲自动手!看来没这机会了!”但他的好胃口却出卖了他,他吃的比上次还多,竟喝完了一整壶的维布利兹!
  这次皮远山和盖尔的面谈还解决了盖尔真正的心病——他一直担心皮远山提及的卡鲁特接见克莱尔的事情,这同时也是皮远山的心病。没成想这事情竟是个十足的乌龙,卡鲁特是因为罐子的姐夫提特里克要买克莱尔的人头而接见克莱尔,他仅仅是好奇这个毒枭不惜重金要买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与此同时,卡鲁特狮子大开口让提特里克竟都有点吃不消,他再三犹豫。偏偏那几天提特里克时常去探病,为了能行动自由方便探病,也能让罐子过得舒服点,他打点了王叔。通过王叔,又认得了柯林斯,可这柯林斯居然是个不通情理的混蛋,只认规矩,不收钱,如果要做不合规矩的事情,除非是顶头上司王启航让他做,他才可落得问心无愧。好在通情达理的王叔给提特里克指了明路,带他见了监狱的二把手王启航,二人相见恨晚,提特里克把先前和卡鲁特讨价还价的事情一端到台面上,王启航就拍着大腿直叹气,这才有了后来带着醉酒的皮远山去夜会提特里克的事情。
  说到释放普通的犯人,王启航是有直接行使权的,若有人直接找王启航,他可以大包大揽;如果有人找皮远山或者德拉米尼赎人,这二位警官则需要向王启航打报告,这样的情况一般王启航会抽走一半。
  由于皮远山是这几年警局内最突出的猛将,卡鲁特身边的红人,自打卡鲁特把普通犯人这块小蛋糕分给了皮远山,让皮远山能从那些本就穷困潦倒的犯人身上搜刮些棺材本后,王启航也开始主动向皮远山示好。再遇到那些直接过来赎人的,王启航都会推给皮远山,让皮远山打报告,走个流程,并抽一半油水。在王启航心里,这是放长线,如果皮远山以后高升了,那自然又多了一个靠山,即便皮远山就在这警长的岗位上一直呆着,他王启航也算是打了一手安全牌,毕竟多让别人参与进来,就不会让自己显得太招摇,太独。
  眼下皮远山和盖尔心里逐渐踏实了,王启航却遇上了棘手的事情。他让德拉米尼来他的办公室单独聊过,德拉米尼这老油条口头上答应得很爽快,但却表示不愿收钱,要说德拉米尼这些年干赎人抽水的事儿也不少,可偏偏这油水最多的一次,他愿意帮忙,却不愿拿钱。按德拉米尼的说法,这买人的钱他觉着不干净,他有放过人,甚至放过不少有重罪的人,但那毕竟是放生,不像现在这般要把人往地狱里送。至于他答应帮忙,那纯属私人交情。
  但这听起来怎么都有点牵强,尤其是对他颇有了解的王启航,在王启航眼里,德拉米尼就是条撒哈拉沙漠里的黑曼巴,德拉米尼心里的小九九,他自然也能猜到大半。不过德拉米尼对王启航做了保证,即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德拉米尼只会说是克莱尔的亲属直接找的他。由于德拉米尼并不知道卡鲁特见过克莱尔,这样便使大家都能脱了干系,让卡鲁特只能记恨提特里克的狡猾。
  当然,德拉米尼不拿钱这事儿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皮远山。于是德拉米尼前脚离开办公室,王启航后脚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诶。”
  “王哥,啥事啊,我在办正事呢!”电话这边传来乎乎的风声,皮远山正带着洛维和李庭办案。
  “我这也是正事。你那边好吵。找个避风的地儿。”
  好在洛维和李庭都是熟手,皮远山便扔下几个跪在地上的嫌犯自己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你说。王哥。”
  “德拉米尼不要钱。”
  “草!这狗日的,摆明了划清界限了啊。”
  “好在他事儿还是办。”
  “那他不要钱?这次的钱他一年能挣了吗?就白给咱忙活?”
  “那他不要也没办法啊。”
  “这老家伙肯定想背地里捅刀子。”
  “那倒不会,都谈妥了,不会牵出咱们。”
  “那他图个啥?”
  “他总不能不给我面子吧?”
  “那倒也是,但不拿钱不还是不给你面子吗?”
  “那这钱你挣还是不挣啊,我的皮老弟!”
  “王哥,我听你的!”
  “这事儿我得听你的,克莱尔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搅和。你要是觉得风险大就交给卡鲁特算了。”
  “诶!!等等,王哥,我看你是不缺钱的人吧。”
  “那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你一句话。”
  “干干干,哎!这克莱尔送出去也好,不送出去以后事儿还挺多的,听说这家伙要搞大事情。”
  “听说?呵呵,现在他可是这边的红人,都在传他的故事。”
  “啥故事?还是那从医务室跑出来的段子?”
  “那都是老段子了,前天他体检肺活量两万,简直是怪物。现在这边都给他起个外号叫两万先生。”
  “呵呵,真有意思,这家伙也真他吗是个狠角色,命也出奇的硬。”
  “你还说呢,他妈的上次他翻窗以后,柯林斯把二楼医务室的窗户上了防盗网,结果林强天天给我软磨硬泡说要拆防盗网,烦得要死。”
  “这家伙要是在监狱,倒也是个可塑之才,可惜别人出的钱太多了。”
  “这家伙就算留在监狱,也不会听你的,他肯定能猜到那事情背后的人。”
  “那也是。他是个聪明人。那就这样吧,我还办案呢,就这么办,德拉米尼不要拉倒,他那份我们平了。”
  “那你忙。”
  王启航,皮远山,德拉米尼三人谈妥以后,剩下的便是等着观察团离开,离开之时便是动手之日。
  要说这克莱尔的嗅觉的确是很灵敏的,他深知这几天太平日子得益于观察团的到来。所有积压的怨愤,或许都将在观察团离去的时候爆发。这后果是难以预估的,血流成河的场景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了。
  又到了一天的放风时间,克莱尔和韩载炫打头走着,后面跟了个安德森。
  “你今天还不敢来?”韩载炫说道。
  要知道虽然这安德森表面上对克莱尔表了忠心,但这两天仍旧不敢在放风时和他们泡在一块,似乎那天盖尔带着四个大汉走过来遮天蔽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被盖尔下面的人揍,二是被我揍,每天。因为我和你住在一起。”韩载炫说道。
  “大哥。你们放过我吧,我又不能打,我那么高调会被揍死的。”安德森说道。
  “他妈的我们在这谁敢揍你?!你来不来,不来今晚别怪我不给克莱尔面子。”韩载炫说道。
  克莱尔刚才沉默不语,因为他确定韩载炫正在帮他办事。
  “我不在那个房间,他揍你我真拦不住。”克莱尔笑着说道,他终于开了口。
  “你自己选,我今天还是不拉你。”韩载炫说道。
  “就算我在那个房间。”克莱尔顿了顿“就算我在那个房间,韩载炫是愿意跟我一起拼命的人,你却不是,他要揍你,我感觉我还是没理由站在你这边。你觉得呢?”克莱尔说道。
  “好吧好吧,我他吗也不想活了,去他妈的。。。”安德森说道。这家伙低着头,仍旧很不自信的样子,但好歹迈出了人生中重要的一步,真正上了克莱尔这条贼船。
  三个人慢慢悠悠的走向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3:59
  第二十五章 安德森的勇气

  风和日丽,天公作美。
  不冷,不热,除了铁丝网外巡逻的狱警和远处两个塔楼上森森的重机枪有点煞风景。
  “说实话,这地方气候不错,挺适合居住的。”克莱尔说道。
  “我靠。也就你这种失忆的人能说出来这种话。”韩载炫说道。
  “你知道这里有多乱吗?这国家就三种人,一种是非洲土著,一种是战争难民,还有一种。”说到这,安德森突然顿住了,似乎有点后悔扯到这个话题。
  “说话能不说半截吗?上次说到喝咖啡也是说半截。”克莱尔说到。
  “咖啡?”韩载炫一脸疑惑。“哦,那个喝咖啡的家伙。”
  “行了,别打岔,还有一种啥?”克莱尔说道。
  “还有一种就是逃犯,全世界任何地方来的逃犯,塔布都很欢迎。来了之后就洗白了,不会被引渡。”韩载炫替安德森把这问题给答了。
  “我看这小子自己就是第三种,吞吞吐吐的。”克莱尔望着安德森说道。
  安德森小眼神一阵委屈。
  “说实话,外面兵荒马乱的还不如号子里太平。”韩载炫若有所思的说道。
  “外面真乱成这样了?这监狱我看已经够黑暗了。”克莱尔不解的说道。
  “外面到处在打仗,没准在上街的时候都能被弹片击中。当然,我指的是运气很不好的情况下。”
  “你俩不会都不想出去吧。”克莱尔说到。
  “在这里呆着和死了有区别吗?”韩载炫说道。
  “如果不曾见过这外面的阳光,我想我是可以忍受那小房间的昏暗的,如果不曾呼吸过外面的空气,我想我也可以接受那满屋子的屎味儿。”克莱尔说到。
  “可你见过了,也呼吸过了,就会有想法,忍受就没法继续了。”韩载炫说道。
  “我们之中,想法最强烈的是你。”克莱尔说到。
  “何以见得?”韩载炫说道。
  “这个。”克莱尔指了指韩载炫还套着小草笼的手指。
  “没错,我都说了,我不想活了。”韩载炫说道。
  “外面有牵挂?”克莱尔问道。
  “嗯。”韩载炫没有往下说,他顿了顿,有些动容。
  安德森像个小随从一样在一旁听着,他坐在草地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头托着额头,呆呆的看着草地在思考着什么。
  “说说你的计划吧。估计很快就要检查完了。”韩载炫说道。
  “刚来那天在饭堂里不是说一星期吗。”
  “都是这样的,我经历过一次了,说一星期,三四天就完事。”韩载炫说道。
  “说白了,大家都没钱,通过钱出去,是行不通的。”
  “那不废话吗。”
  “首先我得解决盖尔,不解决盖尔,剩下的都是空谈,马上他就要对我动手。”
  “嗯,这必须的。”韩载炫说道。
  “那就先完成这一步。”克莱尔说到。
  “后面呢?”韩载炫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干掉盖尔很容易?”克莱尔说到。
  “当然不容易,但我们只能讨论成功以后的情况,讨论失败没有意义,失败就死了,死了就没啥事儿了。”韩载炫说道。
  “没错,然后是如何在这个监狱爬到食物链的顶端。”克莱尔说到。
  “爬到顶端?”韩载炫不屑的说到。
  “这是获得和狱方谈条件的唯一途径。”
  “那不可能。”韩载炫说道。
  “没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德森突然开口了,他的口气竟也如此镇定。
  “看,看那些坐在长椅上的人。”韩载炫把目光瞄向远处。他甚至都没有用手去指一指,因为这样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血斗。
  在这个长方形的围着五六米高的墨绿色铁丝网的操场上共有三处摆着长椅,那是一种体育场内常见的矩形长椅,一种由金属焊接的框架和平铺的木板组成的简易设施。长椅分三层,就如同阶梯般一级级向上,这样便可以容纳多人休憩——但现实却从未坐满过人。
  从监狱后门出来,左右两边各有一把长椅,再往东,到了东北角,是一摊健身器材,那儿是盖尔的地盘。东南角则设有单双杠,常有各种貌似帮派成员的人在那玩耍。正南面靠着铁丝网则单独放了一张长椅。克莱尔和韩载炫每次都猫在西南角,这里本就是个清净地儿,现在更似乎成了克莱尔的“地盘”,已经不会有人再来这里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现在坐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人敢过来了。”克莱尔说到。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椅子坐的人,都不是你动得了的。那简直是。”安德森说道。
  “简直是什么,你再说半截话信不信老子一巴掌?”韩载炫说道。
  “简直是做梦,那些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有的甚至不是被关进来的,是自己主动进来的,明白吗?”安德森说道。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为何从未听你说过这些?”克莱尔望着安德森。
  安德森不敢对视,把头撇向一边。
  “这小子就是条小泥鳅,知道吗,你可别把它当乖孩子,他比我来得早得多,像他这种又不能打又娘里娘气的家伙如果不狡猾早就给人当成女人玩了。”韩载炫说道。
  “住口!”安德森愤怒的说道,韩载炫的话似乎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以至于在面对这个曾暴揍过自己的男人的时刻表现的毫无畏惧。
  “哈哈,是不是被欺负过?”韩载炫嗤笑道。
  “行了,这个话题打住,如果有人欺负过你,我会后面会慢慢帮你算这笔账。”克莱尔说到。
  “你们不要乱说,我他妈就算死也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我是不会打架,但是我也是个爷们!”安德森说道。一边把后背对着克莱尔和韩载炫,把囚服高高掀到了后颈处,露出整个后背。
  他白皙的皮肤上两条狭长的伤口十分扎眼,那撕裂的纹路就像拿铁表面的拉花一般,而颜色却恰好相反,白色的是他的皮肤,深咖色的是愈合的肉疤。
  “我是怕死,但是,你懂得,以后不许再说老子不够爷们!”安德森愤愤地说道。
  “谁干的?”克莱尔问道。
  “哟哟,我还没发现这出。行,不错,这才像个男人!”韩载炫说道。
  “过去的事了。”安德森轻描淡写的说道。
  “现在你是我们的人,旧账也要算,你告诉我是谁。”克莱尔说道。
  “见不到的。”
  “见不到?”克莱尔问到。
  “第一批放风的人,吃饭的时候大概能看到吧,我以前也是靠前的囚室里面的。”安德森说道。
  “后来怎么到后面来了呢?”克莱尔问到。
  “这就说来话长了。”安德森说道。
  “你下次吃饭的时候指给我看。”克莱尔说到。
  “好。不过那也很难报仇,饭堂敢动手是找死,全是枪,可操场上又碰不到。”安德森说道。
  “我们会到前面囚室去的。”克莱尔说到。
  “你现在连盖尔这关都没过。”安德森说道,表情颇有些无奈。
  “盖尔单挑打不过他!”韩载炫说道。
  “怎么,可能?”安德森瞪大了他漂亮的蓝眼睛,一脸质疑。
  “对打架,你一无所知。”韩载炫说道。
  “我承认我不懂打架,可盖尔那么强壮,在这监狱里我很难想象有谁打得过他,除了艾德里安。”安德森说道。
  “艾德里安是谁?”韩载炫问道,“这么狠的角色怎么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他是第一波放风的人。住第一个囚室,在饭堂吃饭的时候,他和我们坐的最远,每次吃完饭我们是最先入监的,他都是最后走,有时候还加餐。中间隔了太多人,你们看不到他,他块头比盖尔还大。”安德森说道。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克莱尔说道。
  “那当然。诺。,,”说着安德森望向了正对着监狱后门的贴着南面铁丝网的长椅,那长椅上坐着三四个魁梧的家伙,旁边还站着七八个。
  “那都是艾德里安的人?”克莱尔说到。
  “是的,艾德里安据说以前是美国NFL的明星。他绝对比盖尔还大一号,简直就象是吃饲料吃出来的怪物。”
  “也就是说现在上面坐的这帮人也是艾德里安的人?他不在的时候把守他的地盘?”克莱尔问道。
  “当然,不可能让外人占了。”安德森说道。
  “另外两张椅子呢?我们中间也只有你了解第一批人的底儿。”克莱尔说道。
  “那边,靠我们这侧,”安德森看着监狱后门以西的那张椅子,“那是乌索的地盘。”
  “听着像非洲名字。”克莱尔说到。
  “当然,那最后一张椅子,和盖尔的地盘靠的很近的那个,那是克罗格的地盘。”安德森说道。
  “克罗格?”克莱尔问道。
  “别想了,那帮墨西哥人,你懂的。”安德森说道,神色顿时变得慌张起来。
  “至于这么怕吗,说话都带抖的?说好的纯爷们呢?”韩载炫正听的入迷呢。
  “克罗格是个人吗?”克莱尔说道。
  “不是,克罗格是帮派,这里的老大叫费利佩。你见不到他的,连吃饭都不在饭堂的。”安德森说道。
  “听到了吧,这里面多深的水。”韩载炫说道,他看了看克莱尔。
  “你不说你死都不怕吗?”克莱尔说道。
  “是不怕啊,问题是我这条命搭上也动不了这些人的一根毛,那不就白死了吗。”韩载炫说道。
  “所以和这三把椅子比起来,盖尔简直算不得什么难题。”克莱尔说到。
  “话是这么说,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还怕群狼。盖尔最忠心的那帮人有十多个,还不算那些多少卖他点面子的。”韩载炫说道。
  “你他妈怎么中文说的比老子还溜?”克莱尔皱着眉头说道。
  “塔布语就是中文,只不过换了种说法而已。不会说中文怎么在这里生存啊。”韩载炫说道。
  “我印象中根本没塔布这个国家啊,我到现在都是蒙圈的。”克莱尔说到。
  “最初建立这个国家的人会说中文,很神秘的一个人。据说是黑水出来的。”安德森说道。
  “黑水?”克莱尔问道。
  “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他带领的部队打遍了大半个非洲,从马里到刚果金,莫桑比克,都有他的足迹。”安德森说道。
  “他现在是总统?”克莱尔问道。
  “不清楚,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国家建立有三十年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谁知道啥情况。这些我也都是听说的。后面塔布共和国成立以后,总不能把官方语言定为土著语吧,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中文。”安德森说道。
  “知道的不少啊。”克莱尔说道。
  “我说过的,这小子滑的很,以前都憋着不说呢。”韩载炫一面说着一面摸了摸安德森的头。
  “别碰我!”安德森挪了半个身位远离了韩载炫。
  “你最好能干掉盖尔,如果你死在盖尔手里,那我算完了。”安德森对克莱尔说道。
  “我只知道一点,虽然我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我估计狱警不会再帮盖尔了。”克莱尔说到。
  “真的?”韩载炫问道。
  “没人愿意连续投资一个没有回报的买卖。不论是盖尔,还是第三把椅子,在庄家眼里,只不过是筹码,是棋子而已。”克莱尔说到。
  “我没听明白。”韩载炫说道。
  “安德森。”克莱尔站了起来。
  “干什么?”安德森一脸诧异的望着克莱尔。
  “你去双杠那块站着。”克莱尔说道。
  “你说什么?”安德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不是公用区域吗,虽然各个帮派的人都有,但不是固定的地盘。”克莱尔说到。
  “麻烦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我去送死吗?你自己怎么不去!”安德森说道。
  “你怎么跟老大说话的?!”韩载炫一脸愤怒。
  “我们该开始行动了。”克莱尔望着安德森,平静的说道。
  “白皮在那儿,榔头也在,那都是盖尔的人!”安德森歇斯底里的说道。
  “你不是说你还想活着出去吗?天天在144牢房里和蟑螂一起睡觉你怎么能出去?”克莱尔说到。
  “为什么你不去?”安德森说道。
  “你说呢?”韩载炫瞪着安德森,那眼神和揍他那天的眼神一模一样。
  “问题是我去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用?”安德森说道。
  “你站在那就行了,他们不敢对你动手,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检查,二,如果他们对你动手我和韩载炫绝对会报复。他们的目标是我,对你他们也没有兴趣。”克莱尔说道。
  “问题是我去那里干什么?”安德森少了一分惶恐,却添了一丝不解。
  “很简单,我们信息太闭塞了。那是公共区域,各个帮派的人都有,看看他们在说些什么。说不定还能认识个把朋友。”克莱尔说到。
  “万一盖尔的人打我怎么办。”安德森还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打狗还看主人呢!?”韩载炫火就蹿了起来。“你小子还是不是男人啊,你就站在那,又不惹事,谁敢打你?”
  “去吧,以后你要经常在那玩的。”克莱尔扶着安德森的肩膀说道。
  “下次行吗?这放风估计都快结束了。”安德森显得极不情愿。
  “注意别乱说话,不要谈我和韩载炫的事情,这是重点。”
  安德森就像脚脖子上绑了沙袋一样缓缓的从西南角走向东南角。小风呼呼的刮起他凌乱的刘海。他苍白的面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干涩,皮肤的碎屑和眼角的细纹让让这张英俊的脸倍感憔悴。
  他首先经过的是安德里安的区域,坐在椅子上绑着运动发带一身肌肉的伙计向他吹着口哨,那种调戏姑娘时用的哨声。他不敢扭头去看,笔直往前走着,那帮家伙用冷锋般的目光盯着他,他哭丧着脸就像走黄泉路一般绝望,脚下软绵绵的,突然踩着自己的裤脚,来了个趔趄,逗得那帮原本目露凶光的人开始嗤笑。
  他拍了拍身上沾起的枯草,继续向前走着,他给自己打气,想象着克莱尔和韩载炫给他撑腰的样子,但此刻他左边没有克莱尔,右边也没有韩载炫,那迎面而来的微风仿佛吹走了他所有的自信。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白皮已经注意到安德森了,他远远就用僵尸般的眼神直直看着安德森,他是个没有眉毛的白人,头发稀疏而细短,就象是慢性病给造的。他的囚服也是脏兮兮的和盖尔如出一辙,脖子上挂着一条兽骨项链,吊坠是一颗巨大的獠牙,那也是盖尔为他争取来的饰物。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4:42
  第二十六章 疑云密布

