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社会的女人(一个黑道女人的传奇)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06:20 点击:1193 回复: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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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鱼儿晚上去江边纳凉,远远的听见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原以为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孩子在做网络直播。

        几个孩子打扮的很另类,绿色头发,铆钉衣裤,唱的不是很好但很投入,唱完对着手机喊,老铁门喜欢吗?喜欢就双击666,订阅走一走。

        金鱼儿默默地拍了个火山小视频,上传。

        这是潮流。

        年轻人在不同时代流行不同的潮流,现在是网络,人人可摇身一变成为草根明星。再往前是追星,追完国内追国外。再再往前是追文凭,各种证件都要配齐,越多越好,甭管真伪。再早一点,那就是混社会,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

        不管追什么吧,有些是发自内心的渴望,而有些则是青春的叛逆,更有些是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知不觉的无奈。

        那天和亚男约了逛街,刚下楼过马路的时候,差一点让台韩国车给刮了。惊恐还未平息,年轻的车主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冲着我们两个能当他妈的娘们吼起来,“ ,找死啊你,会不会过马路。”

        亚男见此情景,淡定立刻压倒了惊恐。她慢慢坐在了地上,慢慢地脱掉高跟鞋,仔细地摆放好,又慢慢地趴在了地上,趴的时候她特意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儿,“小比崽子,还敢操我妈,你奶奶我今儿就趴这儿,你上来吧,看今天咱俩是谁找死。”

       金鱼儿立在那儿琢磨了老半天她这话,这俩人如果论起来到底是什么辈分儿呢?乱!

        以前没听过她怎么骂街,说不上三句话就动手,所谓好牙齿不如烂拳头,这是她的理论。

        金鱼儿说,你怎么那么粗俗?她回,粗俗吗?我怎么觉得那是真的自我,难道骂人的女人就不粗俗?

        金鱼儿特么竟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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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20:27
  如今她居然也能口吐莲花的花样翻新,金鱼儿立刻觉得自惭形秽,聪明的人就是聪明,连骂人都学的如此之快,这辈分儿绕的,我八辈子也骂不出来。

        亚男对车主说完,还没忘了嘱咐我,“少儿不宜,你走开。”

        现在路怒的孩子太多,开着爹妈贷款买来的车,对行人不避不让,耀武扬威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车族。我见过因此三句话不和就动手的,当时生龙活虎,等进了派出所就抖成了筛子。

        车主见女人躺在地上,反倒冷静下来,“讹人?讹人是不是?我报警。”说完,掏出电话拨了110。

        尚警官来到现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人围观。他费力地拨开各抒己见的人群,“别看了,别看了,有那么好看吗,散了散了,把现场让出来。”

        说完,他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亚男,“呦,二姐啊,您这是又整哪一出啊,伤到没?”

        亚男没抬头,下巴蹴在两只手上,两只手精心的叠在一起压在马路上,她正专心盯着地上的那只跑过来跑过去的蟑螂,“问他去。”

        尚警官拉着车主到路边,嘀咕了好一阵子,最后车主赔了200块钱。车主扔下钱,冲着亚男骂,“你他妈就一女流氓!”,说完,一脚油门的跑了。

      “ 的,你个小比崽子。”亚男抓起高跟鞋要撇出去,一迟疑又放下了,嘴里却嚷嚷着,“还流氓,你是没见过我流氓的时候,吓死你个小逼。妈的,幸好是现在,要是早几天闹萨德,开个破韩国车敢牛逼,分分钟让你知道,爱国的中国人到底有多流氓。”周围传来一阵喝彩声和嘻笑声。

        尚警官把钱递了过来,“行了,二姐,大热天的消消火,小屁孩你跟他叫什么劲儿。”

        亚男接了,嘴里还不算完,“这是精神和时间损失费,还有裤子钱,我去年买的裤子,埋汰成这样我还咋穿,好几百呐。”

        尚警官连连作揖,“二姐啊,你饶了弟弟吧,要不您脱了我给你干洗去。”说完,假装去帮亚男脱裤子。

      “逼崽子,滚蛋。”

        车主是过路客,这一片的老住户,是没人敢这么招惹亚男的,就连当年的老混子何胜利见到她,也是远远的躲开,“这闺女操蛋,浑的没边。”现在她岁数大了,脾气改了好多,如果是前些年,今儿这车主怎么也得扒层皮。

        亚男是老李家的二闺女,她上面还一个姐姐叫胜男。老李努力了一辈子想要个男孩,可老天偏偏不眷恋他,连着送来了俩姑娘。李婶儿生亚男时早产,孩子进了保温箱,她自己难产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老李从此绝了想要男孩的想法。

        邻居周瞎子来看刚抱回来的亚男,伸出干枯手上上下下把她摸了三遍,“这闺女好命啊,好的不得了。智商极高,聪明伶俐,美人坯子,花木兰再世。只需严加管教,精心培养,将来必定造福八方。”

        周瞎子的话没错,只是最后一句有了偏差。

        老李一个大老粗,没念过几年书,哪会管教孩子,严管无非是打过来骂过去,再急眼了,饿上一顿饭。至于培养那就更没法子说了,老李本身是个造反派,当年气改厂831组织的头目之一,成天的文功武卫,除了戾气和暴虐那还能培养出其它的性格。

        所以,造福八方也就别提了,不祸国殃民就算好的了。

        可亚男也不是打小就这样,老李再怎么不着调,那都是她没出生或很小时候的事儿,估计影响不大。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21:53
        小时候的亚男一直是个好女孩,听话乖巧,学习还好。李婶儿为了她好好念书,还特意在小学四年级时给她转了学,以前那个厂子的子弟学校实在是太烂,小升初,一年没几个能考进重点中学二中的。

        以前的几个重点中学还都有初中部,那时候孩子多,招生少,像二中也就招四个班的初中学生,竞争还是蛮激烈的。但就是进了二中也不像现在,包你能一直稳当地上大学,初生高时,二中的初中生能再进二中也就60%多一点,还是有许多普通中学的孩子,经过努力能进二中,而且比例还不小。

        亚男的命的确很好,最后一界的二中初中部被她赶上了,而且名列前茅。那时她数学特别特别好,初一的数学竞赛还拿了全市的第一名,脑子聪明,人家还在分析题,她已经刷刷的写好了答案。

        可后来,亚男最不擅长的就是算数,简单的小数点后面的加减都犯迷糊,她认百元、五十元、十元的大钞,对几毛钱的钢镚完全没概念,经常是能抹就抹。当然,是抹人家的。她自己说是喝酒喝的,其实是脑后面的那一刀,砍坏了她记忆数学的那片脑细胞。

        亚男初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重新安排座位,班级学习成绩排第一的女生跟排倒数第一的女生同桌,男生也如此。老师的本意是好的,想是先进帮后进,共同进步共同提高。

        好初衷并不能代表好结果,班主任的这一举动,如今看来极为愚蠢,真不如现在的老师更务实,好同学都在前面的中间位置,不好的靠边站。

        现在的老师很务实,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督促一个好孩子更上一层楼,总比挽救一个差孩子花费的精力更小,回报更大。保证了升学率,也保证了奖金和评级,更保证了自己名声在外,课外辅导班招生就不用费口舌了。

        以前的老师也不是不在乎这些,只是那时候的老师更多的是真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对待好学生和差学生没很明显的分别,都是犯了错真打,有了进步真欢喜。

        也有例外的。

        亚男变流氓的第一个转变正是来自于这个例外。

        亚男同桌的女孩学习不好,排名倒数第几,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常常是上早自习的时候,借了亚男作业本埋头抄袭。

        这天一早的早自习是语文老师的,头天布置的作业是背诵《卖炭翁》。

      “《卖炭翁》,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亚男至今还能背诵出原文,朗朗上口且摇头晃脑,她说,她只记得这一篇古文,其它的忘个干净,因为这篇《卖炭翁》实在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抹不平也忘不掉。

        语文老师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五短身材,长宽高的正方形。她对学生要求极严格,特别是对女生,真打真骂。

        老师检查作业,挑同学背诵课文,亚男当然不怕,早已经是滚瓜烂熟的在肚子里了。可她同桌不行,闪躲着老师的眼光,惴惴不安。

        越怕啥它就越来啥,第三个背诵课文的就找到了她。这女孩吭哧了半天,反复都是那句,卖炭翁,卖炭翁,还是卖炭翁。

        语文老师当时就发了火,骂的极其难听。骂着骂着,她就连带着别人也一起骂开了。说是早上看见一同学,走迎面居然不给老师行礼,还带个团徽,臭不要脸的,长的挺好看,其实是个破烂货。

        全班同学都在下面偷笑,亚男也跟着憋着嘴,努力不笑出声来。

        老师整整骂了一个早自习,最后说,那个不敬礼的女同学,希望下了早自习,主动到我办公室承认错误。

        下了自习,亚男和同学手牵手的去操场玩了。班里的团支书是个成熟的孩子,听老师说不敬礼的学生带团徽,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找到语文老师询问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语文老师一脸严肃的跟团支书说:李亚男。

        毁掉一个人的一生,真的不需要费多大力气,一句话,一个词,一次定义。

        金鱼儿问过亚男,这辈子你那么多仇人,你最恨谁?

        她目光穿过我的身体,散乱的散布在悠悠的江水里,半晌,给出了答案:初中的语文老师。

        亚男没有去语文老师那儿承认错误,她说,早上我根本就没注意遇到过她,没印象,一丁点的印象也没有。

        我没错,凭什么让我向她道歉,“破烂货”这个词我不接受!

        自打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亚男心理压力很大,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你说能有多成熟对待这样的事情。上课时她不敢看老师的脸,怕惹老师不快,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语文老师也完全迎合亚男的心思,时不时的指桑骂槐的损亚男几句。

        慢慢地,亚男骨子里老李家的本性,一点一点被这种不公平的对待激发出来,执拗中有了些戾气。

        她开始和那些后进的孩子走的很近,不光女生,连男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上课捣乱,不认真自习,不完成作业。

        她用变坏抗争着老师对她的不公平。

        而这时,另一件事情的发生,完全彻底地改变了她的一生。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25:25
  (二、谁是流氓)
        亚男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一场席卷社会上下的活动在夏末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临进入冬的一天晚上,李家忽然被团团包围,十几个持枪核弹英姿飒爽的人冲了进来。亚男在惊恐之中看到,他们把姐姐胜男按翻在地上,接着封了嘴,倒绑了双手押出去。亚男不敢动也不敢叫,一把长枪冷冰冰地顶在她胸膛。

        领头的拿出一张纸给老李,老李哆嗦着在上面签了字。他也不敢动、不敢问,多年的活动让他明白,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后果是咎由自取。

        没过几天,传来消息:李胜男,犯流亡民罪,被判徒刑14年,某年某日某时在青年广场召开大会,家属届时准时参加。

        金鱼儿为了“流亡民”一词的含义,前几天曾和老英有如下对话,他这几年潜心文化研究,这方面造诣不浅。

       “流亡民是什么?”

      “违背女人意愿,强行发生关系吧。”

      “那女流亡民呢?”

      “女的啊,这个估计男人都喜欢,谁啊?让她来的更猛烈些吧!”

      “想得美,严肃点,说正事儿呢。”

      “女流亡民的话,那就得把男的强行按倒,我滴天啊,这女的可够彪悍的,玩柔道的吗?”

      “那如果没发生关系呐,也叫流氓?”

      “猥亵呗,猥亵算。”

      “放倒了就是摸的哪种?我不动,我就看看...哈哈。”

      “猥亵很多种的,包括马路边暴露给人看,或者公车上的咸猪手什么的。要是女的,估计是个女神经病吧。”

      “如果摸来摸去,对方还很喜欢呢?”

