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歌而知雅意(缘定弦歌)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2 22:17:07 点击:168 回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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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故事由我开始
  不能改变的过去及不能掌握的未来叫命运。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已开始对每个特定对象的生老病死,荣辱兴衰刻画出运行轨迹。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相信命运之说罢了,我就曾是这样一个人。

  既然故事由我引起,那就先来简单又全面地介绍一下我吧。

  我叫文意,生于1996年,美院大三学生。自小我就是家里的骄傲,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在老师的表扬声中渡过。我遗传了爸爸绘画天赋,妈妈的容貌才情。即多才多艺,又成绩优异。同学的父母一说起我,除了啧啧称赞外,还不忘狠狠瞪一眼身边被他们过份苛责的儿女,我就是他们一直爱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

  我从小就做过很多让爸妈称奇的事情,例如儿歌教一遍就会,唱得多了,也慢慢没了意思。识字卡片看一次就记住,3岁时就认得500多字(虽然不会写),一入幼儿园就成为老师口中的小神童。经常被小朋友家长叫住热烈地问问这个考考那个的,一开始被人夸还很得意,但时间久了,我发现不仅小朋友们对我不再友好,更重要的是耽误我回家玩的时间。爸妈也从刚开始的自豪变得谨慎小心,每天妈妈都是第一个来幼儿园接我,尽量避免和其它家长你长我短的闲谈。有一次不小心听到爸爸妈妈说悄悄话隐约听到什么方忡永,他不会当方忡永的爹什么什么的,方忡永是谁我不知道,但当时小小的我从心里喜欢他,他让我重新拥有大量玩得时间。

  幸福的时间没多久,我又加入了周末跳舞大军,压腿时看着和我一样呲牙咧嘴眼含热泪的小朋友,觉得和大家同甘共苦的感觉真好,但只要一排舞蹈动作,我就又变成那个教一遍,自个重复一遍就可以去后面坐着的那个人。爸妈甚至还想给我报其它课程,想让我在起跑线上遥遥领先,在一次大哭大闹后,终于以再学一个画画划了句号。

  从小学到高中,我始终稳坐名校且名列前茅。除了学习,我把舞蹈和画画坚持了下来,舞蹈跳得有模有样,老师说可以试着走专业,妈妈闻之色变,在我高二那年彻底停了跳舞。从初中开始我迷恋起了漫画,知音漫客不知订阅了多少本,也开始了我自己的人物创作。家里有一本我自己画的绘本,里面人物只有一个男生,在不同情景中或笑,或跑,或紧张无助,或静站树下,或痛哭流涕……我给他起名叫弦歌。一天,爸爸翻看我的画本,问我为何总画这个叫弦歌的男生。我听出爸爸的弦外之音,笑着说这是我想象创作出来的作品。爸爸的眼神透露出他压根没信。只说了一句,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不是分心的时候。后来果然听说爸爸去学校打听有没有个叫弦歌的小伙子。他估计认为我早恋了,画得是喜欢的男孩。爸爸连着去学校接了我半个月,还总在不同路口不同地点接我。在月度考试成绩出来后,他放弃了蹲点行动。我也失去了专车代遇。

  高三时,我要报考美院的决定让老师和父母大为吃惊,他们苦口婆心一遍遍地劝我:你的成绩能上顶尖大学,为啥要走艺术院校。况且专业美院也不是那么好考,要抽出大量的时间突击专业内容,参加美术校考。万一校考没过又耽误了文化课复习,再冲击好大学就难了,你哭都没地方。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觉得当一个他们眼中的艺术生始终让他们不甘心。如果我上了清华、北大这类名校,他们脸上更有光彩。

  我第一次拒绝了父母,爸爸生气地连着十来天不和我讲一句话,妈妈小心翼翼的在我和爸爸中间左右逢源。在冷战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我和爸妈有了一次重要的对话。
  “爸,妈,对不起没听你们的意见。”
  “小意,大文大理要比艺术生有出路,你成绩那么好,这样放弃不可惜?”
  “爸爸,妈妈,我从小就被人夸是小神童,你们觉得我神在哪?”
  “你聪明,记忆力好,学啥都快,你的智商高”
  “好,咱家也从来没有谈过这个话题,今天我想和你们细谈一次。爸,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智商高,但我却有一个别人没有的能力,我在网上查了,现在有很多独特天赋的人,甚至被称为有超能力的人。其中有一类人被称为超忆者,眼脑直印能力的描述与我的情况一模一样。只要看一眼,就如同照片一样存在脑中,多会想用,就会出现在脑海中的眼前。小时候不懂,长大后我高兴极了,最不怕背课文、背单词、公式、元素表、分子式全是一遍过。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有这个本事,连你们也没说过。老师,同学都说我智商高,其实只有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吸收知识的方式,原先是捷径,后来是烦恼。我也经常装模作样的和大家一起背资料、题海做题、跑图书馆买资料……其实,那些资料我现场看一遍就全记住了,可为了和大家一样,我还是买回家。我想报美院,第一是我真的喜欢画画,另一个就是,画画需要创作,想像,需要空间,透视,需要理解作品,这些是我无法通过捷径完成的。如果非要把什么直接印在脑中,我更希望是海阔天空,高山流水,自然风貌,和我认为重要的人。”
  “……”
  “况且,我有这样牛逼的能力,其实在哪儿上学都差不多,对不对爸爸?”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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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7:15:32
  二、见到弦歌
  今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也是再次与弦歌见面的日子。
  走在北京繁华的大街上,看着如织的人流,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有的步履匆匆,带着激情或焦急的情绪擦肩而过。有的结伴而行,谈笑风声,笑意或真实或虚假的出现在他们脸上。有的边走边看手机,仿佛头顶上长着眼睛,丝毫不惧疾驰而过车辆。有的靠在公交车站立柱上,眼睛看着远方,根本不知道落点聚焦在哪里……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使命在生命存在的几十年中去完成?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我为何而来,从我第一次见到弦歌时,刹那间明白。

  三个月前,学校要求学生完成两幅作品,一幅街道全景,一幅四合院全貌。董浩成了四合院素材的提供者,他拍着胸脯说,“闻叔叔的四合院是我在北京见过最好的四合院。我已让我爸和闻叔叔说好,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

  我在有北京当地同学就是好的感叹中,快速拾掇好自己,背着画板和四位同学向目的地走去。一路上欢笑声连串的荡漾在我们周边,连步迈也轻快起来,一头长发高高扎起,在脑后跳跃着。街巷两边长着很有年代的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如遮阳棚般将烈日下的小巷合抱在它中间,阳光从树枝、树叶间透出,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墙上和我们身上。一阵风吹来,光影晃动宛如一条时光走廊。光影在小巷尽头消失,本应肆意的阳光又被较高的房屋拦腰截断,在一座院门前形成三角背阴,当中站着三个人,看样子象是主人送两人离开。我们的笑声引得三人转头看来。

  “小浩,你们来了”一位稍显发福又很有风度的大叔问道
  “是我爸”董浩向我们解释一下大喊“爸”
  董浩已快步走在我们前面,步伐中带着轻快的跳跃,回头笑着招呼我们跟上,我们的目光也全部集中在对面三位大叔身上。仅仅片刻注视却应证了刚从书上看到的一句话:男人的魅力在于岁月!

  越往前走,我越感觉到一股目光直盯盯地映在我的身上,当停住脚步,原本背阴处面孔稍显朦胧的人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我的心突然紧紧地一拧,耳边甚至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气。
  “爸,闻叔,边叔。这是我的同学”董浩边打招呼边介绍着我们。
  我终于看清了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不眨地看着我,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如此像我想像创造出来的弦歌啊。只是比我画中的人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及沉稳的气息。
  “弦歌”董浩的爸爸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轻轻用手臂碰碰那人。
  “我去,他叫他什么?弦歌?哪个弦,哪个歌?他怎么可能叫弦歌,不仅长得像,不会连名字也一样吧,这是谁在开谁的玩笑?”我心里狂风暴雨般吐槽着,可能是面部表情太过丰富且眼睛直盯盯看人,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小意,你怎么了?”董浩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弦歌问道
  弦歌听到问话明显一愣,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眼看向旁边朋友时,刚才的情绪已荡然无存。

  可就在他深深看我的一刹那,我心里却轰然而至一种情绪,眼中随即涌上了泪水,透过薄如琉璃略带闪动的水幕,眼前的人出现晃动,两人告别而去,在泪水滑落的时候,我们跟着一个背影走进了四合院大门。 我心快速的跳动着,有几下还连成了串,让我有一瞬间很难受。手摸去脸上的泪痕,我真想抬头问问苍天,这是怎么个安排?巧合吗?他为何会长久盯着我看?他最后看我那眼又是什么意思?我心为何会这么难受?
  今天又走到这条小巷口,看着尽头的院门,想起接到他电话时,他的犹豫,他的叹息,他电话中轻轻说了一句“我心中充满犹豫,这个电话也确实不够礼貌,还忘你见谅!”
  “闻叔叔,没关系”其实我向董浩要弦歌电话时,董浩就告我,他爸爸问他要我的电话。肯定是代弦歌要我的电话。知道他要了我的电话后,时刻期待电话响起。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按下他的号码只是没有勇气拨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如果你愿意,本周六上午9点在四合院见。”
  “好的,没问题,我们周六见。再见闻叔叔!”我心花怒放地答应着,好似怕他反悔般急着和他道再见。
  电话那头传来好听地轻笑声,“好,再见。”

  推开微开的四合院大门,我看到院中梨树下,两米的船木做成的茶台后坐着这个我“熟悉的”陌生人。今天的他外穿一件烟灰色稍宽大的小立领外衣,内搭一件蓝灰色小V领套头衫,越发衬着他的脸色好看。看外表,他是个儒雅的带着浓厚文化气息的人。看身材,即没肌肉也没缀肉。看容貌,星目剑眉,略宽的下巴上隐约黛青的痕迹,男人味十足。面上有些岁月刻度,比我画中的人多了些沉静,多了些神秘。看动作,干净没有丝毫刻意,丝毫张扬,坐在价值上亿的院落中,低调而内敛,仿佛与这座古老的院落融为一体。

  听富二代董浩说,闻弦歌才是正儿八经的有钱人。他爸的财富全靠闻弦歌帮扶而来。但无论是今天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他,身上却根本没有传统意义富豪的样子。弦歌笑着并未起身,而是笑着点头招呼我坐在茶台边,眼光离开我脸庞时,眼中笑意里荡漾出浓浓的忧郁。

  弦歌继续操弄他的瓶瓶罐罐,语气温和地问:“爱喝什么茶?我给你泡茶。”
  我老实地说:“我对茶实在不懂,你喜欢喝什么茶我也跟着一起喝就行。”
  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地煮水,放茶,烫杯子……动作不快但极舒服,老听人说,有钱人爱装那啥来显示品味,但他是那么的自然,仿佛自带净化心灵的能力,让一切都美好的自然而然。我内心激动的情绪也在这种静默中慢慢沉静下来,不再思考那个让我几个月来欲罢不能,思之如狂的原因。
  “在想什么?”面前多了一盏汤色清绿形如斗笠的杯子。
  他猛地一问,打断了我的思路,还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想给你看样东西”说完我自己就后悔了,明明是他约我来的,应该先听听他要说什么,怎么我却像个傻子似的着急忙慌的把自己先出卖了。

  在他眼含笑意的注视下,我从背包里拿出画册,打开后落在我们两人眼前的是几十张画像,随着我的翻动,每张都画着同一个人,右下角都写着一个名字--弦歌。他慢慢把画册从我手中拿到他面前,眼中笑意早已隐去,却又翻涌出看不懂的含义。当看到站在阳光下的他时,他情绪明显地激动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张泪流满面又痛苦不堪的画像时,他看向我的眼神炙热而又痛苦,我的心也在看向那幅画时,如同漏掉节拍一样很是难受。

  画册缓缓合上,沉默了好久,听道“这是你画的?”
  看到我点头承认,他又道“多会儿画得?”
  “从初中画到高中,本想画漫画人物,可笔下画出的却是这样。人物、场景就象画面般在脑海中出现。”我缓了口气“而且我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弦歌”。我抬头看他一眼。
  正端着杯子的弦歌,呆愣一下,因抖动而翻滚出的茶水洒在他手上,烫出淡淡的红色。我赶紧拿纸巾帮他擦,他任由我擦试着,皱着眉,却怔怔地看着我。他从我手中抽出手站起转身向屋里走去。

  我端起杯子品尝着回甘极好的茶,这是什么茶还挺好喝的。他刚才的情绪绝对和我及我带来的画有关,到底是什么?也许这正是他给我打电话的由头。时间过了许久,梨树下的茶台上,印上了片片的光影。在光影的摇晃中,弦歌拿着一个相框走了出来。
  “我想给你看看这个”伴着叹息声,弦歌把相框递给我。
  “啊!”汗毛和鸡皮疙瘩全立了起来,如果有镜子,镜子中的我一定是瞠目结舌,我不由打个冷战,指着相片中的两个人“这两人是谁?”也不怨我如此失态,因为我看到在光影斑驳的街巷里两个少年男女并排而站,笑意盈盈。男的如同我画中少年,而女孩却犹如三月前的那个梳着马尾辫的我。
  “这是我和小意。”弦歌的声音如同远古传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叫小意?”我惊讶地问
  弦歌点点头,缓了一会才道“也许真有冥冥中的一种力量,他强大到改变人的一生,颠覆认知。你从未见过我,却足足画了我好几年,如果我说,你画得每一个场景都是我真实生活,又该如何解释。况且你还给画中少年起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弦歌苦笑,“那天董浩带你们来四合院画画,当你一出现时,我还以为……你和她是如此相似却又不同。”

  弦歌端起早已没温度的茶水,一口喝下,如饮烈酒般皱起眉头。“原本约你而来,一是想再见见你,二是那天我看你表情也很吃惊,可能会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想到今天的见面会如此震撼”。
  “闻叔叔,那天第一次见您,我也惊讶极了。不瞒您说,我还问董浩要了您的手机号码。”
  也许是听到我叫他闻叔叔,弦歌的眉不自在的皱了皱,复又淡淡地摇头笑一笑“是啊,是比较神奇,这怎么可能呢?”
  “那照片中的那个小意现在如何?”我想到什么,紧张地问。
  “她已离开二十年了。”弦歌没有抬头,缓缓给我杯子里加了半杯水。
  “啊,那会不会是她穿越到我身上了?”
  “哈哈哈,你小说看多了。”弦歌被我的表情逗笑了,他的笑声缓解了刚才压抑的气氛。
  “闻叔叔,你身上有我无法解释的现象,我身上有你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不能当这些现象不存在,对不对。我很想知道到底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者你和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如果方便,你能讲讲吗,我真的想知道,也许会给我们答案。”我是发自内心的好奇,这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孩到底和这个优雅的男人有着怎么样的曾经。
  “这将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并且不会是个美好的故事,你还想听吗?”沉默好久弦歌问道。
  “我想听”我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顺便把旁边圈椅的靠垫垫在我腰后。
  弦歌又满满的冲了热水至紫砂壶中,十几秒后青绿色的茶汤注入公道杯中。伴着水流声,一个很长的故事向我娓娓道来。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7:26:47
  三、椎心泣血的岁月
  弦歌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闻天,母亲叶弦都是留美的兵器专家,32岁那年,接受祖国的召唤,意气纷发的两人放弃美国优厚的人才挽留政策,带着说着一口标准英语5岁的儿子回到祖国成为兵器部所属某大学最年轻的夫妻教授。命运之轮往往爱背道而驰,回国第二年文化大革命开始。