  “暂时还是个怂包,也不知道多久能派上用场。”看着安德森远去的背影,韩载炫说道。
  “怂包也有怂包的用处。”克莱尔淡淡的说道。
  “可动起手来还是靠咱俩。”
  “真动起手来,你就会发现,盖尔的那帮人没那么忠诚。”克莱尔说道。
  “你怎么判断的?”
  “盖尔和那三把椅子是不一样的。三把椅子,他们不但在狱中有势力,可能在外面也有势力“
  “这是当然的!”韩载炫说道。
  “但盖尔不一样,盖尔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人,干的比谁都多,拿的比谁都少。”克莱尔说到。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那么个意思。”韩载炫笑了。
  “可即便盖尔干了再多,地位也远不比三把椅子,即使盖尔再能打,也始终要自己顶在前面拼命。”克莱尔转过身去,他面对着韩载炫,直视着他的眼睛,专注的说着。
  “因为盖尔没有三把椅子的背景,他这种人一旦陷入困境,下面跟着他混的人就很容易叛逃甚至反戈,因为盖尔完全是靠自己的武力在压制这些部下,就像你现在压着安德森让他做事一样。”
  韩载炫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但那三把椅子不同,如果你要和他们硬碰硬,他们的队伍即使被打得很惨的情况下也极有可能会不遗余力的和你拼命,因为他们是有后台的,他们的人会相信两件事情,一是他们的后台会支持他们直到胜利,二是他们一旦叛变,等待他们的将会是追杀,并且殃及亲属。”克莱尔继续说道。
  “没错。所以三把椅子绝对惹不得。”韩载炫望着克莱尔,克莱尔的眼神是如此的坚毅。
  “对了,”韩载炫说道。
  “什么?”
  “你说狱方不会再支持盖尔了?你有多大把握。”
  “很大。”
  “多大?这个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俩对付盖尔那帮人,只要能想办法避免在开阔地被一拥而上,双方都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完全有得拼。但如果狱方还继续给盖尔支持,那我们几乎没有胜算,那时候刀说了算。”韩载炫说道。
  “一大半的把握。恰恰因为盖尔是个没后台的人,他再能打,他的也摆脱不了棋盘上顶最前面的马前卒的身份。他和他的那帮杂碎就像一个生态系统里面的清洁工一样,他们杀掉最老弱病残,或穷困或不听话的人,维持这个生态环境的运转,并最大程度的榨取这些已经是最下层的人的棺材本。”克莱尔一边说着,一边望着远方,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上次警局那边皮警官以及监狱这边的一众人等为盖尔提供了极其便利的条件来做掉我,但是我仍脱身了,并且那次事件的涉事人员一定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他们不可能轻而易举再继续为盖尔创造这样的条件,盖尔的身份配不上一直得到这样的援助。你明白嘛?”
  “你说过,敌人也不都是一伙的。”韩载炫说道。
  “没错,每个人都顶了一个脑袋,各有各的想法。如果盖尔死了,皮警官不会哭,他只会着急。”克莱尔说到。
  “急着找一个马前卒?一个比盖尔更好用,更省心的马前卒?”韩载炫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变聪明了。”克莱尔微微一笑。
  “不,我只是跟你学了一样东西。”韩载炫说道。
  “什么东西?”
  “冷静。”
  “不过我说盖尔不会再次得到狱方的支持,也只有一多半的把握,毕竟如果皮远山和盖尔的关系处的足够久,皮远山也不会轻易丢掉自己这枚稳定的马前卒,就好像情场上,很多人在没找到比现任更好的对象的情况下,都不会愿意放现任的手的。”克莱尔说到。
  “哈哈哈哈,你这个淫棍!真能白话,这都被你联系起来了。”韩载炫笑道。
  “但我对一件事有绝对的把握。”
  “什么事?”
  “即便盖尔再次得到狱方的支持,力度也只会比上一次小,涉事人员也不会再有那么多。因为上一次不是一个人在运作,警局,监狱,上上下下牵扯到太多人了,没有人愿意为了我们这种贱命拿自己的乌纱帽再开玩笑!”
  “没错!”韩载炫说道。“对了,如果真的在操场上干起来,盖尔那边至少十来个人,这边太开阔了,我们两人能怎么搞?”
  “你怕吗?”
  “他妈的你能不能不再问这个话,老子韩载炫拳脚可能比你差一点,但胆子比你只大不小。”
  “你看狱警和我们的距离。”
  克莱尔望着监狱后门外站的四个持枪的狱警。
  “这四个狱警我没见过,柯林斯那四个部下我认得他们的脸,那几个狱警是有猫腻的。但这几个应该是中立的。所以如果发生斗殴,他们会干涉,你看看这距离,在他们赶来之前,我们能坚持住就行,明白吗,在这个过程中,确保不要受到致命伤,如果能弄残几个,那么火并一次之后,盖尔手下的人可能会不愿意再拼命了。”克莱尔说道。
  “明白了,你这一说我心里有底了,我们就在这个角落,至少能免了两面的进攻,我正经练过拳击的,盖尔那帮人我真不怵!只要第一次能占到便宜,就会有人不愿意再和咱们玩命。”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所有囚犯面前玩单杠?我得让那些摇摆不定可能和盖尔站队的人都吓得回到中立的位置。”克莱尔说到。
  “现在到处都在传一个打四个,两万先生,你这家伙也算是名人了。”
  “所以我不妨高调些。”
  “那后面呢,你和盖尔之间,我估计会有一个了断的。”韩载炫语气低沉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兄弟,我说句不该说的,你俩最后肯定。。。”
  “他肯定会死的。”克莱尔不假思索的说道。
  “牛逼,我喜欢!”韩载炫说道。“我再说句不该说的,如果他死不了,我一定会替你弄死他,我韩载炫。。。”
  “如果我死了,你不会替我弄死他。”
  “什么?你不信我。喂。。。”
  “我只相信人性。”
  “诶!我韩载炫。。。”
  “行了,不说这个了,包括他也一样。”克莱尔说着望了望远处的安德森,他已经站在单双杠边的人群里了,像根木杆似的立在那里。
  ”每个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之所以愿意过去,一个标准的懦夫,敢走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重犯中间去,受你逼迫不是主因,而是对生存,对自由的那种渴望已超越了他的恐惧。你的逼迫只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让他能尽快做出早晚会做的决定罢了。在听命于我的过程中,他舍得去冒险,所以我要对他有个交代,我也会对你有个交代,因为你敢和我一起拼命。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死了,你们不需要对我有什么交代,因为我是大哥,我对此负全责。而我如果没死,我一定会对你们有交代,正因为我是大哥。”克莱尔望着韩载炫说道,他的目光是如此坦然而充满感激。
  “大哥!”韩载炫激动地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过去而让他过去吗?”克莱尔望着远处的安德森,问韩载炫。
  “因为得试试他跟定咱们的决心,再则也是该练练他的胆了。”韩载炫说道。
  “你没说到重点。”克莱尔说到。
  “什么是重点?”
  “如果你过去,三句不和就会打起来,那就完了。”克莱尔说到。
  “。。。。。”韩载炫点了点头,字含在嘴里没吐出来,一脸尴尬。
  “那边是公共区域,既有盖尔的人,也有三把椅子的人,而且都是混得有点头脸的人。那里是整个监狱重要信息流通最密集的地方。如果我过去,我将得不到任何信息,别人对我如临大敌,如果你过去,非但不会得到信息,还可能打起来,只有他过去,非但不会打起来,还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克莱尔说到。
  “什么信息?”韩载炫问道。
  “任何信息,因为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就是人的嘴,尤其是在两种情况下,一种是逼供,另一种是放松。”
  韩载炫和克莱尔远远望着安德森,如此文弱的身躯此刻竟承载着不可思议的希望。但或许是距离太过遥远,这两束目光终究没有能为他平添一丝勇气。
  在安德森的行为准则里,这根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心里在咒骂着克莱尔和韩载炫,这样的咒骂似乎能分散他自己的注意力,让他从当前的环境中超脱出来,忘记一部分恐惧。
  但那些该死的恶汉们还是集体用饿狼般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男子,因为这是一个此前从未在这地儿出现过的人,这就仿佛一只倒霉的蟑螂误打误撞爬进了胡蜂的巢穴。
  “你是想通了准备做女人了吗?”最先和安德森说话的竟不是白皮。
  这句话引来一片嬉笑。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
  “我还记得你,莫妮卡姐妹还经常惦记你呢。”
  说这话的人是个亚裔男子,厚厚的乌黑的碎发盖着额头,中等个头,一双犀利的小眼睛。
  安德森似乎对这个相貌颇丑的男子没有形成印象,可人家偏偏记得他,并将往事揪出。
  “看你这头发,几个月没洗澡了?有半年了吧?”这男子继续调侃道。
  “莫妮卡最好在被人揍之前给我道歉。”这安德森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丢出这么一句狠话,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成料到的。
  那小眼睛楞了一秒,才接过话:“哟?可以,是不是找到男人给你撑腰了?”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嬉笑。安德森被气得脸涨得通红。
  “就是那个两万先生吧?你是不是帮他(此处不敢写!)?哈哈哈哈哈“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瞧瞧,这身段不做女人可惜了。”
  “长这么俊俏就该做女人的,你跟我我保证不让莫妮卡碰你,诶嘿嘿嘿嘿嘿。”
  不知谁趁乱在安德森的屁股上还摸了一把。
  安德森气得攥紧了拳头:“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选择做变态!”
  他这么一喊,算是喊出点男子气概了,之前安德森的话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而这句话却是从丹田里震出来的。
  “再过两天,那个什么狗屁两万先生死了,放风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皮。榔头站在他的旁边,那是个比白皮还要高大的黑人壮汉,和布朗的块头相当。这白皮虽说并不壮硕,但病态的目光甚是吓人,如僵尸一般。
  安德森望了他一眼,便不敢再对视了。
  “那时候就不是莫妮卡找你那么简单了。”这个没有眉毛满脸银屑的男子拿起胸前的吊坠——一颗锋利而又巨大的弯钩状的尖牙,左右摇了摇。
  “你这么确定他会死?那之前在医务室怎么杀不掉他?在饭堂四个人也杀不掉他?还拿着家伙?”安德森说道。
  这话同样引起一阵哄笑,显然,这触动了某些人的自尊。
  一脸横肉的榔头上了两步,一把揪住安德森的衣领。他喘着粗气,血往脑门上涌。白皮适时的喊停了他,毕竟现在闹事会招来狱警的疯狂报复。
  “而且盖尔不见得打得过两万先生吧。虽然我不懂打架,但是有人告诉我盖尔打不过他。”安德森不依不饶的说道。似乎这只迷路的小蟑螂已经适应了马蜂窝里的生活。
  “根本不需要盖尔动手,两万先生绝对会死,而且会被折磨死,很惨很惨的那种。到那个时候。。。。”白皮一脸得意,可话没说完,他突然哽住了,极不自然的收了声。
  旁边的榔头看了一眼白皮,没说话。
  “到那个时候,没人给你撑腰了,我会折磨到你自己上吊的。”白皮又接着把自己没说完的话给续上了。
  安德森没有吭声,他瞟了一眼白皮,然后站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5:17
  第二十七章 致命的疑惑

  “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安德森喘着粗气,神色慌张的说。
  放风结束。大队人马伴随着响亮的铃声从监狱后门返回囚室。在入口处两排狱警的注视下,这些囚犯半低着头,走得很有秩序。
  克莱尔一行三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什么话?谁说的?”克莱尔问道。
  “白皮。”安德森说道。“他说,,,他说,,,”
  “快说清楚,马上回监了。”
  “他说,用不着盖尔动手,说你过几天就会被人弄死,而且是折磨死,用很惨很惨的方式。然后他再来对付我。”安德森说道。
  “就这些?”
  “不正常的话就这些了。其他的都没什么可疑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监狱又要插手?!”一旁的韩载炫诧异的问道。这个消息让他的神色也略显慌张。
  “你的消息很有用。”克莱尔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
  安德森此刻的表情很复杂。
  他自觉是个精明的人,虽总是时运不济,但从来都会给自己留好后路。不轻信他人,不盲目跟风,不随便站队。但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已被绑上了贼船,跟着两个喜欢玩命却又没有强有力后台的家伙把脆弱小舟驶向汪洋大海的最深处。他万千的思绪开始涌动,前方擎天的巨浪和爆裂的闪电为不知死活的人敞开了一扇通向地狱的大门,蔽日的乌云和瀑布般的雨幕仿佛在嗤笑这三个水手的渺小。
  他一生漂泊,于是学会随波逐流,几度挣扎,却渐渐明白了苟且的妙处,直至被关进这黑暗的监狱的最后一间牢房,他都还在希冀着能有峰回路转的时刻,但,走在现在这一步,却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他神情低落,走在克莱尔身后,他后面则跟着韩载炫。气氛变得沉闷。
  克莱尔回头搭着安德森的肩膀:“没什么好怕的,白皮那种货色我一拳一个。”
  “可。。。。”韩载炫欲言又止。
  克莱尔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我说过,即便他们再得到支持,也不会比上一次更大。”
  “好吧,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韩载炫说道。
  “吃饱,睡好,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要有力气。”克莱尔说道。
  克莱尔安抚着韩载炫和安德森的情绪。他尽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很快要各自回监了,克莱尔再三嘱咐他们二人在牢房里注意言辞,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可这安德森的小心脏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他回到自己的囚室里以后显得焦躁不安。韩载炫让他淡定点,他却依旧在本就很窄的空间内来回踱步,黑的发绿的墙壁上冒出的露珠蹭到衣袖上却也不以为意。
  韩载炫是个急性子,一把将安德森抓到自己身边,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大大小小的石子。那是他们经常玩的游戏——对角棋,只需三大三小共六颗石子,再加上些从囚服上抽出的线丝在床上摆成棋盘,便可开始一局游戏了。安德森拗不过韩载炫,也只得陪他玩了起来,可毕竟心不在焉,只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他塔拉着脑袋,细软的头发从额前垂下,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韩载炫收起了棋盘,用他有力的大手拍了拍安德森的脑袋,提醒他要振作。
  整个囚室的气氛都是沉寂的,一如克莱尔刚刚来到的那天晚上。这逼仄的空间内其实挤满了人,但却似只有韩载炫和克莱尔两个人一般安静。安德森不免开始忍不住要谈关于白皮的事情,关于那番话的暗喻。韩载炫瞪着眼睛指着安德森的鼻子,用眼神告诉他这里还有四双耳朵。安德森就仿佛一个背上奇痒难耐却又伸手不及的胖子般难熬,他于是又主动喊韩载炫把那六颗棋子拿出来,就这样,两个人靠着这些石子和几根线头,借着楼道内长明灯渗进房头的点点昏光来打发着时间,可这相比于房间内另外四具靠静卧来打发时间的尸体已经是好了太多。
  斜对面的克莱尔的房间内也很安静,但光线要好不少,毕竟这囚室是有电灯的。
  那是一个3瓦的节能灯泡,大概用了很久了,表面沉积了一层油腻腻的垢,让光线变得更加孱弱。克莱尔的心情明显不怎么好,他说想要安静,于是这房间内便没有人再敢说一句话。他把枕头竖起,斜靠着铁架子床的杆,懒洋洋的歪着头。
  整个囚室里就剩下一只巨大的蟑螂在暗淡的灯光下挣扎,它的一条后腿被克莱尔从袖口抽出的细线绑住,线的另一端钩在了克莱尔的中指上。它拼命的向床头的一角爬去,眼看要到尽头,那丝线便绷直了,不再能延伸一寸。克莱尔的手放松的摊放在脏兮兮的垫絮上,每当蟑螂将线拉直,他就扣一扣手指,将它扯回。
  这是一只漂亮而强壮的美洲大蠊,足足有小半个手掌那么长,长长的腿上布满了均匀的倒刺,咖啡色的壳散发着包浆般的光泽,乳白色的头部点缀着两个眼睛般的黑斑,显出几分凶悍。大概是被克莱尔玩得急了眼,这只蟑螂开始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它沿着不规则的轨迹飞舞着,拖着条细线就像一只欲坠的风筝在半空中摇曳。
  丝线虽细,但对于这只蟑螂来说已强韧到足够拴住它的自由,于是它扑腾着,调转方向,突然朝着克莱尔的胸口飞了过来。克莱尔这才提起点精神,举起那只放在肚子上的懒洋洋的右手,用中指一弹,刚好弹中这只扑向胸口的蟑螂,就仿佛强壮的棒球手击出的本垒打一般精准而有力。那只蟑螂褐色的翅膀碎成片飘散在床头。克莱尔的这一击实在太重了,它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般再也翻不起身来,仅剩的几条腿在空中挥舞着。克莱尔就静静的看着这只蟑螂最后的表演,似乎这死气沉沉的监狱中,这只蟑螂反而是唯一对自由还抱有幻想的那个生灵。
  克莱尔此刻满脑子都是对白皮的那番话的思索。按安德森的说法,白皮是说漏了嘴,如此可信度很反而很高,绝非是虚张声势的恐吓。如果说狱方还在对盖尔进行全方位的支持,那必定是让人脊背发凉的事情,那天夜里,医务室内,小个子阿冷手中的刀锋射出的寒光仿佛仍会在眼前闪烁,饭堂里,昏暗的阳光下布朗恶毒的诅咒仿佛还能在耳畔响起。
  但无论如何,克莱尔有确保让自己的忧虑不被任何人察觉。即便是韩载炫和安德森,从克莱尔身上看到的也尽是一脸的不在乎和满满的自信。大概此时整个监狱只有这只蟑螂能窥探到克莱尔的惶恐,而对于克莱尔来说,他的心思是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
  他解下线套,用中指和大拇指捏起这只蟑螂,用力一弹,这只蟑螂像被弹弓射出的泥丸般撞上了栅栏的铁杆,折射着飞到了外面的走道上,不再动弹。克莱尔用他的大手把床头的蟑螂碎片扇到地上,再将枕头放回,平躺了下来。
  入夜了,牢房的灯会在特定的时间统一熄灭,可克莱尔依旧毫无睡意。他怔怔的看着上铺的铺板,一片漆黑。他翻身,再翻身,一整夜的反复,同铺不敢有半句抱怨,于是这一整夜,就在这一次次的翻身中度过了。
  直到第二天,这盏3瓦的小灯再次通电,克莱尔的眼睛却仍没有合上——早餐时间到了。
  和以往不同,当餐车推到房门口的时候,站在那儿的多了一个人,王叔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装扮站在那儿。那墨色的老花镜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克莱尔的第六感很准,王叔正是来找他的。
  “克莱尔,还不快起来,恭喜你了。”王叔将喉咙提高了半个调喊道。
  “什么事,王叔。”克莱尔从床上翻身而起,却无半点兴奋。他一边打开牢房铁门最下方的小口,去接今天的早餐,一边用余光瞥了下王叔,可那副眼镜实在是太厚了。
  “你今天就可以出狱了!恭喜啊!”王叔的语气中依旧透露出兴奋,可那却是克莱尔并不熟悉的一种情绪,因为这老头儿从未对任何囚犯展现过自己的情绪,如此道贺,倒显得不大自然。
  “出狱?”
  “是啊,你亲属来假释你了。”
  “亲属?”
  “对啊。”
  “我不记得有什么亲属了啊。”
  “你小子不是失忆了吗。”王叔说道。
  “那他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吧?”克莱尔不解的问。
  “细节要问警局那边了,是德拉米尼警长刚刚来通知我的。你先吃着,我半小时后和警长过来接你。”王叔说着准备离开。
  “这早餐怎么没前几天好了啊,王叔?是不是观察团走了啊?”克莱尔追问道。
  “没事,出去你想怎么吃都可以,这横竖都是最后一餐牢饭了,将就着吃吧!”
  克莱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给弄懵了,他依旧像每天一样把从小口递进来的餐盘传到其他狱友手中,目光却十分呆滞。
  “恭喜你!”那个头发杂乱的上铺伙计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了克莱尔盘中,一如往常的恭敬,因为不论对于克莱尔来说这是个啥样的消息,但对于他来说,这一定是个好消息。
  对面的144囚室也炸了锅,安德森和韩载炫几乎把脑袋嵌在了铁栅栏的栅格里。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这简直比克莱尔被盖尔干掉了还要糟糕。
  如果克莱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那就好比驶向海洋深渊的黑珍珠号突然失去了杰克船长一般滑稽。难道就剩下两个孤零零的不会掌舵的水手望着前方滔天的狂狼和惊雷给自己念悼词吗?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5:58
  第二十八章 黄泉路上飙脏话