      “滚,那是什么流亡民,那是两口子。”

      “我说的是老李家的大闺女胜男,就是那年被叛了流亡民罪的那个,他家俩姑娘,老二叫亚男。”

      “哦,我知道是谁了。”老英收了嬉笑之态。“流氓吧,古代的时候说的是无业游民。”

      “啊!那我不也成了流亡民吗?”金鱼儿很委屈的说道。

      “呵呵,我是说古代,那时候女的都不工作,扫地做饭收拾家,伺候男人长辈,现在这叫全职太太。无业游民呐,就是没正经事儿做的男人,不耕地、不打工、不做买卖。就拿水浒里说吧,杨志就是个流亡民。”

      “什么什么?杨志那是好汉好不好,瞎掰。”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杨志犯事儿潜逃在外,后大赦免了他罪名,划拉了一挑子金银财宝去贿赂当官的不成,最后身无分文要卖祖传宝刀,这时候的杨志就是无业游民,典型的流亡民一个。而他杀的牛二不过是个泼皮,就是现在的混混,还上升不到流亡民的水平,因为牛二家也是有钱人,只不过到了他这,败家的厉害而已。”

      “哈哈,老英啊,你这说法新鲜。”

        老英很认真,“鲁迅也说过,流亡民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孔子之徒,就是儒;一种是墨子之徒,就是侠。这两种东西本来也很好,可是后来他们的思想一堕落,就慢慢地演变成了‘流亡民’。也就是说‘儒’走了歪道,就成了文化流亡民;侠走了歪道,就成了地痞流亡民。杨志不杀牛二就是侠,杀了牛二就是流亡民,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甭管他有多下贱。”

        金鱼儿点点头,“是有点道理。”

        老英接着说,“到了现代流亡民就不一样了,大概是说那些不务正业、经常寻衅闹事、文化素质较低的人,比如当年的我、老屁、何胜利这些人,都可以算做流亡民,其实,我们几个跟老疤比,叫他流亡民会更准确些。”

        老英顿了顿,金鱼儿不敢打断他的思绪,大概他又想起了那个快要想不起来的女人了。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26:07
        停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接着说,“再就是说那些对他人不尊重、对他人有下流语言、动作或思想的人。通俗点说就是,不是你的菜,别动你的筷子,动了,你就是流亡民。而在那年,那就更厉害了。”

        老英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我在里面遇到个那时判了18年的小子,他自己说是被举报挨抓的。那时候混混们常聚在一起跳舞,里面有个女的风流成性,严打先抓了她,然后她就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了300多人。这些人里面有混混,也有混混的兄弟或朋友,图一时新鲜跟着去玩的,这小子就是其中之一。女的被捕交代时,跟官方说和他亲过嘴,结果一嘴啃出个18年。这还算有点实事的,有的根本就是荒唐至极。农村有对老夫妇,平时给亲戚看看孩子,农村的孩子都皮实,成帮结队的可哪儿乱跑,结果孩子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正好赶上那段时间,官方完不成上级的指标,就把老头老太太抓了,罪名是故意伤害罪,一个无期,一个20年,老头老太太都50多岁的人了,惨。”

        金鱼儿不解得问,“还会有这事儿?太过分了吧。”

      “过分?当时的原则是,快办,那时案子太多了,根本审不过来,官方三家合一,一起审一起断一起判。幸好我早进去了几年,要是事儿犯在那年,我指定是被枪毙的。”老英又顿了下来,少顷,“唉,还真不如枪毙的好。”

        金鱼儿赶紧打岔,“你看你,是不是太老了,人家说胜男的事儿呢。”

        老英回过神儿,“对对,说那闺女哈。其实她跟好多人比也不怨,我听说她对象那时候就是个混混,被判了无期,没把她判无期就算拣着了。”

        我问,“你说,流亡民流亡民,怎么也得有点实际的事情吧,人家当时是处对象,又不是乱搞,你不知道吧,胜男到现在还是个老姑娘呐。你说这一辈子冤不冤?”

        老英突然就暴躁起来,“他奶奶的,是他妈的冤,搁现在得给闺女整个贞女牌坊。麻痹的,那个什么马蓉,还有那些什么上位的电影明星,都是女流亡民,够杀一百遍的。现在,真是无法无天,有些事情说不得啊。”(此处改了几遍,发布五次未通过,现隐去了敏感的事件)

        金鱼儿愕然。

        金鱼儿从和老英的对话里总结出一些东西:

        1、有个几年就会有一场大规模活动。

        2、活动的发起是凭借个人当时的喜怒哀乐,而不是依据法律。

        3、活动的本意出发点一般都是好的,可执行起来扩大化、偏差化、终极化。

        4、被活动里的人,有太多的无处伸冤。

        咱们再回到亚男这里。

        亚男也参加了姐姐的大会,是学校组织的。胜男被五花大绑,胸前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牌子上粗大的黑毛笔字七扭八歪:女流亡民犯 李胜男。

        姐俩的感情从小就好,胜男大亚男5岁,小时候几乎都是姐姐带着的,累了背着她走,渴了找水给她喝,饿了做饭给她吃,困了哄着她睡觉,等上学了,零花钱几乎都是姐姐给的。

        亚男看着卡车的姐姐,姐姐却看不到她,胜男一直被后面两个持枪的按着脑袋。

        全场振臂高呼,“打倒流亡民犯。”亚男不举手,也不喊,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边上的语文老师适时的出现了,用很多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跟班主任说,“哎,王老师啊,那个女流亡民李胜男,是不是你们班李亚男的姐姐啊?”

        班主任赶紧拉着语文老师的衣襟,示意她小声。

        可话已经传到了亚男的耳朵里,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手臂里,哇哇大哭起来。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09:27:00
        从大会回来,亚男就躲着一切的人,老师、同学、亲戚和朋友。金鱼儿倒是觉得未必是她躲着大家,或许更多的是大家躲着她。

        以前最能整臭一个人的就是男女关系,男女一旦走的近了,那就是有事儿啦。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每一个认识的人,臭流亡民、臭流亡民,直到口水把你淹死。然后连着家人也跟着背负起这个罪名,大家一边议论着,一边把他们逐渐孤立在了悬崖边。

        这么说是有证据的,比如那句俗语:寡妇门前是非多。奶奶的,本来寡妇就很可怜了,还非得弄个屎盆子扣上面。你说还让不让人家活了。

        国人历来喜欢口水,现在科技发达了,口口相传的不是主流了,键盘侠才是高端。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事儿,也要喷上一喷,那叫存在感。这就是老英所说的:文化流亡民。

        亚男的那些老师、同学、亲戚和朋友,本应在她最难堪的时候,伸出侠义之手,给她点关心关怀,哪怕一个拥抱、一次交谈。没有,一次都没有,拒绝和冷漠把亚男推向了深渊。就像杨志杀牛二挥出去的那把钢刀,杀一个人很简单。

        按老英的话来看,那谁又是真正的地痞流亡民呢?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10:09:15
  雁过留声,不知写的如何,求赐教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6 10:23:01
  (3)流言蜚语
  亚男自打姐姐的事情发生之后,再也不坐公交车上下学了。以前边城小,没几路公交车,所以一到放学的时间,一路、二路、三路还有几趟郊线挤满了舞舞喳喳的孩子。
  一本月票60张,坐一次车撕一张给售票员,大小跟邮票一般,蓝色的画面,标明几月份,面值1分钱。金鱼儿曾求班里的图画高手画过这样的月票,趁天黑糊弄买票的阿姨。其实不是为了逃票,坐车主要是为了热闹,一堆孩子都不扶把手,在颠簸的车厢里东倒西歪的荡来荡去,跟现在造浪池里冲浪一样,纯属为了好玩。那时穷,兜里没钱,那就只好画月票了。