  闻天夫妻所属学校在中西部一个省会城市。文革初期学校成立了红卫兵组织,但远不象北京高校那样如火如荼,对学校教职领导还算温情。万万没有想到革命之火燎原之迅猛,让他们在未来的近十年中,开始了人格践踏、丧子、被批斗、牛棚改造等命运轨迹。厄运第一次成为他们命中的主旋律。

  在一次的抄家中,他们与国外同学的信件使他们变成国外敌对势力派回来的特务,信里同学讨论的新型武器设计思路成了他们里通外国的证据。当年已7岁的儿子闻博轩在他们被赶到牛棚进劳动改造期间,因无人看管,被同学推进河里淹死了。两人得到消息时,已是儿子死去一个月以后。对他们二人来说,天蹋了。

  牛棚,并不是农户关牛的棚舍,而是关押“牛鬼蛇神”的地方,简称牛棚。刚到牛棚,闻天,叶弦开始了无休止的审查,无休止的写思想检查,无休止的劳动改造。无休止精神、肉体折磨加上得知儿子的死去,两人婉如行尸走肉。夫妻俩虽在一个农场改造,但男女分队分宿管理,偶尔的遥遥相望,彼此眼中涌动的复杂情感交流是支撑他们的唯一力量。这种力量在一次批斗中爆发。

  那是十月的一天,一群串联到此的革命小将要组织一场批斗会,在选择批斗对象时,明确指出要选择死不认罪,死不悔改的典型代表。革委会叶茂华会意一笑说:“要说我们这最难剔的头就是那两个臭老九了,几年来一直不认罪。这次既然要立典型,就批斗他们夫妻两个,主斗叶弦,……。”叶茂华的建议得到一致认可。

  叶茂华见到建议被采纳,脸上冒着幸福的油光。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场革命,没有这场革命,就没有他贴出的第一张大字报,也就没有后续一系列革命表现,更不会有现在这个革委会主任的宝座。否则他还将是那个被街坊邻居视为地痞、无赖的人。
  大喇叭广播操场集合,让这些在牛棚改造的人不禁瑟瑟发抖。每次集合就是一场灾难。这些人宁愿忍受强劳动力带来身体上的摧残,也万万不愿承受精神上、尊严上、人格上的折磨。牛棚里有的是精神已不正常的人,有的是万念俱灰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自决于人民的人,也仍有一些用强大的信念支撑的人们,他们的信念五花八门,追根到底是活着。

  今天的集合信号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又是一次考验,原来的信念已或多或少的衰弱,有些已是强弩之末,不知这次是否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闻天随着大流往操场走去,眼睛在女队中张望,几番下来,闻天的眼中的慌张带着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闻天看到操场 台上坐着一排人,足有十五六个,除此还有一名腰扎武工带,臂带红袖章,手拿扩音喇叭的年轻人站在 台上,用大喇叭高声喊着各种口号,声音是年轻而稚嫩的,声调是高亢而夸张的,手臂随着口号用力的挥舞着。哎,不知未来的他再回想这断岁月时心境会如何,是否有勇气细想每个瞬间,他是否会后悔……。随着一声“带里通外国的女特务叶弦上台”将闻天从思绪中惊出,刚才的慌意变成现实让他怔怔的立在当地。

  两名红卫兵小将反手扣着叶弦,把她的手臂抬得高高地,背压得弯弯地,头压得低低地,快速带到 台上站定并保持着扣压姿式。闻天脑中嗡嗡想着,心神乱成一片,他猛一下子不会想了,不会听了,不会看了。他尝试着摇头,闭眼想让明台恢复一丝清明却始终无能为力。闻天狠咬舌尖,咸腥合着痛一下让他听到震耳的口号声,目眦欲裂地看着台上那个被开飞机的女人。心跳快到连成一串,仿佛要冲破喉咙。满头冷汗的他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那是他的妻子啊,一个被国外几大教授争抢的女博士啊,是兵器部最年轻的自动化武器女专家啊,是他终其一生发誓要珍爱的人啊。握紧的拳头无法缓解身体本能的愤怒和恐惧。

  耳边的口号声戛然而止,台上叶茂华开始声色俱厉地列数着叶弦的条条罪状:“特务、反动学术权威、坏分子叶弦顽固不化,拒不认罪。不配合外调工作组写调查材料……是我们这次批斗的典型。监审组决定,谁愿意主动揭发叶弦罪行,免三日劳动。”从 台痤位上站起来的叶茂华义愤填膺的说着。

  随着叶茂华话音刚落,男队管教向着 台走去,并将一个纸条交给那个站在台上的年轻的红卫兵小将,那个小将一看,兴奋的立刻转身,也许是兴奋过度的原因,他自己的左脚绊在自己的右脚上,急冲几步差点狗吃屎前将将站稳又快速来到叶茂华面前,叶茂华接纸条一看,激动的走动起来,大声的说:“刚接到男队管教信息,叶弦反动罪行有人愿意揭发,这个人就是她的特务反动派丈夫闻天。闻天勇于站出来揭发,是我们革命的胜利。”叶茂华的嘴还在一张一合的说着,说到激动处,飞沫喷溅。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7:38:10
  直到有人推动闻天,闻天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已被两个扎着武工带的红卫兵小将推搡着往前走,边走手里多了个很重的牌子。他这才明白,这是多么令人恶心的圈套,什么批斗,什么揭发,都不是目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摸到两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的蹂躏,利用对方心中最爱最信任的人去打击践踏。彻底击毁两人最后心防。

  闻天抖着手拿着牌子被推着走向高台上的妻子。记得在国外留学时,有一次教授带学生们去武器零配件库,要求用最快的时间装配出一把枪,第一名将获得教授新科研项目的助理资格。就是前方这个女人,用最快的速度装配出一把勃朗宁,不仅获得助理名额还被同学们誉为“美丽的勃朗宁”。这个自动武器设计专家,现在却在台上坐着喷气飞机。闻天心里犹如油锅翻滚,心疼、愤怒、不甘、崩溃。

  近了,能看的更清了,妻子更瘦了,衣服穿在身上肥得很,随着她弯腰低头垂下去很多。头发凌乱,有一绺头发从发绳中掉出,随着她小幅的呼吸飘荡着,上面甚至有别人吐的口水。脸孔随着长时间的低头血压增大导致脸庞通红并泛黑紫。在那一瞬,闻天多希望手里拿的是他实验了无数次的新武器,向那些疯狂无耻的人们扣动扳机。他的双眼瞬间通红。
  叶弦自从听到大喇叭的声音时,就已明白了一切。她挣扎着想抬起头,可压在她双臂上的力量犹如这两个红卫兵小将心中坚定的革命信仰般重如千金,这两个年轻人啊。她的胳膊被抬的生疼,压在她肩头向下的两只手如铁钳般卡在她的骨头里。她无论怎么仰头,都只能看到眼前一尺的地方。她想阻止这一切,她知道,她在丈夫心中有什么样的位置。现在的她无疑会彻底激怒丈夫,让他做出足已让台上的那些人找到毁灭他的理由。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她仍在挣扎着,虽然腿上被踢了一脚,但并未能阻止她的动作。突然,手臂一松,胳膊随着上升力的解除,自由落体般的下落,带着来不及直腰的身体向前冲出,脸着地重重的摔倒在台上。

  叶弦双臂麻木到没有力量,偿试几次都没有支撑起上半身,腰因为弯得时间太长,根本使不上劲。但她知道,必须赶快站起来,得快速让闻天知道千万不能上当,否则两人将万劫不复。终于,血液流通后双臂从针扎似的麻木中醒来,支撑着她慢慢站了起来。抬眼的瞬间,看到了台下离自己仅仅四五米的丈夫。看着走向自己的丈夫,他眼中的情绪,他身体紧崩的僵硬,她已深深看懂。叶弦削瘦后显得更大的双眼中晶莹涌上,她不想用手拭泪,不想让身后的人看到她的脆弱,只能狠狠的闭眼,把泪水挤出眼眶。除了不想让身后的人看到她抹去泪水外,她更不想因为模糊的眼睛,看不清她日思夜想的人。近了,更近了,叶弦就直盯盯的看着走来的那个人,那个武器领域顶尖的专家,她一生至爱。她知道他怒极了,心里的弦马上就要崩断。她不敢想象丈夫的反抗结局,是否会如上次批斗会上那个因反抗而被活活打死的专家一样。她紧张的闭住了眼,又马上睁开,她的理智告诉她,目前的环境,他与她的愤怒是如何的不堪。她不允许丈夫出事。
  她挺了挺上身,虽然腰很酸疼,但她仍用力挺直。她微微笑着,眼里充满温柔。自己都记不得有多久,多久没有如此的接近丈夫。梦中和丈夫的相拥常常哭醒自己。叶弦珍惜这次被批斗的机会,甚至感谢那个设局让丈夫给自己挂牌的造反派头头。
  终于,闻天走到叶弦身边。批斗这时才算正式开始,原来站在叶弦身侧的两人不知何时已不在,转而出现在两人身后的成为那个拿着喇叭年轻人。他大声的说:“看,这就是一对里通外国的间谍、特务、反动派、臭老九夫妻。”
  台下刚才站在闻天身旁穿着一件烂了很多个洞毛衣的人,低声说着:“你咋不再加上资本家、地主、恶霸呀!”
  “悄悄的哇,别让人听到,小心你又加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另一位四十岁左右头发已花白人边说边用胳膊好心的提醒他。穿线衣的人还准备说什么时,台上大喇叭里又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打倒女特务叶弦!”台下这些和闻天夫妻同样处境的人们听到口号声后,也大声的振臂高喊“打倒女特务叶弦”。他们只能没有思想,没有骨气的高喊,不喊的代价已让他们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回想。口号声一波连着一波,刚才消失的两个年轻人再次出现在 台上,只不过他们手中多了一顶尖尖的,高高的纸帽子。
  闻天性子外冷内热,走不进他内心的人,看到的是他千年不化冷冷的脸孔。只有走进他心里的人,才能感受到他汹涌澎湃的热情。他又是聪明到极致的人,看问题视角极宽,凡事都有透过表向看清本质的本事。但今天恰巧不幸的是,叶弦是他的逆鳞,一度让他失去了冷静,失去了思考能力。在妻子温柔地注视下渐渐冷静后的闻天知道今天对他和妻子来说,将是一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灾难。其它事情他可以想尽办法避免叶弦牵连,这时的他却显得这么的无能为力。怎么办?闻天心里快速的思考着。不久,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一念头刚成型时,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苦笑。是啊,若不是他将想回来报效祖国的想法告诉叶弦,叶弦也不会为了支持他的想法,放弃了两所知名大学的挽留,坚定的随他回国。他们只是想将学到的先进的知识带回祖国,让祖国的国防力量更强而已。可现在他们却成为祖国眼中的罪人,何其可悲!这时的他心里,其实是后悔的。真的后悔了,可为时已晚,让他来为这场结局负责吧,只是恓惶了叶弦。

  大喇叭里又传来那个年轻红卫兵的声音:“给女特务挂牌子,戴帽子,彻底揭发她的罪行”闻天被两名红卫兵小将推了一下,走到叶弦面前。叶弦看着丈夫,眼里温柔如水,又看了看闻天手里的牌子,头向前探着,嘴里轻声说:“我很好,切记师母说过的疾苦在身,宜善摄心,不为外境所摇,心中亦不起念。”闻天看着妻子探着脖子,小心低语的样子,眼里突然酸极了,疼极了,胀极了,喉咙里好像有块东西堵着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他何尝不明白,妻子在担心自己。闻天突然把牌子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转身又从旁边红卫兵手里拿过尖尖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牌子很重,脖子不由往下沉,但又担心帽子掉了,只能梗着脖子挺着。闻天的行为,无疑惹怒了坐在 台上的一群人,在他们还没冲到他身边时候,闻天从那个愣住的红卫兵手里拿过大喇叭,转身看向正往他身边冲的那群人说:“我认罪,你们指控的一切罪行我都认罪。一切都与叶弦无关,我愿意接受人民的审判。”闻天边说,边向 台走去,他要离那群人近些,把叶弦让出人群汇集的中间。叶弦心里苦笑,果然这个傻人还是这样一人要把事情扛下。虽然她心里不认同闻天的行为,面对这些疯狂的人,任何行为无异于一场空,但她又为闻天对自己的爱护深深感动。这个傻男人!

  叶茂华等人冲到闻天身边,不知谁抬起一脚踢在闻天身上,闻天蹬蹬后退几步摔倒,帽子飞到了台下,牌子边角划破了肩头的衣服,深深的嵌进肉里,血一下子涌出。叶弦眼前一片血色,看什么事物都如夕阳残血般。从来不晕血的她,在如雨点般落丈夫身上的踩踏中,身体晃来晃去,如无根的落叶般向着台下倒去。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8:29:32
  三、父母爱情
  时间在正常人眼中,飞快地不留情面。但对牛棚里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两年的时间,在这些黑五类眼中,宛如十年。这两年间发生了很多事,但论谈资最久的莫过于两年前闻天、叶弦批斗会现场了。

  叶弦是在昏倒两天后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照顾她的一位资本家大姐打听丈夫的事情,从李大姐口中,除了知道丈夫无恙以外还得知了后续事情的真相。
  如果说命运是无情的,但那天对于闻天和叶弦来说,命运是眷顾的。本来照那天批斗会的规模及目的,肯定是要将他们二人定罪判入监狱的。就在叶弦掉下台昏倒,闻天被群欧时,他们这个牛棚迎来一次大规模的武斗。对方是某矿山机器厂武攻队,之所以会对闻天他们所在的这个牛棚开始进行武斗攻击,原因就是那群串联的队伍。资本家大姐也不清楚细节,只是道听途说的告诉叶弦,好像串联队伍里造反派头头曾经组织队伍重创过那个机器厂。当机器厂造反派听说他们串联到离他们很近的这个牛棚时,机器厂开出他们生产的挖机,开出了他们自己组装的土坦克,拿着自制的土手枪及各类金属棍棒冲向正在开批斗会的牛棚。

  资本家李大姐朝门口看看,低声地说:“咱们这个牛棚损失极其惨重,那天站在操场上的人刚开始都懵了,当听到枪声时,大家才开始乱跑。 台上那个拿喇叭的小孩儿还死劲的喊,不要跑,要为伟大的无产阶段战斗。大家刚听到还犹豫敢不敢跑,当那小孩儿被一枪打倒后,大家就全跑了,其中也有不少受伤的。你猜,咱们这里被打死几个?”
  叶弦吃惊的问:“咱们这死人了,死了几个?”
  李大姐本就不指望叶弦会回答出来,略带兴奋的边用手势比划边说:“6个,全是管教。”
  叶弦还真是有些吃惊,来牛棚也有些年头了,也经历过一些文攻武斗,最严重一次是死一个教授,受伤几人,从来还没有出现过死这么多人现象,而且还是那么多造反派管教。
  李大姐又神秘兮兮问:“你猜死得有谁?”
  叶弦无语的看着李大姐,根本不理会她的疑问,反正她马上就会自问自答的。她的眼神还没收回,李大姐笑着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告诉你吧,这6个人里就包括叶茂华。”叶茂华这三个字,李大姐咬得极重。
  叶弦还真没想到,叶茂华会死,虽然她心中恨透了这个本质就是流氓无赖的革委会主任,但是如何也没想到,他会死,看来老天爷也不愿意他再继续做恶了。叶弦这时还真有些感叹命运的无常了。叶弦抓住李大姐不说话的空闲赶快问道:“闻天和那些受伤的人怎么样了?现在谁在管理这个牛棚?”