  同样是等待,有时会很漫长,比如课堂上的孩子等待着下课,可那铃声却迟迟不响;但若是死囚等待着砍头,时间就会过得飞快,以至于犯人会怀疑刽子手在钟表上做了手脚。
  克莱尔就有类似的感受——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一直到老头儿再次出现在牢房门口,克莱尔都没有换过坐立的姿势,其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吃完了早餐。
  餐盘歪在床头,一半悬空伸到了外面,那没刮干净的粥还粘在餐盘的边沿,滴了不少到黑黝黝的地面上。
  他眼神有些许涣散,也没有整理过自己的衣袖,丝毫不像要重获自由的人那般兴奋。
  在这半个多小时里,对面的韩载炫和安德森试图向克莱尔喊话。当然了,他们不敢一直喊,否则会招来狱警。在没办法得到克莱尔的回应后,便也不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了。
  韩载炫告诉安德森,他们将不会再见到克莱尔这个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个人了,从此刻开始做的所有计划都不能再将克莱尔考虑在内。而到了下午放风的时候,他俩极有可能会经历一场恶战,这是必须面对无法逃避的事情,因为观察团已经走了。
  安德森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再次冲着对面的牢房呼喊,试图让克莱尔给出正面的回应。韩载炫阻止了安德森的行为。事实上这两个聪明的家伙都知道,没有任何囚犯会拒绝突如其来的特赦,就好像没有流浪汉会拒绝好心人递过来的汉堡一样。但显然安德森是害怕接受这种现实的,所以还有着不切实际的希冀,而韩载炫则迅速接受了当前的局势并已经开始做下一步的打算了,这种冷静和务实是他从克莱尔身上学到的。大概若是换成一月之前的他,此刻一定会瞬间翻脸冲着克莱尔牢房的方向破口大骂了。
  韩载炫顺着铺板的裂缝硬掰下来一块龇牙咧嘴的木头,当然了,他掰的是别人的铺板。他试图将这块扁木的一端尽量磨得钝一些,作为方便抓握的柄。在没有合适的打磨工具的情况下, 他试遍了各处,地上,铁床的框架上,还有那潮得冒水的墙上,弄得到处是划痕。他磨得如此专注,就仿佛外科手术中的主刀大夫一样,就仿佛这是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衣衫,他用袖子拭去满额的汗珠,将磨好的柄握在手里试了下手感,又耐心的去掰前端锋口不规则的毛刺。
  安德森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安德森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依旧在作祟。他试图让韩载炫寻求和平解决的办法,哪怕付出些代价也值得。可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筹码呢?
  韩载炫喘着粗气告诉安德森:“若是比你强的人想侵犯你,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知道,侵犯你的代价,他付不起。”他还明确的告诉安德森,克莱尔离开后,盖尔和他的手下会把对克莱尔所有的仇恨都转嫁到他和安德森的身上,按照现在的局势,安德森是撇不清关系的,只能和他两人并肩作战。
  克莱尔这边当然是听到了对面的呼喊,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的心情可比对面两个家伙更为复杂。他是一路被命运的黑手给推着走的,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更不用说选择的机会。这就让这次突如其来的释放显得更加诡异和凶险。
  锈蚀的铁门咯吱作响,来接他的是老头儿和柯林斯。老头儿挂着祥和的笑容,柯林斯仍旧凶神恶煞。
  刚一出门,便被套上了脚镣。他犹记得第一次被套脚镣,还是入狱的当天。对于这个穷酸的监狱来说,哪怕脚镣都是稀罕的玩意,只有走形式的时候才会用一用,若是人均一个,那显然是不够用的。
  克莱尔步伐沉重的随着两个押送人员往外走。铁链在地上拖出令人不适的异响。
  那一个个熟悉或半熟的面孔从眼前划过,克莱尔扫视着他们。犹记得他刚进来的那个夜晚,那些骇人的恶语便是从这些人嘴里发出来的。而现如今,明亮的灯光下,克莱尔将他们的面目看的一清二楚。他们非但不敢再冲着克莱尔叫嚣,连眼神都失去了杀气。在这些人眼中,克莱尔已然成为了强者,但克莱尔比他们清楚,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被人奴役的,在这该死的监狱,大家都是任人欺凌的弱者,所谓的强,只不过是在欺凌更弱者的时候获得的一种具有自我安慰效果的错觉罢了。
  他第一次站在一个如此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这些阶下囚们。在不了解的人的眼中这些犯人是如此凶残可怕,而在克莱尔眼中,他们却弱小而卑贱。克莱尔甚至认出了好几个那天夜里在医务室曾被煽动要对他下手的人,那些人的眼神袒露了他们的心声,他们是如此的恐惧,生怕克莱尔违背诺言对他们进行报复——显然,他们还不清楚克莱尔即将被释放。
  这段百来米的过道并不长,但克莱尔恨不得能将它拉长到一公里。他拼了命想从这些囚犯的眼神和动作中获取一些信息,他知道,和老头子比起来,这些囚犯才是真正单纯可爱的家伙。
  终于到了盖尔的囚室,位于整个过道的半中央,也就是说在第二批放风的人里面,盖尔是最排头的。
  这果然是个特权比较明显的小房间,每个人的床头都挂着被特许的小饰物,布朗的花头巾,白皮的獠牙项链,后面马桶正上方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裸女的画报,有些破旧了,还沾着些令人作呕的斑斑点点。克莱尔自然知道这是盖尔的房间,安德森给他指过。但以往每每经过此处,除了拥挤,房间里也是空荡荡,得不到现在这般详实的讯息。
  低智商暴力犯罪的犯人果然是单纯的,他们的眼神什么都藏不住。阿冷凶狠的眼神中带着不寻常的放松,白皮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他直勾勾看着克莱尔,轻轻抬起右手,几根僵硬的手指微微地勾了勾,仿佛再说“拜拜。”
  盖尔却没有望向克莱尔,就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的淡定。他原本拿着一柄对折的小剃刀在修剪自己的胡须,看到柯林斯后,那把剃刀搜的瞬间缩入了盖尔的袖口,然后他拿出几个未雕刻完的小木块摆在床头单独支起的一块塑胶板上玩弄。
  “嗨,你,你记得出来找我,我带你去美国治膝盖!”克莱尔对站在门口的布朗说道。
  他是这个房间内唯一一个有残疾的人,却也是唯一一个激动得站到了门口的人。在过去这段不长的日子里,他不但经历了极端的疼痛,更经历了从主力滑落成一个累赘般的可有可无的角色的煎熬。他现在吃饭时不再挨着盖尔坐了,床铺也调到了马桶边上。虽然盖尔口口声声喊着要为布朗报仇,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盖尔不得不给自己立的牌坊而已。他现在每天都活的很尴尬,他会像个小弟一样每天给他曾经的手下白皮捶背,倒水,他会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盖尔的盘中——这事以前是阿冷负责的,盖尔曾说他个子最小不需要吃那么多。布朗曾是盖尔身边最冷血的刽子手,那些曾被他暴虐过的囚犯遍布整个监狱,甚至包括那些靠前的囚室。那些人每天都在惦记着他,等待着盖尔将他扫地出门的那天的到来。
  他在惶惶中度日,在噩梦中醒来,忍着膝盖蚁嗜般的剧痛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遭到了同处一室的人的责难。他不得不将这所有的罪责都算到克莱尔一人的身上,这似乎俨然成了他还活在这世上的目的了。
  而此时此刻,他两只粗壮的手臂拽着铁栏,单腿站立着,虎视眈眈,可那只废掉的膝盖却先疼得哆嗦起来。
  克莱尔轻蔑的笑和讥讽的话仿佛点燃了插进布朗脑壳里的炮仗。他鬓间的青筋暴突,满面乌红,竖起中指狠狠的往上顶了顶。“别得意,你会死的很惨的。你会哭的,我发誓,你会被自己的血和被砍下来的四肢吓哭的,你死之前会被吓得喊妈妈的。”
  “你还是这么啰嗦,如果你改不了这个毛病盖尔很快会把你当废品处理掉的。”克莱尔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那排洁白的牙齿对于布朗来说就像锋利的弯刀一样残忍。
  “你,你死。。。”布朗话还没说完,感觉到后面有手指在戳他的背,于是便打住了。克莱尔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着。他从这帮单纯的家伙那里得到了他要得到的信息,这信息应验了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
  克莱尔刚才装出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脸色变得铁青,眼前的状况比之前在医务室还要糟糕,在医务室,虽说敌众我寡不公平,但没人不准你还手啊!而现在,自己就像一坨被甩到砧板上的排骨,只能乖乖的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刀子落下来。
  克莱尔现在才明白,原来好人比坏人要难对付得多。
  他脑中闪现出许多种自己被人做掉的方式,但归根结底,他知道,自己要想活命,此时此刻是绝对不可以离开这座监狱的,这个自己曾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反而成了能保住性命的避难所。
  不知不觉,克莱尔,王叔,柯林斯三人已走到饭堂了,克莱尔冷汗直冒,眼前黑漆漆的,越走越慢。
  “走快点!这都要出狱了,我头一次见出狱还摆个臭脸的人。”柯林斯没好气的说道。
  扑通!
  克莱尔出人意料的跪了下来!
  王叔,柯林斯,还有周围几个持枪的看守都被这场面给惊呆了——一个在监狱里谁都敢碰的硬茬儿,在即将出狱的大喜时刻,做出这般举动实在费解。
  “王叔,求指条活路!”克莱尔说的声音不大,只刚好身边的王叔和柯林斯能听得见。
  他这一跪,在场的人里边,除了王叔,其他人自然是看不懂的。可王叔也只能装成同样看不懂的样子。
  “你这是搞什么鬼?马上出狱了说些奇怪的屁话?”柯林斯一脸懵逼的问道。
  “诶?你这是怎么回事呀?你这身强力壮的,出去以后还怕找不着事儿做吗?”王叔也一脸惊诧的说道。
  “王叔,我克莱尔是个念恩的人,连名字是都是您给赐的,您今天给我指条能活命的道儿,这情分我一辈子不带忘!”克莱尔几乎是在哀求。
  柯林斯望着王叔,王叔摊摊手,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
  “这啥情况?”柯林斯对王叔问道。
  “我也不清楚啊,哎。”王叔继续一脸无辜。
  “你给我起来!”柯林斯冲着克莱尔喊道。
  “怎么样才可以不出狱。我就是死在这也不出去。”克莱尔说道,丝毫不见要站起来的意思。
  “你不想出狱可以出去以后再犯事儿,我亲自接你。”说罢柯林斯用他粗壮有力青筋暴起的胳膊挽着克莱尔往上提。
  克莱尔还是死死不愿起来。急的柯林斯抽出警棍就要打。“你起不起来!?”
  这时王叔介入进来,柯林斯才收了警棍。王叔说让克莱尔先到更衣室候着,克莱尔这才将信将疑跟着二人一块去了更衣室。柯林斯将克莱尔用手铐拷在了更衣室外体检处的一根不锈钢粗水管上,然后便和王叔进了囚犯物品寄存处,那儿刚好有个窗户对着克莱尔,他俩一边谈话不时望望克莱尔。克莱尔心里毛焦火辣的,也不知这事关生死的买卖,会被这二人做成个什么样子。
  “老王头啊,你说你不晓得怎么回事,我是不信的。”卡林斯小声说道。
  王叔不紧不慢的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我能晓得吗?”
  “嗯?他可是专门冲着你说的。也不搭理我。”
  “我就一看门的,我晓得那么多做什么。”
  “可我是真不晓得。”
  “那就不要晓得,你说呢?我还羡慕你呢。”
  “那你就是晓得咯?”
  “哎!我说柯林斯啊柯林斯,咱俩这小角色,能不晓得的尽量不要晓得。你说呢?”
  “那我不问了,可你拉我过来,你是想卖他个人情咯?听说这小子是个讲义气的家伙。卖个人情倒也不错。”
  “卖不得,卖不得!”王叔连摇了两下头。
  克莱尔望着这边,他似乎觉着这王叔摇一摇头,比阿冷晃一晃匕首还可怕。
  “无非是外面得罪人了不敢出去呗。你又说不能卖这人情,那你别拉我过来,直接送他出去不就得了。”科林斯还是一脸不解。
  “你也不看看这架势,这小子是死都不会出去的。”
  “那就打到他出去。”
  “打晕了,抬出去?那好看吗?又成我跟你弄的。”
  “这。。。”柯林斯想想,也摇摇头。
  “你看不出来他是铁了心不出去吗。”王叔说道。
  “这是自然。”
  “所以咱们把咱们这块的流程完成就行了啊,你跟他好好说,别的不提,把他哄出去,也比打晕了抬出去要好看得多吧。”王叔望着柯林斯,诡异的一笑。
  柯林斯嘴角一歪“好你个老东西,真是条老狐狸。”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王叔拧了拧柯林斯胳膊上的嘎达肉。
  于是二人出来,解了克莱尔的手铐和脚镣,王叔从寄存处拿出了克莱尔仅有的行头——一套宽大的乳白色卫衣裤和一双耐克运动鞋。那是胖子的衣物,到现在都没有洗过,还沾着垃圾桶周边的怪味儿,胸前的那块血迹更是煞风景。
  克莱尔拿着行头进了更衣间,但很快便冲门口的王叔叫唤“王叔,这衣服是不是不对呀?!”
  王叔似乎知道克莱尔想玩哪出,立马也就进了更衣室。
  克莱尔压低了声音:“王叔,这就您和我两。。。”
  王叔抬手一把封住了克莱尔的嘴:“一会在小广场交接会有很多人,那时候看你自己了。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说罢王叔便立刻夺门而出了,嘴里念叨着:“错了就错了,还在乎一套衣服。。你放心,你有什么要求,跟德拉米尼警官说,他会满足你的。我们这块能决定得了什么啊。哎,真是的。我和柯林斯长官就是下面办事的,说了不算!”
  柯林斯望着老头,得意的一笑。
  两人领着克莱尔从监狱正门走了出来,这才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德拉米尼。德拉米尼是个老烟枪,他正蹲在院墙角落的阴凉处吞云吐雾呢。他示意不用着急,还喊着柯林斯过来一起抽,柯林斯也便过去了。
  德拉米尼是个五十来岁的黑人男子,紧贴着头皮的卷发已经斑白,大大的眼睛,身材瘦削,但骨骼挺大,所以便更显瘦。在这座监狱,没人不认识德拉米尼,他是跟着卡鲁特一路风风雨雨过来的骨干,无奈人过中年,局子里又冒出个皮远山这种威风自来的狠角色,他便渐渐成了配角。他倒也看得开,非但没什么怨言,逢人便夸皮远山的能力,在众人眼里,他是个德高望重,心胸开阔的老大哥。
  克莱尔站在王叔的旁边,九十点的光景,烈日刚开始发力。克莱尔眯缝着眼四处张望,他从未像此时这般不自信。似乎眼前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像骗子,都在做出卖他性命的勾当。远处中央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来个早晨扭送过来的嫌犯,他们背靠着高高的铁丝网,排成一行。狱警,警察都聚在那里,好不热闹,他们交头接耳,对着这些嫌犯指指点点。
  德拉米尼拔完他的烟,伸了个懒腰,用不爽的眼神看着克莱尔,就仿佛他在处理一个不得不经手的麻烦似的。
  德拉米尼领着王叔,柯林斯,以及克莱尔慢慢悠悠的走到了中央空地上。那儿摆着两张木质长办公桌,桌上放着几摞资料和办公用品。坐着的是几个肩上扛着两颗星徽的中层管理人员,他们都是新晋的干部,虽然和皮远山同属一个级别,但资格远不在一个层面上,更谈不上实权。
  按说这分拨犯人的场合,皮远山或者王启航,是必有一人会在现场的,当然多半是王启航,毕竟他不用出任务。但偏偏今天他俩都不在——今天这里最大的是德拉米尼,王启航和皮远山是必须要避嫌的。
  克莱尔畏畏缩缩的被德拉米尼带到办公桌前。柯林斯和王叔靠边站着,他们的任务已接近完成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叫克莱尔吗?”这年纪轻轻的小警官歪着头,吊儿郎当的问道。
  “不。”克莱尔说道。
  “什么?”原本歪着头的年轻警官提起了精神。
  “我不叫克莱尔。”
  “这上面写的不是克莱尔吗?那你叫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左右望了望王叔他们。王叔两手一摊,一脸的诧异。
  “我叫爸爸。”克莱尔大声说道。
  在场的警察、狱警包括犯人都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那个年轻警官再次大声问道。
  “我叫爸爸!”克莱尔回答的依旧响亮。
  “爸爸?!”
  “哎,乖!”克莱尔嬉皮笑脸的说道。
  这下全场炸锅了。狱警,警察,嫌犯似乎都笑喷了,这可真是个释放压力的好时机。
  那年轻警官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甚至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了,但没有拔出来。
  倒是王叔抢先跑过来扇了克莱尔一巴掌:“你这蠢货!马上就要释放了,你这不存心不想出去了吗。快给卡特警官道歉!”
  “这犯人怎么回事啊?!找死吗?”这年轻的警官名叫卡特,刚满20,没什么能力,也不干活,关系户,占个坑吃碗饭的那种角色。
  “你小子怎么回事啊,放你出去你在这捣乱?赶紧把手续办了放你走。”德拉米尼用他那特有的低沉的嗓音说道。
  “今天看在德拉米尼警官的面子上,你喊我声爸爸,我既往不咎,赶紧把字签了给老子滚。”卡特说道。
  “我是老子,你是儿子。”克莱尔一脸坏笑。
  “老子。。。”年轻小伙压彻底压不住火了,他腾的站了起来,先是走到了德拉米尼身边。
  “能枪毙吗?”他小声的问德拉米尼。不管是正儿八经的法律,还是号子里的规矩,包括江湖上的道道,德拉米尼就是本活字典。
  “他动手才行。”德拉米尼小声的说道。
  “只能打?”卡特问道。
  德拉米尼点了点头。
  “那打完呢?”
  德拉米尼还是没有说话,瘪了瘪嘴,似乎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卡特等不及了,抽出警棍玩了命对着克莱尔一顿猛打。
  克莱尔虽然被抽的嗷嗷叫,但却很细心的观察着卡特手中的警棍挥过来的线路。那黝黑的警棍分量很重,是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后脑,手指等脆弱部位被正面击中的。他忍着剧痛,认真对待着每一次袭击,争取让每一次打击看起来都打得很实,却又仅仅只是抽击到他那紧绷的大肌肉群上。
  刚才还爆笑的人群都沉寂下来。
  这场面就好似一个水货屠夫半天杀不死一只强壮的公牛。牛被弄得血肉模糊,而屠夫自己也累得半死不活。看得人也越看越觉得揪心。
  卡特打累了,这才收起警棍。
  “要死人了,警察打死人了。”克莱尔双手抱头,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他赖在地上翻滚,尘土飞扬,宽大的乳白色卫衣裤上渗得满是鲜血。他就像条菜市场里被剖了一刀却没毙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翻滚的泥鳅。
  “这怎么判?”卡特气喘吁吁的走到德拉米尼身边,小声问道。
  德拉米尼皱着眉,直摇头。半天才蹦出一句:“别人在我这赎人,我不好办啊。”
  “那我办呗,不就得了。”卡特说道。
  “那只能这样了。”德拉米尼阴沉着脸说道。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7:21
  第二十九章 擦不干净的屁股

  这块空场地上的气氛就如同这烈日一般焦灼。

  骚动很快过去,仅剩下那一双双不明真相的眼睛向办公桌这边凝望。

  “算袭警?还是辱骂?”卡特站在德拉米尼身边,悄悄问道。他满头是汗,咧着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摸索着把领口解开。

  “辱骂,他没签字,加刑。”德拉米尼小声说道。

  “那我就这么办了。”卡特说道。他平时也只是观摩过王启航和皮远山处理囚犯,虽然流程看似简单,但突然得到机会自己亲手操作,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再给他个签字的机会。”德拉米尼说道。

  “什么?!”卡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也还是压着愤怒低声说道:“德拉米尼叔叔,这家伙今天要是放出去了,我以后在这里。。。”

  “我很难办。”德拉米尼打断了卡特。“我毕竟替人办事,这红脸我必须唱,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不签,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反正他不想签。”一边说着,德拉米尼瞟了下卡特。

  卡特没有做声。

  说罢德拉米从长桌上抓过文书和碳素笔,两步走到克莱尔身前。

  克莱尔像三天没吃饭的乞丐一样摊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喘气,虽说已经最大限度的保护了自己的骨骼和重要部位不受伤害,但皮肤和肌肉的大面积损伤却是在所难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德拉米尼说着便把纸笔递了过去,他说的很大声。在场的几十号人都瞪大了眼睛,就像一个个正在看肥皂剧的家庭主妇。

  克莱尔仰头看着德拉米尼,接过笔,竟缓缓的签起字来。一旁的卡特看得眼睛都绿了。

  当德拉米尼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卡特手中时,卡特忐忑的看着这签名,揪着的心才算是松了下了来——签字处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爸爸”。

  卡特生气的把这份文件给在场的其他几个半大不小的同事过目,嘴里骂骂咧咧的。

  “再打要死了,尽快还给监狱那边,别沾得一身骚。”德拉米尼悄声对卡特说道。说罢,德拉米尼生气的甩了甩手,转身离去。他转身前瞟了瞟站在正对面大概距离十米左右的一个黑瘦的小伙儿,这小伙肩上仅挂着一颗星,可今天这场面若是没有他在,德拉米尼是断然不敢处理得如此果决的。这小伙不是别人,正是李庭。

  李庭是皮远山今天放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眼线,他资历比洛维浅,勇猛不及洛维,但机智确深得皮远山的喜欢。眼看着局面失控,他便也失去了耐心继续看下去,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对于德拉米尼来说,此刻要做的唯一事情便是给王启航通个气。这事儿是王启航找他办的。

  王启航连续排休三天,昨晚一下班就上了前往法国的飞机。他和她的胖老婆此刻两正提着大包小包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刷着Visa秀着恩爱呢。王启航的手机一直是关着的,这德拉米尼一看电话打不通,也便放松下来,这事情帮到这个份上,他也尽力了。

  剩下的烂摊子,扔给卡特和李庭这俩毛头小伙去打扫则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平日里,警局领导暗示过要多让卡特练手,所以今天德拉米尼才特地给了卡特机会——自己落得轻松不说,还能上下讨喜。所以事情到这一步,克莱尔重回监狱的事情让卡特一手操办便是。