        亚男以前也是这样,对放学后坐公交很是享受。可如今同学都离着她远远的,人家挤在一起嬉闹,把她扔在一边。一旦她走过去,孩子们立马像被狗撵着似的逃向另一边。
  骑自行车也不简单,初中生骑自行车的太少,主要是个子矮,够不到脚蹬子。那时候自行车都是大二八或二六飞鸽,高大耐用高负载。亚男个子属于中等偏下的女生,二六的车子对她来说都略显高大。她只好跨在大梁上,屁股悬空的骑。学校据家里差不多8公里,一趟下来,里面的棉球衣裤都湿透了。
  这天放学,亚男依旧不紧不慢地骑行,她跟在几个高中生后面,这是习惯。冬天边城天黑的早,不到5点已经是漆黑一片,昏暗的路灯隔几十米才投射下一点惨白的亮光。
  走到城边,有一段上坡路,很陡又很长,大概有400米左右。前面的男生只剩了俩个,他俩和亚男都住汽改厂家属区。这段路是出城主路,现在车流不息,常常坡上堵车,新手司机一不小心就会刮碰。但以前,到了晚上这里还是很偏僻的。
  只见男生屁股离了车座,弓着腰,把身子尽量往前探,脚下死命的蹬着。亚男骑不上去,只好下了车推行。不过她倒是不担心,男生上到坡顶会停下来等她,心照不宣。虽然他们之间从来没说过话,亚男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俩哥哥。
  亚男小跑着推车往坡上跑,快到坡顶的时候,看到男生被4、5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围着。那时候混混很好认,绿色军上衣,蓝色警裤,羊剪绒的军棉帽,脚上是北京棉。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抢中学生,军帽和钱是主要目标。
作者:郝风梅 时间:2019-07-16 23: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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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7 09:02:02
  绿色的军帽几乎是那个年代每个男孩的必备品,就像现在的手机。戴之前要在里面塞上一小团报纸,把帽子的前面撑起来,有点像党卫军的大盖帽,上延儿高高的翘起。八成新往上的军帽是主要目标,抢者骑自行车蹬的飞快,靠近时一伸手抓起军帽,然后迅速消失,被抢者往往没反应过来时,人和军帽就没了。有点跟现在的飞车党抢东西类似。
  再一个就是抢钱,学生倒是没几个钱,多的也就三五毛,少的几分钱。可架不住积少成多啊,学校一放学,门口常常是三五成群的混混们,如果不是来打架的,那就来抢钱的。堵住男生,拿着棍棒威胁着要钱,或者直接上手挨个兜的翻。他们很少拿出刀,那样性质会不一样,挨抓后后果也不一样。
  亚男小心翼翼的靠过去。
  “赶紧赶紧,掏掏,兜里全都掏掏,还有书包。”一个混混拿着个一尺多长的木愣子指着俩男生说。
  “大哥,真没钱,家里一天就给一毛钱喝汽水,中午就花了,你看你看。”一个男生边说边把衣兜翻了出来给混子看。
  “小比崽子,没钱不行,接着翻。”混子一个腿儿嘚瑟着,威胁着男孩。
  亚男推车走向前,“干什么呐,抢钱啊!”她运足了力气,对着那几个混混喊道。
  混混已经看到她了,远远的见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也就没在意。没成想,这孩子居然敢大着胆子吼他们。
  “滚一边去,丫头片子,没你的事儿啊。”混子用木楞子敲打着亚男的自行车。
  亚男推着车往前顶了几步,“臭不要脸,就会欺负学生。”
  “CNMD,你骂谁,是不是给你脸了。”领头的混子边说,边用空着的手甩向亚男的脸。眼看就打上了,他突然一转手臂,“啪”的一声,给了一个男生一个大嘴巴子。
  以前,在外面打女人的人极少,这行为被公认为无能的表现。所以金鱼儿对当年杨门女将评书的真实性很是怀疑,杨宗保打不过穆桂英?孟良焦赞打不过烧火丫头杨排风?有点扯淡。不是打不过,是不屑和她们打罢了,外面不能打女人这是江湖规矩,坏了规矩是要被人耻笑的。人的名树的影,名声比性命值钱。可关了门的两口子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往死了打,这是家事儿,管教媳妇儿。如今呢,好像正好相反了。男人家里和女人规规矩矩,出了门可就不要脸了。
  领头的混混这么一动手,边上的几个混子可就往前冲了,对着俩男孩就要拳打脚踢。一个男生见势不妙,撒了自行车转身就跑,挨嘴巴子的男生则抱头蹲在地上等着挨揍。
  亚男大喊着,“住手,别打了。”说完扔了自行车,拼命推开几个混混。她一手护住那个男生,一手拽着混混的头儿的胳膊,“你认识何胜利不?认识不!”
  混子对何胜利还真不认识,年龄相差太大,而且自从老英的事情之后,何胜利受此影响太大,低调了不少。这几个混子住附近,要是头几年何胜利如日中天的时候出来混,那肯定是知道的,可他们是刚出道的小混混。
  “谁?何什么?少在这跟我提人儿,不好使。”混子轻描淡写的说道。
  所谓提人儿,这是以前打架的规矩。双方要动手之前,会把自己的老大名头甩出去,一是为了震慑对手,二是避免误伤队友。混子说不好使,不是真不好使,是他压根不知道谁是何胜利,那当然不好使。
  “杀老疤那个,知道不?”亚男紧跟着诠释了一下何胜利是谁。
  “哦~~~汽改厂杀人那个啊,知道,怎么啦?”混子显然知道这件事儿,毕竟边城不大,轰动全城的大案要案不多。
  “那是我舅舅。好使不?”亚男怒视着混混,装出很牛逼的模样。
  “妈的!”混混头扔出一个字,用棍子指着抱着脑袋的男生,“小崽子,今天饶了你,反正你天天走这条道儿,别落单啊。”说完,对着手下一挥手,“撤!”
  后来金鱼儿对这件事情有个总结:亚男骨子里有股天生的特殊气质,不论遇到怎样的敌人或者多么可怕的场面,她都能挺身而出,并且应对自如。往往能掐住对方的紧要之处,给对手致命一击,主要是她聪明,思路敏捷。这样的人适合当领导或者军师,有了她在,五五开的局面立刻变成胜算在握。
  周瞎子的算命还是蛮准的,也难怪人家现在七老八十了,躺在炕上还能日进斗金。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7 09:04:27
  其实当时亚男也就仅仅知道何胜利这个人,听爹妈没少说起过,也见过,至于何胜利有多牛逼她还真不知道。而人家何胜利呢,压根不认识她这个小屁孩,况且是个小闺女。她用道听途说的事情,再张冠李戴,就这么糊弄了几个混混。
  这事儿就这么拉倒过去了,男生免了挨打,对亚男很是感激。可感激之余,就多了嘴。
  没几天的功夫,学校好多人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本来男生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给同学听的,可传来传去就变了故事内容。先是说何胜利是亚男的干爹,然后变成后爹,然后变成亲爹,亚男也从干闺女变成了私生女。还有传,混混和亚男是一伙的,然后是亚男挽着混混的胳膊,然后是混混搂着亚男的腰。更有传,亚男和男生处对象,还亲嘴了,好多人都看到了。
  反正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吧,千奇百怪的五花八门。亚男自从骑自行车之后,紧张的情绪刚刚有点平复下来,这下子又被推到了口水的风口浪尖。
  学校对于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历来严加管教,教导主任连着几次找亚男和男孩谈话,停了他们的课,要他们写出具体事实,还把家长找来一起做工作。
  最后,班主任老师实在是忍不住了,跟校长发了火,说有些老师纯属狗拿耗子,要挟要辞掉班主任,这才平息了这件事情。
  时间眼瞅着到了期末考试,亚男是根本没有心思在学习上。她自己要求换到班级最后一排单独的座位,不是发呆就是睡觉。
  期末考试,试卷发到学生手里,或奋笔疾书或凝眉沉思,唯独亚男拄着下巴望着窗外。
  监考老师恰好是语文老师,她四处巡查着,时不时敲敲讲台,别东张西望的哈,平时不好好学,这时候想投机取巧?晚了!
  老师踱到亚男的身边,斜眼看了一眼卷面,呵,一片空白,连名字都没写。
  “李亚男,你想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文老师历喝道。
  亚男没理她,依旧望着窗外。
  “你给我起立!”
  亚男还是没动。
  “你给我站起来!出去,给我出去,取消你考试资格。”老师拽着亚男的后脖领子,把她往外拖。
  “我自己会走!”亚男用力挥手,甩脱老师。
  “我正不想念了,谢谢您,老师!”
  最后的一颗稻草,终于压了下来。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7 09:10:35
  (4)诈骗
  1984年春节到仲夏的这一段时间,亚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在家里。老李使用了各种手段,姑娘就是个闷头不出声,任凭你吼出个龙来,亚男权当啥也没听见。老李气的连炕沿都踹了下来,亚男拿着扫帚边扫着满地的尘土,边安慰她爹,“不知道我脾气随你啊,当年娘要跳江也没拦住你去武斗。歇歇吧,外屋抽袋烟消消气儿。”
  班主任老师寒假时还做过家访,并且代表语文老师给亚男道歉,希望能在开学的时候见到她。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对于一个决心赴死的人,没有生存下来的希望,又哪会回头。
  这天李婶弄了个炝拌蚬子,发现少了点香菜,就打发亚男去市场买。
  市场还是那个市场,只是比以前更加热闹,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老百姓手里总算是有了点钱,物价便宜的很,所以各家比着谁家吃的好。
  市场里以前收保护费的混混不见了,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不过剩下来的也不少,没法收保护费那就变着法子来钱。
  张军就是靠市场生存的一伙混混里的小头头。
  张军今年30多岁,以前也是汽改厂的职工,后来因为诈骗被抓进去蹲了2年。
  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上学时赶上上山下乡,去了北部山区的山沟子里蹲点,知青很苦,一年还没几个工分不说,还常常是吃不饱肚子。张军在村子里东家走西家串,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开始的时候,农民还对他的口条很感兴趣,他讲的都是些城里的事情,稀奇。慢慢的老农发现自家口粮消耗的出奇快,琢磨出来不对味儿,这哪是讲故事,这是混饭吃的啊,等后来人家就不再搭理他这个茬儿了。
  这小子一看这村子不灵了,就跟青年点请假,去另一个村子混饭吃。一来二去的,边城的北部山区的这些个村村落落他可就走了个遍。
  知青返城后,张军嫌在汽改厂干活挣的少,想起山区的那些山货都是稀罕玩意儿,就和车队开车的一个小子合伙往城里倒腾山货。开始还现钱结账,原本这些老农都脸熟,几趟下来就对他信任有加。可张军天生就是好吃懒做的人,收山货又是个极靠精血的活儿,他哪儿能熬得住。最后一趟他可就赊账收货,说手头钱需要周转,一时不太方便。老农们都是实在人,赊账就赊账吧,又不是不还。连续几天,张军把能去的村子都去了,共收回来4车山货,买了2万多块钱。老农们从冬天等到夏天,张军始终再也没露面。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7 09:13:29
  这是典型的诈骗行为,手法并不高明,跟现在和熟人借钱不还有点类似。以前这事儿有人管,张军被劳教了2年。现在这事儿没人管,所以,只好在微信里发些拒绝借钱给朋友的段子。
  不过让张军这样的人去劳教等同于进大学深造,为什么这么说呢?金鱼儿给你分析分析看看。
  没蹲过笆篱子,你能认识的人大概也就身边熟悉的这几个人,谁是真有本事、谁是吹牛逼门清的很。等进去了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狠,有比你更狠的;你会玩的,有比你更会玩的。就像上大学,中学你是个学霸,可进来了才发现,哦,我是个渣渣。所以,上大学读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认识大学里牛逼的人、有能力的人,现在管这叫“人脉”。
  既然是人脉就要为我所用,你就要跟人家学习。所以蹲笆篱子,是让好人变坏,让坏人变的更坏,没有例外。上大学也一样,你跟优秀的人走的近,慢慢的自己也会变的多少优秀了一点点;你跟成天撸啊撸、泡女孩的混,呵呵,想想爹妈给你花的那些钱吧。
  二者也有区别,一个是释放证明,一个是毕业或肄业证,反正都是有证的人。
  所以金鱼儿说,张军劳教完全就是镀金深造。认为金鱼儿说的有道理的,请在下面点赞。
  张军出来之后没生活来源,而且那段时间官方对市面上明目张胆的违法抓的太狠,诈骗是干不成了,为了钱他把牢里学来的东西过筛子的一样一样拿出来,想了好几天想出个道道来:在这占了整条马路的大市场里摆摊儿。
  张军纠集了几个以前的混混,从卖水果那儿要些卖不出去的歪瓜裂枣,在最拥堵的路口挤一块地儿,铺上塑料布,把那些烂水果摆在上面。人家卖货都论斤,他是论堆儿,也不用秤,你要是买,你就挑一堆儿拿走。可这并不是他们要干的事儿,谁也不是瞎子,那烂水果能卖几个钱。
  张军摆摊儿的这地方正好是路口,汽车路过这里最是困难,车轮贴着买菜和卖菜的人,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张军和几个混混磕着瓜子儿,眼睛捎着过往的车辆,见车里只有司机一人时,张军便点点头示意下手。
  汽车车头开过去,混混迅速把塑料布往路中间拽一点,位置恰好是后轮经过的路线。等到后轮压过去,混混们吵吵嚷嚷的叫,“停车,停车,压到水果了。”接着跑到前面截下汽车,拉着司机指着满地的烂水果,“说吧,怎么办?”
  司机也是完全弄不明白,明明方向盘一点都没打,怎么前轮没压到后轮就压上了呢?可毕竟是自己车压的,轮子上还黏黏糊糊的带着人家水果的尸体呐。
  张军说,“哥们儿,俺也不是讹人,不管你多要,给个本钱就行,20块钱。”
  司机往往看对方三四个并非善类,心里虽有嘀咕,也只好息事宁人的认倒霉。
  就这样,这几个混混每天能在市场骗个三四百元。
  亚男走到路口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混混往车轮下塞水果,接着讹司机要钱。司机争辩半天无果,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钱,点了2个10块的就要交给张军。
  亚男跨前一步,“叔叔,他们骗人,别给他们钱。”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8 08:12:56
  张军一愣,看看是个白白净净很好看的小姑娘,“小孩,去一边去,没你的事儿啊,少管闲事儿。”
  “你们自己往车底下塞烂水果,我看见了。”亚男倔强的盯着张军。
  司机一听沉了脸,“哥们儿,不地道了哈,没这么损的啊。”说完把钱揣回了兜里,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张军这伙人弄了钱不是吃喝就是嫖赌,今天下午他输了300块钱,这刚刚想捞回来一点,不成想第一笔买卖就被个孩子搅合了。
  “你麻痹的,小几把姑娘你有病啊。”张军说完狠狠地怼了一下亚男。
  “骗人不说,还骂人,还打女人,你真有出息。来来来,你打来!”亚男挺着胸膛地往张军身上凑。
  正好是下班时间,张军讹司机时没几个人看,都知道是那么回事儿,看几回也就够了。如今剧情有了突变,立刻围起了一堆人瞧热闹。看热闹就有起哄的,亚男一来劲儿,边上就有叫好的。
  张军本就是个混蛋,让这么个小姑娘当众弄的下不来台,立刻翻了脸。亚男正往身上凑,他抡起右手,狠狠地给了亚男一拳,这一拳实实称称地砸在亚男的鼻子上,把她一下子打倒在地上,鼻血立刻淌满了碎花的小衫。
  张军接着抬起左脚,照着亚男的肚子给了一脚,踹完一脚刚想踹第二脚时,忽然一阵剧痛从右脚传来。张军惨叫一声,双手抱着右脚连连地跳着,呲牙咧嘴的看看右脚。一根金灿灿的铜秤杆儿从脚面贯穿到脚底,连黄胶鞋都差一点扎透,秤盘和秤砣跟着不停晃动,带的脚更疼的厉害。
  那是边上卖香菜的秤,秤杆精巧而锋利,亚男倒地时正好抓到了它。
  张军咬着牙,惨叫着从脚中拔出秤杆,颠着脚,握紧秤杆朝地上捂着肚子的亚男身体扎去。
  眼看着锋利的秤杆就要扎到亚男身上,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碰”的一声,张军的身子被边上伸出的一脚斜着踹了出去,接着一把刮刀死死地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动一下就扎死你!”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8 08:14:39
  (5、我叫肥猪)
  张军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脖颈上顶着一把冰冷的刮刀,不用对方说不让他动,他也根本不敢动,那玩意保不齐就一下子要了自己的命。
  边上的几个混混本来看司机要走,撵过去拽着车门继续骚扰司机,他们没去想到张军这面会发生什么,一个进过监狱的人如果还对付不了一个孩子,那不让人笑话死。等听见张军惨叫,混子们从车头那面转过来,张军已经被刮刀逼在了地上。
  混子们立马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家伙事儿,其中一个居然从一个买菜的三轮车里抽出了一把日本战刀。
  说到这金鱼儿想起来,小的时候在邻居家里还见过一把日本刀呢。刀刃有明显的花纹(好钢淬火时出现),刀库上的浮雕极其讲究。前些年金鱼儿常常跑北京去玩,在古玩市场也看到了这种东西,但真假就说不清了。
  45年日本投降后,确实有不少刀具留在了中国。当时有些投降的日本军官说,战刀之于他们武士家族乃是荣誉之象征,所以,断不可当做武器缴械,如不能带刀回国他们甘愿切腹。而民国政府的答复是:少废话,刀留下,切腹时如有需要,喏,这有一堆铅笔刀,随便挑着用吧,免费。
  这绝对是真实的,文献是有专门记载的事情。于是一大批刀具就到了中国人手里了,后几经辗转流落民间不少,其中也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宝刀。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8 08:16:43
  混混们舞舞喳喳的围了那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矮粗胖黑黝黝的小伙子,留着部队的寸头,上身挎蓝背心,下身及膝的大裤衩子,脚上一双脏兮兮的北京板鞋。那人单膝顶在张军的胸口,刮刀稳稳的顶住脖子,抬头对几个比比划划的混混说,“不想让他死,就赶紧滚。”
  混混们瞅着这人眼生,手上没敢动,嘴里却不能输人,“草你妈的,挺有钢儿啊,你敢扎今儿你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另一个接着喝问,“你混哪儿的啊?敢不敢留个字儿?”
  那人很不耐烦,“我留你麻痹我留,赶紧滚,再逼逼,我就扎了这驴操的。”
  刚说完,他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扒拉开几个混混跟他们说,“赶紧滚,哪凉快去哪儿玩去。”
  说完不再理混混们,径直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来。
  “我叫何胜利,哥们儿,先放开他再说行不?”
  何胜利三个字在那个时候还是好使的,即便是今天迟暮垂阳,老头的面子还在。
  “你就是何胜利?”
  “没错,如假包换。”
  “哼,你说放我就放?凭什么?”
  何胜利一愣,哎呦我操,这小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有我在,今天这事儿算我的,当这么多人的面儿,我保证不为难你。”何胜利说完,看那人凝眉不语,接着道,“兄弟,就算给老哥一个面儿,咋样?”
  那人略微迟疑一下,收了刮刀,倒握在手心,慢慢的起身站了起来。
  几个混子见状,发生喊,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儿就冲了过来。
  那人立刻紧张的退后一步,作势反手把刮刀亮在了身前。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8 08:19:09
  何胜利连窝儿都没动,大声的喊了一句,“都滚蛋。”话音未落,就见几个混子纷纷抱头,身上脑袋上落下了无数的拳头,木棍,木板和铁棒,居然还有扫帚和各式蔬菜,围在外面看热闹里的十几个人,手臂不停挥舞着,瞬间让几个混混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何胜利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办正事儿,送医院。”
  众人七手八脚的过去扶张军,“草你们妈的,我说送姑娘去医院,想什么呐!对了,那谁,把那把日本军刀给我送家去,我研究研究。”
  这些人本来刚把张军扶到一半,听何胜利这么一说,一起撒手往外使劲儿一推,张军结结实实的来了个嘴啃泥。
  何胜利站起身,走到那人的身前,“收了吧,一会儿派出所人就来了。”
  那人听了,赶紧把刮刀揣到裤衩兜里,随手用胳膊抹了抹脑袋上的汗,“我可以走了吗?”
  “我请你吃饭。”
  老英拉面摊儿上,何胜利和那人并排而坐,“两碗面,加个帽儿(多放几片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拌蚬子,再来土豆丝,一箱啤酒先放边上。”
  心儿爹应声,“好嘞,马上上。”。大军则坐在轮椅上开始抻面。
  何胜利接着说,“老哥,整完了今儿就歇了,你和大军一起过来喝点,操,遇到个比老英还猛的。”他朝那人努努嘴,“叫啥?”
  “我叫肥猪。”
  “靠,我是问你大名。”
  “朱大壮。”
  朱大壮,那年23岁,退伍的军人。为人憨厚,有点缺心眼,但下手极黑。因为人老实,转业到地方分配单位时,别人都是机关事业单位,或者去工厂保卫科,有点技术的进车间当个技术员什么的。唯独大壮例外。
  人家转业办的人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单位?”
  “没有啊,哪儿都行。”
  “废品公司行不?”