  李大姐眉眼一苦:“哎,送走了恶鬼,又来了一个瘟神。原来男队管教姓卫的上来了。这也不是个好东西。”大姐叹完继续道:“当天乱成一团,根本就没人关心躺在台上受伤的闻天,还是经常和闻天在一起的两个人上台把闻天抬下来的。你也别太担心,所有受伤的,都一并进行了诊治。就是你家闻天,听说除了伤口外,还断了三根肋骨。”叶弦听后,虽然心中闷得不行,但也庆幸不已,起码他们都活着。叶弦接过大姐递过来的水杯,感激的说道:“李大姐,谢谢你照顾我,告诉我这么多。”
  李大姐拉着她的手说道:“哎,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这辈子要受这么多的苦。咱们也只能苦中互助啦。”她停顿一下继续道:“你还别说,经过那天的批斗,你和闻天还真让大伙刮目相看,咱们这儿有多少为了活着啥都能出卖的人。还真没有为了对方愿意去死的人。反正这两天也不用去劳动,你给大姐讲一讲你们的故事。”大姐的话,让叶弦心里不由柔软起来,也许是太久没有与人分享的过,这时的她十分想带着他人走进那段激情飞扬的时光。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8:32:47
  从小失去父亲的叶弦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在一个小城市。要强的母亲为了这个自小聪慧过人的女儿,吃了很多苦。母亲在纸箱厂工作,除了正常工作,母亲经常接些私活,日子是比以前宽余了,但母亲却日益消瘦,皮肤黢黑,指甲上出现多条白色横纹。在一次粘纸盒时,母亲突然晕倒把正在写作业的叶弦吓得大哭,邻居帮忙送去医院。从此叶弦开始了边上学边照顾得了严重肝硬化的母亲。

  上天就是这样的戏弄人,叶弦每天上午上三节课,下午只上两节课,其余时间除了照顾病退的母亲,还要继续干着私活贴补家用。就这样,叶弦成绩依然全校第一,连着跳级二次。在叶弦十六岁时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中国最顶尖的工科学府录取,叶弦拿着通知书哭着和教务处主任说:“我要去上学,妈妈怎么办?”全市理科状元因为家庭原因准备放弃大学的消息让市里一位分管教育的市长知道,在他的多方协调下,纸箱厂想出一个办法,让一些农村来的家属每天带着做纸护角的原料来叶弦家上班,上午班和下午班两班倒,挣工资的同时一并把叶弦母亲也照顾了。叶弦在这样的感动中,一步一回头的走向她的新生。

  当叶弦去学校报道时,受到了新生接待处热情的招呼,学长们几乎替她办好一切手续,小小的叶弦深受感动,笑容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她的脸上。这种感动在舍友全部到达后知道了缘由,8人宿舍就是她们系所有的女生。大家对年龄最小的叶弦更是照顾,尤其是年龄最大的魏春香,她们恰好又在一个班。记得魏春香坐在床铺上笑谈她们是系里8朵金花,绝不要输给那些臭小子们,也不要受那些臭小子的诱惑,轻易的把自己交待了。叶弦还就什么交待问个不停,其它几人哈哈笑着,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少儿不宜,不要多问。”叶弦当时无异是郁闷的。

  开学半个月后一天,叶弦他们正在教室等班主任时,班主任领着一个个子高高地,气质冷冷地,穿着洗得发白打有补丁衣裤的男生走了进来。老师在讲台上介绍闻天时,闻天不自然的站在旁边,身体绷得紧紧的,老师一指叶弦后面的一个座位,闻天逃似的往下走。突然班里活宝胡贵田小声说:“这个同学穿着草鞋哎。肯定爬过雪山过过草地。”旁边听到的同学边笑边往闻天脚下看,其它同学虽没听清,也随着同学的眼光探身看去,这下,全班都看到了草编的鞋,缝隙间还能看到脚上的皮肤。闻天脸色一下子窘得发紫,眼神尴尬中有着浓浓的恼意和自卑。

  叶弦不知为何,心里一阵不痛快,不由地说:“胡贵田,你以后少问我借笔记。”不知缘由的胡贵田看向这个年龄最小,学习最好,又聪明地近乎妖孽的叶弦道:“为啥?”
  “因为你讨厌”叶弦说完故意狠狠的白了一眼胡贵田。两人的对话,已将闻天身上的目光吸引到他们身上。随着叶弦瞪的那眼,胡贵田和看到这个白眼的人,不由背上一寒,这个小丫头眼光真怕啊。魏春香嘴角含笑的看了一眼叶弦,摇摇了头拿起书看了起来。教室恢复了安静。
  闻天看着前排瘦小的背影,硬壳般包裹的心里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仿佛有柔软的细流缓缓流出。
  回到宿舍的叶弦,正央求魏春香陪她去洗澡。魏春香最发愁长发洗后半天也干不了,湿着睡觉真是不舒服。叶弦如同小猫般窝在魏春香怀里,她喜欢极了魏春香的怀抱,有妈妈的味道和感觉。发育极好的魏春香经常引起叶弦的感叹,多会她才会从桔子变得大馒头。魏春香经不住叶弦的缠磨,低头看向叶弦问:“你告诉我今天为啥要帮闻天,我就和你去洗澡?”
  叶弦听后,从怀里钻出来看着魏春香的眼睛说:“我哪有帮他,我是看不惯胡贵田他们。”
  “为啥看不惯,胡贵田是咱们班的活宝,他经常开别人玩笑,数落别人,咋不见你管呢?”魏春香狡诘地问。
  叶弦一愣,诚实的说:“我也不知道,我好象能感觉到那个男生的尴尬和无助,很不想让他继续受折磨。不由自主的就说了。”
  魏春香笑着点点她的头:“小丫头,心开了。”
  “啥心开了,啥意思?”叶弦稍有底虚的问。
  魏春香白了她一个少装算的眼神,起身去拿洗漱用品。叶弦偷吐口气,暗想,人精啊!她却没想到,她这样小儿科的心思,在长她三四岁的同学眼中,无所遁形。

  牛棚中的叶弦收回目光看向李大姐,笑道:“我那时还真以为很聪明的掩藏了心中真实的感觉,别人看不出来一样,其实,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大姐正听着起劲,突听叶弦停下来大发感慨,很是不满,不住的催促:“快讲,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别吊胃口。”叶弦摇头一笑,目光仿佛穿越时空般回到大二那次重要的事件。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8:38:42
  感情的事情,永远没有规律和道理可讲,它要来时,任何人挡不住,就如同它要走时一样。对于感情内敛,不善表达的民族而言,任何的情感,仿佛需求某种形式才能更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呈现出来。叶弦,闻天在大一一年的学习中,逐步从同学中脱颖而出,都是人精的同学们都经常不停的感慨,这两人的脑瓜是什么组成的。本来还有智商优越的他们,在这两位神人面前显得那么的后天不足。他们知道这种差距,逐渐认命的接受两人成绩第一的更替。大一的时光在学校不知为啥不举办运动会的遗憾中度过,精力充沛的他们急需要在这种竞技中展现自己,对没有举办运动会耿耿于怀。不希望举办的也大有人在,闻天就不想学校举办运动会。当时的大学,生源好多都是工农子弟,尤其他们这个工科学校,大家都是苦哈哈的考进来的,但论最苦的无疑是闻天了。

  怕啥来啥,大二一开学就让闻天陷入惆怅,学校要在开学第二周举办运动会,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学校,男生不会放过任何竞技的场合,去吸引原来就不多的女性目光。同学们各怀心思的积极备战着,闻天却在为运动会着装而发愁。学校要求各班入场式必须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裤子,脚穿白色网鞋。鞋成为闻天无法逾越的难关。每逢放假,闻天都在校勤工俭学挣钱,才解决了他不用天天穿草鞋的尴尬。他现在实在没有钱再去买运动鞋了。助学金的钱仅够人高马大的他吃个半饱,闻天看着手里一个月的饭票,几次张嘴想向周边路过的同学推销卖掉,可强烈的自卑产生出的自尊又使他几次咽下嘴边的话。闻天狠下心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叶弦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心里充满了喜悦。刚才系主任邀请她和闻天等几位同学,周六晚上到他家去聚餐。系主任对他们几个成绩优异的弟子喜爱有加,经常借给她一些图书馆看不到的书。对于嗜书如命的叶弦这无疑是最好的奖励。叶弦在走廊里迈着跳跃般轻快的脚步,忽然看到走廊尽头背光处站着一个人,背影像是闻天。叶弦心里一喜,慢下脚步,捏手捏脚走向闻天。一年来,两人较着劲的学习,彼此胜负中均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欣赏,她几次从闻天眼中看到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真想弄个清楚,但她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她曾向魏春香诉苦,魏春香想替她打探一番,却又被她死乞白赖的拦住。哎,真是烦人。叶弦的心思,闻天哪里能晓得,他正考虑着一会见了班主任如何开口,以怎样的借口不参加运动会。在叶弦离他近三四米时,闻天敲门进去,等叶弦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班主任问:“闻天,为什么不能参加运动会,身体原因?”

  叶弦正疑惑时,听到闻天的声音传来:“谷老师,我前几天和同学踢足球时,把脚扭伤,校医说得避免运动。所以,我想向老师请假。”谷老师仔细回想着闻天进门时走路的姿态,他对闻天这个学生很满意,唯一让他担忧的是,这个学生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在他紧紧的包裹下,很难有人能真正了解真实的他。谷老师本能的感觉,闻天今天说的是谎话,但他又担心自己的追问会引起闻天不必要的反应。“这样吧,运动会还有五六天才开,如果到那时脚还没好,我就准你的假。”谷老师的回答,让闻天明显感动一阵轻松。语气不由轻快道:“谢谢谷老师。”他不想继续在呆在办公室,最痛恨说谎的他正在心里鄙视着自己。快速转身后,忽感觉背后一股若有所思的注视,脚不由自主的跛了起来。

  门开后的叶弦正好看到嘴含苦笑的闻天跛着走来,两人眼中都猛的一惊,一刹那间都想逃开。闻天以为叶弦来找谷老师,侧身让出门口,叶弦正好对上谷老师的目光。叶弦笑着对谷老师说:“谷老师,我是来找闻天的,谷老师再见。”说完叶弦把门带住。
  闻天听到叶弦找自己,早忘了应继续跛下去的脚,扭头看向叶弦。叶弦没理他往前走去,闻天紧追几步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弦瞄了眼他的脚看向他的眼睛道:“周主任让我们几人周六晚上去他家聚餐,师母要做好吃的。”说完,叶弦一笑快速的走了。留下闻天默默的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多么善良的女孩,刚才闻天从她那不经意的一瞥中已知道叶弦听到了他与谷老师的对话,她什么也不问,是最大程度的保护他那不堪一击的自尊心。
  叶弦的笑容感染了李大姐,李大姐感动的拉住叶弦的手,说:“你真是个好姑娘。”
  叶弦回神,看着大姐说:“当时我的心里其实很难受,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却因为贫困一直自我煎熬,我很心疼,当时,我真的很有冲动想借钱给他买双运动鞋,但也仅仅是想了想,如果真那样,会更伤他自尊心。”
  “那后来闻天参加运动会了吗?”大姐好奇的问。
  “参加了。”叶弦带着李大姐又回到那年周六系主任家。系主任姓周,是当时国内顶级的武器系统与核动力方面的权威,解放前老牌大学生,留洋多年,1950年回国。人长得极是帅气,虽已年过半百仍风度翩翩。经常听其它老师转述周教授当年风采,最吸引人听的就是周教授如何力压群雄抱得美人归的英雄事迹。师母可是当年燕京大学集美貌与才气于一身的校花。许是师母的缘故,周教授身上颇有文人气质,诗写得很好,也有一手漂亮的好字。兴许是老天都羡慕他们的幸福,非要给他们在其它地方添点不如意,两人一生都没有孩子。但两位老人却甘之如饴。只要周教授上课,总是和同学们说,别因为学理工就放弃对文学艺术的修养,文理贯通对你们未来搞研究有着无法言喻的好处。他曾在课间笑言:“我是武器领域诗写得最好的,在文学领域枪做得最好的。”学生们爱极了这位老教授。