  而原计划完成释放手续后,一辆警车会将克莱尔送到提特里克指定的地点,这事儿是皮远山安排李庭来完成的。所以现在李庭是最难受的人,他需要一面向提特里克解释为什么人没能放出来,另一面向他的老大皮远山汇报这出人意料的结果。这小子心理素质倒也出奇的过硬,面不改色,找了个角落,背靠着铁丝网拿着电话一顿打。他就像个复读机一样逐字逐句的念着,任凭传出的回音多么刺耳,也不往心里去。

  今夜的卡桑德拉暗流涌动。每个人心里都不太平,都在给自己找脱身的法子。但有个人是绝对不得脱身的,那就是皮远山,他下要给提特里克解释没能放人的原因,中要给王启航商量如何把屁股擦干净,上还要想办法别让这件事引起卡鲁特的注意。

  而这上,却是最难的。

  今天这场面,观者甚众。在监狱,警局,甚至牢房中,这件事一定会马上开始疯传。卡鲁特虽然很少来警局,没空搭理这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眼线必然不少,想瞒过卡鲁特是不可能的。皮远山也深知这一点。

  可事情总要一样样来解决的,皮远山今夜又没回去,甚至都忘了给自己的小娇妻打个电话。他是夜幕降临才回到局子里面,抓的人也给放了,嫌麻烦。他一面安排了李庭去和提特里克谈判,一面通过王启航的胖老婆联系上了王启航。

  这王启航本来心情大好,提特里克的钱已经汇入了指定账户,下午带老婆刷了一堆香水、服饰和包包,此刻正在酒店套房的大浴缸里鸳鸯戏水呢,给皮远山的电话败了兴。

  这趟旅游本就是为了讨好他那胖老婆,于是他强压着火气,裹了条浴巾就跑到了客厅里,那胖女人就像只拔了毛的大白鹅,坐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一脸莫名的望着外面。

  聊着聊着王启航火气平了下来,言语中更多透着一种甩手不干的调调。但皮远山告诉王启航,这事儿可不简单,就算德拉米尼大包大揽,可提特里克那边若不满意,又回头拿着钱找卡鲁特,事情就捅穿了。

  王启航不得不紧张起来,但他嘴里却竟是些推脱责任的话。“说到底这事儿就是你找的。”

  皮远山理亏,不敢和他呛声,求着王启航想对策,王启航让皮远山想办法办两件事儿,一是说服提特里克,让他接受在狱中做掉克莱尔的方案,二是务必要搞清楚到底是谁给克莱尔通风报信的,要把内奸找出来。

  只要脑子不笨,也都知道这两件事是重点,但又谈何容易呢?那边大概李庭已经和提特里克会面了,给皮远山报了条短信,皮远山看完便顺手删除了。这边洛维领着盖尔已经来到了办公室。

  盖尔只戴了手铐,没有上脚镣。因为王叔破天荒的回家去了,他家住在乡下,没人知道具体在哪,只知道这老头儿几个月才回去一次,家里只剩个老婆子,迷信,不愿意离开老宅,也便一直在乡下住着。王叔的儿子在英国留学,据说是名牌大学,只有在儿子飞回来的时候,老头才会把积攒下来的假期用上几天。

  于是度假的度假,返乡的返乡,下班的下班,仿似这监狱突然变得无人打理了一般。皮远山和柯林斯讲了半天电话,硬把王启航的面子又拿出来刷了一遍,柯林斯才答应安排手下把盖尔给放了出来,不过柯林斯也再三叮嘱,今晚不许有任何行动,夜里提审盖尔已经是违规操作了,现在管事的都不在,如果出乱子责任全推给皮远山自己扛。

  皮远山的脸色阴沉的像汽车坟场里的废铁壳。满屋的浓烟即便开了窗还是不得散尽。

  “没吃的吗?”盖尔先开了口。

  皮远山没说话,盖尔看着皮远山的脸色,也识相的没再说什么。

  良久,皮远山才递了一只烟给盖尔。“出事了。”

  “我听说了。”

  “传的挺快的。”

  “事情是放风前出的,放个风就全知道了。”

  “提到谁了?”

  “没提到你,也没提到王老大。”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皮远山深深吐了一口气。

  “本来没这些麻烦的。”盖尔说道。

  皮远山听后激动起来,他似乎觉着现在所有人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怪罪自己。

  “我要你来就是办事的!”皮远山提高了声调。

  “你还是要做掉他?”

  “现在外面要不到人,肯定不会罢休。”说着皮远山看了看洛维,让他出去。

  “这?”洛维看了看没戴脚镣的盖尔,显得有些惊愕。皮远山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在外面侯着。

  “外面意愿很强,有可能会掏更多的钱再去找卡鲁特。”

  “那跟我有关系吗?”盖尔冷冷的说道。

  皮远山愤怒的瞪着盖尔,两个人像两座铁塔般并排对立,气氛紧张起来。

  “以前你很优秀,做事从来不问为什么。记得么?”

  “以前我每次来都有维布利兹。”

  “那下次你还想有吗?”

  盖尔没说话,只是看着皮远山。

  “先做事,事做好了,才会有回报。”皮远山继续说道。

  盖尔依旧没有说话。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要废了你,又是谁把你拉起来的!”皮远山带着怒气说道。

  “我讨厌卡鲁特并不是因为他的为人!”盖尔压低了声音,但音调掩盖不了他的愤怒。“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皮远山淡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待你还不如卡鲁特咯?”

  盖尔把头一偏,望了望窗外,又转回来,瞟了瞟皮远山。

  “坐,先坐下。”皮远山说道。他长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缓了缓情绪。

  “你要知道,我待你不薄。卡鲁特在我上面,他能给你的自然比我多,但我皮远山从未亏待过你。”

  “你数过我杀了多少人吗?”

  “杀人?五年前你在夏尔街那家夜总会里杀了多少个人你数过吗?怎么你现在反倒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卡桑德拉杀人最多的刽子手开始害怕杀人了?”

  “我们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有区别吗?新账和旧账而已。”

  “新账该算在谁的头上你比我清楚。”

  “回得了头?”

  “我只知道我在卡桑德拉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由卡鲁特和你下的命令!”

  “住口!”皮远山暴怒的站了起来。

  “哐!”洛维一脚踢开门,端好的手枪稳稳的瞄着盖尔。

  “出去,我喊你再进来。”皮远山将洛维再次打发出去。

  “你开始喜欢谈条件了。这很不好。”皮远山说道。

  “以前我从不谈条件,我以为只要做到了你们要我做的事,你们就会兑现诺言,但当我的双手沾满了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鲜血之后,我发现什么他妈的狗屁诺言都变成了谎言。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以为在卡桑德拉最无耻最该下地狱的是我们这些犯人,但他们错了,更无耻更下作的人穿的可比这群犯人体面得多。没错,这些犯人是该下地狱,可如果要排个队,有些穿的体面的家伙是要排在前面的。”盖尔说着说着竟然笑了,露出一口几年没刷过的黄牙。他本不喜欢说太长的话,这点和布朗截然相反,布朗总喜欢给人念悼词,据他自己说以前自己曾是个牧师,可没人信。

  “马活着就是要拉车的,牛活着就是要耕地的,而人活着,必须要不断的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这是真理。每个人都一样,你逃避不了命运,你只能做下去,我也一样,我上周办案的时候一颗子弹从这里划过去。”皮远山摘下帽子,指着自己的鬓间。一条血痕清晰可见。

  “我回到家,妻子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喝醉酒了在墙上蹭的!第二天我还一样去抓人,干劲比头天还要大。”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鼓鼓的。“人是不可以逃避宿命的,你,我,任何人都一样。”

  “我只知道你们的承诺没有兑现。”

  “不!那是卡鲁特的承诺,不是我的!”

  “这么说我无论再帮你们杀多少人都出不去了?”

  “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

  “那我该想什么?”

  “怎么样才能一天天的活下去。”

  “我所做的事情的价值,只够用来换一天天的活下去?”

  “你要知道你所犯的罪行即便在塔布也达到了极刑的标准。”

  “那你和卡鲁特所犯的罪行。。。”

  “所以你还是不懂宿命。”皮远山不屑的笑了笑,并打断了盖尔。

  盖尔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他低下额头,搁在双拳之上。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会说服外面的人,让他们同意在监狱做掉克莱尔。”皮远山说道。

  “如果别人愿意花更多钱去找卡鲁特呢?”

  “不!不惜任何代价,绝对不能发生那样的事情。”

  “你有点紧张。”盖尔淡淡的笑了笑。

  “如果一件事情令我紧张,那就更应该拼了命去办成。”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但不是今夜。”

  “为什么今晚不行?”

  “今晚老王头和柯林斯都不在,王启航也不在,绝对不可以出事情。出什么事情都他妈要算到我头上。”

  “上次在医务室你不说出事你兜着吗?”

  “上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你要我怎么做,放风时下手吗?”

  “不可以吗?”

  “他现在有帮手了。”

  “哦?没人跟我提过。”

  “都以为他会出去,没想到现在他不用出去了,那个叫韩载炫的家伙,还有那个叫安德森的娘炮,都是他的人。”

  “克莱尔应该会在医务室呆到明天,你们先做掉他的帮手。”

  “今天下午放风就想动手了,那两个家伙连放风都不出来了。吃饭也是等人群坐住了才慢慢走出来,吃完了就往回跑,根本没下手的机会。”

  “那就按老办法。”

  “老办法?!”这句话似乎让盖尔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却也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你紧张了?”皮远山瞄着盖尔,问道。

  “可以在放风时候弄为什么要冒那种险?”

  “你不是说他们不出来吗?”

  “克莱尔回归以后他们一定会出来!一天两天不出来,一星期,一个月?可能吗?”

  “如果是一个月,外面的人不可会等。所以放风是行不通的,而且那块场地上的守卫是典狱长的人,不会帮你们任何一边。人少了又打不过,人多了,全被抓起来,那就成了骚乱。”

  “这意思是说你给不了任何支持?”盖尔一脸疑惑。

  “没有支持的时候你不也啃过不少硬骨头吗?难道克莱尔比他们还硬?你是这意思吗?”皮远山望着盖尔说道。

  盖尔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我记得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叹气说没机会亲手解决他。我在想我是不是记错了。”皮远山言语中透出几分轻蔑。

  “够了!那时候你的支持力度,和现在能比吗?!”

  “没支持你干不过克莱尔咯?”

  “这就是你说的宿命?”盖尔抬起头,望着皮远山。

  皮远山咧嘴大笑了一阵。“没有人能逃过宿命,因为你越逃,它就追你追得越紧。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面对。”

  “我和克莱尔。”

  “只能活一个。”

  “可问题是我干掉了他以后,也没什么可得到的酬劳。”盖尔淡淡的说道。

  “你活到今天没有被枪毙已经是最大的酬劳了,明白吗。蠢货!”皮远山瞬间暴怒,站了起来。

  盖尔也站了起来,和皮远山怼到一起,四目相对,刀光剑影。

  “哐!”门又被踢开了。洛维用同样的姿势瞄着盖尔。

  皮远山深吸一口气,“行,就这样,你回去自己好好思考下自己的位置和处境,和几年前相比,你给自己的定位出了点问题。”

  “等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动手的头天我会让洛维通知你,不会太久。”

  “有人泄密!我得先除掉内鬼。再去对付克莱尔。”

  “哦?!”皮远山眼里放出光芒,似乎久病的人找着了对症的良药。

  “布朗!布朗说漏嘴了!”

  “你确定是那家伙说漏嘴了?”皮远山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克莱尔今天被带出去的时候,布朗威胁过他,那话漏洞百出,一听就能听出来。”盖尔说道。

  “我看你是想甩掉这个没用的废物吧。”

  “你可以自己去调查布朗说过什么样的话。”

  “可我怎么感觉这答案太简单了点。”皮远山说道。

  “那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布朗怎么弄?”皮远山问道。

  “老办法。”

  皮远山笑了笑。“那不是送死吗?健全的时候带3个人都打不过,这次腿断了还去单挑?”

  “他俩不是都该死吗?横竖先死一个再说。”盖尔说道。

  皮远山淡淡一笑。“等我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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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洛克

  下午的天气突然变得很沉闷。
  阴云压得很低,阳光无法射透,却又始终落不下一点雨。饥饿的老鹰在云下孤零零的盘旋,似乎在耐心等待一场大雨将洞穴里的小动物灌出来。
  滴答,滴答,夹在镊子上的湿乎乎的新棉球往下掉着水珠儿。
  林强办公桌旁的草绿色塑料篓里满是些用过的棉球,堆了大半篓,多带着些血渍,还有泥尘。
  克莱尔光着身体站在简陋的医务室内,这情形像极了他在垃圾桶旁苏醒时的样子——同样是一丝不挂,只不过此刻他的脸更加苍白。他粗重的呼吸伴随着酒精棉球的擦拭而起落,汗从额上冒出,他却忍住没有哼哼。酒精,血液,汗液的分子在空气中混合,这是一种独特的气味儿,就仿佛死神和上帝在拔河。
  “好个两万先生,确实挺爷们。”林强一边做着他擅长的工作,一边喃喃道。
  “以后要还的债又多了一份。”克莱尔硬挤出一个笑容。
  林强啥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水平低医死过人,但他早已变得麻木起来。他曾经一边看手机一边抢救病人,曾经嚼着口香糖做截肢手术,曾经陪着半夜死掉的尸体睡到天亮再去通知狱警,但此刻他必定是有点小情绪的,否则不可能迟迟没有回应克莱尔的话。
  他一抬眼又看到了那惹得他心烦的防盗网,那是一堆焊在一起的扁粗的铁皮条,漆着墨绿色的新漆,硬生生将光景遮去了近四分之一。他极度讨厌这东西,不仅因光线的阻挡,还因这铁网给医务室强行增添了几分囚牢的气息。
  按说导致医务室被装上防盗网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了,可看着克莱尔,林强的怨愤却陡然退了去。那天晚上的事情,里里外外看得最清楚的人,恰恰就是林强。克莱尔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他可以一整天沉默寡言,但也可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嬉皮笑脸或者油腔滑调,他拥有惊人的身体素质和顶尖的格斗技巧,却偏偏遇上了最强大和最不择手段的敌人。林强似乎觉着自己就像个拿着大号爆米花在影院中独自观影的人,巨幕上播放着撼人心魄的惊悚大片,他回首张望,偌大的影厅内却只有自己孑然独坐,任由疯狂的阴谋和虐心的画面刺激着自己的视听。
  那张掉了漆的栗色抽屉办公桌的旁边放着个矮矮的奶白色单门小冰箱。林强取出了最后的那点冰渣,将这些碎冰包在反复用过的湿漉漉的薄棉布里,再敷到克莱尔乌红的前臂上——那里是肌肉组织挫伤最严重的的部位。
  克莱尔面色白的吓人,浑身上下散布着一片片破溃的鲜红或深埋的暗红,就如同巨大的淡黄色宣纸上画着的丛丛梅花般醒目。他口极渴,林强却不给他喝太多,那样会增加肾脏的负担。
  那些躺着或坐着的犯人也都怔怔看着这个号称两万先生的家伙的表现,似乎想看看一丝不挂的他究竟比正常人强在什么地方,命又能硬到哪里去。在克莱尔身上,除了健硕的肌肉外,他们还真发现了更为震惊的长处,那确实是一个另任何在场的男性都自惭形秽的大家伙——可能也只有嫪毐或者拉斯普京能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较高下了。
  克莱尔一整夜就排了一次尿。全是血,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般淅淅沥沥的滴了一阵,便再也滴不出来了。克莱尔似乎能感知到林强的情绪,在林强帮他擦拭完全身之后,他拿了个板凳,乖巧的坐到了窗口,因为伤处的剧痛,他不能躺下,只得坐着。他就像条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老狗般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发呆。
  干这行这么久,类似的伤情林强是见过不少的。挫伤面积达到这种程度的人里面,基本都死了,甚至不如这种程度的,也很多没能挺过接下来的48小时。休克,衰竭,栓塞,总之都是些速死的方法。林强看遍了克莱尔的伤口,却唯独不敢看克莱尔的眼睛。
  “林医生!”克莱尔突然开了口,他扭过头,把目光移回了屋内。
  “嗯?怎么?”
  “您看我这个,是应该需要吃些消炎药吧。”克莱尔说道。
  林强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几秒,走到克莱尔身边,小声道:“哪来那么多消炎药,你看看那橱窗。”说着指了指放药品的柜子,里面满是些纱布、棉球、碘酒之类的急救耗材,药品却实在少得可怜。
  克莱尔轻轻抓住林强的手腕。林强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将耳朵凑到了克莱尔的嘴边。
  “林医生,我知道这药都是要钱的,您看我能不能先把这人情先欠着?”
  林强从未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克莱尔的眼睛,很难想象这恳切的眼神竟来自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在这监狱中,林强一直是和犯人保持着距离的,但今天克莱尔打破了这个距离。换做是别人这么拉着他,可能他早就大声训斥甚至呼喊门外楼道口的值班狱警了。但克莱尔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将自己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复制到对方的心坎里,最大限度的博取对方的同情。
  林强定了定神,这才猛的甩开被克莱尔握住的手腕,直起身来。
  “你他妈的!心里没点数吗!对你我已经很照顾了,所有的冰块都你一个人用了!药品现在短缺得很,都是自费。”林强变了腔调。
  克莱尔还没来的及开口,从最后面的铺位却传过来个声音:“林医生啊,我的药你可别给别人了啊!上次。。。”
  那是个面相极老的家伙,可他实际年纪并不大,头发却没剩下几根,松动的牙床上吊着几颗看起来连牛肉都咬不动的黄牙在那里晃荡。
  “行了行了,现在我都锁起来了!”林强不耐烦的说道。
  关于药,克莱尔仿佛记起了点什么,他站起来,望着刚才喊话的那个家伙。他静静的卧在医务室最后排靠近窗边的床位。而当克莱尔看到那家伙满嘴的烂牙和赤黄的眼珠的时候,他又记起点新的东西。
  那家伙的手紧紧攥着薄薄的被单,此刻恨不得想掀起被单将自己罩住,好让自己消失在克莱尔的眼前。对于那天夜里曾发生的事情,他可比克莱尔记得清楚的多,因为他只需要记克莱尔一个人,而克莱尔需要记十一个人。
  克莱尔面无表情,却似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看着烂牙男子。这难以捉摸的眼神比愤怒的眼神更可怕。
  “两万先生。”他不得不先开口了,以打破这个沉默。
  林强自然看出了这里的故事,他主动又站到了克莱尔身旁,耳语道:“记住了,这里不可以有任何暴力行为。”
  “林医生,谢谢你的治疗,我想听句实话,我这伤缓的过来吗。”克莱尔把目光转到林强这边,小声的问道。
  林强犹豫了一下。
  “拜托。”克莱尔又补充道。
  “挫伤面积很大,非常危险。一半一半。”林强终究还是撒了谎,可即便是谎话都显得这般残酷。
  “谢谢。”克莱尔平静地说道。
  “所以这不是消炎不消炎的问题,懂了吧。你要是挺过了48小时,后面我自己掏钱给你买药,我就当顺了天意。我也不指望你能报答我什么,你也没这个能力。”
  克莱尔点了点头,于是又把目光转向后面那烂牙的家伙,并缓缓走了过去。
  “你干嘛?”林强问道。
  “放心,不会添麻烦的。”克莱尔头也没回的答道。
  整个医务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两,两万。。”那家伙顿时慌得找不着台词了。
  克莱尔的动作很舒缓,可依旧吸引了房间内所有的目光。他轻轻坐到了烂牙家伙的病床边,侧过头望着他,伸出了右手。
  “我叫克莱尔。你愿意叫我两万先生,我也不介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克莱尔说道,他面无表情。
  “我叫洛克。”烂牙的伙计握着克莱尔的手,两眼痴痴的答道。
  那可真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尤其是这骨骼,如同金属一般坚硬。只有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捶打才可能造就如此粗壮的骨骼,可这双大手上却又偏偏找不到任何茧子,真是个谜一般的男人。
  “放松,伙计,我就是过来随便聊聊,这里只有你是上次见过面的。”克莱尔说到。
  “两万大哥,我,我上次可一直是站在最后面的,我一直住在这里,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这个叫洛克的家伙一提起那天的事情就紧张得不行。
  “行了,我说过,除了布朗,其他人我不追究。”
  “我就没打算参与,但是那种情况,我得装装样子应两声,如果不给他们面子。。。”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个事情。”克莱尔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只要我知道,知无不言!”洛克坚定地说道,就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那天,除了盖尔的人之外,这里原本有6个病人,除开你,就是5个,这5个人,你记得吗?”
  “这。。。。”洛克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疑惑。
  “当然不是报复,我放过话的,我不能打自己脸。”克莱尔淡定的说道。
  “记得,还有两个和我一样也是常客。”
  “如果我两天后还没死,在放风的时候,你帮我认人。”克莱尔说道。
  “啊?你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吗?”洛克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
  “是的。”
  “有句话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那就问。”
  “你找这些人,是有什么事吗?”
  “有过节,就应该化解掉。况且,如果我这次大难不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哦,这样。你先好好养伤吧,对了,需要吃什么药,钱我出。”洛克说道。
  “你留着自己吃吧,瘦成这样。”
  “哎。”洛克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絮状的白发脱落下来。他仿佛在犹豫,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薄被单。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飘出来。
  那是一条腐烂的左腿,让人不忍直视。脚趾发黑如蓬松的木炭,附着在隐约可见的白骨上。溃烂一路向上奔着膝盖而去。还算洁白的床单上垫着块厚厚的蓝色粗布大方巾,方巾上又反复叠着许多条旧绒布片,从小腿肚上溃出的脓液便落在这些绒布片上。腿肚上几乎没有多少肉了,就剩下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他将腿抬起,焦黄的脓液像蜂蜜似的往下滑。
  “哎。”洛克又叹了口气。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09 14:39:32
  第三十章 洛克