      “行!我行!”操他妈的,跟小沈阳小品里的那个拿砖头的保镖一样的德行。然后这小子就去了废品公司报道,被分配在了南厂附近的一个收购点。
  老英和大军几个喝着酒,心儿爹又装了几碟毛菜,边喝边聊,慢慢才知道这朱大壮何许人也。
  朱大壮的老爹也是汽改厂人,只不过住的南厂那面,何胜利知道这个人,老实巴交的一个老工人。
  大壮哥三个,他是老小。从小他就比别人长的矮一点,宽一点,脑袋又特别大。听说他娘是那个年代少数剖腹产生的他,大概长相于此有关。
  他家里人喊他小名叫:猪猪。玩伴们喊他肥猪,他很是享受这个称谓,没觉得猪有什么不好,更不是对他的侮辱。
  多年以后,猪终于正名视听,成了网络红人,成了新生代的追逐对象,还有专门的歌曲来赞美他。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8 08:21:04
  肥猪19岁的时候参了军,他爹说,当兵总比混社会要好,将来还能找个好工作。哪成想,大壮到锦州的部队上刚刚落脚,就明显感到部队的紧张气氛。以前听说新兵入伍,会夹道欢迎,高喊“欢迎欢迎,有志青年,到我部队,喃(安)家落户吖(第二声)”。这次首长对他们的讲话却是: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要有思想准备吖,入伍就是为了打仗吖,就是时刻准备着为祖国献身吖!
  肥猪这帮孩子心里直特特:吖你妈逼吖!吓死人不偿命是不。
  可真就没过几天,新兵操练都还没完成,肥猪这些新兵蛋子就被扔进了野战部队,装进了闷罐子车里。火车越走越冷,原来的棉衣根本抵挡不住那股子冷劲儿,喘出去的哈气儿,立马结成冰茬儿挂在眉毛上面。不让生火,不让出声,一切都是静默中悄悄的进行着。火车走走停停的走了三天三夜,一车人被扔在了一个漫天冰雪的世界里。
  肥猪后来对去雪村游玩的人非常不解,“操,那有什么可看的,才刚莫过膝盖的雪,有意思吗?哪儿哪儿都是人,一点不原始一点不野生,没意思。破地方拍个电影就出了名,咋不拍拍当年我们驻防边境呢?那才叫雪。”
  下了车的肥猪慢慢才弄明白,南面要打仗了,他们部队被派到黑龙江集结,防止老毛子乱搞。
  当时步兵作战第一个任务就是挖战壕。战士们以连为单位,挖差不多将近五百米长的战壕,十个人为一组,新兵老兵分开干,说是要来个什么竞赛。干之前,老兵要求划线。用尺子量好宽度长度,从中间分开,新兵和老兵各挖一半。问题是,这里是山地,越往山上石头越多,块儿越大,你说你上下划分,尺寸上又分的那么平均,站在坡上的人得多费多少力气啊。
  好家伙,尺寸丈量那叫一个仔细!一分一毫都不差。而划分结果,不出所料,新兵被安排到坡上去了。
  新兵蛋子们也不懂,冰天雪地,土地硬的跟钢板一样,镐头上去火花四溅,震的户口发麻,全都是一抱大的石头块子。闷头干了整整一天,堪堪才挖出去几十米远。等来到下坡一看,老兵挖的战壕是他们的好几倍。新兵围着老兵的战壕绕了几圈,就发现了问题,土多石块少,就是石块也都是拳头大小的为多。
  晚饭部队学习,开始讲南方某国的恶行,然后是部队的动员文章,接着是各地战士表决心的决心书,等等吧,反正就是说要打仗了,要做好死的准备。最后连长就说到了挖白天战壕,把老兵一通表扬,把新兵一通批评。
  那时候战事紧张,对刚入伍的新兵主要是灌输赴死的思想,对战士“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主题思想反倒放到次要位置。因此,连长一批评,新兵就在下面嘁嘁喳喳的坐不住了。部队干部向来是家长式管理,不听管教那就得打,连长让俩个闹闹厉害的新兵出列,上去就是一顿大耳瓜子,扔下一句,明天接着这么挖。说完,转身走了。
  新兵被老兵涮了,挨了一天累,被老兵嘲笑不说,又挨了打,心里都挺委屈。散了会,洗漱的时候,新兵就聚集到一起。一个爱挑头儿的新兵就说明天要找点事儿,把战壕的位置换过来,但需要有个人配合。新兵们听了挑头的办法,心里一阵毛骨悚然,纷纷往后缩脑袋。
  肥猪个子最矮,堙没在人群里谁也注意不到他。没成想,他就连连跳着脚,努力地让所有人看到,举着右手,像宣誓一样的喊:“我来,我来。”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9 08:48:57
  (六、我斗胆意思意思)
  第二天吃罢早饭,战士们结队又来到战壕前面。队伍一解散,挑头的新兵就跟老兵说,“昨天我们输了一局,今天一定要扳回来。”
  老兵们嘻嘻哈哈,“你扳什么?你拿什么扳?逼崽子,话真多,赶紧干活去。”
  挑头的就说,“看样各位老哥们是瞧不起人啊?是不是故意欺负我们新兵啊?”他把“欺负”二字说的很重很清晰。
  部队里历来是老兵欺负新兵,这是传统。看过一段老兵打新兵的视频,真是往死里揍,这都是真实的,而且在部队是普遍存在的。金鱼儿的一个晚辈,当年是消防兵,刚入伍就被打的耳膜穿裂,现在一个耳朵的听力几乎丧失。不过第二年他就开始学着打新兵,不仅打新兵,连以前揍过他的老兵也一起打,而且是往死了打。可再怎么打,他的那只耳朵也恢复不了,这辈子那段记忆都会成为他偶尔施展暴力的原始起点。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9 08:49:45
  虽然是传统,但“欺负”这事儿不能明着说出来,这种行为严重地违反了部队纪律。所以老兵听新兵说老兵欺负人就不干了,“逼崽子,谁欺负你们了,说不出来理由,今儿弄死你。”
  挑头的嘿嘿一笑,“别发火啊,既然大哥们说没欺负,那好,咱们按照比赛的规则来,交换场地,就像打球上下半场交换场地一样,这才能显示出公平。”
  老兵哪能接受这个规则,“换你妈换,地儿是你们自己挑的,挖不出来是你们新兵完犊子,少特么找借口,逼崽子你找事儿是不。”
  挑头往地上一坐,其他的新兵也陆续的围坐在了他的后面,“各位大哥这是要耍赖玩横的呗,地儿可是你们指派的,昨天我们挖了上面,今天就该你们挖。”说完,他朝肥猪使了一个眼色。
  当时局势紧张,战士挖战壕时都带着枪,但没配发实弹。那时候的一个标准步兵班 ,装备 56 式半自动步枪 7 支,56 式冲锋枪 2 支,56 式班用机枪 2 挺 。就是所谓 “56式枪族” ,子弹都是一样的,可以通用 。冲锋枪和机枪当然是在老兵手里,新兵拿的都是步枪,刺刀是带血槽的扁平式刺刀。
  肥猪见信号发了过来,就从枪上卸下刺刀,随手捡块石头开始磨刀。其他的战士见肥猪磨刀,也迟疑着陆陆续续跟着卸了刺刀,“刺啦刺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操,这是一群什么新兵啊!老兵以前哪见过这个场面。肥猪一边磨一边还解释:“别着急,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咱们也是为了保卫祖国,都说一碗水要端平,端不平可就失手砸了碗。你们好好想想,我们继续磨磨,这叫磨刀不误砍材工。呵呵~~~”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9 08:51:01
  老兵们呼啦一下就炸开锅了,这特么不是要造反吗。就都把枪端了起来对着地上坐着的新兵,可冲锋枪和机枪上没配刺刀,老兵这面的刺刀数量可就少了几十把,没子弹的枪还不如烧火棍用的顺手。
  挑头的赶紧假装打圆场,“小朱同志你这是干什么,磨刀是什么意思?”
  肥猪回答说,“操,什么啥意思,昨天挖战壕,刺刀都使上了,这不磨磨今天好继续挖吗?”
  挑头的转头对端着枪对着他们的老兵说,“唉唉唉~~~各位大哥你们端枪对着我们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情况出现了瞬间的转变,新兵的挑逗行为让老兵入了圈套,老兵们一时拿不准新兵到底想干啥,你瞅瞅我,我瞅瞅他,放下枪还是端着呢?不知如何是好。
  挑头的继续说了,“小朱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让老同志们误会了不是,你说该怎么办吧?”
  本来这句话事先商量的时候是没有的,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把连长找过来,让他看看老兵端枪对着新兵的场景。挑头的一时得意,忘了台词,添油加醋的来了这么一句。
  肥猪一愣,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四下一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看看这第一个拿刺刀的如何应对这话。
  肥猪脑袋一热,“哦,那算是我的错,事先没说清楚,但不是什么严重错误吧,我斗胆意思意思啊。”说完三下两下挽起袖子,露出滚圆的胳膊,拿起刺刀用钢刃在上面狠命地一划!血,“唿”的一下就涌出来了。胆小的吓得一声惨叫,就是胆大的,也看得汗毛根直发咋。这算是错误并不严重,算是意思意思?那错误严重的,意思完了还不够的该怎么办啊!
  “呦!朱大壮,你胳膊出血啦!”挑头的脑筋反应挺快,故意大惊小怪的问。
  “没事儿!蚊子叮个包,刺挠!我自己挠的!”
  “哦,哦,这么说就对啦。可千万别说新兵刚到连队就被老兵欺负了。要那样的话咱们的班长排长可就要背黑锅啦!”
  “操!这算个什么逼事儿!我这地方根本觉不出来疼!去年在我家那的汽改厂门口,我这边胳膊已经被人砍掉了!这根,是后长出来的!”
  “那也不行啊,上点药吧... ...”一边说,挑头的还笑。
  “行!”肥猪低头抓起一把掺着雪的泥土捂在刀口上,来回蹭几下,滚圆脸上的肌肉“奔奔”直跳,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再看胳膊上,肉都翻起来了!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9 08:51:36
  后来,新兵还是挖山上,连长直接把挑头的关了禁闭,剩下的也就老老实实闷头认了。肥猪没再去挖战壕,一直到部队几个月后撤回来,他都住在附近的县医院里,伤口缝了9针。连长说,别他妈让他回来,没见过这么操蛋的兵。
  部队回到锦州的驻地后,肥猪就被调离了原来的班,派去了后勤的炊事班去养猪。连长心里清楚,肥猪是被人当枪使了,这种人自己不会惹事儿,即使你抓呼他,他也并不十分在意,给人一种彪呼呼的憨厚感觉。可别人惹事儿的时候,他会削个脑尖儿往前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也是参与者,甚至往往推波助澜的把事情闹大,闹的不可收拾。这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锦上添花,用不好就是破罐子破摔。连长考虑半天拿不准肥猪到底能不能用的好,最后根据他不是个各种科目突出优秀的兵这点,把肥猪闲置在了一边。
  说这么多肥猪的事情,是因为这人在亚男的江湖轨迹里一直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19 08:58:12
  何胜利和肥猪几个人边喝边聊,不到俩小时酒瓶子扔了一地。
  这时外面走进来几个人,是老李领着亚男,还有两个工友。亚男没大碍,那一脚没踹到要害地方,脸上的一拳也就流了点鼻血。亚男主要是吓的,不是害怕张军,是被自己扎了张军一秤杆吓的。大夫开了点止疼药,亚男吃了也就逐渐平复下来。
  老李说,“谢谢你啊,何调度,今天多亏了您,要不是您,亚男这孩子还不得吃大亏啦。”
  何胜利摆摆手,“李师傅,你可别谢我,今儿这事儿可是这位老弟的功劳。”说完,拍了拍身边肥猪的肩膀。
  老李赶忙上前,握住肥猪的手,“兄弟,谢谢你,谢谢你。”
  肥猪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囧的,连忙站起身来,吭哧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何胜利呵呵笑了,冲着跟来的俩人招招手,“得了得了,都坐下吧,哥俩辛苦了。老李你也坐,一起喝点吧。”
  老李现在可不是十年动乱那会儿了,如今厂子的头头脑脑都是当年他批斗的对象,常常是给老李小鞋穿穿。所以,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脑袋夹裤裆里做人。
  “我就不吃了,她妈还在家着急呢。”
  “李师傅你啊别整这个,我又不是什么领导,咱没那么多差头吧,我呐,还有事儿跟你说。”接着冲大军一努嘴,“大军,给孩子弄碗面。”大军应了一声,摇着轮椅去抻面。
  何胜利给老李倒满酒,端起自己的酒杯,“走一个?喝完这杯咱再说正事儿。”
  老李赶忙站起身,“我敬您,何调度,干了!”说完,仰脖把酒掫了。
  何胜利也是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放了酒杯开口道,“老李啊,其实头几天我就想找你说说这个孩子的事儿,可一直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今儿就着打架这事儿,我可就要说几句了。”
  “您说,您说。”
  “这孩子的事儿呢,我多少听到一些,按说有点坏我名声,李师傅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孩子不懂事儿,信口胡咧咧,我给你赔罪,赔罪。”老李连忙给何胜利倒满酒,自己也斟满,抬手就要喝。
  “呵呵,李师傅,别忙着喝,我话还没说完。”何胜利拦住老李。
  “孩子吧说我是她舅舅,这也没错,我跟嫂子认识,论称呼我叫她大姐,那我不是舅舅是什么。可我这舅舅害人啊,把姑娘害的退学不念了。开始我听这事儿时,觉得孩子活该,可回头想想,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无非是为了应急拿我当一下挡箭牌而已。甭管当初是怎么一个情况,结果却是孩子受了委屈。事儿都过去了,也就不提了,今儿呐,我给姑娘指个道儿,行与不行你们一家商量一下。”
  “什么道儿啊?”
  “孩子这么窝在家里终究不是那么回事儿,厂子的招待所呐,前一段招了几个服务员,都是咱厂的职工家属,经理是我的哥们儿,明儿我去和他说一声,让姑娘去招待所上班,你看怎么样?”
  老李还没应,亚男那面大声的应道,“好好,我要去上班,谢谢舅舅。”
  何胜利哈哈大笑,“这孩子是讹上我!”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老李还有顾虑,“那张军那头怎么办?听孩子说伤的挺厉害。”
  何胜利撇撇嘴,“我撩话儿了,这事儿算我的,你们不用管,该干嘛干嘛,离他远点就行,他不敢主动上门找事儿的。”
  亚男那头吃着拉面,耳朵听着大人们的对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肥猪,心里嘀咕,人长的这么难看,下手倒挺狠,这是个什么人呢?
  肥猪开始还绷着脸的装牛逼,假装不瞅亚男,只顾闷头喝酒。一长条的桌子,一长条的凳子,亚男本来靠在里面吃面。她一点一点的往外挪,挪着挪着可就坐在了肥猪的对面。这回,肥猪不想看也不行了。
  “初次见面,我叫李亚男,你叫啥?”亚男突然对肥猪说。
  “啊!你真好看~”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2 08:30:48
  (七、亚男的启蒙性教育)
  亚男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刚夹到嘴里的一口面直接喷了肥猪一脸,“你这人太逗了,哈哈~”