  当天到周教授家参加聚餐的有八名学生,都是周教授最为喜欢的学生。周教授交友无数,但成为挚友的必须具备四种品质:勤、善、信、精。这八个学生无疑都是勤奋和精进的,否则周教授也不会视他们为忘年之交。师母的书和做菜手艺是最受学生大爱的两大法宝。师母是作家,每当师母创作新作时,家里总少不了几个等着一页页传看文稿的学生。师母写作时,来家等稿的人只能享受到精神食粮,入口食粮由于是周教授操刀反而让人避之不及。周教授往往也失去了做饭的兴趣,经常在食堂和学生混在一起吃。对于叶弦他们来说,只要一看到周教授在食堂,经常跷些不重要的课去家中蹭文稿读。今天的聚餐是周教授吃了一个月食堂后的一次大改善。饭桌上,周教授笑着举杯道:“感谢我的这几位学生,否则你们师母是不会给我做这么丰盛的晚餐的。”笑声荡漾在家里,8个学生忙举杯感谢师母的赐饭之恩。对于这8个孩子,师母林文清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尤其是那个叫叶弦的小姑娘。今天做饭帮厨打杂时,她问的一个问题让林文清对她更是好感有加。
  当时林文清正在水池中收拾一条大草鱼,一旁剥葱的叶弦将剥好的葱放在案板上,拿起泡开皮的西红柿剥了起来,一边剥一边问:“师母,如果你想帮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解决他面临的问题,怎么办才能即达到目的又不让他受伤?”
  林文清回头看看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问题了。”
  “哦”林文清听着叶弦的回应,猜想着她会不会继续询问自己。看到叶弦盯着手上西红柿一动不动,林文清知道一会会知道问题的。果然叶弦往她身边靠了靠,悄声说:“师母,我想问的事能否替我保密,连周教授也别告?”
  林文清吃笑的道:“这么神秘?好,我答应你。”
  叶弦回头望望客厅里笑语连篇的一群人,悄声继续道:“今天我听到闻天撒谎说脚扭伤,向谷老师请假不参加运动会,可我知道他不想参加的原因。”
  林文清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奇怪道:“他为什么不参加?”
  “他没有运动鞋,他更没钱买运动鞋。所以他只能撒谎说脚扭了。”叶弦有些泄气的说。
  “你是想让他参加运动会,又不知用什么办法即能让他参加运动会,又不伤他自尊心?”林文清问道。
  “是,我想让他参加运动会入场方队。如果全班都参加,他不参加,虽然有他的那个借口,别人不知道真正原因。但他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这种因贫困带来的自卑会不时的在他心里出现,会对他未来都造成影响的。”叶弦充满忧郁的说着。
  “ 他知道你知道他撒谎这件事吗?”林文清眼神温柔的看着叶弦问。
  “我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他开门时我正在门口,虽然我和他说周教授通知他聚餐的事时,刻意不去看他的脚,但他那样敏感的人,怕是有疑惑的,所以当时我什么都没问。”叶弦低着头,有些气馁的道。
  林文清喜欢极了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她是多么会从对方角度考虑问题。仔细呵护着他人强撑的自尊。“如果我是你,我就做其它同学的工作,反正现在也才九月初,白天天也不凉,大不了你们来个赤脚方队。背着你们谷老师进行,如果谷老师推动这件事,闻天必然会觉得是谷老师可怜他这样进行的。让你们班比较活跃爱闹的人,不经意间以出风头博眼球的名义提出来,你们班困难的也不止闻天一个,这样也解决了他们的困扰,你们跟风让大家表态,这不就解决了吗。哪怕日后知道真相了,相信闻天也应该理解同学之间为他的一片心,反而更容易让他打开心扉。”林文清说完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目瞪口呆的脸。
  叶弦怎么也没想到,温文儒雅的师母给出的解决办法是如此的劲爆。直到吃饭时,她还在消化师母的话。席间周教授几次奇怪今天的叶弦不太一样,连她最爱吃的红烧鱼也没动几下。知道原因的师母只是笑着岔开话题,继续让叶弦神游。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18:42:20
  叶弦伸伸酸困的腰背,看看表已到中午。推了一下听入迷的资本家李大姐道:“大姐,中午了,咱们得去打饭了,要不一会又什么也没了。”
  大姐连着说了几个哦,仍不起身的说:“后来呢,到底你们光没光脚参加啊?”
  叶弦笑着打了一下大姐的手,道:“姐,最算说书也得下回分享吧,你拦着说书先生不让吃饭,小心一会说书先生不继续了。”
  大姐也不扭捏,笑着起身道:“好,先吃饭,吃饱继续。”
  叶弦摇着头,拿上饭盒随着大姐向食堂走去。快到食堂时,大姐明显感觉到叶弦情绪激动起来,正纳闷时,看到了在食堂后门处大石头旁坐着一个人,上半身倚靠在石头上。脸色在阳光下看起来还挺健康。
  “赤脚大仙在晒太阳”叶弦冲着大姐笑着说
  “看来,你们还真是光脚走运动会方队了,哈哈”大姐由衷的笑着,又扭头道:“我看附近没人,我去给咱俩打饭,你去后门那看看你那位大仙吧。”
  叶弦感激的冲大姐点点头,快步向闻天走去。
  1974年,对于牛棚里的人来说,好似严寒中的大晴天般,虽然仍旧寒冷,但阳光下已有一些暖意。两年来,牛棚中再没有进行过较恶劣的批斗大会,常用的惩罚手段已温和的变成雨中罚站和沤肥。
  沤肥是个苦差事,先要四处去掏粪,再将粪拉到沤肥窖腐熟。整个过程又脏又臭,干上一天,身上的味一个礼拜也消不掉。牛棚里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去做沤肥工。有人干一天,二三天吃不下去饭,喝口水都能吐得翻江倒海。如果沤肥是铁打的营盘,那被罚出工的就是流水的兵,但有两个人流不动,他们被钉在这块铁营盘上,那就是叶弦和闻天。这还要拜两年前食堂后门相见所赐,两人相见还未说够五句话,命运不济被接替叶茂华的新主任逮个现行,至今两人还记得当时新主任嘲讽的嘴脸:“哟,还真是瞅着空就往一处钻。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我也做个好人,也不再棒打鸳鸯了,你们就一起去沤肥吧,那个味道也配得上你们臭老九的身份。”就这样,两人干了两年的沤肥工。叶弦由原来离得两三米就吐得昏天黑地到现在无论鸡粪、人粪见之能掏,掏之能背。虽然苦、累、臭,但两人却十分珍惜这样的时光。两年来,他们回忆了他们曾经的每一个瞬间,想起了赤脚大仙如何轰动全校,想起他们班从此齐心的好似一个人,想起庆祝会上酒后两人对看时眼中一种情愫的涌动,想起第一次偷偷拉在一起的手,想起师母的文章和佳肴,想起出国后开放的男女关系给他们的冲击,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想起他们由留学生操办的婚礼,想起他们的小博轩,笑着,哭着……

  每天都有不同被罚的人加入劳动,说着各类小道消息然后离开,次日又有人加入再说着相同或不同的小道消息然后再离开,周而复始。闻天曾笑言:“我们干着最古老的营生,传着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不断传来的各类消息,已根本无法判断真实性,更何况口口相传中又有多少自我添加的臆想和猜测,闻天告诫叶弦不要当真,但俩人仍无可避免的受到各类消息所带来的惊恐或惊喜的影响,直到3月的那天到来。

  早晨六点,叶弦正准备和闻天前往沤肥窖。突然前排传来嘈杂的口令声,咚咚的脚步声也出现在她们这一排房前面,口哨声伴着管教尖锐的喊声响起:“集合,女工二队集合。”这时,已沉寂许久的大喇叭中发出“滋滋拉拉”的响声后传来:“各队管教注意,将所有劳改队员带到操场,将所有……”大家慌神跑出的动静让大喇叭中重复的声音听不清,叶弦脑中突然想起前两天听到的两个传闻,一个是:“听说所有劳改人员,尤其是拒不认罪的劳改人员,都要统一拉到市里游街并在广场宣判。估计咱们牛棚要有不少人要去做牢了。”另一个是:“听说好多地方的牛棚都解散了,劳改人员都发回原单位,回家了。”到底是哪个,叶弦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或许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消息要应验吗?
  操场上已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劳改人员, 台上站着一个人,正是卫主任。看他脸色极其不好,下面的人心里更是紧张起来。甚至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卫主任后都软得站不住。卫主任在 台上来回走着,眼光在下面这群人中扫来扫去,叶弦他们的心已乱作一团,终于在心中惶恐到极点时,传来卫主任的声音:“接省革命委会员通知,我们这个牛棚从即日起解散。每个人在会后到办公室办理手续,收拾你们的东西后就可以离开,但你们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回去以后继续加紧改造不要再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看着底下彻底懵掉的人,台上的卫主任心里也是懵圈的。昨晚接到指示后,他已问过自己无数遍,真的吗?可看着文件上红红的大印,他只能万分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可他真不甘啊,他好不容易熬到叶茂华被打死,又因在那次武斗中战力惊人,如愿的登上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屁股才座了两年,就面临着他掌中权利的失去。他还清楚的记得叶茂华手里有好些个或抄来或抢来的宝贝。可他这两年,除了两张还能入眼的古字画外,啥也没落着,他真不甘心,刚才训话结束他本想再高喊几句口号,可想想自己失去的权利,想到自己以后会不会又变回原来那个没人答理的保管员,再响亮的口号他也不想喊了。
  卫主任的心思,闻天他们没人能知道。短暂的沉默后,操场上响起象哭似笑的声音,这种声音象病毒般快速传染着,虽不震天响,但却令人心颤。他们自由了,他们传了无数遍的小道消息终于成真了,之所以大家最爱传这个消息,是因为这个消息是他们心底的念想,哪怕从别人嘴中听个十来八次也不厌,每一次的听到,都是一次心里希望的升起。现在这个希望成真了,笑吧,哭吧,笑是为了重获自由,哭了是为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待遇,每个人心里都是边哭边问,真的结束了?会不会还有下一次?我是罪人吗?我的未来是什么?管教们看着这些状若疯癫的人,没有任何阻止,他们也是人,其实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知何时管教们离开了操场,剩下的人们或拥抱痛哭,或执手感叹。闻天与穿破洞线衣的姚滨及年过半百的庄栋大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几年下来,他们成了莫逆之交。叶弦拉着李大姐的手走到闻天面前,她们的手也被握了过去。他们相约未来要如家人般互相走动。几人眼中都涌上不舍的泪水。

  1996年出生的我,对那段历史的认知几乎为零。随着弦歌故事的起落而紧张,担心,感动,喜悦,估计脸上表情也是丰富多彩。几次都从弦歌的眼中看出些许笑意。
  弦歌停止了讲述,小口地抿着水。
  “我们家很少讨论那段岁月,父母更没有给我讲过。当我知道他们曾经受过这么多苦难时,我为我对他们曾经那么的冷淡难过了很久。”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3 22:20:47
  自己顶一下。
作者:闫爱桦 时间:2019-07-24 18:39:22
  厉害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5 18:21:52
  四、小儿弦歌
  我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中,弦歌就会出现。我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盘在了圈椅中,把靠垫在前后左右塞了个满,看着我舒服得窝在椅中,弦歌眼中流露出溺爱的笑意。我随着他的声音再次回到那时岁月。

  三天后,闻天和叶弦回到学校,看着校门口挂着的某某工厂的牌子,俩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打听了几个人才找到学校革委会的办公楼,楼外墙上写满了各种标语。闻天一眼看到四楼外墙上还有炮弹轰过的痕迹,叶弦随着丈夫眼光看去,默默的说:“不奇怪,咱学校的学生本就是干这的。”说完轻推着丈夫往办公室走去,接待他们的是个极熟悉的人,闻天的博士生吕富生。

  吕富生在接收单上签字时写的却是吕建国。闻天没有问,也不愿意问,这种改名字的现象在那个时期太普遍了。吕建国看着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两位老师,他们形容消瘦,头发干枯,身上还散发着臭臭的味道。他不禁想起,他曾在老师家蹭过多少饭,尝过叶教授的牛排,爱吃闻教授包的饺子,更有两年除夕是在老师家过得,年夜饭中西合璧,饭桌上几人谈笑风生,从国内外的风士人情谈到专业抱负,从两人如何相爱谈到自己未来要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几杯小酒下肚,叶老师总爱把黑胶唱片放在留生机上,伴着优美的旋律两位老师翩翩起舞,他和小师弟拍着手哈哈笑着……他羡慕极了,两位老师是他对未来自己生活的终极向往。转念又想到淹死的小师弟,不由心一疼,他从另外的办公桌前搬过来两把凳子让闻天和叶弦坐下,两人显得有些无措。吕建国说“另外两人外出了,没人来,安心坐吧。”闻天知道他们被优待了。

  吕建国解释程序规定,凡是从牛棚回校的老师必须接受了两个小时的再教育。内容无外乎就是他们几年来听了无数遍的内容,他们甚至能在心里替他说出下句要说的话。闻天看着低头喋喋不休的吕建国,心里一阵难过,多好的苗子,多令他满意的弟子啊,现在却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破事上。他愣愣的盯着吕建国,眼神充满了痛惜。正巧吕建国抬头,老师的情绪全落入他的眼中,他的心神也为之一紧,他何尝看不懂老师眼中的内容。他不由的说道“老师你们离开学校没多久,学校也彻底乱了,后来大学生全国大串联开始后,来我校串联的外校学生一多,我们学校也拦不住了。也进行过好多次武斗,连咱们设备库都冲击开了,还本驻校的武装部受冲击了。还砸了几个国家级实验室,咱们的弹道实验室里压力传感器,电荷放大器均被砸了。因为咱们学校是重点保密级学校,后来军队就接管了。”吕建国停了一下,转头对着叶弦道:“叶老师实验室的智能化设计数据库被毁,还有……”楼道里的脚步声打断了吕富生的话。吕富生一下提高声音说“你们每天下午4点到6点去学校后山的采石队上工,如果生病,必须请假,向我请就行。”
  门“吱”一声开了,“哟,闻大教授,叶大教授,回来了,还是自己的学生好啊,别人都得站着,你们却能坐着。”闻天不看也听出是谁,地面武器与机电工程系老师刘为民。在一次副教授职称评定时,闻天做为评审人发现刘为民的论文与国外同学的论文有50%的相似,在评审现场刘为民答辩时,或观点牵强或论据不支持论点,闻天现场认为评定结果不通过,其它评审老师支持闻天的观点。刘为民没被评为副教授,他恨极了闻天。

  叶弦起身扭头向刘为民点了一下头。刘为民看到叶弦的刹那一阵失神,曾经多美好的一个人,兵器部有名的美女专家教授,现在却干瘦粗燥无光泽,如果说唯一有光的地方,也只剩下那一双眼睛。可惜啊,这个美人算是毁了。刘为民猛得摇头,他为自己的思想而害怕,他怎么可以对这个黑五类而感慨。
  刘为民不再看向他们,甚至嫌弃的摆摆手道:“小吕,都交待清楚了吗?”
  “都说清楚了,刘副主任”吕建国重重的强调刘副主任几个字,其实吕建国是说给闻天夫妻俩听的,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过节,想让闻天他们知道这个人现在得势,希望他们尽量避其锋芒。
  刘为民对吕建国的称呼异常满意,不由神情傲慢起来“说完那就走吧,难不成还准备继续叙叙旧。哦对了,告他们孩子的事了吗?你家儿子捞起来就没气了,送到火葬场,那连个人也没有,没火化成,又拉回来埋后山了。”
  吕建国看着拳头已攒白的闻天,心中对刘为民十分不齿,有多大的仇恨,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自说自话的方式残忍的打击两位老师。吕建国刚想说话,看到叶弦用颤抖的手挽住闻天,低声说“我们走吧”。刘为民也没有继续刁难,夫妻俩在刘为民和吕建国不同情绪的目光中渐渐消失。吕建国突然特别想大声骂句粗话。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5 18:26:52
  回到学校已有半年,这期间吕富生领他们去后山找到了儿子的埋身处,两人肝肠寸断,回想儿子曾经的点滴,闻天跪倒在坟前痛哭失声,不断重复着一句话:“都怨我,当初不回来就好了。”吕富生听后变色道:“老师,这话可不敢说,千万别当着外人面说,否则老师又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罪了。”叶弦知道闻天心中的悔意,但她更知道这样的悔意是在什么处境下产生的。他是那么地热爱祖国。叶弦拉起闻天,看着闻天的眼睛说:“博轩不会怪你,没有人会怪你。也许这就是师母以前老说的命中注定。既然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那我们更应该好好活着,为博轩好好活着。”闻天的自责在叶弦近半年的开导中,渐渐走了出来,两人都是学者,理智而智慧,一但想通想开,就不会再纠结于伤悲中。他们偷偷的给儿子立了个小墓碑,在墓碑前两人约定他们要好好的活着。