  下午的天气突然变得很沉闷。
  阴云压得很低,阳光无法射透,却又始终落不下一点雨。饥饿的老鹰在云下孤零零的盘旋,似乎在耐心等待一场大雨将洞穴里的小动物灌出来。
  滴答,滴答,夹在镊子上的湿乎乎的新棉球往下掉着水珠儿。
  林强办公桌旁的草绿色塑料篓里满是些用过的棉球,堆了大半篓,多带着些血渍,还有泥尘。
  克莱尔光着身体站在简陋的医务室内,这情形像极了他在垃圾桶旁苏醒时的样子——同样是一丝不挂,只不过此刻他的脸更加苍白。他粗重的呼吸伴随着酒精棉球的擦拭而起落,汗从额上冒出,他却忍住没有哼哼。酒精,血液,汗液的分子在空气中混合,这是一种独特的气味儿,就仿佛死神和上帝在拔河。
  “好个两万先生,确实挺爷们。”林强一边做着他擅长的工作,一边喃喃道。
  “以后要还的债又多了一份。”克莱尔硬挤出一个笑容。
  林强啥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水平低医死过人,但他早已变得麻木起来。他曾经一边看手机一边抢救病人,曾经嚼着口香糖做截肢手术,曾经陪着半夜死掉的尸体睡到天亮再去通知狱警,但此刻他必定是有点小情绪的,否则不可能迟迟没有回应克莱尔的话。
  他一抬眼又看到了那惹得他心烦的防盗网,那是一堆焊在一起的扁粗的铁皮条,漆着墨绿色的新漆,硬生生将光景遮去了近四分之一。他极度讨厌这东西,不仅因光线的阻挡,还因这铁网给医务室强行增添了几分囚牢的气息。
  按说导致医务室被装上防盗网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了,可看着克莱尔,林强的怨愤却陡然退了去。那天晚上的事情,里里外外看得最清楚的人,恰恰就是林强。克莱尔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他可以一整天沉默寡言,但也可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嬉皮笑脸或者油腔滑调,他拥有惊人的身体素质和顶尖的格斗技巧,却偏偏遇上了最强大和最不择手段的敌人。林强似乎觉着自己就像个拿着大号爆米花在影院中独自观影的人,巨幕上播放着撼人心魄的惊悚大片,他回首张望,偌大的影厅内却只有自己孑然独坐,任由疯狂的阴谋和虐心的画面刺激着自己的视听。
  那张掉了漆的栗色抽屉办公桌的旁边放着个矮矮的奶白色单门小冰箱。林强取出了最后的那点冰渣,将这些碎冰包在反复用过的湿漉漉的薄棉布里,再敷到克莱尔乌红的前臂上——那里是肌肉组织挫伤最严重的的部位。
  克莱尔面色白的吓人,浑身上下散布着一片片破溃的鲜红或深埋的暗红,就如同巨大的淡黄色宣纸上画着的丛丛梅花般醒目。他口极渴,林强却不给他喝太多,那样会增加肾脏的负担。
  那些躺着或坐着的犯人也都怔怔看着这个号称两万先生的家伙的表现,似乎想看看一丝不挂的他究竟比正常人强在什么地方,命又能硬到哪里去。在克莱尔身上,除了健硕的肌肉外,他们还真发现了更为震惊的长处,那确实是一个另任何在场的男性都自惭形秽的大家伙——可能也只有嫪毐或者拉斯普京能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较高下了。
  克莱尔一整夜就排了一次尿。全是血,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般淅淅沥沥的滴了一阵,便再也滴不出来了。克莱尔似乎能感知到林强的情绪,在林强帮他擦拭完全身之后,他拿了个板凳,乖巧的坐到了窗口,因为伤处的剧痛,他不能躺下,只得坐着。他就像条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老狗般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发呆。
  干这行这么久,类似的伤情林强是见过不少的。挫伤面积达到这种程度的人里面,基本都死了,甚至不如这种程度的,也很多没能挺过接下来的48小时。休克,衰竭,栓塞,总之都是些速死的方法。林强看遍了克莱尔的伤口,却唯独不敢看克莱尔的眼睛。
  “林医生!”克莱尔突然开了口,他扭过头,把目光移回了屋内。
  “嗯?怎么?”
  “您看我这个,是应该需要吃些消炎药吧。”克莱尔说道。
  林强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几秒,走到克莱尔身边,小声道:“哪来那么多消炎药,你看看那橱窗。”说着指了指放药品的柜子,里面满是些纱布、棉球、碘酒之类的急救耗材,药品却实在少得可怜。
  克莱尔轻轻抓住林强的手腕。林强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将耳朵凑到了克莱尔的嘴边。
  “林医生,我知道这药都是要钱的,您看我能不能先把这人情先欠着?”
  林强从未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克莱尔的眼睛,很难想象这恳切的眼神竟来自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在这监狱中,林强一直是和犯人保持着距离的,但今天克莱尔打破了这个距离。换做是别人这么拉着他,可能他早就大声训斥甚至呼喊门外楼道口的值班狱警了。但克莱尔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将自己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复制到对方的心坎里,最大限度的博取对方的同情。
  林强定了定神,这才猛的甩开被克莱尔握住的手腕,直起身来。
  “你他妈的!心里没点数吗!对你我已经很照顾了,所有的冰块都你一个人用了!药品现在短缺得很,都是自费。”林强变了腔调。
  克莱尔还没来的及开口,从最后面的铺位却传过来个声音:“林医生啊,我的药你可别给别人了啊!上次。。。”
  那是个面相极老的家伙,可他实际年纪并不大,头发却没剩下几根,松动的牙床上吊着几颗看起来连牛肉都咬不动的黄牙在那里晃荡。
  “行了行了,现在我都锁起来了!”林强不耐烦的说道。
  关于药,克莱尔仿佛记起了点什么,他站起来,望着刚才喊话的那个家伙。他静静的卧在医务室最后排靠近窗边的床位。而当克莱尔看到那家伙满嘴的烂牙和赤黄的眼珠的时候,他又记起点新的东西。
  那家伙的手紧紧攥着薄薄的被单,此刻恨不得想掀起被单将自己罩住,好让自己消失在克莱尔的眼前。对于那天夜里曾发生的事情,他可比克莱尔记得清楚的多,因为他只需要记克莱尔一个人,而克莱尔需要记十一个人。
  克莱尔面无表情,却似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看着烂牙男子。这难以捉摸的眼神比愤怒的眼神更可怕。
  “两万先生。”他不得不先开口了,以打破这个沉默。
  林强自然看出了这里的故事,他主动又站到了克莱尔身旁,耳语道:“记住了,这里不可以有任何暴力行为。”
  “林医生,谢谢你的治疗,我想听句实话,我这伤缓的过来吗。”克莱尔把目光转到林强这边,小声的问道。
  林强犹豫了一下。
  “拜托。”克莱尔又补充道。
  “挫伤面积很大,非常危险。一半一半。”林强终究还是撒了谎,可即便是谎话都显得这般残酷。
  “谢谢。”克莱尔平静地说道。
  “所以这不是消炎不消炎的问题,懂了吧。你要是挺过了48小时,后面我自己掏钱给你买药,我就当顺了天意。我也不指望你能报答我什么,你也没这个能力。”
  克莱尔点了点头,于是又把目光转向后面那烂牙的家伙,并缓缓走了过去。
  “你干嘛?”林强问道。
  “放心,不会添麻烦的。”克莱尔头也没回的答道。
  整个医务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两,两万。。”那家伙顿时慌得找不着台词了。
  克莱尔的动作很舒缓,可依旧吸引了房间内所有的目光。他轻轻坐到了烂牙家伙的病床边,侧过头望着他,伸出了右手。
  “我叫克莱尔。你愿意叫我两万先生,我也不介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克莱尔说道,他面无表情。
  “我叫洛克。”烂牙的伙计握着克莱尔的手,两眼痴痴的答道。
  那可真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尤其是这骨骼,如同金属一般坚硬。只有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捶打才可能造就如此粗壮的骨骼,可这双大手上却又偏偏找不到任何茧子,真是个谜一般的男人。
  “放松,伙计,我就是过来随便聊聊,这里只有你是上次见过面的。”克莱尔说到。
  “两万大哥,我,我上次可一直是站在最后面的,我一直住在这里,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这个叫洛克的家伙一提起那天的事情就紧张得不行。
  “行了,我说过,除了布朗,其他人我不追究。”
  “我就没打算参与,但是那种情况,我得装装样子应两声,如果不给他们面子。。。”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个事情。”克莱尔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只要我知道,知无不言!”洛克坚定地说道,就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那天,除了盖尔的人之外,这里原本有6个病人,除开你,就是5个,这5个人,你记得吗?”
  “这。。。。”洛克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疑惑。
  “当然不是报复,我放过话的,我不能打自己脸。”克莱尔淡定的说道。
  “记得,还有两个和我一样也是常客。”
  “如果我两天后还没死,在放风的时候,你帮我认人。”克莱尔说道。
  “啊?你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吗?”洛克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
  “是的。”
  “有句话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那就问。”
  “你找这些人,是有什么事吗?”
  “有过节,就应该化解掉。况且,如果我这次大难不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哦,这样。你先好好养伤吧,对了,需要吃什么药,钱我出。”洛克说道。
  “你留着自己吃吧,瘦成这样。”
  “哎。”洛克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絮状的白发脱落下来。他仿佛在犹豫,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薄被单。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飘出来。
  那是一条腐烂的左腿,让人不忍直视。脚趾发黑如蓬松的木炭,附着在隐约可见的白骨上。溃烂一路向上奔着膝盖而去。还算洁白的床单上垫着块厚厚的蓝色粗布大方巾,方巾上又反复叠着许多条旧绒布片,从小腿肚上溃出的脓液便落在这些绒布片上。腿肚上几乎没有多少肉了,就剩下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他将腿抬起,焦黄的脓液像蜂蜜似的往下滑。
  “哎。”洛克又叹了口气。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10 23:05:08
  上一章开头的时间衔接有点问题,我做了小幅修改,大意没有任何变化!
  由于不知道如何删楼,我直接把修改后的第三十章贴在下面(只有开头做了一些改动)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10 23:05:21
  第三十章 洛克

  如果说皮远山这边承受了心灵的煎熬,那克莱尔则经历着肉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顶着烈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卡特手中的警棍血虐一通后,他立刻被拖进了监狱的医务室,那些穿着军绿色迷彩制服的警察是如此的效率。但他们可不是因为菩萨心肠,他们是生怕被打得精神恍惚的克莱尔死在了去医务室的半道上呀!

  这天气从下午开始就变得很闷了。

  阴云压得很低,阳光无法射透,却又始终落不下一点雨。饥饿的老鹰在云下孤零零的盘旋,似乎在耐心等待一场大雨将洞穴里的小动物灌出来。

  滴答,滴答,夹在镊子上的湿乎乎的新棉球往下掉着水珠儿。

  林强办公桌旁的草绿色塑料篓里满是些用过的棉球,堆了大半篓,多带着些血渍,还有泥尘。

  克莱尔光着身体站在简陋的医务室内,这情形像极了他在垃圾桶旁苏醒时的样子——同样是一丝不挂,只不过此刻他的脸更加苍白。他粗重的呼吸伴随着酒精棉球的擦拭而起落,汗从额上冒出,他却忍住没有哼哼。酒精,血液,汗液的分子在空气中混合,这是一种独特的气味儿,就仿佛死神和上帝在拔河。

  “好个两万先生,确实挺爷们。”林强一边做着他擅长的工作,一边喃喃道。

  “以后要还的债又多了一份。”克莱尔硬挤出一个笑容。

  林强啥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水平低医死过人,但他早已变得麻木起来。他曾经一边看手机一边抢救病人,曾经嚼着口香糖做截肢手术,曾经陪着半夜死掉的尸体睡到天亮再去通知狱警,但此刻他必定是有点小情绪的,否则不可能迟迟没有回应克莱尔的话。

  他一抬眼又看到了那惹得他心烦的防盗网,那是一堆焊在一起的扁粗的铁皮条,漆着墨绿色的新漆,硬生生将光景遮去了近四分之一。他极度讨厌这东西,不仅因光线的阻挡,还因这铁网给医务室强行增添了几分囚牢的气息。

  按说导致医务室被装上防盗网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了,可看着克莱尔,林强的怨愤却陡然退了去。那天晚上的事情,里里外外看得最清楚的人,恰恰就是林强。克莱尔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他可以一整天沉默寡言,但也可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嬉皮笑脸或者油腔滑调,他拥有惊人的身体素质和顶尖的格斗技巧,却偏偏遇上了最强大和最不择手段的敌人。林强似乎觉着自己就像个拿着大号爆米花在影院中独自观影的人,巨幕上播放着撼人心魄的惊悚大片,他回首张望,偌大的影厅内却只有自己孑然独坐,任由疯狂的阴谋和虐心的画面刺激着自己的视听。

  那张掉了漆的栗色抽屉办公桌的旁边放着个矮矮的奶白色单门小冰箱。林强取出了最后的那点冰渣,将这些碎冰包在反复用过的湿漉漉的薄棉布里,再敷到克莱尔乌红的前臂上——那里是肌肉组织挫伤最严重的的部位。

  克莱尔面色白的吓人,浑身上下散布着一片片破溃的鲜红或深埋的暗红,就如同巨大的淡黄色宣纸上画着的丛丛梅花般醒目。他口极渴,林强却不给他喝太多,那样会增加肾脏的负担。

  那些躺着或坐着的犯人也都怔怔看着这个号称两万先生的家伙的表现,似乎想看看一丝不挂的他究竟比正常人强在什么地方,命又能硬到哪里去。在克莱尔身上,除了健硕的肌肉外,他们还真发现了更为震惊的长处,(此处删节)

  克莱尔一整夜就排了一次尿。全是血,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般淅淅沥沥的滴了一阵,便再也滴不出来了。克莱尔似乎能感知到林强的情绪,在林强帮他擦拭完全身之后,他拿了个板凳,乖巧的坐到了窗口,因为伤处的剧痛,他不能躺下,只得坐着。他就像条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老狗般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发呆。

  干这行这么久,类似的伤情林强是见过不少的。挫伤面积达到这种程度的人里面,基本都死了,甚至不如这种程度的,也很多没能挺过接下来的48小时。休克,衰竭,栓塞,总之都是些速死的方法。林强看遍了克莱尔的伤口,却唯独不敢看克莱尔的眼睛。

  “林医生!”克莱尔突然开了口,他扭过头,把目光移回了屋内。

  “嗯?怎么?”

  “您看我这个,是应该需要吃些消炎药吧。”克莱尔说道。

  林强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几秒,走到克莱尔身边,小声道:“哪来那么多消炎药,你看看那橱窗。”说着指了指放药品的柜子,里面满是些纱布、棉球、碘酒之类的急救耗材,药品却实在少得可怜。

  克莱尔轻轻抓住林强的手腕。林强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将耳朵凑到了克莱尔的嘴边。

  “林医生,我知道这药都是要钱的,您看我能不能先把这人情先欠着?”

  林强从未有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克莱尔的眼睛,很难想象这恳切的眼神竟来自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

  在这监狱中,林强一直是和犯人保持着距离的,但今天克莱尔打破了这个距离。换做是别人这么拉着他,可能他早就大声训斥甚至呼喊门外楼道口的值班狱警了。但克莱尔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将自己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复制到对方的心坎里,最大限度的博取对方的同情。

  林强定了定神,这才猛的甩开被克莱尔握住的手腕,直起身来。

  “你他妈的!心里没点数吗!对你我已经很照顾了,所有的冰块都你一个人用了!药品现在短缺得很,都是自费。”林强变了腔调。

  克莱尔还没来的及开口,从最后面的铺位却传过来个声音:“林医生啊,我的药你可别给别人了啊!上次。。。”

  那是个面相极老的家伙,可他实际年纪并不大,头发却没剩下几根,松动的牙床上吊着几颗看起来连牛肉都咬不动的黄牙在那里晃荡。

  “行了行了,现在我都锁起来了!”林强不耐烦的说道。

  关于药,克莱尔仿佛记起了点什么,他站起来,望着刚才喊话的那个家伙。他静静的卧在医务室最后排靠近窗边的床位。而当克莱尔看到那家伙满嘴的烂牙和赤黄的眼珠的时候,他又记起点新的东西。

  那家伙的手紧紧攥着薄薄的被单,此刻恨不得想掀起被单将自己罩住,好让自己消失在克莱尔的眼前。对于那天夜里曾发生的事情,他可比克莱尔记得清楚的多,因为他只需要记克莱尔一个人,而克莱尔需要记十一个人。

  克莱尔面无表情,却似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看着烂牙男子。这难以捉摸的眼神比愤怒的眼神更可怕。

  “两万先生。”他不得不先开口了,以打破这个沉默。

  林强自然看出了这里的故事,他主动又站到了克莱尔身旁,耳语道:“记住了,这里不可以有任何暴力行为。”

  “林医生,谢谢你的治疗,我想听句实话,我这伤缓的过来吗。”克莱尔把目光转到林强这边,小声的问道。

  林强犹豫了一下。

  “拜托。”克莱尔又补充道。

  “挫伤面积很大,非常危险。一半一半。”林强终究还是撒了谎,可即便是谎话都显得这般残酷。

  “谢谢。”克莱尔平静地说道。

  “所以这不是消炎不消炎的问题,懂了吧。你要是挺过了48小时,后面我自己掏钱给你买药,我就当顺了天意。我也不指望你能报答我什么,你也没这个能力。”

  克莱尔点了点头,于是又把目光转向后面那烂牙的家伙,并缓缓走了过去。

  “你干嘛?”林强问道。

  “放心,不会添麻烦的。”克莱尔头也没回的答道。

  整个医务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两,两万。。”那家伙顿时慌得找不着台词了。

  克莱尔的动作很舒缓,可依旧吸引了房间内所有的目光。他轻轻坐到了烂牙家伙的病床边,侧过头望着他,伸出了右手。

  “我叫克莱尔。你愿意叫我两万先生,我也不介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克莱尔说道,他面无表情。

  “我叫洛克。”烂牙的伙计握着克莱尔的手,两眼痴痴的答道。

  那可真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尤其是这骨骼,如同金属一般坚硬。只有经过了成千上万次的捶打才可能造就如此粗壮的骨骼,可这双大手上却又偏偏找不到任何茧子,真是个谜一般的男人。

  “放松,伙计,我就是过来随便聊聊,这里只有你是上次见过面的。”克莱尔说到。

  “两万大哥,我,我上次可一直是站在最后面的,我一直住在这里,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的。”这个叫洛克的家伙一提起那天的事情就紧张得不行。

  “行了,我说过,除了布朗,其他人我不追究。”

  “我就没打算参与,但是那种情况,我得装装样子应两声,如果不给他们面子。。。”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个事情。”克莱尔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只要我知道,知无不言!”洛克坚定地说道,就仿佛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那天,除了盖尔的人之外,这里原本有6个病人,除开你,就是5个,这5个人,你记得吗?”

  “这。。。。”洛克面露难色,眼神中满是疑惑。

  “当然不是报复,我放过话的,我不能打自己脸。”克莱尔淡定的说道。

  “记得,还有两个和我一样也是常客。”

  “如果我两天后还没死,在放风的时候,你帮我认人。”克莱尔说道。

  “啊?你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吗?”洛克瞪大了眼睛诧异的问道。

  “是的。”

  “有句话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那就问。”

  “你找这些人,是有什么事吗?”

  “有过节,就应该化解掉。况且,如果我这次大难不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哦,这样。你先好好养伤吧,对了,需要吃什么药,钱我出。”洛克说道。

  “你留着自己吃吧,瘦成这样。”

  “哎。”洛克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絮状的白发脱落下来。他仿佛在犹豫,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薄被单。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儿飘出来。

  那是一条腐烂的左腿,让人不忍直视。脚趾发黑如蓬松的木炭,附着在隐约可见的白骨上。溃烂一路向上奔着膝盖而去。还算洁白的床单上垫着块厚厚的蓝色粗布大方巾,方巾上又反复叠着许多条旧绒布片,从小腿肚上溃出的脓液便落在这些绒布片上。腿肚上几乎没有多少肉了,就剩下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他将腿抬起,焦黄的脓液像蜂蜜似的往下滑。

  “哎。”洛克又叹了口气。

  停推了有两个月了吧,哎。 我就写个小说,经历了很多事情。 水好深。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24 05:10:57
  第三十一章 林强,洛克,克莱尔

  洛克这条烂腿真的震撼到克莱尔了,让他猛一阵反胃,这可是连林强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

  “看起来很严重了。”克莱尔说道。

  “那可不是,其实,哎。我也没抱什么希望了。”洛克说道。

  “为什么不截了呢?”

  “不,不,那是不吉利的事情。”他直摇头。

  “你认为这是不吉利的事情?”克莱尔问道。

  “所有人,大家都认为是这样。”洛克说道。

  “关键是你自己怎么看,命是你自己的。”克莱尔说道。

  洛克欲言又止,顿了一小会儿。

  “其实就算截掉了,也只不过多活些时候罢了。”他说道。

  “治不好吗?”