  肥猪用手狠狠地抹吧着一脸的面条,“呸~~~我操,你喷泉啊你。”
  老李看着亚男开心的笑,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大半年没看到闺女笑了。”
  ......
  汽改厂招待所,经理叫贾平,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听说他跟当时的厂长有点亲戚关系。贾平原来是个焊工,嫌电焊打眼,吊儿郎当的成天泡病假。厂长听反应,下面工人对贾平意见大,就把他调招待所当了经理。
  那个时候招待所是大集体,职工待遇和厂里的差着老大一截,来这里上班的都是些没能耐、没门路、进不了工厂、又没其它正式工作的职工家属。
  可员工没能耐不意味着经理没能耐。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2 08:31:46
  金鱼儿一直认为,80年代捞得第一桶金的人,不是那些起早贪黑做买卖的人,也不是说那些人没有一个发财的,但是极少。像现在边城最大的家电商那样,当初靠卖磁带发家的还真没几个。第一批发财的人,是那些挂靠在单位,自己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打着集体企业旗号的经理、厂长们。这些人进退自如,赚了就另开炉灶自己发展,赔了,大不了回原单位。所以,那时候的个体户坚持到最后发财的没几个,就跟现在自媒体一样,能杀出重围的个人凤毛麟角,背靠固有资源和团队运作的才是王道。
  亚男上班之后,被分配当服务员,现在叫客房打扫,每天扫扫地,换换床单被罩,给客人打打开水,和她搭班的,是个刚三十岁的女人,叫林红。
  肥猪隔几天就跑来和亚男闲聊,来的时候开个破旧的半截子车,车子停在招待所外面的马路上,离门口有一段距离。亚男觉得肥猪不正常,“你咋不把车开过来,停院子多好。”
  “我那车子太脏了,碍眼。”
  后来发现,肥猪来的时候,后货箱是空的,可走的时候,后面被苫布蒙了起来,显然是多了些东西。肥猪有一点好,嘴严,亚男问了他几次,他都支支吾吾的说,“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儿。”说完,从跨兜里掏出一堆零食塞给亚男。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2 08:32:58
  林红起身抢了几样,“不问不说也行,光知道讨好你妹妹,我的那份儿呢?”
  肥猪嘻嘻一笑,“我倒是想讨好林姐啊,可我怕贾经理不让。”
  林红脸微微一红,“逼崽子,多嘴。”
  亚男感觉里面有故事,连连追问肥猪,“贾经理为啥不让,又没花他家钱。”
  肥猪嘿嘿嘿的乐个不停,“你晚上值班的时候精神点,就知道为啥了。”
  林红佯怒,扑过来把肥猪按在床上,上面一手咯吱着肥猪,下面一手去掏肥猪的裤裆。自从亚男认识了肥猪,他就一直穿着那条及膝的宽大裤衩子。林红的手直接从下面伸进去,在里面狠狠的掏了一把,拽出十几根弯弯曲曲的毛,动作像极了大侠霍元甲扯俄罗斯力士“大的萝卜”的胡须,然后轻蔑一吹。十几根带着荷尔蒙的毛毛,飘飘撒撒地散落在肥猪痛并快乐着的脸上。
  那时候香港武打电视剧刚刚引进大陆,这《霍元甲》就是开创始祖的第一部,备受精神贫瘠的国人推崇,人人以霍大侠为榜样,一些肢体动作更成为经典地被模仿着。
  金鱼儿记得那部剧是每周日播一集,播的时候边城万人空巷,工人停工,商人罢市,小偷停业,就连婚外恋也暂告休息一小时。
  当年婚外恋不叫婚外恋或小三或第三者插足,叫搞破鞋,林红恰恰是在跟贾经理搞破鞋。
  说起这搞破鞋的典故还是挺有意思的,金鱼儿查了百度上好多解释,总结如下。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2 08:34:10
  第一种说法:有人说这个词是起源于封建时期的旧北京,那里也属于是文明华夏的“圣地”,比当年的东莞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八大胡同”,不同于一般的青楼,那里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小窑子,遍布街巷,其兴盛于清中期至清末,可谓是历史悠长,上百家妓院罗列其中。虽然是窑子,但其中妓女质量较高,因此吸引了很多的客人慕名光临,包括将军蔡锷。
  那里的妓女不像原先青楼里的花魁,大多都没什么名号,为了吸引顾客消费,她们就在门外挂了一只绣花鞋,来暗示嫖客,算是当时的一种广告牌,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绣花鞋经历风吹雨打,逐渐变得破烂,于是绣花鞋变破鞋,这个词也就从此流传下来。
  古书中破鞋一词,专指那些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女子,有传《钟馗斩鬼传》中曾经写过,有个住持恶鬼,能跳墙头,能钻狗洞,能嫖娼妓,能耍破鞋。可是读完未免却有些拗口,看批注才得知,这前半段是没错的,可这最后一句跟破鞋并无半点关系,人家烟霞散人写的是“要的龙阳”,也就是搞同性恋,哪里是耍破鞋?不过丁玲却在书中真实的写过,当然故事也就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左右,按上面所述的,当时正是这个词流行的年代。
  第二种说法,是来源于《水浒传》,其中宋江的老婆,名叫阎婆惜,“婆惜”、“破鞋”谐音。提出这个说法的人,脑洞也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当然这个说法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不如先前那个可信罢了。因为阎婆惜的确是个“破鞋”,她在郓城就是当地闻名的妓女。她本也是个苦命女子,家乡有难便跟随父母逃荒到了郓城,后来她父亲因病去世,却因为身上没有银子,无法将其安葬,这时恰巧遇到宋江,作为当时名声极好的人物,他痛快的施舍给她适十两银子,而其母为了感恩,便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当个妾室。后来又被宋黑子下手将阎婆惜杀死。
  而《水浒传》一书面世之后,“破鞋”一词也就开始流行起来。
  第三种就更为玄乎了,《诗经》中有一段是说,姜嫄之所以能够生下商朝的开国皇帝,是因为踩了天神的大拇指,因此就怀了孕,生下龙种。根据考古及文化学者的研究,古代人将“脚”作为男性的一个重要特征,而“大拇指”更是“脚”的代表,男性意味更加浓重。
  而自古以来,女子往往喜欢为自己的心上人做一双鞋。比如送君去打仗的电影里,最多的桥段就是妻子送双鞋给男人,甚至现在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给自己爱慕的男生买一双篮球鞋、足球鞋之类的,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这在当时就是表明自己愿意接受那个男人的爱,并且愿意与其成亲。如果将这种女人比作“干净而且崭新”的鞋子,那么那些淫乱的女人则就被称之为“破鞋”。
  第四种说法,是将女子的生殖器比作靴子。因此如果两个男人先后与同一个女子发生关系,那么他们就被称之为“靴兄弟”,而该女子则被称之为“破靴”,即破鞋。
  这四种说法各不相同,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有破绽,但是在实际上来讲,破鞋跟妓女是不同的, 前者并非是以金钱等物质目标与男人发生关系,而后者则专门是贪图钱财,前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甚至为此不惜倒贴,只能算是道德上的犯罪,而后者则算是犯法吧。
  金鱼儿个人偏向第一种说法,有实事,有记载,可考证,可意淫,哈哈~~~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2 08:36:12
  林红这个人长相虽然一般,但身材匀称苗条,而且会发嗲,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大方不害羞。以前没工作,闲在家里就经常被邻居大哥、大叔们吃吃豆腐,等一上了班没几天,就把贾经理直接拿下了。
  亚男听了肥猪的话,再上夜班的时候就留了意。果不其然,第三天上夜班,等睡到下半夜,亚男听到林红开了门悄悄的出去了,隔了好半天没回来。
  亚男慢慢起身下床,打开门把耳朵伸出去听,走廊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她蹑手蹑脚往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挪过去,离着办公室还有几步的距离,她就听到女人的呻吟声,靠近门口连男人急促的喘息声也清晰的传了出来。
  亚男当年不满16周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个年龄的孩子对男女的事儿有着出奇的好奇心。从前孩子的性教育是个死角,很多女孩到了结婚还不知道“做爱”这个词。骂人的时候倒是知道那句国骂,可怎么艹?如何操作呢?懵逼!
  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被时代的潮流压制的太久,越压制反倒是越能引起人的探求欲望。亚男捂着碰碰乱跳的胸口,耳朵贴着门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慢慢的,她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悄然的爬遍了身体,她夹紧双腿,无力的坐在了走廊地上。
  窗外一只夜莺,在银杏的绿叶和树影之间来回穿梭着,并愉快的发出阵阵啼鸣之声。
  这是亚男上的第一堂性教育课,她开始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开始留意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开始留意哪些能带来刺激,开始留意刺激后的快感。
  招待所的隔壁是厂子的技工学校,隔着二楼的窗子能看到操场上一群群毛头小伙子打闹,也有女孩子,相对比例很少。他们年纪跟亚男相仿,都是青春年少。
  亚男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就拄着下巴看他们,想想自己也本该是在学校和他们一样的无忧无虑。唉,这一切都是不再有的梦想罢了。
  打闹中有两个男孩也常常停下驻足,各自抬头看着亚男,这女孩儿是谁?美貌中带着忧伤。
  她有怎样故事?能否与我分享?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4 14:47:32
  (八、装逼犯迟早要完蛋)
  日子就在窗里窗外的慢慢流淌过去,亚男也认识了这俩个男孩子。跟她同岁的叫王红军,大她一岁的叫丁宏远。认识也只限于隔着窗子说说话,逗逗闷子。丁宏远比王红军高一界,二人认识但不熟悉,三人也没同时一起出现在窗边。
  亚男对他俩的印象还都好,王红军热情开朗,丁宏远稳重老练。由于都是隔窗聊天,没有更深入的了解。亚男觉得自己工作了,是个大人,俩男孩还在念书,是个孩子。
  85年春天的一天下午,亚男从家里往单位走,道路两旁的衰草已经泛了清,可倒春寒依然冷冷的把路上的人们吹的稀稀拉拉。亚男随手摘了根毛毛狗叼在嘴边,哼哼着,“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眼看就要到招待所门口时,后面传来叫她的声音,“李亚男,李亚男!”
  亚男转身一看,是丁宏远,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跑了过来。
  “李亚男,你走的真快,我是可劲儿撵啊,累死我了。”
  “有事儿吗?丁宏远。”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堵你一次可真不容易,今天好歹堵着了。”
  “堵我干嘛?我可没钱。”
  “谁说堵你抢钱啦,抢钱那都是没素质的人干的事儿。”
  “哈哈,那你是没抢过小孩儿钱呗?”
  “操,我丁宏远才不干那种事儿,忒没技术含量了。”
  “那你堵我啥事儿啊?”
  “嗯~~~,我想,我想和你处对象!”丁宏远扭捏了半天才把话说了出来。
  “啊!”亚男心里噗通一声,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脸上立刻火烧火燎的冒出细微的汗珠。
  “我想跟你搞对象,行不?”丁宏远接着又问一遍。
  “你说什么呐!”亚男不知所措,她感觉自己孤立无援,有种莫名的恐惧感,撒腿就往招待所跑去。
  “李亚男!行不行你说句话啊?”丁宏远在后面大声的喊着。
  以前的女孩子遭遇到这种情况,的确是一片茫然的害怕。首先是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会被人背后议论;其次是搞对象这种东西,那时候对未成年人绝对是违禁品。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4 14:49:41
  亚男给我讲这段的时候,我很蔑视的说,“你个完蛋玩意儿。”
  金鱼儿在那个年纪,倒是绝没像亚男那么慌张过。记得也是16岁的时候,和同学上街,后面突然靠过来一辆轿车,副驾驶伸出一个戴蛤蟆镜的脑袋,“妹子,交个朋友可以不?”
  当时金鱼儿淡定的很,“行啊,你请我吃饭。”我特么从早上8点多,一直走啊走的,现在都快下午1点了,简直要饿的发昏。关键是,我和同学兜里的钱划拉到一起才五毛六。
  那顿饭同学吃的战战兢兢,我是狼吞虎咽。吃完后,我抹抹油汁马哈的嘴,打了个带韭菜味儿的饱嗝,“唉,吃饱了就犯困,大哥,能送我俩回家吗?”
  蛤蟆镜装出很正经的样子,“遵命。”
  其实很多事情很简单,你一定要有自己的底线。别人怎么想,那是他的事儿,关键是你怎么对待。马路上示爱的人并不都是坏蛋,也许更多的是傻逼。
  丁宏远怅然所失的看着亚男背影消失在招待所,心里嘀咕,她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呢?
  “丁宏远。”突然背后传来一声。他回身一看,是王红军。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女的了?”
  “操,跟你有什么关系。”
  “嘴里干净点啊,欺负别人我不管,欺负亚男就跟我有关系。”
  “跟你有个鸡毛关系。”
  “我再说一遍,你嘴里干净点啊。”王红军上前一步,俩人跟斗牛一般眼对眼。
  “你谁啊你,装什么几把灯。”
  “你再说一遍!”
  “哎呀我操,我还再说一遍,草拟妈的,你是不是找打啊!”
  丁宏远的话音未落,王红军偷微微往后一扬,接着就是一个头槌,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梁子上。头槌历来是打架偷袭的最好招式,距离近,爆发快,脑门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鼻梁又是脸部极脆弱的地方,一个好的头槌,能迅速使对手丧失战斗力。