  他们一般安排上午慢慢的收拾被抄得乱七八糟的家,下午去劳动。劳动对他们来说,已经比在农场轻松了很多,参加劳动的都是一些老教授和成份不好的教职工,大家心照不宣,互相关照着,倒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反而是他们被抄的家,更让他们费了精神。他们从国外带回的艺术品,纪念品,留声机,黑胶唱片……都砸毁了,这没有让两人伤心,最让他们痛心的是,他们从国外千心万苦收集、高价购买的古书,孤本或被撕个稀烂,或是没有了踪影。这些如果被懂的人藏起来也算,如果真被毁了,也许某种技艺,某种技法或某种思想就从此彻底消失。他们想都不敢细想。

  一次下午劳动时,信息技术系的系主任高立新苦着脸悄悄告诉闻天,他的儿子,省博物馆的馆长去省里开会,一位领导要烧“三把火”,其中“一把火”就是砸庙宇。一声令下,省会城市190处庙宇古迹只保留了10余处,其余皆在一天之内被毁殆尽;当他儿子赶到某一处古寺时,只捡回了一包泥塑残片。老教授儿子嚎啕大哭。闻天听完和老教授唏嘘不已。

  闻天当天回家和叶弦说起这件事,叶弦眼里闪烁着冷冰冰的光芒,语气犀利的说“这是一场人类悲剧,历史会还给人们真相,这个真相的代价可不是国家的倒退几年这么简单,会是整个民族道德、良知、人性的倒退。因为这段时间最恐怖的,是最大程度的释放了人性中的恶,当部分人曾在恶中行使过那种为所欲为的权利,没有约束或自定规则的优越,那种高高在上,任意释放暴力的快感,那种不学无术,却又挥斥四方的满足,就如潘多拉魔盒被打开,要想盖住,谈何容易。哎,这代价也许会牺牲掉两三代人!”闻天每每听到妻子这样说,总是会紧张,他了解妻子,她心思细腻,思维极开阔敏捷,分析能力超强,总结概括能力更是一绝。他怕妻子的言行再次成为伤害到她的证据。叶弦又看到丈夫担忧的目光,调皮一笑,“老天给我一个聪明的脑袋,可不是让它来伤害我的,放心吧。现在的我,没有学生,没有教学计划,除了砸砸石头,我可是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把时间,我得让自己忙碌起来,我准备……”。看着妻子手舞足蹈的畅想着他们的未来,说到有趣的地方夸张的比划着,脸庞因激动散发着光芒。灯光下,明暗间,头发一甩,侧脸极美。闻天突然心头悠悠一荡,一股柔情从丹田漫到全身,他一把搂住妻子,将她的话语变成呢喃,小屋里,光灯下,风情万种。

  清晨,闻天伴着窗外鸟儿的鸣叫醒来,伸个懒腰。看看身侧空着,回想昨晚两人的激情鏖战,“鏖战”闻天因为这个词笑出了声,但昨晚确实配得上这个词。战火初燃时,两军还约定炮弹必须投掷到安全的空白之地,但一激情交火,两军互相深入对方,紧紧纠缠,你方有我,我方有你,一方原本也不想撤退,另一方更是战出了真性情,早将约定抛到九霄云外,直到酣畅淋漓之时,才大呼完了完了,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的埋伏,本想一个粉拳偷袭,却被拉入一个宽阔滚烫怀抱沉沉睡去。

  闻天笑着起身,浑身酸困,真是老了。想当年,他们一帮在国外留学的学生,他和叶弦是第一对,同学们在异乡给他们办婚礼,洞房夜时,弹药充足绝对对得起他们武器专业的称号。走出卧室,客厅圆桌上晾水杯里飘着几朵栀子花,家里也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一定是妻子又在后山的树上采来晒干,或泡茶,或放在家中点缀。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又重新有了昔日的一丝浪漫。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闻天以为叶弦没有拿钥匙,边起身开门边说:“去哪儿了,出门也不带钥匙?”
  门外的来人,让闻天吃惊不小。来人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刘为民。半年来,刘为民一直眼高于顶的对待着这些不断从牛棚返回学校的前同事们。闻天等人也仅仅觉得他有些小人得志后的得瑟,但一件事的发生,彻底让所有人看清了他真混蛋的嘴脸。在闻天回校三个月后,前校长王凤秋也返回了学校。王凤秋是刘为民上学时的系主任,一直视刘为民为自已所带所学中最优秀的一员。毕业时,刘为民不想全国分配到各兵工企业,用了好些手段,当时还是系主任的王凤秋力挺刘为民,为他争取到了留校名额。王凤秋对于刘为民来说不仅是恩师,还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贵人。可恰恰这个刘为民的恩人回校报道时,等待他的是刘为民的各种刁难,挖苦。走出办公室时,这个快七十的老人,眼中流出浑浊的泪。从那时起,刘为民已触碰到闻天和叶弦评价人的底限。宁可担着受他打击报复的风险,彻底杜绝和他有关的一切接触。要不是吕富生在中间的各种周旋,也许这半年闻天夫妻不会相安无事。
  “闻老师”刘为民略有尴尬的搓着手打了声招呼。
  “闻老师?”闻天心中奇怪,几年来,老师这个称呼再没人这样叫过,更何况是对他恨之入骨的刘为民。闻天压住了心中的疑惑,但他压不住眼中的厌恶,道:“刘主任找我有事吗?”
  刘为民看出闻天眼中的嫌弃,心中不免怒火中烧,他强压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中暗骂:“妈的”嘴上却带着略激动的语气说:“闻老师,刚才接到省委的电话,说中央首长要在北京举行兵器部专家讨论会,你、叶老师还有高老师在邀请名单中,电话通知让你们做一下准备,明天派车接你们去北京。”
  闻天听到这个消息无疑是震惊的,但他不想在这个小人面前流露任何情绪,淡淡的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叶弦的。还有其它事吗?”
  刘为民听出闻天不想继续下去的意思,略有窘态的说:“没了,我就是通知一下。我还要去一下高老师家。那先走了。”随着他的转身,闻天声音并不大的关上了门,可听在刘为民心中却那么的刺耳,他捏紧的拳头用力挥了一下,骂到:“有什么了不起,保不住从北京回来,你还是那个资产阶段。”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5 18:32:37
  刘为民带来的消息,让闻天沉思,连叶弦开锁进门都没听到。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发愣的丈夫,叶弦问:“亲爱的,怎么了?”
  闻天抬头看着妻子,妻子边放下手中买回来的早点,走来蹲在他面前,疑惑的看着他。闻天笑道:“还能怎么样,没见过晨愣么?”叶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晨愣,晨愣是谁?闻天猜出妻子听岔了,呵呵笑出了声:“早晨发愣,简称晨愣。”
  叶弦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你是发意症,洗漱了吗?洗过了就过来吃饭,没洗就赶快去洗。”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闻天心中对明天去北京的通知实在拿不准,到底是中央首长要见?还是兵器部领导要见?因为什么要见?不是听说兵器部部长也被批下台了吗?北京迎接他们的到底是欢喜宴还是鸿门宴?用不用告诉叶弦?要不就以叶弦生病为由请假留在家中,万一是鸿门宴也不至于两人同时落入陷阱。闻天乱想着,几年牛棚的生活,生生把这个有胆有识的人变成如今的杯弓蛇影。

  叶弦走进客厅,看到丈夫还和刚才一般模样的坐在那里发愣,叶弦知道丈夫刚才和自己撒谎,什么发愣,是他想事想入神了。他在想什么?“闻天,吃饭。”叶弦太了解丈夫为人了,她知道现在追问绝对什么也问不出来。

  餐桌上两人默默吃着饭,闻天吃饭向来速战速决,叶弦劝过多次,吃饭速度别太快,可闻天一直改不了。今天的油条好象咬不动似的,半天不见少。“快喝豆浆,要不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叶弦说。
  闻天抬头看看妻子,他不是不说,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他是考虑如何能让叶弦放心让他一人去。在叶弦的注视下,闻天道:“刚才刘为民来咱们家了。”
  “他来干吗?他说什么了?”叶弦也没想到闻天说出的是刘为民。
  “他来通知我明天去北京开会,说是中央首长要与兵器部专家座谈。”闻天道。
  “去北京?咱们学校就你一人吗?他说是哪位中央首长吗?”叶弦一连串的问。
  “我和高教授”闻天顿了一下,他真是想瞒着叶弦啊。可他知道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叶弦能从太多渠道知道。继续道:“还有你。”
  “还有我?刘为民没说是哪位中央首长吗?”叶弦看着闻天冲她摇了摇头。她正准备继续问,闻天的声音传来:“小弦,我猜不透这次之行是喜是悲,我不想让你去。明天车来接时,就以你生病为由不要去了。我和周教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好不好?”

  叶弦半天没有回答,她也陷入沉思。她也听说部长都被打倒了,那明天兵器部的专家会到底意欲何为?半年来通过吕富生,他们通常能看到几天前的报纸,尤其是那天报纸上登出的“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艘核动力鱼雷攻击核潜艇长征1号入役”的消息,让她和闻天即激动又羡慕。核动力,他们的恩师是权威啊。可想想文革对旧资产阶段时期教育出来的知识分子迫害的犹为厉害,他们也忧心不已。但通过新闻仍就知道,有一批国防科研的专家们仍在工作着。

  叶弦看着闻天说:“你说,现在的形势比以前是好了还是坏了。”
  闻天知道叶弦的这个以前是指文革期间,“是比以前好了,但知识分子仍旧是资产阶级,仍旧不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但要比起以前的受迫害程度来说,好多了。”
  “如果没有知识分子如何发射二弹一星,那天的报纸你也看了,核动力潜艇都服役了。说明啥,国家无论搞什么样的运动,都是以发展为初衷的,当知识分子都无法满足国家正常科研工作时,还怎么发展。我觉得应该是好事。况且,无论好事坏事,我也不会让你一人去的。现在我只有你,你觉得如果你真出事,我还能活吗?”叶弦把自己说出了泪花。
  叶弦说的这些,闻天也想到了。两人私下也讨论过,都认为曙光快出现了。可今天的这个通知,闻天本能的想把叶弦保护在身后。闻天拉住妻子的手:“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天一起去。”

  “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命运无常,运来挡不住,运走拉不回。来北京都三个月了,闻天还没从好运的接踵而至中清醒过来。他和叶弦到北京参会后,方知他们已被借调兵器部参与最新国防科研项目,见面会上最让他们高兴的是见到了已近古稀的恩师,恩师瘦到脱相,原来儒雅的气质消磨掉很多,见到闻天夫妻恩师紧拉他俩双手使劲摇着,眼中泪花闪烁,口中一个劲的说:“太好了,太好了。”经过交谈,闻天夫妻知道师母身体也还康健,就是耳力不太好,听不清总打岔。俩人在文革前期的整风运动中就受到波及,当时已被学校停职并打回原籍。恩师原籍是北京,两人回到北京,祖宅在四清时没收了,一直借住在以前老管家家中。闻天夫妻不用问也能猜想到,恩师他们在文革中肯定受了不少罪。

  会议的内容让这些个文革中受尽责难的科学家们惊喜交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重新投入热爱的事业中。项目小组设在兵器部通州的实验中心,在去实验中心之前,闻天夫妻随恩师回家拜访了师母。闻天夫妻都已无长辈在世,他们早就商定,如果见到恩师,一定要拜他们为义父,义母。这次相见又是一番悲喜交加。

  本次项目集合核动力系统、自动化攻击系统、信息系统等等,共有二十多位科学家参与。在项目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叶弦晕倒在速度测试巷道中,醒来后闻天一把拉住叶弦的手,语无伦次的说:“小弦,小弦,我们有孩子了,你知道吗,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叶弦一愣随之明白,也高兴的和闻天拥抱在一起。老天还是待他们不簿,虽然剥夺了他们的所有,把他们打入人生的最低谷,但又默默的在不断上升的途中埋下让他们不断收获的种子,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更让曾历经艰险的人格外珍惜。闻天拉开叶弦,严肃的说:“小弦,医生说了,你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而且你已39岁,属于高龄产妇,这个孩子也许会怀得很辛苦。”

  叶弦打断闻天的话道:“不论多辛苦,我也要把他生下来。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的。也许是博轩舍不得我们又来投胎的。”叶弦温柔的看着自己还平平的腹部,手轻轻的抚摸着。

  闻天听着妻子的话,笑道:“傻瓜,你何时相信起轮回投胎这些迷信东西。”
  “这次项目,核动力驱动和自动化武器集合是重点,虽然王教授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一定要留下来参与下去。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相信孩子也会保佑我的,老师是项目组副组长,闻天,你去找找老师,不要让我离开项目组。”叶弦已从有孩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想到了她现在身上的任务,好不容易又能在自己的领域中大显身手,她可不想放弃,她相信她能两项任务兼顾。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5 19:10:34
  刘为民带来的消息,让闻天沉思,连叶弦开锁进门都没听到。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发愣的丈夫,叶弦问:“亲爱的,怎么了?”
  闻天抬头看着妻子,妻子边放下手中买回来的早点,走来蹲在他面前,疑惑的看着他。闻天笑道:“还能怎么样,没见过晨愣么?”叶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晨愣,晨愣是谁?闻天猜出妻子听岔了,呵呵笑出了声:“早晨发愣,简称晨愣。”
  叶弦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你是发意症,洗漱了吗?洗过了就过来吃饭,没洗就赶快去洗。”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闻天心中对明天去北京的通知实在拿不准,到底是中央首长要见?还是兵器部领导要见?因为什么要见?不是听说兵器部部长也被批下台了吗?北京迎接他们的到底是欢喜宴还是鸿门宴?用不用告诉叶弦?要不就以叶弦生病为由请假留在家中,万一是鸿门宴也不至于两人同时落入陷阱。闻天乱想着,几年牛棚的生活,生生把这个有胆有识的人变成如今的杯弓蛇影。

  叶弦走进客厅,看到丈夫还和刚才一般模样的坐在那里发愣,叶弦知道丈夫刚才和自己撒谎,什么发愣,是他想事想入神了。他在想什么?“闻天,吃饭。”叶弦太了解丈夫为人了,她知道现在追问绝对什么也问不出来。

  餐桌上两人默默吃着饭,闻天吃饭向来速战速决,叶弦劝过多次,吃饭速度别太快,可闻天一直改不了。今天的油条好象咬不动似的,半天不见少。“快喝豆浆,要不把油条泡在豆浆里。”叶弦说。
  闻天抬头看看妻子,他不是不说,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他是考虑如何能让叶弦放心让他一人去。在叶弦的注视下,闻天道:“刚才刘为民来咱们家了。”
  “他来干吗?他说什么了?”叶弦也没想到闻天说出的是刘为民。
  “他来通知我明天去北京开会,说是中央首长要与兵器部专家座谈。”闻天道。
  “去北京?咱们学校就你一人吗?他说是哪位中央首长吗?”叶弦一连串的问。
  “我和高教授”闻天顿了一下,他真是想瞒着叶弦啊。可他知道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叶弦能从太多渠道知道。继续道:“还有你。”
  “还有我?刘为民没说是哪位中央首长吗?”叶弦看着闻天冲她摇了摇头。她正准备继续问,闻天的声音传来:“小弦,我猜不透这次之行是喜是悲,我不想让你去。明天车来接时,就以你生病为由不要去了。我和周教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好不好?”