  “艾滋病。”

  “哦,不过我劝你还是截了吧。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克莱尔望着洛克。

  当洛克再次直视着克莱尔的时候,气氛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你很强,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但你和盖尔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强者。”洛克感叹道。

  克莱尔淡淡的笑了笑。“我只不过是从来没想过放弃而已。”

  “其实很多人都想知道,那天夜里你到底怎么跑掉的。”洛克问道。

  克莱尔怔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做任何准备。他猛然发现周围床铺的人都齐刷刷看着这边。这问题似乎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这个不可以谈。”克莱尔淡淡的说到。

  “哦,呵呵,那就不谈吧。”洛克摆摆手,接着把那层薄被单又重新盖回腿上。

  于是整个医务室又瞬间沉寂下去。

  这夜十分漫长,身体的痛苦在深夜时分到达顶峰。克莱尔头上挂着汗珠,却直挺挺的坐在那儿——因为躺下实在是太疼了。

  他和洛克聊了很久,交流能分散人的注意力,缓解痛苦。其实,洛克自打进入这监狱以来,也没交过几个朋友,他很谨慎,就像只从地洞里时不时探出头来张望的野兔。他虽然也被分配了囚室,但所有时间都在二楼林强这儿渡过。他平日里从不与人长聊,几乎整天就在这床上躺着,望望窗外,等着林强按时提醒他吃药,每周和来探视的亲人见上一面。偶尔起床去趟厕所,也极方便,这厕所也就是个独立的小隔间,门就开在医务室最后面的墙壁上,他下床只须走三五步,便可进门了。

  不得不说这风雨中走过十多年的老监狱里,就连这么个不起眼厕所都是有故事的。在领导面前一向点头哈腰的林强在马桶的问题上曾顶撞过王启航。因为任何对建筑结构的改造都需要通过王启航的首肯。显然,王启航不可能答应他,将原本好好的马桶改为蹲坑,这样会引起太多的敏感问题。

  塔布是个多种族融合的国家,人口来自世界各处,从建立之初,为了避免出现任何种族矛盾,在方方面面都做了极其详尽的规划。就拿厕所来说,但凡公用,清一色是坐便——绝大部分欧洲移民都无法完全下蹲,更无法适应蹲着大便。而且甚至在公共场合,连下蹲都属于不礼貌动作,因为这样的动作会显得异化,不利于团结。

  倘若塔布的某家新开张的酒馆的厕所里出现了一个蹲位,那么当天夜里这家酒馆被人放火烧了都是极有可能的。

  所以当初林强提出将马桶改成蹲坑的要求时,王启航指着他的鼻子便骂开了。“你这臭小子,你脑子坏了吗?想死啊你!?”但在这个问题上林强一反常态的强硬。他的理由是马桶会传播艾滋病!

  这可真是个极好的理由!

  塔布虽然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但有一点却是冠绝全球的,那便是艾滋病感染率。瞧瞧那些邻居,在塔布建国之前,博茨瓦纳和斯威士兰,均以接近38%的感染率,常年居于排行榜前两位,南非、纳米比亚也都达到了20%多。而自打塔布建国那天起,这排行榜上所有的国家都往下降了一位。明面上,塔布的感染率是39.5%,这还是做了一些手脚的数据,实际上是多少,可能连总统都不清楚。毕竟这兵荒马乱的,大概惦记明天能不能活下去,比惦记这即便不吃药也要好几年才死的病要实在的多。

  事实上马桶会不会传染艾滋病,王启航做为有点文化的人,他是清楚的,可林强却提供了极有说服力的理由。他工工整整的用word排版写了一篇长文,还配上了图片,用彩印机打了整整三页,左上角订了个书钉,交到王启航手里。“王主管,你看看,这是实拍!这沾得到处都是血,大家都知道正常情况下不会传播,但我这医务室处理流血事件的频率这么高,使用马桶太危险了!”

  高高在上的王启航可是头一次被下属如此强硬的顶撞,他差点一句话就把林强扫地出门。但林强毕竟当初是他安置进来的,多少有点情谊,起码,这好处是没少收的。用王启航的话说,这林强是个懂事的年轻人。每月月底之前,林强都会去塔布国家银行给一个叫安德烈席尔瓦的账户汇款,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安德烈席尔瓦到底是谁,但那毕竟是王启航指定的,错不了。他每次都会把账目算得很细,哪些是从古巴过来的抗癌药物,哪些是从美国过来的艾滋病药物,哪些是联合国,中国,俄罗斯等大国无偿援助的常用药物,分别统计好数量,再分别乘以他和王启航谈好的不同比例,最后加到一起。得出的那个数字,他不敢有半点克扣,自己仅留下微薄的一成。可这一成,对于他来讲,却是足够丰厚了。

  每个没有大事儿的下午,他都会去找王叔,点支烟,唠唠家常,顺便再打个招呼,下班走人。就这么熬着,四五年一晃也便过去了。当年买的新大众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了,虽然不几天就会开到西直街最大的那家汽车保养中心去美个容,但内饰的老化和发动机的磨损是藏不住的。于是这兜里越鼓胀,他便越看这车不爽,整天寻思着换辆车。毕竟在社会上,林强总保持一副暴发户的姿态。他在工作之余都常常是大金链子配polo衫的,搂着各种肤色的姑娘在一帮江湖哥们的酒桌上胡侃。如果某个月月底效益特别好,他会大摇大摆的走着鸭子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烁月酒吧的三楼,那儿敞开的飘窗处挂着个碗口大的铜钟。他就站到这口钟的旁边,深吸一口雪茄,然后狠狠的把只抽了几口的雪茄砸在地上。这时场内的欢呼声已经开始浓烈起来,他常会一手拉着摇绳,半弯着腰,脖子往前伸,而另一只手贴着耳朵,做成喇叭状,仿佛在收音。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酒客们就会更大声的呼喊,甚至把空酒瓶在桌上砸得乓乓响。当他觉得满足了,便会摇响那口铜钟,于是夜晚就在这缭绕的烟雾中沸腾了——三楼所有的账都会记到林强一个人的头上。

  可今天林强却是在医务室里过夜的,他今天似乎偏偏不想喝酒,也偏偏不想找女人,他就想看看一个命比石头还硬的人是怎么被死神带走的。可他自己却先被睡神带走了,大概是给克莱尔处理伤口耗费了太多精力,林强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医务室里变得静悄悄,每隔上一阵,大门的方形玻璃上就会探出个脑袋望里面的情况,那是平克曼在值班呢,一头金发,黄黄的眼珠子,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克莱尔,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在所有人都熟睡以后,克莱尔和洛克仍是醒着的。克莱尔礼节性的问洛克要不要休息,可洛克聊起了劲,越发精神了。他先是去厕所点了支烟,然后一瘸一拐的回到病床上又接着聊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照着两个要死的人,他们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惨淡。当药物不再起作用,生命只能靠欲望强撑。

  今晚洛克的口风松了很多。那些他不曾谈起的话题,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关于塔布,关于卡桑德拉,关于克罗格,关于盖尔五年前夏尔街犯下的那桩轰动全国的大案。

  唯独谈到药品,洛克情绪激动,却又不敢大声,怕搅扰到熟睡的人,于是捂着嘴:“他妈的!我要知道是谁偷了我的药,我花10万买他的人头!”

  原来这家伙的病情本不至于发展得这么快。原先他一直有服用进口药物,病情稳定,可后来塔布受到了制裁,那款特效药也跟着断了。眼看药店买不到,便托人到处打听。不枉一番功夫,愣是找到了几种靠谱的方式,比来比去,来监狱里治疗反倒最可行。因为哪怕在遭受制裁最严重的日子,监狱的药物也是有保障的,这里有世界卫生组织提供的渠道。于是美国原产的一些特效药又可以在监狱买到了,虽然要花更多的钱来打点,但毕竟是条活路。

  “诺,就是这个。”洛克从枕头下摸出一盒乳白色的小药瓶,印着红色的字母Symtuza,全是些密密麻麻的英文。

  月光下这些字母仿佛一个个跳动的精灵,看得克莱尔入迷。

  “你,你认识这上面的英文?”克莱尔小声问道。

  “不,我祖父是乌克兰人,但很早就来了非洲。我只会说中文,还会一点乌克兰语。当然了,这里懂多国语言的人很多,毕竟这破烂国家被称为世界难民营。”他一副自嘲的表情。

  “怎么,你母语是英语吗?”看到克莱尔呆滞的表情,洛克接着问道。

  “哦,不,不,这个还没弄明白。”克莱尔一脸狐疑。

  “哦,呵呵。好,不说这个。”洛克识趣的打住了这个敏感话题。

  “本来这药的效果比以前那种还要好,可前些天我的脚偏偏受了点伤,又怎么都愈合不了,所以除了吃这美国药,还得吃消炎药。林医生说那消炎药是从古巴进口的,一星期才来一次。后来那消炎药他妈的居然被人偷了,我整整两天没吃上药,这腿看着就烂了,一天比一天狠。”洛克满脸愤恨。

  克莱尔若有所思的听着,仿佛心里也跟着一起在受着煎熬。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7-24 05:13:17
  近来工作劳神,十分疲惫,感觉状态不佳的时候我选择放慢节奏。
作者:孔反映 时间:2019-07-24 10:01:34
  顶帖支持
  • 寻择: 举报  2019-09-27 15:35:23  评论

    谢谢??暂时不能更这边了,先把奇幻写完,同在天涯更。奇幻完事了再续这个
我要评论
作者:真地很是帅 时间:2019-07-24 12:38:55
  楼主写的不错
我要评论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8-18 04:22:54
  第三十二章 杀心

  这夜林强睡得很香。不过他醒来的时候还是第一眼就望向了克莱尔。

  大家都比林强醒得早,几个没什么大毛病的家伙围着克莱尔,形成一个半圈。林强扒开其中两人“让开让开,看什么看。”于是大家这才散去,各自回了病床。

  没人知道克莱尔什么时候回到他的角落的,但至少是洛克睡着以后吧。阳光从墨绿色的铁皮条形成的方格中照进来,淡淡且纵横的影子投射在克莱尔赤色的肉体上,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条缠在网中的死鱼。

  克莱尔是这间房内唯一没有醒来的人,他匍匐在一张尚未完全放平的躺椅上,一只胳膊压在脖颈下面,另一只胳膊伸到了扶手外面,两只手指在地面拖出了几行浅浅的血痕。他体毛略显茂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几只蚕豆大的苍蝇粘在克莱尔的屁股和背上,在那些尚未合拢的破溃处舔舐。

  林强呆了几秒,这才缓缓将手伸了过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拆弹。当他的食指探到克莱尔的鼻畔,却猛的一颤,这就好像一个考生看到自己高考成绩的那一瞬间,那种紧张和结果无关。

  “呼。”林强长长叹了口气,接着又抬手看了看手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克莱尔这里发生的事情,皮远山知道,盖尔知道,提特里克知道。可王启航开始不太关心了,这是皮远山最头疼的事情。从事发到现在,皮远山都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合过眼。他只草草给自己的小娇妻发了条短信,还是在半夜突然想起来才发的,大概也就是克莱尔把自己角落的小板凳换成躺椅的那个时候。他不敢再给王启航打电话,因为李庭和提特里克的谈判还在僵持中,对方并没有接受在狱中做掉克莱尔的提议。现在皮远山只能远远的从值班队长平克曼那儿了解情况,可平克曼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是柯林斯的人,给皮远山打个电话甚至都还要避嫌呢。至于柯林斯和林强,这两家伙只听王启航的话,既然王启航都表态撒手不管了,皮远山现在去给这两人发号施令纯属自找没趣——毫无疑问,不论皮远山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把这个要求告诉还在法国陪老婆旅游的王启航。

  “去,打扫下,今天你一个人出警。”皮远山灰着脸,有气无力的说着。

  二楼的办公室内一片狼藉,烟灰缸里密密麻麻扎满了黄黄的烟蒂,扎不下的,就掉到桌面和地上,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烟灰扬得老高,恨不得能呛到人。

  “老大,这月指标差得有点多,你看要不要找乌龟那边贡献几个?”洛维说道。

  “老找乌龟干嘛?”皮远山不耐烦的说。

  “乌龟这不好说话嘛。”

  “砰!”皮远山猛一拍桌子。震得烟灰乱飞。憨头憨脑的洛维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坐着的李庭吓得一哆嗦。“你这猪脑子!这么久了怎么没一点长进呢?”皮远山吼道。

  “您说嘛,老大,您就说怎么办就成了,我就去办。”洛维呆呆的说道。

  “人家听话是白听的嘛?谁他妈都不是傻子!这个月要不给你发工资,你下个月还干不干了?”

  “哦。”洛维摸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卡森区现在谁最不听话?”皮远山问道。

  “嗯。。。。以前是德克,那家伙只是说话比较冲,但现在又蹦出来个叫鬣狗的,刚过来,自己带了一票人,估计马上要和德克抢地盘了。”

  “那就找他啊,还等什么。一个就行。”皮远山说道。

  “好的老大。”

  “不用太硬,不听话你回来告诉我。那家伙刚来塔布没几天,不一定懂规矩。”皮远山一边说着,翘起二郎腿,又点燃一支烟,还给洛维和李庭各发了一支。

  洛维到底是个利索人,说话间的功夫,已经把地面和桌面清扫完毕了。

  待洛维出门,皮远山从窗外看着洛维驱车过门口的岗哨,才回过头来。

  “怎么,昨天喝多了还是今天没吃饱啊?”皮远山捏了捏李庭的肩膀,瘦削的李庭在皮远山那两只铁钳般的手指的拿捏下就像只乖巧的小鸡崽儿。

  “老大,您失眠了,我敢睡觉吗?”李庭说道。

  “那边我不方便出面,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皮远山看着李庭说道。

  “我下午还要再去会会他的。”

  “电话里你说他那边还在犹豫,也没完全否掉。”

  “嗯,表面上看他是个不差钱的暴发户,但其实提特里克骨子里还是个生意人。”

  “欧?”听到这,皮远山来了点精神。

  “昨天谈的时候他们一家子都在,提特里克的老婆,还有罐子和他的几个手下。在那个场合简直是谈不下去的。”李庭重重吸了口烟,理了理思绪。“那场合太闹了,最难搞的是提特里克的老婆,说什么都要给他弟弟报仇,按她那意思,一定要活的,要自己处置,花再多钱都不在乎。”

  “那就绕开那女人。”皮远山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在那里硬撑了半小时,谈不拢,只能出来。当时提特里克那小子也跟了出来,就我们两人,他这时候说了句有所指的话。”

  “怎么说?”

  “你去菜市场买鱼,死的值10块,活的值20块。但是你去奴隶市场买人,死人就算不要钱都不会有人买。因为人死了就一文不值,连死鱼都不如。”

  “他。。。吗。。。的”皮远山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这很明显了嘛。”李庭说道。

  “嗯,没错。”

  “那这算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不算最坏,当然,肯定,也不算好。”皮远山又抽出一支烟,在桌上磕了磕,说道。

  “最坏的结果是提特里克再次去找卡鲁特长官。”李庭说道。

  “如果卡鲁特知道了昨天释放克莱尔的事情不是德拉米尼操作的,而是我和王启航操作的,那就玩完了,知道吗,那就到头了。你和洛维如果不想走可以去跟德拉米尼混,我肯定得拎包走人了。”

  “头儿,你这话说得,我李庭就是去当混混,也不会跟德拉米尼混。那个老j8,表面上很抬你,背后鬼知道捅了多少刀。”李庭愤愤的说道。

  “你又知道?”皮远山斜着眼瞄了瞄李庭。

  “我就是猜也猜得到。”

  “你是怕竞争不过卡特吧,哈哈哈哈哈。”皮远山轻松的大笑起来。

  “妈的,那德拉米尼手下全是些不干活的大爷,简直就是他妈个废物收容所!我呸!我要是跟那帮人混在一起,我会生病的!”

  “那你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这事情必须搞利索。”皮远山又拍了拍李庭的肩膀。

  “老大,我有个疑问,这事儿按说是提特里克背着卡鲁特,先找的王启航,然后王启航才找你一起做,这王启航的脚陷得可比你还深啊,他怎么倒一点都不紧张了呢?还敢撒手不管?!”

  李庭这么一问,似乎又戳到了皮远山的旧伤。暴脾气的皮远山这次却压住了火,他使劲拔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到地上,两行浓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说到底,这事儿是我贪了。总之最后如果穿帮了,王启航只需要丢出一句‘我劝过他了,但他坚持要这么做。’,他就可以脱身了。”

  “要真杠上了,他王启航可是不虚卡鲁特的角儿。您和他这些年的交情。。。”

  “那他和卡鲁特这么多年又是什么交情?”皮远山打断了李庭的话。“说你比洛维聪明,但一到关键的问题上还是犯浑。他王启航上面是哪些人?卡鲁特上面又是哪些人?这两人能杠吗?他们想杠上面的人也不会答应吧。”

  “哎!!”李庭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向温顺的他竟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说到底就算他俩闹掰了,也还是不会撕破脸,只会找个出气筒,把出气筒打死了,他俩气消了,还会再和好。”

  “这样不挺合乎情理的吗。”皮远山微笑着说道。

  “他妈的,说心里话,老大,我干这么久,我他妈越干越觉得憋屈,我就觉着。。。”

  “觉着什么?但说无妨。”

  “这么大个局子,上百号人,他妈的我感觉就好像就全靠我们这几个人给养活的。可即便我们玩命干活,到头来,也还是没有那些整天啥也不干的狗j8们重要。”

  “哈哈哈哈哈。”皮远山咧着嘴大笑起来。

  “不是吗?他妈的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在干啊。最乱的地方都是我们的,他妈的最安逸的地方全是德拉米尼的。定那么高的指标,和他们拿一样的待遇,咱仨每天那都是冒着死在街上装逼啊!”

  皮远山微笑着,走到窗前。“来,来。”他摆了摆手。

  “看,看门口站的那六个人。他们薪水是你的一半,没有奖金。合同一年一签,而你是终生。”

  “老大,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庭说道。

  “你再看那边。”说着皮远山又指向了远角的瞭望塔。“合同三年一签,薪水和你差不多,没有奖金。有两个钟头要暴露在太阳下烤,冬天要吹风,五个钟头能下来一次,拉干净屎尿,再拿着饭上去吃。”

  说着皮远山摸了摸李庭的肩章,上面落了点烟灰,皮远山用他的大手将灰尘扇去。

  “如果你想去那门口站着,我可以安排。”皮远山扭头望着李庭说道,李庭则一脸懵逼。

  “等你端着枪直挺挺站在那儿,念叨你有多倒霉的时候,原先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可能正露宿街头,恨你抢了他的饭碗。”

  皮远山缓了缓,用手指点着李庭肩上的那颗星。

  “你知道,你走在街上,那些混混看到你肩上这颗星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当你走进局子,门口那些哨兵看到你肩上的这颗星又是什么感受吗?你李庭,你为了这颗星,你付出了多少代价?我们都知道这有多难。你会觉得,德拉米尼下面那些人的星星来得太容易,可这就是现实,你得先学会接受。”皮远山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懂的,老大,如果不是您给机会,我这种出身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李庭语气里满是感激。

  “你,我,包括洛维,我们各有各的风格,性格,爱好,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是勇气。这一切都是拼来的,不拼,那就去门口站着,去塔上晒着。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也都曾经流浪街头,身无分文,被人当垃圾一样看待。今天的一切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你完全有理由为此感到骄傲。但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比,这就好像打牌,有人的牌比你好,有人的牌不如你,这很正常。你认真打好你自己的牌就可以了。有些人的牌你永远也打不过,但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庭没有说话,他抿着嘴,眼眶微红。

  于是二人又重新坐了下来。干这行的人烟瘾确实很大,又开始吞云吐雾了,好在今天风大,不至于让房间熏得像火灾现场。只是不知是否这气氛能隔着墙壁被人感知,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办公室,连续好几天都没人来串门了。不过这也正合了皮远山的心意。

  “那,你今天自己安排吧。你就专心办好这一件事就行了。”皮远山说道,他又拍了拍李庭的肩膀。

  “中午我也可以出警,我下午五点才和提特里克见面,这月压力这么大,不能全让你和洛维扛。”李庭说道。

  “没事,那都小问题,你这一说,我昨天还放了一个呢,那事儿一出,我哪还有心思审啊。那都不是事儿,我让洛维去,是锻炼他,光会骑老马,不会驯烈马,那以后好意思说是我皮远山带出来的兵?!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有人来自首?我现在给你们点压力是让你们能尽快成长起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卡特,那就要让自己多点本事。”

  “明白了,老大!”李庭说道。

  “你下午是单独和提特里克见面吧?”