  丁宏远闷哼一声,捂着酸痛难耐的鼻子蹲在了地上。
  王红军冷冷地站在一边,“以为自己挺牛逼是不,你特么就是个装逼犯。”
  丁宏远缓了一会儿,向后一倒坐在地上,低头一手继续揉着鼻子,一手举起点乎着王红军,“行,王红军,你等着,今儿晚上厂子下班后,还是这儿,你敢来吗?到时候看看谁在装逼。”
  王红军嘿嘿冷笑,“你要打,那便打!”
  对于王红军的回答,金鱼儿只在金老爷子的射雕英雄传里见过这样的语句,那是成吉思汗写给敌人的战书,“你要战,便作战!”。很是牛逼,很是威风八面,很有霸主风范。可是说这话是要有实力的,或自身能徒手伏虎,或后面带有一群狼虎,成吉思汗当然有,那王红军有没有呐?
  他有个屁,这俩样他都不占。以前王红军也打过仗,同学之间闹矛盾,你拽着我头发,我勒住你脖子,基本都是两败俱伤。他通过这些小打小闹的实战,学会了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比如头槌、电篮儿、封眼,这些阴损的招法他越用越熟练。同学之间打架,一是根本就不会打,纯属是撕扯;二是会打也很少有下狠手的。慢慢的,凭借他死缠烂打的功夫,同年级的学生就没人敢和王红军拉硬了。
  王红军也只认为自己很牛逼,同学里耍横,走路晃身子,跟街上的混混一样,装逼的人永远都陶醉在自我的装逼之中。
  反倒是丁宏远后面有个大哥,这是王红军找同学哥们助拳时,人家告诉他的。丁宏远的大哥是张军。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4 14:50:40
  王红军把能想到的人都召集到一起,可说到晚上的约架,竟然没一个敢一同前往。就在他绝望的想打退堂鼓的时候,有一个人淡淡的说,“红军,我跟你去看看吧。”
  说话的人姓田,外号老三。
  王红军原以为能有个十个八个人,壮着胆子的去比划一下,现在就俩人,没等开战,心里就先怯了。本想说不去,可面子往哪儿搁。
  田老三闷闷的问,“你有什么家伙?”
  王红军说,“回家拿把菜刀,斧子也行,你呢?”
  田老三从短袖衫里拿出根一尺多长的四分铁管,“我用这个。”
  王红军没见过,“这个好用?是不是短了点。”
  田老三没言语,从一头往下旋堵着的螺帽,赫然一把十来公分的刮刀藏在铁管子里面,他调转刀头,把刮刀拧在了铁管上。
  “你看好用不?”他边说边用力的在空中狠狠劈刺了几下。
  架肯定是要打了,王红军心里忐忑不安,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处于崩溃边缘,别说有点胜算,如果能不被打住院就算不错了。有时候他甚至幻想,也许丁宏远跟自己一样的德行,吓的手心直冒冷汗。
  田老三说,“红军,咱早点去,猫远点看看形式,情况不好咱俩就跑。”这话正和王红军现在的心情。
  俩人先回家拿了把菜刀,还在石头上磨了磨,揣了家伙事儿就奔了招待所。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4 14:51:51
  招待所门前的这路是笔直的一条路,宽宽的能并排走6趟车,道路两旁人行路栽着几颗七扭八歪的柳树,边上是长满荒草的排水沟,在过去就是围墙。来的方向不能躲,唯一能躲的就是招待所里面,隔着铁栅栏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王红军和田老三径直进了招待所院子,亚男正坐在楼门口和林红聊天。
  “嘿,王红军,你怎么来了?”
  “没事儿,吃完饭溜达溜达。”王红军想打马虎眼,最好能赶紧把亚男糊弄进屋里去,一会儿千万别让她看见自己落荒而逃的场面。
  “操,来打架就来打架,溜达个几把。”田老三没头没闹的接了一句。
  “打架?跟谁打架?”
  “跟丁宏远,红军约的。”
  “小孩打什么架,要打出去打去,敢进院子我就报警队了。”林红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
  亚男隐约感觉这事儿可能与自己有关,“林姐,你先进屋,我马上把他们整走。”
  亚男把来龙去脉终于弄清楚了,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对王红军说,“你俩先去边上的车棚藏起来,我进屋打个电话。”
  田老三歪了歪嘴,“你不是要找厂子的警队吧?”
  亚男回到,“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你个奶奶。”
  丁宏远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下,十几个人排成了一排。有人手里掂量着棍子,有人抄怀握着匕首,还有人拖曳着铁链条,像极了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过往的车辆远远的绕开,也有好事儿的,离着老远翘首以待。
  这伙人径直来到招待所院子外,丁宏远对着里面喊,“草你妈的王红军,我看见你在里面,你个装逼犯迟早要完蛋,有能耐赶紧给我滚出来。”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9 06:03:48
  (九、旁观者的嘴最厉害)
  丁宏远连着喊了几声,院子里黑乎乎的没动静,招待所里也是漆黑一片,一切静悄悄的,好像告诉这伙混混,这里没人,都回去吧。
  张军给了丁宏远一脚,“你特么看清楚没有,这哪儿有人?”
  丁宏远赶忙连连点头,“我看清楚了,他和一个叫田老三的一起进了院子,一直没再见她们俩出来过,招待所后面出不去,指定是在里面。”
  王红军和田老三的确还在院子的车棚里面躲着的,那里面黑,俩人紧紧倚在墙角,和黑夜融为一体。丁宏远一伙走过来时,俩人本来有机会趁他们没到门口先逃跑,偏偏这时候田老三悄悄问了一句,“红军,跑还是挺着?别几把墨迹,害怕就赶紧跑。”
  这句话把王红军刚刚想说“跑”的嘴堵了回去,他犹犹豫豫的没出动静,田老三适时的又跟了一句,“行,红军,我就佩服你这股牛逼劲儿。”
  王红军心中暗暗骂道,“我草你奶奶的田老三,我特么倒是想跑,可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跑你妈啊我跑。”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9 06:05:02
  门外张军一伙似乎等的不耐烦了,他一挥手,混混们就蜂拥着进了院子。
  招待所门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张军一伙颇感意外的停住脚步,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事儿。
  亚男开门走了出来,手里居然拿着把铁锹,“想打架出去打去,敢进院子我就报厂子警队。”
  说完,他对车棚招招手,“你俩出来吧。”
  王红军和田老三连忙从黑暗中朝楼门跑了过来,张军见车棚子里突然窜出俩人影,手里还拿着刀棍,唬的向后退了两步。
  亚男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张军喊道,“我叫你们出去听见没有,你不是来约架的吗,咱们出去打。”她手朝着这伙人的身后一指,言语坚定的不容争辩。
  张军心里一琢磨,约架警队不一定会管,可进了招待所打架,这是上门破坏生产,打了他们几个警队随后就会来抓人,为了几个孩子被抓实在不核算。他歪着脑袋朝后面摆摆手,“丫头片子,这是你自找的,我们外面见,新帐老帐一起算。”
  等张军等人磨磨蹭蹭的退出了大门,亚男把铁锹递给王红军,“拿着这个,菜刀给我。”接着对他俩说,“如果打起来我站中间,你们手里的兵器长,抡圆了别让他们靠前,一定要坚持住几分钟,就看你们的了。记住了,情况不好就一起往招待所跑。”
  张军他们站在来时的人行路上,一字排开,中间留出一段距离给亚男三人。
  丁宏远发觉事情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本来是要打王红军给亚男看,如今却变成了连亚男一起打,紧张的问张军,“大哥,连女的也打?”
  张军嘿嘿冷笑,“你们不用打那女的,我自己来。”
  “我是说......”
  “说你妈你说,不是你约的架吗,墨迹个几把。”张军骂完丁宏远,扯着嗓门对院子里喊,“几个小比崽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亚男带着王红军和田老三从院子里昂首走了出来。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9 06:06:06
  写到这金鱼儿想说,三人对十几人,而且这三个还都是十六七的孩子,亚男又是个女孩子,最多只能算三分之一的杀伤力,其实这架根本不用打,没一点悬念。如果换成金鱼儿,早就跑路为先。
  伟大的坐家小金鱼成有句至理名言,“留得青山在,不怕遇不到好男人”。嘿嘿。
  金鱼儿猜想当时亚男为什么没跑,可能是基于以下几个原因:
  1、幻想对方人不会来;
  2、即使来了,人数不多,或可一战;
  3、对方人多,或可单挑解决;
  4、预想不到的事情会出现。
  这只是推算,后来金鱼儿和亚男的一段对话,或许更能说明问题。
  “你咋那么胆大,真就不跑。”
  “说不清,从扎了张军的脚之后,我就一直想着有一天我会和男人一样牛逼哄哄的横着走路。”
  “你扎张军那是凑巧,不能说明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凑巧就能解释的,我总觉得我的血里面生来就有种野性,不管对方多大实力,也不能让我低头。”
  “你是不是刘兰芳的评书听多了,想做穆桂英啊。”
  “真还有点,当时总想能打一架,一下子在汽改厂一带出名。”
  “古惑女?”
  “那时候哪有古惑仔,都是流氓,该叫女流氓。”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9 06:07:06
  亚男三人出了院子,对方已经拉开了架势,不过流氓打架还是要跟古代的战场一样,先对话后开战。不光是古代,现代战场也一样,往往先要陈述对方的恶行,你已越过边境多少多少天,如果还不如何如何,我们只能让你躺着回去啦,嘴炮打上好几个月,把证据都摆齐了,最后才能开战。也有例外,那就是美帝国主义,有时候不太讲究战场规矩。
  丁宏远先开了口,“王红军,你服不服?服了就立马下跪磕头。”
  “滚你妈个蛋,有能耐你就上来。”
  “对,有能耐你就上来和王红军单挑,以多欺少算什么能耐。”亚男跟着王红军的话,想把群殴变成单挑。
  “就欺负你人少怎么啦,别特么废话,你就说你服不服吧,不服就开干。”张军喊道。
  “我服你妈个比。”田老三在后面冷冷的骂了一声。
  “干他们!”张军一挥手,挥舞着一把铁尺先冲了过来。
  战况很快就明朗了,不到30秒,王红军首先被一条铁链子扫到在地,接着铁锹被张军抓住,腿上挨了一水果刀;亚男蹲在地上闭着眼睛挥舞着菜刀,暂时还没人顾忌她;田老三把带着刮刀的铁管舞的飞快,虽然还没倒下,不过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再有2分钟,这三个人今天都得撩在这儿了。
  正在这时,一辆破半截子车风驰电掣的冲了过来,跃上马路牙子,朝人群直直的顶了上去。
  张军一伙人发了声喊,纷纷躲避到一边。
  半截子一个急刹车,驾驶室里跳出来俩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肥猪,拿着把刮刀,另一个不认识,手里赫然拿着把日本战刀。
  俩人跳下车,二话不说,一起直奔张军而来。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29 06:08:29
  张军正和王红军争夺铁锹,见二人冲过来,撒了手就往外撤,刚一迈步,一把菜刀飞了过来,刀刃在右小腿弹了一下,立刻剌开一条血口子。他吃疼心里一急,脚步就乱了,两脚拌蒜“噗通”一声摔了个跟头。
  张军手脚并用赶紧往外爬,脑后无眼,后背就挨了一军刀,接着右腿被刮刀贯穿了一个洞。
  拿军刀那人刚砍了张军,一根铁棍重重砸在他胳膊上,那人憋着嘴闷哼一声,军刀横切,贴着铁棍扫向持棍人的手,两跟手指瞬间被斩落在地。那人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战刀再一次挥起,奔着和田老三纠缠的一个混混砍去。
  又是个不到30秒,张军这面的混混已经是四人带伤,而且是两人重伤。混混们在惨叫声中连连后退,全都退出了二十几米开外,紧张的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那人拎刀而立,伸手拽起坐在地上的亚男,“你先回招待所去。”
  “完事没?还接着干不?”肥猪的刮刀还扎在张军的腿上,刀把依然窝在手里,扎完张军他就没动地方的蹲在那观战。
  “别打了!”张军喊,“赶紧送我去医院。”
  “别介啊,先说完再去不迟,小逼,今后怎么办?”
  “我们认输,你们想怎么样都行。”
  “记住了,以后看见我妹妹绕着走,明白不?”
  “明白明白。”
  “六儿,收了吧。”肥猪对着拿战刀那人打了声招呼,回头对田老三说,“行啊,小哥们,手脚还不错,走吧,带你朋友去医院吧。”
  拿战刀的那人叫六儿,姓刘。
  随后的几天,打仗的事儿在汽改厂附近传播开来,有的说那女孩子那一飞刀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有的说那女人太虎了,一刮刀扎了张军个洞穿;更有的说,一个老娘们手舞双刀,砍瓜切菜一样砍到一大片。
  你看到没,其实有些事情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一个混子的名声也往往不是实实在在的打出来的,再厉害的混混也没有旁观者的嘴厉害。
  这事儿在汽改厂附近轰动不小,连着伤了好几个人,官方自然有所耳闻。但那时候官方也注意到了86年的行动有些过于严格,所以后期的一段时间又有点心慈手软,他们对参与打架的人简单询问一番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一个月后周日的一天下午,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有6个人围在一起喝酒。他们分别是亚男、肥猪、刘六,王红军、丁宏远,田老三。
  丁宏远自从打架之后,王红军隔三差五的在学校找他麻烦,他又不敢拉硬,只好耷拉脑袋认怂。
  后来亚男把俩人找到一起,劝和了一番,最后让丁宏远和张军划清界限,王红军才和他握手言和。
  据那天参加喝酒田老三说,酒到酣时他才知道六儿是谁,汽改厂的一名司机,原来是部队特种兵复原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平时这人不声不响的,工作认认真真。何胜利和他关系特别好,对他照顾有佳,每次单位去外地送车都让他带队,那是个肥差。而且,何胜利每次从工厂往外倒腾东西,也都是经过他的车弄出去的。
  六个人一直喝到了天黑,越聊越高兴,最后一个头磕到了地上,割了手指,喝了血酒,老大是肥猪,老二是刘六,老三是丁宏远,老四是王红军,老五是田老三,亚男最小,是老疙瘩。
  这六个人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直接造成了汽改厂附近的几大血案。