  叶弦半天没有回答,她也陷入沉思。她也听说部长都被打倒了,那明天兵器部的专家会到底意欲何为?半年来通过吕富生,他们通常能看到几天前的报纸,尤其是那天报纸上登出的“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艘核动力鱼雷攻击核潜艇长征1号入役”的消息,让她和闻天即激动又羡慕。核动力,他们的恩师是权威啊。可想想文革对旧资产阶段时期教育出来的知识分子迫害的犹为厉害,他们也忧心不已。但通过新闻仍就知道,有一批国防科研的专家们仍在工作着。

  叶弦看着闻天说:“你说,现在的形势比以前是好了还是坏了。”
  闻天知道叶弦的这个以前是指文革期间,“是比以前好了,但知识分子仍旧是资产阶级,仍旧不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但要比起以前的受迫害程度来说,好多了。”
  “如果没有知识分子如何发射二弹一星,那天的报纸你也看了,核动力潜艇都服役了。说明啥,国家无论搞什么样的运动,都是以发展为初衷的,当知识分子都无法满足国家正常科研工作时,还怎么发展。我觉得应该是好事。况且,无论好事坏事,我也不会让你一人去的。现在我只有你,你觉得如果你真出事,我还能活吗?”叶弦把自己说出了泪花。
  叶弦说的这些,闻天也想到了。两人私下也讨论过,都认为曙光快出现了。可今天的这个通知,闻天本能的想把叶弦保护在身后。闻天拉住妻子的手:“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天一起去。”

  “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命运无常,运来挡不住,运走拉不回。来北京都三个月了,闻天还没从好运的接踵而至中清醒过来。他和叶弦到北京参会后,方知他们已被借调兵器部参与最新国防科研项目,见面会上最让他们高兴的是见到了已近古稀的恩师,恩师瘦到脱相,原来儒雅的气质消磨掉很多,见到闻天夫妻恩师紧拉他俩双手使劲摇着,眼中泪花闪烁,口中一个劲的说:“太好了,太好了。”经过交谈,闻天夫妻知道师母身体也还康健,就是耳力不太好,听不清总打岔。俩人在文革前期的整风运动中就受到波及,当时已被学校停职并打回原籍。恩师原籍是北京,两人回到北京,祖宅在四清时没收了,一直借住在以前老管家家中。闻天夫妻不用问也能猜想到,恩师他们在文革中肯定受了不少罪。

  会议的内容让这些个文革中受尽责难的科学家们惊喜交加,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重新投入热爱的事业中。项目小组设在兵器部通州的实验中心,在去实验中心之前,闻天夫妻随恩师回家拜访了师母。闻天夫妻都已无长辈在世,他们早就商定,如果见到恩师,一定要拜他们为义父,义母。这次相见又是一番悲喜交加。

  本次项目集合核动力系统、自动化攻击系统、信息系统等等,共有二十多位科学家参与。在项目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叶弦晕倒在速度测试巷道中,醒来后闻天一把拉住叶弦的手,语无伦次的说:“小弦,小弦,我们有孩子了,你知道吗,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叶弦一愣随之明白,也高兴的和闻天拥抱在一起。老天还是待他们不簿,虽然剥夺了他们的所有,把他们打入人生的最低谷,但又默默的在不断上升的途中埋下让他们不断收获的种子,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更让曾历经艰险的人格外珍惜。闻天拉开叶弦,严肃的说:“小弦,医生说了,你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而且你已39岁,属于高龄产妇,这个孩子也许会怀得很辛苦。”

  叶弦打断闻天的话道:“不论多辛苦,我也要把他生下来。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的。也许是博轩舍不得我们又来投胎的。”叶弦温柔的看着自己还平平的腹部,手轻轻的抚摸着。

  闻天听着妻子的话,笑道:“傻瓜,你何时相信起轮回投胎这些迷信东西。”
  “这次项目,核动力驱动和自动化武器集合是重点,虽然王教授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一定要留下来参与下去。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相信孩子也会保佑我的,老师是项目组副组长,闻天,你去找找老师,不要让我离开项目组。”叶弦已从有孩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想到了她现在身上的任务,好不容易又能在自己的领域中大显身手,她可不想放弃,她相信她能两项任务兼顾。
  待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09:46:20
  那天叶弦晕倒送医后,闻天就第一时间知道了怀孕的事情。在叶弦还没醒来的时候,闻天就找到老师。闻天知道现在让叶弦离开项目,对叶弦将会是极大的打击。更何况让她独自己一人回去他怎能放心。就在刚才,老师来过病房告诉闻天,叶弦在国外有同类项目经验,她的作用是其他人替代不了。上级同意叶弦继续留在项目组,并会对叶弦额外进行关照。他原还想继续逗逗叶弦,可看着妻子紧张无措的表情和推着自己出去的手,他反拉住叶弦的手说:“谁说你要离开项目组,刚才我说你会怀的很辛苦就是担心,你又要忍受孕期的反应,又要劳累研究项目。王教授在自动化武器领域也很出色,但他没有类似项目实操的经验,所以你的作用无人可替代,只不过,你自己要格外当心。”

  闻天的话无疑是叶弦听到最美妙的旋律,她汲上鞋,郑重的双手合十,闻天看着叶弦的行为有些失笑。自从从牛棚回来,妻子就越来越对伄学、玄学、基督教感兴趣,因为没有这类书籍可看,叶弦就经常与闻天讨论。闻天曾笑说:“这可是破四旧的东西,你一个搞科研的人,怎么可以信这些玄幻虚无的东西,我们特务、资产阶级臭知识分子的帽子还带着呢。”叶弦反驳:“兴趣无止境,咱们美国的老师都是基督教徒,你看哪个老师因为信仰影响专业研究了。况且,我只是好奇,什么都想了解些,经过这几年的命运变迁,我更对这些感兴趣了。”叶弦放下合十的手,认真的说:“天,现在孩子有二个月了,那么就应该是那次怀上的。天,看来他是个幸运星啊!不管他是男孩女孩,我们给他起名叫闻弦歌好吗?闻是你,弦是我,歌就引“依琴瑟而咏歌”的含义,每天都因美好的事物而欢歌。好不好。”

  闻天压根就没想过给孩子起名字的事,但妻子的情绪也感染了他,心中默想,现在的形势,起名字一般都用建国、爱国、红卫、学军等名字,闻弦歌,是个好名字,很有艺术气息,男女都能用。但会不会又成为小资产阶段情调的证据?但他还真是喜欢妻子起的这个名字,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再说吧。瞬间想通,他冲着叶弦点点头。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09:57:41
  有重复的内容,那天发时,需要审核。不知何时又重发了一遍。给大家带来不便抱歉抱歉!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19:48:18
  五、苦尽甘来的顽主
  弦歌自小最爱翻看奶奶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奶奶漂亮极了,比妈妈都漂亮。爷爷也非常帅气,爸爸也比不上爷爷。

  听奶奶讲,奶奶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从小饱读诗书,在那个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她的父母却鼓励她做个有学问的人,能成为燕京大学的大学生让其父亲极其自豪。大二的时候,奶奶全家移民至国外,孤单一人求学的奶奶认识了年轻英俊的爷爷。年轻时候的奶奶用风华绝代来形容并不夸张,用爷爷的话说就是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倾倒。爷爷最终抱得美人归曾让众多追求者顿足捶胸,不死心的人也大有人在。几年后,奶奶随着爷爷留学美国,1950年,两人才返回祖国。

  自从弦歌出生,闻天夫妻就将弦歌送到北京他们唯一信任的师母处。叶弦在师母家做了半个月的月子就赶回通州项目组了。当时已66岁的师母和周教授一生都没有过自己的孩子,突然一个软绵绵的孩子交给她,老太太激动的手足无措的想抱不敢抱,不抱又心痒难捺。就这样,祖孙俩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奶奶的生活习惯,生活品质影响了弦歌一生。

  弦歌一岁之前,闻天、叶弦、周教授还能每月回来一次,后来项目进度加紧,经常二、三个月才回来一次。在弦歌心中,奶奶是他最亲的人。爸爸,妈妈和爷爷就是三个刚记住又忘了的人。
  项目进行到第三年的时候,已近三岁的弦歌正拿着奶奶写的认字卡,奶声奶气的念着。厨房里的奶奶听着弦歌的声音,笑容爬满了脸上每个角落。“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吓了沙发上的弦歌和厨房的奶奶一跳。弦歌跳下沙发跑到厨房抱住奶奶的腿,看着被吓到的弦歌,奶奶一手拉着他,一边往门口走,边走边问:“谁呀?”
  门外传来带着哭意的声音:“妈,是我。”
  奶奶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听出来是叶弦的声音,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老周出什么事了吧。奶奶哆哆嗦嗦的打开门,冲起来的两个人,一人一个把门里的两个人抱在怀里。弦歌吓得大哭,闻天赶快放开,忙安慰道:“弦歌不哭,是爸爸。”
  “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弦歌哭着挣脱闻天去拉叶弦,边拉边打叶弦:“放开我奶奶,你放开我奶奶。”
  师母轻轻推了下叶弦,叶弦也觉出自己和闻天太激动了,吓着了两人。叶弦一放手,师母赶紧蹲下身子抱起了弦歌:“大孙子不哭,弦歌不哭了,是你爸爸妈妈来了。”弦歌紧紧抱着奶奶的脖子,小小的脑袋靠在奶奶头侧,停止了哭叫却仍不住的抽泣着。把奶奶心疼得眼冒泪水。

  闻天,叶弦看着紧紧相拥的一老一小,心下感动不已。师母将弦歌疼到骨头里,让他们这对做父母的无比惭愧。两人对视一眼,将师母扶着坐下后,双双跪倒眼含热泪道:“妈,请受我们一拜。”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19:51:16
  师母赶紧要扶两人,两人跪行一步阻止她的动作,继续道:“妈,好消息,平反了,平反了。”
  师母的动作因这句话静止了,重复着他们的话问:“平反了,谁平反了?”
  “周爸爸和我们都收到上级通知,我们以前的罪名是冤假错案,给予平反,并正式将我们的关系调到科技大学,但仍先在项目组工作。组织上还说,以前扣在您头上的帽子也是冤假错案,文联也将给您平反。妈!”这一声妈,叶弦叫得撕心裂肺。如果人生苦涩有三分,他们更是尝尽了十分。

  弦歌每次听奶奶给他讲以前的故事,总好像对那天的事有些模糊的印象,他隐约记得奶奶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妈妈一直给奶奶捋胸口。弦歌四岁的生日过了没多久就和奶奶搬到了这个四合院,奶奶说这个院子是爷爷家的祖宅,但仍旧只有奶奶和他住,空空荡荡的,那时的他觉得很害怕。后来爷爷住了回来,但老是咳嗽,奶奶每天喂爷爷苦苦的药汤和大把的药片。但他好几次见到爷爷将带血的手绢藏在褥子下,他也好几次看见奶奶偷偷地在院里那颗梨树下抹眼泪。弦歌五岁那年,爸爸妈妈也变成每周回来住一次。爷爷瘦得更厉害了,每半个月爸爸就把爷爷抱上车去医院,直到有一次,爷爷被抱走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四合院。然后的几天,院里来来往往着很多人,他被穿上白色的衣服,在很多人的哭泣声中,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也只有那几天,他没有见到时时刻刻守着他的奶奶。在人都走后的那天,爸爸妈妈把他叫到身边,严肃地告诉他,爷爷走了,奶奶一个人很孤单,以后你上学就在奶奶家附近的小学上。其实听到爸爸妈妈这样的安排,弦歌心里是无比开心的。相比他们,他更愿意和奶奶在一起。