  “嗯,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这不能有半点闪失。”

  “现在能确定的是罐子和他姐肯定不会去,因为我和提特里克谈好的单独见面,但是我担心会不会有罐子的手下跟去。”

  “既然提特里克暗示过你,又约定见面,他那边肯定会单独给你谈的,这个完全不用你来担心。这是他操心的事。”

  “是,是这么个理。”李庭点头道。

  “我现在就只跟你说一个底线,就是一定要他接受在狱中做掉。”皮远山甚至忌讳念出克莱尔的名字,以至于说到克莱尔的时候只是使了个眼神。

  “不惜任何代价,但我相信你谈判的能力,如果他有提出你满足不了的事情来要挟,你别一口谈崩。到时我会出面,但那就很失败了,我会很失望的,在我心中你的能力最终是要超越洛维的。”

  “明白了,老大!做掉克莱尔越快越好,你不是说他现在正处在昏迷状态吗,这样的机会不会总有的。”

  “这还用你说,可万一提特里克如果谈崩,再去找卡鲁特,这时候发现人死了,那事情就更麻烦了。”皮远山说道。

  “但是老大,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万中有一的事情,提特里克和咱们翻脸,硬要去找卡鲁特长官,最后卡鲁特知道咱们背着他搞动作,你不是说,那对于你来说,就已经失败了吗。那时候克莱尔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反正都是错。”李庭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一股杀气。

  李庭这么一说,弄得皮远山撑着额头陷入了思考。“强行杀了他,最多提特里克一家子落个不满意,得罪也谈不上,至于卡鲁特,他就赚不到这笔钱了,不过他可有的是钱。这么说来,不杀他,或者杀,反正只要谈崩了,我都一样是滚蛋。”皮远山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了起来。

  “所以最好就是现在动手,免得夜长梦多,甚至我和提特里克一谈完,今晚就可以通知他结果。”李庭适时的补充道。

  “不,不。”皮远山满脸懊恼的摇了摇头。

  李庭一脸疑惑。

  “现在王启航还在法国,他现在绝对不肯的,只要他不肯,医务室谁都进不去。”

  “监狱那边不配合也无所谓,可以让盖尔安排个人进医务室强行做掉那家伙。”李庭眼神中充满了邪气,就仿佛他脑海中已闪现出那个画面——某个不想活的死囚翻出嘴里藏着的刮胡刀片深深地抹过克莱尔的喉咙。

  “你以为那么多人愿意去换命啊?”皮远山说道。

  “盖尔不总有办法的吗,那家伙,这种事他干过一次。”李庭说道。

  “干过就更不会再有人信了。”皮远山说道。

  “那就看盖尔的能耐了。就好比我下午去谈判,或者现在洛维去搞那匹难搞的野马。”

  “你这话我喜欢。”皮远山露出一丝笑。“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你就可以自己安排了,你现在只用想谈判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好的,老大!!”李庭直挺挺站了起来,出了门。

  “哎,他妈的,现在连传个话都好难啊,找谁呢。”皮远山点燃了最后一只烟,用力把烟盒捏得扁扁的。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8-18 04:28:27
  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分散了我的精力
  让我的心思不能集中在小说上
  因此我停笔了一段时间
  抱歉
  但我必须以我自己能接受的状态来写作
  现在四点半,可以睡五个小时,然后起来上班,加油!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8-30 16:29:36
  第三十三章 困兽

  皮远山明白,要想在此时此刻马上把命令传达给盖尔,是极其困难的。
  现在是烈日当空的正午,手下的两名干将各有各的任务。而这个疯狂的谋杀计划是不被任何人支持的——卡鲁特知道了就意味着自己要卷铺盖走人,而王启航绝对不会允许在二楼医务室内发生命案。
  皮远山从壁柜的案上拿来个不锈钢烧水壶,灌了半壶水,烧开了,又从办公桌抽屉里小心翼翼的端出个紫砂壶。他这才想起去锁门,因为这茶叶他从不与人分享,这茶喝一次就少一点,只有当他感到特别需要镇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泡一些。
  小巧圆润的紫砂壶里还剩下浅浅的一层茶叶。皮远山粗大的手指只伸得进两根,他捏了一撮,洒在一个乳白底色的带把瓷杯里,杯身的釉色掉的差不多了,青色的龙绕着杯子绘了一整圈,杯口处则同样用青色的线条绘着一圈方格子,古色古香。这十有八九是中国产的瓷器,而且看起来颇像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款式。那些干枯的茶叶像极了木耳,大部分呈黑色,点缀着些许暗红,滚烫的开水咕嘟咕嘟的倒进去,将这些带着历史和故事的叶片化开,悠悠的香气很快便散发出来。
  皮远山先是轻轻嗅了嗅这带着点冰糖感觉的气息,然后浅浅抿了一口。他爱极了这味道——不仅因这味道的香甜,更因这味道能让他忆起诸多往事。
  这些陈年的普洱能让人变得睿智,且这种效果绝对不是焦油量超高的黑盒万宝路所能替代的。
  当皮远山喝完茶,收拾完器具,整理好衣领的时候,他已改变了先前的计划。他的眼里重新闪烁着光芒。
  眼下那两个没了船长的水手日子也不好过,这点船长很清楚,可船长哪顾得上去惦记这些水手呢?他自己此刻正在人间和地狱的交界处神游呢。
  滴答,滴答。
  屋顶上落下几滴冷冰冰的露水。纵然外面烈日当空,黄沙狂舞,可这阴森的144号牢房里却如溶洞般潮湿。
  压抑的空气掺着强烈的排泄物味道和汗臭味。没有竹席,没有电扇,也没有电灯。这皱得发黑的褥子被汗透了,还不等晾干,就又得再睡上去,于是也便没有人再去晾它了,再说,这房间本就是整个监狱最狭窄的一间,睡在这里的人若是还拿自己当人看,必然会活不下去的。
  可韩载炫偏偏要拿自己当人看——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这房间的老大,哪怕这房间睡的都是猪,他也必须是那只用来做种的。
  于是他又开始晾他的褥子了。和以前一样,吃过早饭接着睡到午后,等响铃了,就起床再去吃中饭。午餐他俩到的比谁都晚,却吃得比谁都快,吃完了,就赶紧溜,他会和安德森逃命似的在狱警的注视下最先回到囚室,然后就开始倒腾他的褥子。
  他总是喜欢先大力的抖三四下,将那些皮屑,体毛,还有搓得跟泥丸似的汗渍抖掉。除了安德森,没人敢说他一句,谁有怨言,立马就会挨揍。这种时候安德森只得一边用囚服捂着嘴呼吸,一边坐到后面下铺的老头金涌民的床上,他倒是偶尔会骂几句,诸如“你他吗能不能快点抖完”“你还说别人臭,你自己不也一样吗。”之类的抱怨。这时韩载炫要么当没听见,要么随便应他几句,现在韩载炫不能再去揍安德森了,这可是他此时唯一一个靠得住的盟友。他抖好了褥子,还要拿手狠狠拍几下,再将褥子的两个角系到铁栅栏的最上方,另外两个角系到铁架子床上铺的两头。由于床头和铁栅栏隔得极近,这褥子就像落地窗帘一般垂下,连过道里的灯光都射不进来一丁点了。此时这房间里的人不敢嚷嚷,可对面143房间的人常常会多管闲事:“吃饱了,又要打炮了啊?打爽了好上路啊!”韩载炫便会回骂:“你妈来探监了,专门来看我的。”对面又会回呛:“都知道你和那小娘炮好,天天吃完饭都要搞一搞!哈哈哈哈。”惹得相邻的囚室也开始笑。这种时候安德森就不得不加入骂战:“去你吗的,老子脱了裤子可比你大得多,你才是你妈的娘炮!”按照安德森以前的性格,开朗,话痨,爱打听,但从不与人争执,可能主要因为他打不过别人,遇到挑衅,他都退避三舍。在这儿,拳头狠比什么都有用,他现在身边有了韩载炫,再遇到挑衅,显然就可以回嘴了。韩载炫逼急了就会放狠话,这是最有用的——“我不管是不是开玩笑,谁再说一句,老子就算关禁闭也要打死他。别惹老子,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往往到这时候,那些嘴贱的家伙们就会收敛。可今天对面的家伙胆变肥了。“哟,我好怕啊,马上就要放风了,你吓的我都不敢出去了。”
  韩载炫没料到对面敢这么呛声,坐在幽暗中,他沉默了。安德森自然不能任由对面猖狂,如果韩载炫不说话,他就要替韩载炫说:“肖恩,这事儿我可记住了,我记性很好的。”
  对面那个叫肖恩的家伙像变色龙一般又改了口气:“哈哈,开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
  “火玩多了总有一天要烧掉房子的。”安德森说道,这大概是他进监狱以来说过的最霸气的一句话。
  随后这末尾的几间囚室又恢复了沉寂,就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噗。。。。”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响。是屁,但只有一半是屁,另一半比屁重得多。不知是谁摸到了囚室最内里的黑色PE橡胶桶边。不管他是谁,但他一定非常小心,因为韩载炫曾不止一次警告所有人,只有夜晚倒马桶之前可以大便。可这个拖泥带水的屁出卖了他。
  韩载炫用胳膊把挂在门口的褥子周了起来,好让微弱的灯光从过道射进来,虽不多,却足以让人辨别此刻坐在橡胶桶上的人是谁。那人慌了神,腿一抖,弄得那装满了尿液的橡胶桶哐的翻在了地上,足足半桶尿伴着他刚排出来的秽物全泼了出来。
  韩载炫似乎是想过来给他一拳,但他刚把抬着褥子的手放下,屋内又立刻全黑。于是他索性将这床褥子拆下,揉成一团扔回到他自己的下铺。
  这地方实在太窄了,没处躲,那家伙吓得呆在原地,半蹲着,裤子也没顾得上提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片吃饭时省下来的皱巴巴的手纸。
  “算了,让他先收拾干净吧。”距离马桶最近的那张床上传出个干涩的声音。
  “老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韩载炫提着拳头就往这边走。
  安德森见状便从金涌民的床上站起,和韩载炫来了个侧身对过,坐回到了韩载炫的床上。“这地方他说了算,以前没有规矩,现在有了。”安德森面无表情的望着这边淡淡的说道。
  三拳两脚,那个连裤子都没顾得上提的家伙被打挺了,在地上躺了十来秒才回过神。韩载炫嫌他脏,没有再继续揍,只叫他赶紧收拾干净。
  可连基本的清洁工具都没有,如何收拾得了。那人吓得到处找可以用来擦拭的东西。马桶旁有一个废弃许久的洗手池,里面堆满了杂物。他将手在里面一阵捞,抓出些不规则的破布,还有落得满是灰的湿漉漉的废纸,他用这些破布和废纸去包裹地上的粪便,再扶起橡胶桶,把包着粪便的破布放到桶里。那个洗手池里原先藏着许多蟑螂,这一阵倒腾弄得这些蟑螂开始乱窜,金涌民的床离这最近,蟑螂全往这爬,这老头儿平日里也经常能逮着几只,可这回太多了,有些甚至钻到了他的头发里,他原本是躺着的,现在只得立起身来,用巴掌在自己的囚服上一阵扇,猛的抓到一只,他用力一捏,“哔”,那大家伙直接爆了浆,白色脏腑像牙膏般挤出来。
  这事情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放风,那个倒霉的家伙还在那儿收拾。满屋子呛人的味道,甚至对面的囚室都传出了抱怨的声音。
  伴随着铃声,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狱警一边用警棍敲着铁栅栏一边嚷嚷:“放风了!放风了!”这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还没到最后一间囚室,这两个值班狱警就闻到了臭味。他们一边骂一边开门,用强光手电往里面照射,仿佛在寻找臭水沟里的耗子,而这六个在暗处呆了大半天的耗子被强光刺得完全睁不开眼。
  按说被人揍了一顿,还沾得满身屎尿,是倒了大霉,但老天爷很可能是个顽劣的孩子,他经常整你一下,再摸摸你的头,象征性的往回找一点平衡。这个挨了揍的家伙叫吴明,一个典型的中文名字,却有着黝黑的皮肤和卷曲的头发。狱警本想拿警棍抽他,但他竟脏得令这两个狱警都下不去手!于是非但没有打他,还记下了他的号码和名字,给他安排了一个洗澡和换衣的名额。这可是花钱都不一定买的来的待遇!
  塔布本就是个缺水的地方,现在更是一年中最干旱的日子。在往常,前面一半的囚室——也就是地第一批放风的那些囚犯,每半个月,有一次洗澡的机会,而衣服脏了,则要通过在管理员王叔那里登记,排队,经过漫长的等待,才可以更换到洗净的囚服。至于第二次放风的这帮囚犯,大概两个月能洗上一次澡,若想换衣服,会等的更久。以至于有些人从进来以后就没有换过一次衣服,因为根本就不指望能在王叔那里排的上号。
  眼看这些同囚的家伙又能出去见着光了,韩载炫和安德森却选择静静的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
  “你们两个狗杂种出不出去?不出去我锁门了!”门口的狱警用粗黑的警棍敲着铁栅栏吼道。
  “不出去,没力气。”韩载炫说道。
  “我也不出去,病了。长官。”安德森跟着说道。
  “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倒是挺快啊?怎么就病了呢?”
  “这两个是基佬吧,他妈的连着两天不出去,躲在房里开干?还是想偷东西?”另一个狱警附和道。
  因放风时所有的铁门都是敞开的,如果有囚犯借故不出去放风,狱警就会把他锁在房间里。按说这牢房里也不应该有什么过多的私人物品,但在卡桑德拉却是不同的,在靠前的牢房,那些囚犯中有钱的主儿是很多的,有钱,就能买到东西,不管是在牢房,还是在地狱。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9-08 21:43:24
  最近开了个绿色环保的魔幻小说,主要在攻那边。不过我真正想写的是这部,这部最终一定要写完的,而且不能马虎
作者:孙宜卿 时间:2019-09-16 16:14:22
  寻兄加油!
我要评论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9-19 20:26:48
  离开了一阵 今天一看百度
  发现好几个野鸡网站转载了我的小说
  ,,,,吃相这么难看吗?
楼主寻择 时间:2019-09-26 23:36:45
  现在在攻奇幻,同在天涯更,这边要停很久了,但心中这个是更重要的
楼主寻择 时间:2019-11-12 03:44:36
  第三十四章 回归
  对于克莱尔来说,灵魂回归肉体,生命才得以继续。而对于安德森和韩载炫来讲,两万先生回到监狱,希望之火才能继续燃烧——当然了,把自己闷在囚室中里,连放风都不敢出去的两个丧家之犬尚不知克莱尔在过去的24小时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但林强是知道的,他都看在眼里。在克莱尔昏迷的时候,他曾检查过他的呼吸,虽然克莱尔并未断气,但林强始终不太相信克莱尔能活过来,倒不是因为舍不得钱给克莱尔买药兑现自己的承诺,而是他并不相信在这个从未发生过奇迹的地方,能发生什么奇迹。
  但克莱尔终究还是醒了,他皱褶的嘴唇像枯萎的黄叶:“我想喝点水。”
  林强瞪大眼看着克莱尔,小心翼翼的将水杯递过来。那杯底只有浅浅的一层:“润润嗓子吧,不可以喝太多。”
  林强告诉克莱尔,接下来的24小时比刚过去的一天更为关键,克莱尔能隐隐听出这里面的意思。但他似乎开始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死了:“心里满是疑问的人是不会死的,没人愿意把问题带进棺材里。”这句话,克莱尔对林强说了一次,也对房间后头病床上的洛克说了一次。
  就在这其间,值班的平克曼来找过林强,他将林强叫到屋外的走廊上,两个人小声嘀咕了一阵。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可以回监?”
  “谁?”林强故作糊涂。
  “哎我去,还能是谁。”
  “哦,哦,你说那家伙啊,怎么老大们都这么关注这家伙?我就搞不懂了。”
  “那些你操心什么。不该你操心。”平克曼捋了捋那头稀疏油腻的金发,将它们全部向脑后顺去。
  “谁让这事情搞得这么奇怪。你这值班佬不也在操心这事儿吗?”
  平克曼楞了一下:“我不也是给老大办事嘛。我就问问啥时候能放出来。”
  “起码要72小时以后吧。”林强仔细思索了一番,答道。
  “怎么这么久。这太久了。”
  “那没办法,起码要脱离危险期,王主管他现在在度假,我这边做事情更要规矩点。你又不是不懂。”林强两手一摊。
  “违规的事儿你还做少了?”平克曼用他那邪乎的眼神看着林强。
  平克曼的话弄得林强好不自在,在他这儿,譬如病人满足了住院标准却不让住进病房,这种都算不得什么违心事儿。碰上那些在帮派争斗中被捅得浑身是血的家伙,不给他们做任何治疗,把他们晾在病床上,连看都不看一眼,等着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收尸——只有这种程度的操作,才略微能触动点林强那早已麻木的神经。
  至于故意不给治疗的原因,那可就多种多样了。最常见的有两种情况,一是那犯人身无分文,而伤又太重,增加了太多开支。二是那些人按计划本就该被当场捅死的,却偏偏剩口气。无奈,只能被送到病床上,于是上上下下都等着这活人快点变成尸体,好让事情能收个尾。
  但无论什么原因,林强给自己是定了规矩的——他宁可等,也绝对不会亲手给病人下药,他可不会傻到把本属于王启航的罪过分到自己头上,这可绝对不行!但倒霉的是,即便守着这般“问心无愧”的准则,偶尔,他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满额的冷汗——要想彻底忘却那些绝望的眼神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咱们不都是给上头办事儿的嘛,上头说的就是规矩,上面说啥就是啥。”林强说道。
  “所以我得确定下最快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说来说去就这么简单个事儿。”平克曼似乎对72小时的答复挺不满意。
  “不是说了72小时嘛。你要想更早让他回监,去给王主管说,只要王主管答应,就是让我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从二楼扔下去都没问题。”
  “好了,没事了,我就问问,72小时,那就是还有两天。确定就行。”
  “哎我说,柯林斯关心这事儿干嘛?这不像是柯林斯关心的事情。是哪个大佬在关注这家伙?”
  “行了,别问这么多。”平克曼给林强发了支烟,转身就走了。
  待林强回到医务室里,缓过点精神的克莱尔又和后面病床上的洛克凑到了一块儿。两个在鬼门关前晃悠的家伙谈得倒是挺投机的。
  洛克还是那么警惕,始终不过多谈及自己的家世。但他对克莱尔的崇拜却愈发明显了。
  “像你这样的人才,呆在这儿简直是一种浪费。乱世,对于普通人来讲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厉害的人来讲,却是难得的好机会。在塔布这种地方,以你的头脑和身手,很快能有自己的一片天。”洛克的眼中满是艳羡。他望着眼前强壮却满是伤痕的克莱尔。
  “这国家很乱吗?”
  “上帝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
  “怎么个乱法?外面在打仗吗?”
  “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谁和谁在打,也不知道子弹从哪飞来的。”洛克咧开嘴,笑了笑,仅剩的几颗黄牙在嘴里晃荡,一阵恶臭随之而来。“等你出去就知道了,呵呵呵。如果你出去了,一时没有好的着落,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一份工作。”“我知道,一般的工作你肯定是瞧不上的,但你说你现在失忆了,那么刚出去的那阵子肯定会比较难熬。但愿我能帮到你。”
  紧接着,他凑到克莱尔耳边,嘀咕了一阵。“你脑子好使,这地址你记住了,如果你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就去那儿找他。”
  克莱尔心里一阵感激,鼻子微微一酸——对于他这种人来讲,想从别人那儿的到点帮助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他似乎觉得应该将任何小恩小惠都铭记,并尽可能去报答,建立起自己的信用。可他的眼神瞬间又衰落下来:“我出不去了。而且情况有点复杂。”
  克莱尔将自己和罐子的遭遇告诉了洛克。他们的谈话极小声——他们可不想让任何不相干的人听到。
  “15年?或者50万?”洛克捏着个瘪瘪的空药盒,一下下敲在那漆着白漆的由粗铁管弯成的床头上。
  “可我没犯罪啊?”
  洛克淡淡一笑:“你请得起律师吗?”
  “难道请不起律师就一定要认罪吗?”
  “不,不,你还不了解塔布,你现在只需要确定自己到底是用十五年把刑服完,还是想办法出去。扯其他的都没有意义。”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是清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塔布就不是个清白的人该来的地方,看来我跟你说再多都没用,等你出去多看看就明白了。况且,简单的算笔账,就算你请得起律师,并且能打赢官司,你可能花的钱要远远超过50万,没准还要折腾超过一年的时间。值吗?”
  克莱尔的目光垂到了床单上,陷入了思考。
  无论如何,今天和洛克的交流,实实在在的帮克莱尔理清了头绪。更甚至,洛克还信心满满的告诉克莱尔,去他那儿工作,可以躲避罐子及其姐夫的追杀!因为罐子是斯科特城的人,而斯科特城是塔布,甚至整个非洲最大的毒枭“国王”的地盘,在这座城,罐子和他的姐夫可以花钱买到各种支持,可也仅限于此了,在斯科特城以外,他们什么都不是。
  当然,现在,要操作克莱尔从卡桑德拉平平安安的走出去,已经不再是50万塔币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因为克莱尔俨然已成为各方矛盾的焦点。
  所以最核心的地方,洛克也没把话说死,他也就是表示待到下次亲人来探监的时候,打听下绕过皮远山和王启航去操作的可能性。
  自然,克莱尔也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途径上——要绕过皮远山和王启航,那得找多大的角色?难不成是上次看过几眼,说过几句话的那个吊三角眼的矮胖子?或者是比矮胖子还大的官?他顾不上花太多精力琢磨这事儿,因为每隔一阵,门口就会有个一头金毛的家伙探望,那幽森的目光很明显正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目光。
  所以,即便这刚认识的还剩口气的家伙愿意花巨款,并且动用通天的关系将自己弄出去,至少也是数天甚至一周后的事情。很显然,在此之前,有些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甚至不想让自己多活哪怕一秒钟。
  “林医生,我能在这儿住多久?”克莱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林强的办公桌前,一只手撑在桌角上,弓着腰,小声问道。
  林强没有即刻回答,他很惊讶,可能是觉得克莱尔比想象中还要聪明。“今天过了,还有一天。”