  (待续)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30 08:06:11
  (十、通宵电影)
  金鱼儿问过亚男关于那天招待所门前打架的事情,肥猪咋那么凑巧地从天而降,怎么后来又拜了把子呢。
  亚男是这样叙述的:
  她安顿了王红军和田老三之后,回到招待所就给肥猪打了个电话。下午的时候肥猪来过,告诉过她晚上自己在单位值班。亚男问肥猪,这事儿管还是不管,肥猪想了一会儿,反问她想怎么办。
  亚男的回答有点出乎肥猪的意外,我想趁这次把张军干翻。肥猪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尽快赶过去,你们先在招待所呆着别出去,估计张军没那个胆子敢闯进去。
  肥猪撩了电话就开车去了何胜利家,把事情一说,何胜利也很意外,这丫头挺猛啊。他让肥猪去找六儿,顺便还让他带上了那把日本战刀,说这点小事儿他不好出面,一群小混混,六儿一个人就能摆平。
  等肥猪再去找六儿,六儿又啰里啰嗦地布置了怎么去打,这么一折腾耽误了好长时间,幸亏最后及时赶到,否则那天翻船的就不是张军那伙人了。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30 08:07:05
  至于拜把子是她提的,一是当时社会上流行这个东西;二是她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以前身边的人没这么全乎。
  肥猪属于闷骚型的,时不时的恶作剧实在是让人开心,很有点幽默感,他最大的好处是对人热情实在,但前提是你要尊重他的外形,一旦他认定你是可交之人,肥猪绝对会把心掏给你看。
  六儿属于智慧型的战斗员,身手好的不得了,更重要是头脑清晰冷静。打架其实不是打的拳脚,而是打的头脑。一般人都是脑袋一片空白的瞎划拉一通,甚至低着脑袋往上冲,手脚上基本没什么力道,因为血都冲到脑子里去了,没有血脉的拳脚哪儿来的力气。
  丁宏远属于思考型的,打架之前会分析利弊,特别是对己不利的因素,说白了就是悲观点,可他的一句丧气话,往往能让疯狂中的人醍醐灌顶。
  王红军属于无脑型的,冲动是他的最大特点,惹是生非是他的最大特长。一个团伙没这样一个人,那玩起来就没什么激情,花样百出的想法总能让这伙人得到意外收获。而且他对于打架学的很快,有了六儿这个老师,王红军的战斗力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田老三则属于阴损型,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亚男对他不是很喜欢。不过他是王红军的朋友,况且那天他又是唯一敢站出来的人。
  至于亚男自己,她是这么说的。我有大局观,能把握瞬息万变的状况,周瞎子都说我聪明,我如果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这江湖上,总有一天定会扬名立万。
  我用很是敬仰的眼神瞧着亚男,真是这样的,十六七的孩子正是世界观行成的关键年龄,能够认清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实在难得。对优势的认知,还能够让其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扬光大那更是难能可贵。这一点亚男比大多数同龄孩子要强,甚至超出了很多的成年人,她脚踏实地的想法更是比那些说教式的教育更有说服力。想起去年的某天,有个富甲一方的商人对年轻人说,你们首先要有个小目标,比如先赚它一个亿。对于这样的装逼犯,金鱼儿只想说一句话,你敢不敢先实际一点,少借点国家的钱,把房价压下来。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30 08:08:05
  转眼到了春节,那时候大的节假日流行看通宵电影,一个晚上电影院连续放映6部片子,像人民文化宫、大友谊等能坐上千人的影院都是座无虚席。现在很难想象那时候的电影,没什么特技、没什么特效、甚至都不是宽银幕,居然能够吸引这么多人啃着过年家里炸的麻花、套扣,亢奋的看上一个通宵。
  金鱼儿也看过一次,不过在最精彩的外国片还没演的时候,就窝在窄窄的桌椅里睡的哈喇子直流。更可气的是我妈,第二天竟然当着我男神的面问我,俺闺女昨晚看通宵电影了,快给俺们讲讲都看的啥电影,好看不?我特么哪知道好看不,除了第一部特无聊的片子我看了个完整之外,别的好像我都没看。
  亚男他们哥六个,就在大年初四的这一天约了一起看通宵电影,肥猪本来值班,听说要看通宵,开了半截子就跑了过来,“上车上车,电影我请,夜宵你们管。”
  六儿拿了瓶白酒,田老三从家里弄了半只烧鸡,亚男拿了2只红烧猪蹄,再就是些小干粮都是王红军几个拿的。
  电影从晚上9点开演,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早上。等第一个电影刚刚放了没十分钟,全电影院一千多号人可就都认识了李亚男。
  那是一部国产喜剧片,叫《哭笑不得》,无厘头的搞笑段子,这片子堪比王宝强的《人在囧途》。观众随着情节哈哈大笑着,笑个几秒之后,该等下一个包袱了,可一个女声依然在不停的嘎嘎笑着,虽然刺耳,但听起来一点也不是做作的。大家一看是个小姑娘,我靠,这姑娘笑点也有点太低了吧,想说她几句吧,看看跟她一起的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肥猪见周围的人一个劲儿的看他们几个,连连摆手,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不认识这个女的啊。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30 08:08:57
  前面一排坐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大光头回头骂了一句,TMD,谁家小孩,能不能管管,别人还看不看电影了。