  童年是弦歌认为人生中最幸福的岁月。十岁的一天,弦歌回到家,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喊着奶奶,并把手里的一些小石子扔到院里种着睡莲的大缸中。“大孙子,你又往缸里扔什么呢?你的书包呢?”满头白发的奶奶大声的问着。
  76岁的奶奶鹤发童颜,身体很好,就是耳背的厉害,每次的悄悄话就和广而告之一样。他经常听到奶奶站在爷爷的相片前悄悄地说:“老周,你在那边好不好。我在这面很好,闻天叶弦很孝顺,弦歌也是个好孩子,可我还是想你。”然后红着眼一回头看到弦歌,弦歌也经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当时他对爷爷姓周产生了疑问,还专门问过叶弦,叶弦告诉弦歌,是因为历史原因而改名换姓的。弦歌听完松了口气。
  “我一直叫奶奶,奶奶咋不答应我呢?作业写完了,我就没有背回来。”说完弦歌三步两步蹦到奶奶身边,挽住奶奶的手问:“奶奶,晚上吃啥好吃的?”
  奶奶停住脚步扭头看着她的宝贝孙子:“今天星期六,你爸妈会回来吃饭,你是不是怕他们看你的书和作业,明天再给你额外布置作业,专门不把书包背回来呀?”
  弦歌心中暗叹,奶奶真是老人精,啥也瞒不住。想归想,但他绝不会承认:“哪儿呀,真的是作业写完了,原来老师说判完就发,我们去操场玩,回到教室时老师都走了,门也锁了,所以背不回来了。真的,奶奶。”弦歌撒娇的摇着奶奶的胳膊。
  奶奶笑着用指头点点他的头,宠溺的说:“猴崽子,快去洗手,奶奶今天给你买了哈密瓜。”
  还没等到弦歌欢呼着跑进改建的卫生间,电话铃响起,弦歌回头看奶奶,见奶奶径直走进厨房,弦歌老气横秋的叹口气:“连电话铃声都听不到了。”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妈妈和爸爸早在五年前就回到了科技大学教书,爸爸已成了学校副校长,妈妈也成了系主任,他们更忙了。但他们对奶奶很孝顺,只要在北京,每周六都回奶奶这住,只要天气好,周日肯定带奶奶出去转转,在外面吃顿好饭。但弦歌还是对他们和自己的亲密接触感到不自然。电话中,妈妈告诉弦歌,有兄弟院校来校交流,她和爸爸今天回不去了,让她转告奶奶。弦歌也告诉妈妈,奶奶耳背的更厉害了,连电话铃声都听不到。妈妈沉默了一会,说她下周回家时会带个新电话回来。挂掉电话,弦歌兴奋的“哟吼”一声,明天他自由了。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19:53:06
  爷爷的祖宅坐落在老城区,听奶奶说,原来这一条街都是爷爷家的,后来只留下小胡同尽头的这个四合院。其它院落住着杂七杂八的市井小民,环境真说不上好。弦歌有三个小伙伴,董国柱,崔学军,边江。住在一条街上从小在一起玩,铁得很。无论上学还是玩耍总在一起,他们自称“红旗街四人帮”。一次被闻天听到,弦歌第一次挨了狠打。后来还是奶奶生了气,爸爸才停了手,弦歌以后就再也不敢这样自称了。

  弦歌也经常去小朋友家玩,他发现,无论是奶奶家,还是父母大学的家,和同学家都不一样。同学家里没有电话,冰箱,电视,没有舒服的沙发,没有他爱吃的牛奶、饼干,没有他穿的那些衣服,皮鞋。每个院里都住着四五户人家,户均5人左右,一个院里熙熙攘攘着20来口人。

  弦歌和董国柱几次回家都正好逮着住在南房的山东家大姑娘,正把自家费水倒进董国住家脏水桶里,被发现后也只是嘿嘿一笑,扭身就走。董国柱哼上一声,看着快满的脏水桶,骂声妈的,先提到外面倒掉,省得父母回来再说养了几个吃闲饭的崽子。
  董国柱和边江经常穿着姐姐传下来的花衣服或在袖口处接上另一种花色质量布料的衣服。弦歌觉得他与他们是那么的不同。

  一天下学,弦歌听别的小朋友嘲笑他们,边跑到他们前面,边回头喊:“花姑娘,花衣裳,盖个红布当新娘。”看着小伙伴们憋得通红的脸和握紧的拳,弦歌第二天把家里长长的钢丝锁装在包里,下学时当那种嘲笑声再出现时,穿着小皮鞋,背着双肩包,手拿钢丝锁的弦歌站在三个小伙伴前面,冲着前方空气没命的抡着。嘴里还大声喊着:“你们再说一句试试。”董国柱,崔学军,边江被弦歌感动了,对面的那些小崽子们弦歌被吓跑了。弦歌被小伙伴紧紧抱住,虽然他的胳膊在一个劲的抖,但他真觉得这种感受好极了。

  这件事还是被老师知道了,老师让弦歌通知家长来学校,弦歌心里十二万分不想父母去,弦歌向老师撒谎道:“刘老师,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北京工作,我和奶奶住在一起,奶奶年龄大了,我不想让她担心。刘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老师把手里的钢丝锁放在抽屉里,看着这个班里长得最可爱,穿戴最干净,学习还不错的学生,摇着头道:“这个钢丝锁老师先没收,爸爸妈妈不在,那老师去你家家访见你奶奶,你这么小就拿这链锁,万一抽住人怎么办,这可不是儿戏。”
  弦歌知道老师铁定是要见家长了,他必须想尽办法不能让老师周六来家里家访,想罢他说:“刘老师,我奶奶每周六下午都要去拿药,不在家。您其它时间来都行。”
  这次家访终于在弦歌的意料中完成,他又哭着向奶奶保证了半天,才打消了奶奶告诉爹妈的决定。弦歌的如意算盘又一次打响了。
  “董国柱?是董浩的爸爸吗?”我被弦歌小时候的顽皮逗笑了,听到董国柱,猜想是不是和董浩有关。弦歌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想。弦歌目光热烈好似回到儿时,继而神情又严肃起来。俗话说的好:“谎言终有被拆穿的一天。”那一天发生在弦歌六年级的一个周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28 21:05:08
  每天辛苦码字,也许故事没有吸引到朋友们,但自己得给自己鼓劲,不想掉到几页以后,找都找不到。故事曾感动过自己,想写出来,如果能打动朋友们最好。假如没有,也是送给自己的一份小礼物。也同样也愿意祝福每一位看贴的朋友。
作者:左叶奔 时间:2019-07-29 09:21:50
  有道理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19:48:38
  @左叶奔 2019-07-29 09:21:50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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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19:59:51
  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八十年代的中国,是个苦逼的年代。计划经济有所松动,市场经济还未形成。一些人是还得排队凭票买吃喝及日用品,一些人却在黑市、投机倒把、各种灰色甚至黑色中发财致富。一些人是舍不得放弃体制内论资排辈辛辛苦苦熬来的利益,一些曾经让人看不起的下三滥却一夜暴富。

  崔学军在家排行老五,上面四个哥哥,加上他老子,他们家在街上一直有六个秃瓢一朵花的美誉。前两年,他大哥和一帮小兄弟在大马路上向路过的姑娘吹口哨并骑着自行车追逐,在严打时成了一名囚犯。他们家在这条街上名声就更不堪了。他从来没有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弦歌送给他的大白兔奶糖。

  可当崔学军背着硬壳的双肩包,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西装和一双样式很少见的蓝白相间的运动鞋走进教室时,全班的人都和见到外星人一样张嘴结舌半天没有动静,直到崔学军打开背包,拿出十来个大桔子不断的给这个扔一个,给那个扔一个,教室才又恢复了活力。在弦歌他们好奇的追问下才知道,崔学军的父亲是汽车运输公司的大车司机,经常往广州送设备,空车返回时,经常有些人给钱让他捎些这样那样的东西。以前老崔还怕犯了投机倒把的罪过,可那一大家子人已让老崔苦不堪言,看着到手的钱老崔偷偷开始挣着外块。后来还让二儿子去了广州长驻,专门挑北京没有的东西备货,然后他老子再往回捎,慢慢着,老崔家的日子不仅好了,还成了这条街上第一个买拉达车的人家。

  周六的下午,同学们早早就把书包收拾好,就等那下课铃声响起,欢呼着冲出教室。铃声响起,老师一边收拾讲台一边大声冲着往教室外奔的学声高喊,值日生留下。崔学军把弦歌、董国柱、边江叫在一起,略带牛气地说:“把书包都放在教室吧,哥儿们请你们去看电影,冰与火,美国片。”那三人一听有电影看,呼啦啦向着电影院跑去。那时的电影院播放狗打架都能排队更何况是外国电影,小小的卖票窗口前乱七八糟挤满了人。四个半大小孩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挤得满身大汗也挤不到窗口。四人正准备下台阶回家时,一个穿喇叭裤花衬衣的拦住他们,问:“要不要电影票?”
  “你有票?几点的?”没买成票本就沮丧的边江被勾起了兴趣。
  “5:10分的,还有二十分钟就开”花衬衣说着把几张票搓开给他们看。
  弦歌听同学们讲过黄牛倒票的事,小心的问了句:“多少钱一张?”
  “十块一张,美国电影不算贵”花衬衣将脚步挪至他们正对面。
  “太贵了,刚才听人家说票卖2块一张,你……”弦歌对这个价钱不满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行,我买了”崔学军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揉成一团的钱。
  “小兄弟挺有钱嘛”花衬衣没想到四个小屁孩身上装着这么多钱,他清楚的看到还有五十元和一百元的面额。
  “学军,算了,太贵了”弦歌说着,董国柱和边江也在一旁边附和着。
  崔学军快速将数出来的四张十块钱递给花衬衣,拿过票用胳膊碰碰身边的人就说了一个字“走。”他们转身后没有看到花衬衣冲旁边也挥了挥头。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20:02:44
  董国柱和边江心里是雀跃的,不由得脚步也轻快地跳跃起来,还没蹦跶几下,“哎哟”一声,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绿军裤的人挡住他们,在他脚下掉着一个手表。
  “这小孩,走路怎么不看路,把我手表撞坏了,赔吧”绿军裤生气的叫喊着。
  董国柱看着眼前这个大人,无疑是害怕的,但他真的没有碰到这个人丝毫,壮着胆说:“我没有碰你,一下都没碰到。”
  “嚯,小屁孩嘴挺硬,你没碰表会自己掉下去。我这个表是从广州买的,一百多呢,你要没钱,我和你回家找你家长赔。”绿军裤吓唬着要伸手拽董国柱。
  “这个大哥,我哥是崔学峰,也经常在这片玩,你别坑我们。”崔学军经常听几个哥哥说起这种事。知道今天是遇上跌马马(学名碰瓷儿)的了。看着周围围观的人,他多希望他那几个强壮的哥哥在现场。
  “我管你哥是谁,不赔钱就不能走。”绿军裤无赖的横在他们面前。
  “大哥,我们真的没有钱,要不我们把刚买的电影票给你吧,你卖了就有钱了。”弦歌心里十分厌恶绿军裤,但他又不敢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出了个主意。

  “我要电影票干吗,我还有票呢,你们刚才买票时我看到你们有钱,快,别逼叨叨。”绿军裤没想到这四个小屁孩这么麻烦,挺经吓的。
  弦歌他们四人互看一眼,眼中都闪着恐惧和怎么办。边江眼神朝外一闪,给了个跑的信号。四人转身就跑。绿军裤怎么也没想到四个小崽子会跑,等他们快冲开人群才反应过来,急得直喊:“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弦歌他们推开看热闹的人群,眼看就要跑到台阶处,几个人拦住了他们,站在中间的正是卖给他们票的花衬衣。弦歌心里已十分清楚怎么回事了,这根本就是一伙的,学军掏钱时露了富,让人家连环算计。他扭头看看学军他们,从他们的神态中知道他们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几年,学军他们家不仅挣了不少钱,几个哥哥也在社会上玩得挺有名,学军并不象弦歌他们那样害怕。他向前一步,颇有些耿气的说:“这个大哥,看样子那个碰瓷的和你是认识的。电影票是我们花钱买的,又没少给钱,为啥还要算计我们。我身上那钱是我哥给的,我几个哥哥也经常在这片玩,咱们这次就算了吧,电影我们也不看了,票还给你。你说行不行。”

  花衬衣一副害怕的样子:“你哥是谁,我好害怕呀。老子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你哥算个屁。”说着他伸手就要拉崔学军。手就要碰到学军时,看到学军激动的冲着他身后大喊:“三哥,三哥。”花衬衣一愣,劈手给了学军一耳光,骂道:“小逼崽子,你诈唬谁呢。”他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挨了一脚,一下子连学军也被扑倒在地。弦歌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赶快去拉学军,他们已看到崔学红和四五个后生,心想这下好了,心情激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20:05:28
  花衬衣没想到他后面真有小崽子的三哥在,这一脚正踢在他腰眼上,在同伙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回头看见五六个穿着很油皮的人。这是他的地盘,今天这一脚让他十分没面子,正想说话就听到:“逼玩意儿,欺负几个小孩算你妈什么东西。老子告诉你,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最好小心点。”花衬衣听完又气又怕,那几个人无论说话还是穿着,一看就是老油子,他心里那个憋屈。

  学军摸着肿起的脸,两步跨到三哥面前:“三哥,他卖我黄牛票,看见我口袋里有钱,就让人碰瓷想讹我。”学红瞪了学军一眼,问他要来四张票走到花衬衣跟前一言不发把票递到眼前,花衬衣死死的看着学红,脸上神情是犹豫的,接过来退钱还是和他硬干,如果退钱那他以后还咋在这片混,如果硬干能不能打得过?他在这心思百转时,学红一下子把票摔在他脸上:“磨你娘的腿,赶快给老子钱。”这一下花衬衣反而笑了,点点头道:“行,给你退钱。”说着手伸进裤兜,掏出口袋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朝学红胸前捅去,好在学红反应快,躲过了胸口没躲过肩头,一下子血就流了出来。人们当时都傻了,还是与学红一起来的几人反应过来,大骂着朝花衬衣他们冲去。
  见有人动了凶器又有人受了伤,看热闹的人呼喊着四散而逃。电影院检票的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赶快通知人给派出所打电话。又叫了几个人守在门口,随时准备关闭大门,千万不敢让持刀的人冲进电影院。学军一看三哥受伤,大骂一声摔开边江的手就朝人群冲去,弦歌他们互看一眼,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可这个时候他们谁也做不出撒腿就跑的事来,一念之间也跟着冲了进去。

  等到弦歌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左右打量,发现在门口背对着他站着几个人,他用手撑床准备起身,突然一阵巨痛让他叫出了声,门口的几人瞬间冲到他床前。父亲闻天和母亲叶弦赶紧让出位置让一位医生给弦歌检查,得知弦歌已脱离生命危险,母亲红肿的眼中又泛起泪花。弦歌仔细回想,自己怎么会躺在医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脑中象有满满的棉花转不动,只觉得空白一片。

  “闻弦歌,想不想喝水”说话的是刘老师,他关切的目光让弦歌心里一阵温暖忽又觉得一阵冰凉。刘老师怕是已和父母聊过了,他父母根本不象自己说的不在北京工作。尤其是刘老师说完话,父亲的脸就更阴沉了些。

  弦歌冲着刘老师点了点头,算是对老师刚才的回答。母亲用小勺喂了几口水,弦歌觉得嗓子舒服了很多,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嘶哑的如同拉锯。母亲按一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转身向站在床前的一位穿警服的人说:“王队长,现在问吗?”