楼主寻择 时间:2019-11-12 11:22:38
  本打算先写完另一部小说,但脑子里却总出现这边的桥段,那就还是跟着感觉走吧。。
  另工作和生活上的插曲让我许久没动笔了,但愿未来的一段时间能重新平静下来。
楼主寻择 时间:2019-11-18 05:02:10
  第三十五章 71号囚室
  傍晚时分,昏暗的牢房过道内,两个狱警押着四个犯人往里走着。
  打头的家伙体格甚至超过了布朗。没错,是榔头——那个曾经在操场的双杠附近,攥着安德森的衣领,把他吓了个半死的满脸横肉的黑人男子。他取代了布朗的位置,甚至取代了白皮的位置。他们这是刚打扫完卫生,准备回监呢。
  他们走的很慢,仿佛还眷恋着宽敞的饭堂内的干爽得多的空气。
  押解他们回监的是平克曼和他的小跟班,他们都是柯林斯的心腹,所以也有着相同的立场——自从在饭堂内安排的那出戏演砸了,柯林斯就再也不愿掺和任何危险的买卖,并且对他手下的四人组反复叮嘱:“从现在开始,只有王主管的命令可以被执行,否则就按规矩来。有些人胃口越来越大了,给自己挖的坑太多,以后早晚要出事。”
  柯林斯和王叔也交流颇多,毕竟,各种大小事务,两人都要商量着进行,可谓朝夕相处。现在这两人也达成了一致,因为很长一段时间,警局和监狱的一把手基本无暇打理这儿的事物,甚至都不会来看一眼,所以下面各种小动作便多了起来,而且渐渐变得不再谨慎,并失去了尺度。从长远来看,这显然是危险的行为。王叔是个爱捞小便宜却从不碰大蛋糕的人,只有他这种人,才会对危险的行为始终抱有警惕之心,而柯林斯更是这监狱里的一股清流,倒不是说他没打过人,没给犯人设过局下过套,而是他从没拿过除了工资以外的一分钱,没人知道他究竟想些什么,就连朝夕相处的王叔也猜不透——在这乌七八糟的地方占着个能捞油水的大坑却从不干“正经事”,当真是脑子坏了吗?!
  “哐!”铁门被重重关上了。这是71号囚室,宽度明显要比其他囚室宽一些,和把头的那些“高档”囚室规格差不多,以至于中央还能放下个小小的木质餐桌。正后方是一扇小窗,透过窗能看到放风的操场。这房间和克莱尔的141号牢房并排,可141号房间和其他诸多房间一样,墙上的小窗被铁皮封死了,不得透过一丝光线。
  盖尔这帮人住的囚室内共有三张双层铁床,分别于两侧贴墙,靠马桶和洗手池的那侧放了一张,另一侧则放了两张。在太阳落山前,这儿都能有亮光,空气也比过道强出许多。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也就马桶正上方墙壁上贴的裸女图换了,新图上又有了新的斑斑点点,但至少比以前干净。此刻,囚室内已亮起了灯,白炽灯,和把头的那些囚室一个待遇,在周边一片昏黄的反衬下格外出挑。
  盖尔当然住下铺,远离马桶的那一侧,靠窗。他床头的那块支起的塑料板上依旧放着些用于雕刻的小木块,也有成品或半成品。
  枕边则放了一摞书报,大多是旧报纸,也有画册,上面有塔布当红女明星的人像,还有个黑色封皮的小本本,里面必定写了些东西,并且夹了不少零零碎碎的照片。没人敢看那些东西,因为看过的人已经死了。
  那人把翻阅老大不允许看的东西当成了玩笑,显然,盖尔可不是这么想的。盖尔甚至都忘记了大声斥责他,直接就动手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力去凝视盖尔动手的那一瞬间——大概是因为好奇罢?又或者是有些许的不服?毕竟盖尔作为老大,出手的机会太少了,只有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儿,需要用到老办法,才会轮得到盖尔亲自动手。可所谓的老办法,是在一个特殊的小屋子里执行的,且没有第三者在场。
  所以,说到底,这帮家伙只看过盖尔揍那些根本没打算还手的人。于是,大当家和二把手真正干起来,盖尔究竟有多大胜算?是难解难分,还是压倒性胜利呢?大概每个人都暗自期待这一幕的发生吧。因为人人心中都有一把尺,但凡能丈量出来的东西,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量一量。要么当面量,要么偷偷量,实在没办法或者不方便的,他们会借参照物来换算。总之,但凡有一点机会,就必须量,好让心里踏实。
  盖尔动手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可他们只看到盖尔挥过的手臂的残影,就像是打出了一记小摆拳。可触到那家伙咽喉的肯定不是拳峰,因为拳峰绝对拉不出那么齐整的切口。那家伙准备格挡的两只胳膊只微微抬起一点,就永远的定在了那个高度,似乎没有任何痛苦,暗影掠过,下巴朝天扬起——整个脖子的近一半都切开了。鲜红色的血柱从裸露的大动脉瞬间射了出来,直直射到了发着黑霉的水泥屋顶上,挂不住,于是又如雨幕般滴落下来。落到二人的头上,脸上,衣服上。
  那家伙像僵尸般立在那儿,发不出声,更喘不上气,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痛苦,又是在几秒钟,或是几十秒钟之后失去意识的。他们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盖尔挥臂时和空气擦出的风声以及血掉落在地上的滴滴答答。没人见过,甚至没人能想象得到一个活人变成死人的过程可以安静到这种程度。后来还是盖尔自己摇着铁栅栏,主动把值班狱警给喊过来的。
  只不过牢房的值班狱警和管理放风的狱警都是难打点的角色,虽然按理都归柯林斯管理,但他们每周要向典狱长萨米发送电子邮件,汇报牢房内和操场上发生的情况。不要说柯林斯,就算是王启航,也不会真正信任这些家伙。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任何端倪的。
  后来阿冷顶了这个罪,这还是在盖尔托皮远山做了打点的情况下。阿冷被足足关了十天的禁闭。好在二把手死得迅速,且死无对证,最后出了份报告,说这家伙和阿冷打架的时候被铁床不规则的锐角给划破了喉咙。事情就这么结了,至于阿冷被加了多少刑,没人关心,对于人这种动物来说,三百年和两千年是一回事。
  也就是在这件事过后,亨特从其他房间调了过来——一个没有布朗壮,没有榔头黑,也没有白皮贼的家伙。但换个角度,他比白皮壮,比榔头贼,比布朗黑,还要比阿冷高一头。他本就是跟着盖尔混的,只不过到了这个房间,那就算是心腹了,会有更多的甜头。一个黑色的索尼随身听就是盖尔送他的见面礼,可这家伙竟还不满足,想换更发烧的牌子,还要配更昂贵的耳机,算下来得五六千塔币。为此,他去了三次“老地方”,冒着很大的风险替盖尔干了三票硬活儿,也算得是出生入死了。
  二把手被抹脖子的事情逐渐流传开来,在监狱里,经过发酵、渲染,变成了更加邪魅的恐怖故事。就像后来两万先生的故事一样,所谓的名气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没人能看得到盖尔的刀锋,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只能是那把藏在袖管里的折刀在搞事儿。那把刀就像盖尔自己的手指和关节般听话,它可以像被磁铁吸附般突然冒出来,下个瞬间又“嗖”的无影无踪。若不是抹过一次脖子,大家难免会以为这柄细折刀仅仅是修胡须和雕木头用的。
  靠近盖尔床头的地上放着个黑色小橡胶桶,里面盛了水,满满的黄色浮在面上,全是些烟蒂。所有第二波放风的人里面,只有盖尔能稳定地弄到香烟。如果他心情好,会分给同屋的兄弟们抽。要说以前,布朗分到的最多,其次白皮,再其次,榔头,最少的,一直是小个子的阿冷,他因为个子小睡在盖尔的上铺,这家伙晚上睡觉特别死,基本不动一下,也从来不会起夜。
  后边布朗被废掉了膝盖,就不再能有机会分到香烟了,虽然盖尔对外宣称要为他报仇,并且在吃饭和放风的时候依然让他环绕在自己的周围,但实际上布朗的地位连阿冷都不如了。
  随着布朗的废掉,白皮顺位成了二把手。虽然他远没有榔头剽悍,甚至煞白起屑的皮肤和稀疏凌乱的头发看起来颇有些病态,可盖尔必定看中了他的阴狠狡诈。
  不过人往往会被突如其来的好运冲昏头脑,即便是极其聪明的人,也难说会不会有得意忘形的时候。
  所以白皮的二把手实际也没坐稳几天。准确的说,自打盖尔上次从皮远山那回来后,榔头和白皮的地位就悄悄发生了调换。大家心里都憋着事儿,嘴上却实在不便说出来,可能有些是事实,有些是猜测,还掺着些犹豫。但人的情绪和想法是可以通过眼神,表情,动作或者很多暗示性的语言来传递的,所以即便不予明说,榔头和白皮之间的换位,也还是迅速完成了。没人敢有异议。
  盖尔这两天心情相当不好,所以没发烟给任何人。他比平时抽了更多的烟,也雕了更多的木块。
  房间里灯光虽亮,但气氛却阴沉。眼下,韩载炫和安德森缩在囚室里不露头,而那个两万先生精得跟兔子似的又送不走。眼看着这个硬茬儿是要回来做继续冤家了,皮远山却突然哑火给不了支持。
  “平克曼怎么说的。”大伙都坐定了很久了,盖尔才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他埋着头,手里的小折刀在木头上削着,一刻也没停过。
  “那家伙后天能放出来。皮远山去找王主管了,还没有结果。要我们等信。”白皮匆匆说道。
  榔头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白皮说完话才意识到抢了榔头的麦——他还没从二把手的感觉上走出来呢。



楼主寻择 时间:2019-11-20 04:47:41
  第二十六章 新的计划
  “皮远山那个杂种!”榔头狠狠的说道。
  “这狗日的一到关键时候就变成了废物,一点用都没有。”布朗也凑上了热闹,因为他知道,如果上帝只允许两万先生杀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似乎不会是盖尔,也不太可能是阿冷。
  “这不是皮远山的问题,他的能力已到了极限。”盖尔淡淡的说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因为他们只知道外面的毒贩花了大价钱来买两万先生的人头,但关于细节,关于毒贩们和皮远山,和副局长卡鲁特之间的勾当,那些只有盖尔清楚。
  “他虽然在这里很红,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个警长而已。背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我发现你们当中有些人嘴太不严实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个什么狗屁两万先生早就被送出去干掉了。”盖尔冷冷的说着,抬抬眼,扫了扫。
  他并没有刻意瞪着某一人看,但白皮和布朗都不由自主的把头沉了下去。
  这两天都很沉闷,甚至都没人敢讲荤段子,或是开玩笑。
  每个人都陷在思考里。阿冷抱怨着早该把克莱尔弄到这间囚室中来,就算血拼付出点代价也比现在的情况好。“就算他再厉害,在这个小房间里也只有死路一条。”阿冷愤愤的说道。
  “你先上吗?”亨特说道。他是个极爱开玩笑的人,这两天的气氛估计憋得他难受,不自觉蹦出这么一句。
  “好笑吗?!”阿冷冷脸说道,“老子第一个上,我不信他一拳能打死我,就算是泰森也没这个能耐。他又没刀,还能翻天?我们有6个人,就算老子被打晕了,后面还有五个。”
  “你现在说这没意义,你今天能买昨天的彩票吗?”亨特不依不饶。
  没错,那时候克莱尔才刚进来,还没被皮远山提审。两万先生的名号更是还没打响呢。那时候克莱尔和所有新进来的犯人没有区别,盖尔这伙人要做的事情就是看他有没有钱,或者仅仅将他暴揍几顿,仅此而已。谁会想到应该直接把他做掉,那岂不成了先知了嘛。
  “但有一点,我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在操场上!他妈的你们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吗?”榔头把话接了过来。在克莱尔被提审前,盖尔带人在操场角落围住克莱尔和安德森一阵恐吓,榔头就在其中。当时只有阿冷没去,大概因个子太小,唬人的效果差了些。
  “是,没错。但当时皮远山可没有让我们杀他,所有人都只是准备揍他一顿而已。不可能把他弄到这里来,弄他进来,那谁出去?就为了揍他一群人关禁闭?现在去计划以前的事简直是荒谬!”白皮插了个嘴。
  没错,在囚室过道内巡逻的狱警如果发现囚室内有打斗现象,是会拿着警棍进来乱抽一通的,若是看到有人拿刀乱挥,甚至会开枪——即便手上有家伙,谁又敢保证能一刀就能让克莱尔死翘翘,永不开口呢?
  而且核心问题是,当时根本没有杀克莱尔的理由和必要。
  “你们是在复盘吗?”白皮又接着说道,用他那特有的阴邪的腔调。“问题就出在4个人没竟然没弄过他,还被他。。。”
  布朗有点坐不住了,直接打断了白皮,并且瞪着他:“你不也参加了吗,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白皮抬了抬手掌:“不,不,你听我说完。责任当然有我一份,谁也没料想到那小子的身手,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很可能是专业格斗选手,因为他弄断你的腿用的是巴西柔术。而且他的耳朵,当然,我也是事后才注意到,只有专业的摔跤运动员才会有那样的菜花耳,也有人管那个叫饺子耳。也就是说这家伙是个综合格斗运动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带刀了!还用那个破扫帚!”布朗说道。
  “老子又不是先知。现在既然你们要复盘,那我说了,就算在饭堂里弄他,搞砸了,也不过是个小失误而已。最大的失误是在医务室没弄死他”,眼看着布朗脸涨得通红,又仿佛要发飙,白皮又一抬手:“别急,这锅也有我一份。我的意思是,事情到了医务室才算真正开始失控。晚上饭堂里的四个值班狱警都是柯林斯的人,囚室的值班狱警下班了,换班的也没到,监控老王头给关了,饭堂里这半小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补救的。但到了医务室,任务变了,变成了要做掉他,从这一刻起,这事儿就回不了头了。因为你不弄死他,他就要反过来弄你了,他绝对是这种人,也做得出来。”一边说着,白皮瞟了一眼布朗,又看了看阿冷。
  “看什么看,他说这事情全算到布朗头上。”阿冷没好气的回了一嘴。
  “而且,最操蛋的是,不但从此多了个冤家,条子还怪咱们把事情办砸了。”白皮继续说道。
  “在医务室不杀他,难道老子腿断了就这么算了吗?!”布朗怒道。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窒息。盖尔一直在默默的听着所有人的声音,手里攥着小木块和折刀,没停过,但鬓间却突然冒出些豆大的汗滴。
  “不,报仇有很多种方式!”白皮顿了顿,有意的环顾了下四周:“注意,当时外面要买那家伙的人头的事情还没发生。也就是说,仅仅只因为我们在饭堂内失手了,皮远山就要急着在医务室干掉那家伙,并且为此动用了老王头,柯林斯,王主管,这是什么逻辑?你们觉得皮远山有必要这么干吗?”
  所有人都更加沉默了,而盖尔的额上渗出了更多的汗,没人看出来,他很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卡鲁特接见克莱尔的事情,盖尔是绝对不敢对这帮兄弟提起的,这帮跟他很久的兄弟都清楚,卡鲁特是什么样分量的角色。
  盖尔最初就是在卡鲁特的羽翼下生存,后来他和卡鲁特生了嫌隙,转投了皮远山。那是盖尔最危险的时刻,他这条命能保住,多亏了皮远山的赏识,但更重要的是卡鲁特那时候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警务工作中移开,和典狱长萨米,以及挂着警察局长头衔,但实际上是一支代理人武装部队总司令的巴拉贡一起投身于日趋白热化的塔布内战,于是有意将警局这边的蛋糕分了一块给风头正劲的皮远山,至于监狱那边,则一直是王启航在吃蛋糕,所以皮远山和王启航这二人才逐渐勾连到一块。
  要说当初卡鲁特将监狱这边的关系移交给皮远山的时候曾给过建议:“我最近才感觉那条狗立场可能有问题,我怀疑他是伊朗人,但只能查到他是五年前从安哥拉过来的,夹在那批难民里,再往下没法查了。”
  不过皮远山有充分的理由把盖尔这条命留下来。盖尔和皮远山的缘分可深着呢——他就是被皮远山亲手给抓进来的!现在看来,这皮远山也算得是个爱才之人。
  在盖尔进来之前,统治着这些下层囚犯的人是一个叫红杉的家伙,他是卡鲁特最得意的鹰犬,人如其名,如参天巨树,进局子的时候,墙上的刻度竟然都不够用,因为那刻度最高处也只有230公分,这家伙赤着脚,竟还超出一些!警察也不想麻烦,就给他拍了张照,身高则随便估了个数。
  再后来,盖尔来了,那架势,比初到这里的克莱尔更狂。眼看着红杉准备要对盖尔执行家法了,事情来了转机。卡鲁特将红杉安排进了前面的牢房,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神秘到连红杉的那帮旧部都不清楚是什么任务。
  于是盖尔在弄掉了几个硬茬儿,又和皮远山经过几次秘密会谈后,便成功上位了。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将红杉的那些旧部,灭了个干净,为此红杉和皮远山甚至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由于在第二波放风的人里面,已经没有能对盖尔构成威胁的家伙了,所以这给了皮远山继续挺盖尔提供了说辞:“卡鲁特长官,现在没有更好用的狗了,要我看,还是先用着,反正不让他出去就是,又不需要他带兵打仗,只要他听话就行,后面要是发现不听话了,或者立场真的有问题,我随时给您汇报。”
  “我可是承诺了帮他出去的。”
  “那没事,我可没答应他。”
  于是盖尔就这样被皮远山保了下来。其实,皮远山力保盖尔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喜欢盖尔的坦白:“没错,我就是伊朗人!”
  再往后,卡桑德拉就成了王启航和皮远山的天下,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且,猴子的一些权益,是老虎默许的——毕竟,天下没有白干的活儿。
  可仅仅因为4个没用的家伙干不过克莱尔,就动用一切关系,在医务室里行凶,确实是不符合逻辑的事情。皮远山误以为卡鲁特相中了克莱尔,想把克莱尔扶上位,把原本分给自己的这块小蛋糕收回去,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盖尔就更惨了,对于他来讲,卡鲁特扶克莱尔上位,就意味着自己会被干掉,所以他才强烈要求犹豫不决的皮远山必须连夜拔掉克莱尔这根眼中钉。
  但这事儿的内因,盖尔可不敢对兄弟们说。作为老大,他能给布朗头巾,能给白皮项链,能给大伙发烟,能在床下面藏电视机,还能争取到4个傍晚做卫生顺便遛弯的名额。
  可一旦这些兄弟知道卡鲁特密会了克莱尔,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在那天夜里,盖尔虽然安排了阿冷带着白刃去医务室干掉克莱尔,但大伙都一直以为这是皮远山的意思。
  千算万算,盖尔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白皮竟开始推敲这些小细节。可这世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里面,最经不起推敲的部分,往往就是那些不打眼的细节。
  白皮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不满意从老二变成了老三?还是他知道自己动了要除掉他的念头?盖尔寻思着,他觉得没必要再让白皮推敲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
  “当,当,当,”盖尔将玻璃水杯敲在床头的铁栏上,击出有节奏的脆响。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那天夜里要做掉他,这个决定是我和皮远山共同作出的。这很好理解,你们4个人,还拿着家伙,治不住他,他那天受伤了,那是最好的机会。等观察团来检查,他就会恢复。”盖尔不紧不慢地说道。
  “又硬又没钱的家伙,是,没错,按常理只要他们老实,我们可以不碰,但他弄断了布朗的腿,而且在操场上挑衅我。所以没有选择。”盖尔又补充道。
  “可,在医务室做那样的事情,那种风险不要说我们了,就连皮远山都担不起!还好后来没弄出越狱的事情,否则追查起来皮远山一定会把我们都卖出去,说这事和他无关。”白皮说道。
  “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更危险的事情?”盖尔卖起了关子。“那家伙现在在二楼虚弱得很,随便上去两个人,只要手里有家伙,他应该是顶不住的。皮远山说让我派个人上去赶紧把事情办了。”
  “我愿意去!”阿冷从上铺跳了下来。
  “哼,哼哼。”
  “怎么了?”阿冷一脸疑惑。
  “你去杀了他,然后被警察开枪打死?”盖尔笑道。
  “二楼不是柯林斯的人吗。”
  “可这次皮远山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就只是让我这么安排。”
  “什么?!”不止是阿冷,好几个人都异口同声。
  “你们也知道,我曾经安排人上去干过这种事,但那次情况不同,那些人不是和我同住一室的兄弟,既然皮远山说得出来,我便按他的意思做了。可能那些人死的时候会咒我下地狱,但他们不知道,我只不过也是个给人办事的,和他们没区别。唯独这次不同,皮远山得不到王主管的支持,柯林斯和老王头都不愿意再冒险。皮远山还坚持让我安排两个兄弟上去,骗他们说狱警都打点好了。我拒绝了,这个囚室以外的人,我谁都可以卖,但这个囚室里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皮远山这狗杂种!”阿冷咬着槽牙骂道。
  “所以现在做好我安排的事情就可以了,等那家伙出来,伤应该还没好,然后用老办法。”
  听到老办法这三个字,所有人的精神都一紧——盖尔单挑两万先生,这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榔头,家伙给他了吗?”盖尔又接着问道。
  “给了。”
  “那老家伙到底行不行?”
  “他说可以的,他以前可没少杀人。”
  “是嘛,连我都不知道他以前的底细。”
  “今天他自己说的。”
  “你是不是又答应什么好处了?”
  “我说办成了放他出去。”榔头说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黑漆漆的一张脸,牙却白的很。
  “嘻嘻嘻嘻嘻”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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