  亚男朝他做了个鬼脸,依旧自顾自的发笑。最后她实在是笑的肚子疼,蹲在座椅下面起不来了。
  第一部电影不错,看的人们乐呵呵的,等第二部电影就无聊透顶了。
  六儿开了白酒,几个人就着烧鸡和猪蹄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没吃上几口,前面那个光头呼的站起来,回头骂道,“小比崽子,你们TMD来电影院聚餐来了?要吃出去吃去。”这人出口就是脏话。
  “你说谁是小比崽子?”王红军嘴里还咬着一根鸡翅膀,火气却上来了。
  “我CNM,我就说你们几个,知道我是谁不?”
  “你谁啊?”王红军吐出鸡翅膀,嘴上一点不含糊。
  “告诉你们几个小比崽子,我是回老亮,知道不,知道就赶紧滚出去,刚才就TMD烦你们几个。”光头用一根手指挨个点乎着六个人,一副恐吓的样子,他边上两个混混跟着附和着。
  电影院不少人立刻明白了这人为什么敢出头,因为光头的确是有来头的。
  回老亮是个回族人,83年之前在回族的集中区组织了一个有名的流氓团伙。这些人倒是不主动出去惹事儿,但有人胆敢惹到他们头上,那必定是一场血战,由于少数民族的人特抱团儿、心齐,回老亮带着这伙人着实在边城打了几场大仗,他手上虽然没有人命,但干残的有好几个,当时是边城有名的混混头。
楼主南瓜屋小金鱼 时间:2019-07-30 08:10:17
  回老亮最著名的一战是跟大连人打的。当时大连来边城旅游的那伙人,已经被电业大院附近的混子们杀伤了一大半,这群人且战且退,有几个被冲散的就跑到回民派出所。回老亮听说外地人居然敢跑这撒野,拎着一把砍刀就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正对峙着,几十个混混手持各种轻重武器要往里冲,民警在门口全力拦截着。回老亮1米8多的个头儿,他垫脚抻头一看,派出所里三个身上血迹斑斑的人站在走廊一边,神情紧张的望着门口。
  回老亮对跟着他来的几个混混说,搭把手,把我抬起来。回老亮上了几个人的肩膀,踩着下面的混混,一个鱼跃就飞过警察的拦堵,接着一个前滚翻,起身几步来到外地人的身前。就在外地人惊恐之中,就在警察的呵斥之中,回老亮手起刀落,一只手臂被活生生的砍了下来。
  当时由于是跟外地人打架,派出所居然对回老亮连笔录都没做,全当啥也没看见。
  83年他被官方抓了,被判了死缓。后期官方纠正83年偏重的判刑,他属于有事无实,所以很快又被放了出来。
  “回老亮多个JB,我还TM是回灯泡呢。”王红军压根没理会那茬儿。
  他这句话刚落,前排跟来的两个混混呼啦一下子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掐王红军的脖子。
  王红军往后一撤身,抬手抓住那个混子的手脖子,往怀里一带,那混子身体直接被拽的横在了后排。就见六儿抬手就是一酒瓶子,“咔擦”一声,酒瓶子结结实实的砸在脑袋上,没喝几口的白酒爆裂开来,天女散花似的撒了出去。
  回老亮腾身踩着座椅刚要扑过来,阴损的田老三在下面用脚一勾座椅。
  回老亮脚下无根,身子也平平的拍在了两排座椅之间,还没等挣扎,带着锋利的玻璃茬儿的瓶嘴就顶在了他屁股上。
  “动一下,我就再给你开个几个眼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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