  王队长点头道:“其它的口供已全部录完,毕竟是出了人命的案子不能耽搁,让他再喝点水缓缓,只要能发出声就行。”王队长的话让弦歌惊出一身冷汗,出了人命,谁的命没了?可他不敢问,因为王队长刚才的话,他看到闻天眼睛里的凉意快冻死人。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弦歌始终不相信崔学军这个讲义气,够朋友的小伙伴已到了另外的世界。只有在他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中才能回想起混乱中有一把刀捅入了他的胸口,在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身影是学军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疯狂的向着那个拿刀的人冲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知道天堂有多美好,但他却在忍受着地狱带给他椎心的疼痛。

  我放下已在手里快被我捏碎的杯子,感受着弦歌回忆起学军时的痛苦。我想提出看看他的伤口,可这个念头被我压了下去。弦歌又把水重新注满加热,把茶叶换掉,重新沏出另一种味道。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20:12:55
  今年是不是闺伏天的过,好热!前几天有朋友调侃,今年也许是未来十年最凉快的一天。我这个胖子听完慌得一批!朋友们,多喝水,少抽烟;早点睡,莫熬夜;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0 21:53:13
  @迅捷妈穗子 2019-07-30 20:02:47
  -  有道理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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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您的回复,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支持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1 21:32:16
  七、自我封闭
  弦歌十三岁生日绝对有纪念意义,因为那天他从医院出院了,他直接搬回父母大学的家,开始一段谁都没想到的生活。

  父母住的是专家楼,房间很大,除了客厅外还有三个房间。弦歌看着另外两个卧室都摆了床,他没有再张嘴问父母奶奶怎么办。第二天奶奶也搬了过来,奶奶执意要看弦歌的伤口,当看到弦歌左乳上方拆线后如同桃心般的伤口,老泪纵横,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弦歌的腿,断断续续地说:“你是想要奶奶的命,是不是?你是想要吓死奶奶是不是?”弦歌扑到奶奶的怀里第一次哇哇的哭出了声。好久,弦歌和奶奶互相擦着对方的泪痕,说着不哭却是刚擦掉又涌出。门外看到这幕的闻天和叶弦也是泪意朦胧,叶弦准备推门进去却被闻天拉着回到卧室。

  看着丈夫,叶弦有些失落的说:“孩子和咱们太疏远了。从出事到现在,他没有和咱们流露过一丝难过。”

  闻天拥着叶弦道:“我自小就是孤儿,你从小母亲一人把你养大,我还记得大三那年你母亲去世,我陪你回你老家,看你哭得撕心裂肺,你说你也成孤儿,再也没有疼你的人了,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我要一辈子对你好,我们要结婚,要生好几个孩子,要让孩子幸福的在我们身边长大,再也不让他们感受我们的悲凉。博轩刚出生时,我真是高兴极了,我们把他养得多好,那么聪明,那么懂事。可怜还是离我们而去。弦歌的出生又让我们重迎那种喜悦,可当时的条件又不允许我们亲自教养他,林妈妈自他刚出生就照顾他,自然他要和奶奶更亲近。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弦,我今年53岁,你也51了,我们这辈子就弦歌了,他就是我们后半生的希望。这次事情的发生,和我们长期不在他身边和他所处的环境都有关系,最自责的不该是他和林妈妈,而应是我们。”闻天推开些叶弦,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我已和附属小学说好,转学手续已办好,等他再适应两天就去上学。我们以后尽量多把时间放在他和妈妈身上,这一老一小是我们的一切。”

  叶弦听着丈夫的话,也深深感到作为母亲,她是多么的不合格。认真的点点头说:“弦歌自从那件事后,看似无事,其实全在他心里藏着,这么小的年纪就经历血腥的打打杀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还因此离开,我真担心对他的心灵和性格会造成一些伤害。咱们去少年宫给他报些兴趣班,让他尽快从这件事的影响中走出来。”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7-31 21:35:49
  叶弦和闻天的计划,弦歌不知道。同样,叶弦和闻天也万万没想到弦歌后来带给他们怎样的一个冲击。

  第二天清晨,叶弦和闻天听到客厅里有动静,两人走出房间就看到一老一少两人,一前一后。无论奶奶走到哪里,弦歌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奶奶。好几次,奶奶突然回头都和弦歌撞个满怀。奶奶自以为小声的说着:“弦歌,咋老跟着奶奶。自己去沙发上坐着等奶奶,一会早饭就好。”说完,奶奶转身进了厨房,一回头看到弦歌仍紧紧跟着她。奶奶奇怪地问:“咋还跟着?快,快出去等奶奶。”说完还用手推推了弦歌,可结果弦歌还是紧紧的站着不动。

  叶弦赶快走进厨房,道:“妈,您快去客厅坐着,不用您忙乎早饭,我来就行。”说罢用手去拉弦歌,却被弦歌轻轻甩脱,看着空着的手,叶弦心中一苦,面色无痕地说:“弦歌,快扶奶奶出去。快,听话。”

  弦歌扶起奶奶,往客厅走。路过叶弦身边时,奶奶握了握叶弦的手,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叶弦知道,奶奶怕她心里不好受。叶弦差点流出泪来。

  闻天赶快洗漱出来,悄悄向着叶弦说:“你先去洗漱,我看看能做些什么早点,或者我出去买点豆浆油条。”叶弦轻叹一口气出去后,闻天探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一老一小,想了想道:“弦歌,问问奶奶想吃什么?”

  弦歌没有回答,一直盯着看奶奶,奶奶被他看糊涂,弦歌又看看奶奶后面,奶奶转头才发现站在厨房门口的闻天,大声地问:“闻天,你刚才和我说话吗?”闻天赶紧大声说:“妈,我刚才问您和弦歌想吃什么?煮点挂面汤还是我买些豆浆油条?”

  “弦歌最爱吃豆浆油条,要不你买豆浆油条吧”闻天听后快速地出了门。奶奶看闻天不在,转头问弦歌:“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话,奶奶告诉过你多少次,爸爸妈妈有多么不容易,对你也是操尽了心。你这样子他们心里会难受的。奶奶也会难受的。”

  弦歌默默听着,仍是什么也不说,奶奶急了,拉着弦歌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弦歌,从早到现在,你一句话也不说。告诉奶奶,怎么了?你要不说,奶奶就和你爸妈说,我搬回旧院去。”

  奶奶的话,让弦歌着急,着急的满脸通红,一个劲的摇着头,半晌才说出几个字:“不能走,奶奶不能走。你走我也走。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奶奶没办法的摇摇头,摸着弦歌的头说:“大孙子,你再这样说,奶奶可真生气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记住是爸爸妈妈,你、奶奶一家人在一起。而且你更应该多陪陪他们。”奶奶说完,不等弦歌说话,起身道:“奶奶去迎迎你爸,你在家等着。”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弦歌立即站起来也紧跟着走到门口,奶奶回头本想阻止,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句话没说,开门就往外走,弦歌看着已走到门外的奶奶,想迈步可又像怕什么似的迈不开腿,急得在门口打转,后来竟哭了出来:“奶奶,不要走,我不敢一个人在家。”话音刚落,他就被抱入一个怀抱。

  叶弦抱住弦歌,带着哭意道:“弦歌,妈妈在家。你怕什么?如果想跟奶奶出去就出去,为什么在门口哭?”叶弦的拥抱显然让弦歌更不适,挣扎许久没有挣脱出来,继而变成尖锐的大喊声:“啊,啊,啊。”看到弦歌的状态,叶弦赶快放开,奶奶也赶快进到门里,两人不知所措的安抚着,但弦歌却仍然尖叫着。正巧闻天买早点回来,一进楼道就听到尖叫声,听到妻子和母亲安慰的声音,三步两步跑到家门,就看到大门内的景象:儿子抱头尖叫,母亲和妻子哭着劝说。闻天的出现,让两位女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全部求助的看向闻天。

  闻天的出现并没有让弦歌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仿佛这种喊声本就藏在弦歌心里,只不过一直没有按下播放的按钮似的,现在一下打开,根本停不下来。闻天说的话,弦歌充而不闻。闻天的触碰却让他有了更大的反应,边叫边用手乱挥。闻天,叶弦和奶奶身上都挨了不少下。这下几人彻底有些慌了,叶弦和奶奶都哭出了声,奶奶急迫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幸亏叶弦手快,连忙扶住,并大声地哭喊:“妈,妈,你别吓我,妈,妈。”闻天正准备去扶奶奶,突然尖叫声消失了,继而听到低低的哭声:“奶奶,奶奶,对不起,奶奶。”闻天听后悲喜交加,奶奶是能让他疯狂也能让他清醒的人,唯一的人。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8-03 18:50:48
  大有起色
  “闻校长好”闻天看着充满青春气息的学生们向他打着招呼,点头回应着,眼中充满着羡慕。闻天想想儿子,神色一暗,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弦歌休学已有半年,休学是医生给的建议。闻天夫妻每每想到奶奶与他们的一席话,都充满着感激。奶奶对弦歌的了解远超他们。那日奶奶的突然晕倒使弦歌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当弦歌被奶奶哄着睡着后,奶奶与他们有了一次长谈。

  “闻天,叶弦,对不起,是妈没照顾好弦歌,让他出了这样的事”奶奶挥手阻止想安慰她的两人,继续道:“我从弦歌刚出生就带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孩子什么性格,我比你们更清楚。这个孩子善良,内心柔软又极重感情。与学军那几个孩子感情也非常好,出了那样的事,别说他还受伤,就算没受伤眼睁睁的看着自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在血泊中丧命,对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他。我今天就觉得孩子不对劲,所以专门说我要去外面等闻天,出门时我就没有制止他,当他不敢出门时,我就更加怀疑他的情况了,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我和他爷爷在国外留学时,就曾见过邻居家的孩子在学校的一次校园欺凌中受了严重刺激,当时他父母没有重视,那个孩子情况越发不对,将自己自我封闭起来,不上学,不和家长交流,他父母不了解怎么回事,强迫他时,他在厨房打开燃气灶拿着毛巾去点,差点酿成大祸。后来他们看了医生,但那个孩子仍旧因各种事情引发刺激,弄出很多险情。虽然我和他爷爷后来搬离了那里,但那个孩子我却一直忘不掉。今天弦歌这样子,就有些像那个孩子刚开始的症状。他因为那件事,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情绪,例如内疚、痛恨、后悔可现实又是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情绪,他的那个同学再也回不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人去触碰他内心最怕别人触碰的东西。”奶奶看看他俩,眼中有些愧意地道:“孩子自小跟着我,你们工作忙,小的时候你们在通州经常忙到几个月才见你们一面,刚熟悉一下又好几个月见不着,所以孩子对你们稍冷淡些,他长大后就会明白你们的不得已,请你们也不要怪他。我就成了他的依靠,寄托。咱们平反后,除了咱们的补助外,咱们的工资代遇又都高于他身边同学的家长,他的生活习惯家里的环境都远远高于别人,对于别人我不知道,但对于弦歌这样爱为别人着想的人来说,反而成为一种和别人与众不同的负担。别的孩子家都是好几个孩子,他回家后就是我和他,所以他内心又是孤单的,他打心里看重与那几个孩子的感情。综合这么多,我觉得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也许还重。我希望你们能带他去医院看看,如果他不配合,你们就说带我去看医生,他自然会跟着去,咱们听听医生的建议吧。”

  医生的诊断完全印证了奶奶的猜测,医生建议让弦歌先休学一年,家人不要强迫他做他反感的事情,多准备些他喜欢或原来不曾接触的东西,例如乐器、绘画、手工、小动物都可以尝试。让他自己琢磨,在他愿意表达的时候倾听,在他安静的时候给他读书,在他烦燥的时候放些安静的音乐。尽量在他情绪稳定的时候,请些朋友尤其是和他年龄相当的人来家中做客。

  医生的安排,他们都尽最大能力的做着,除了请朋友来家做客。他和叶弦仍然不愿意让人知道儿子自我封闭的事情。

  闻天回到家中,看到阳台阳光下看书的祖孙俩。弦歌合上手中的书,看着奶奶,脸上带着崇拜的笑意。奶奶好似明白他眼中疑问的答道:“是的,这是奶奶写的书,怎么样,还满意吗?”弦歌重重的点点头,并竖起大拇指。奶奶笑着拍打他的手:“哎哟,不容易啊,得到我大孙子的表扬,奶奶最高兴。”
  续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8-03 18:52:32
  因章节重新做了调整,排序章数有变化,故不再写章数字,只写章节主题名。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8-03 18:54:57
  闻天叫了声妈,弦歌听到声音,回头看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下,但又泛了上来,让闻天内心一阵激动。儿子没有再用冰冷的脸对着自己。这半年来,他做了很多模型,有各种枪、有军舰、还有个带底坐的飞机,学校老师看到他的作品,都说闻校长的模型可以卖给兵工单位做参考标准了。

  闻天走到阳台,笑着问弦歌:“在看奶奶的书。”
  弦歌迟疑了一会,冲闻天点点头。闻天高兴地又问:“好看吗?”
  等了半天,终于“好看”两个字如同天籁般落入闻天耳中。闻天听得眼泪差点涌出。哎,这半年的辛苦没白费,半年的模型没白做,儿子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妈,弦歌,咦,闻天你也在家?”叶弦的问话让闻天哭笑不得,“我一下班就回家,这还奇怪。你不是明天才回北京吗?怎么今天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多好。”
  叶弦没有回答闻天的问题,手背在身后,神秘的问:“弦歌,你知道妈妈手里藏着什么?”
  弦歌看着眼前又多出的这个人,知道这是妈妈,心里感觉是亲切的,嘴角含着笑,只看着她不说话。闻天怕叶弦听不到回答着急,忙问:“是什么宝贝?”叶弦感激的看下丈夫,其实今天儿子含笑的看着自己,已让她无比满意了。

  随着她将手从身后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比鞋盒小些的盒子,上面还系着一个蓝色的丝带。叶弦蹲在弦歌身边,弦歌有些紧张,叶弦赶忙往后挪了挪,轻轻一拉,丝带滑落。她对弦歌努努嘴,示意弦歌打开,弦歌迟疑着,没有人说话。很久,叶弦的手困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弦歌轻轻的掀起盒子的一角,他仿佛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但继而又一下子把盒子拿到他腿上,仍然是慢慢的,慢慢的掀开盒子。“猫,猫”弦歌高兴的说着,边说边用眼睛看看奶奶,又看看爸妈。眼中明显的充满喜悦。“幸福”弦歌低声说着。

  “幸福?对,弦歌感觉很幸福。”闻天高兴的说。弦歌摇摇头,用手指指还在盒子里憨睡的小猫:“它叫幸福。”

  因为弦歌的状况,闻天和叶弦多次放弃与国外高校交流的机会,好多仍在国外高校就职的同学也经常打电话询问弦歌的状况,给了很多参考建议和最新恢复方案。今天儿子的表现,让他们觉得放弃一切都是值得的。

  叮呤呤,一阵电话铃声,让沉醉在欢喜里的几人惊醒,叶弦接起电话刚喂一声就激动地说:“李大姐,你好。对,我和闻天都很好。什么?你们明天到北京?你们几人?一家三口,太好了。有什么其它安排吗?好,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先去接你们。好,好,千万别和我客气,明天见。”

  也许是年纪稍长的缘故,闻天和叶弦越来越对以前的人事在意,尤其对在最艰苦岁月里共渡难关的几人念念不忘。原本没到北京前,几个牛棚的战友还经常你家,我家的互相走动。自从他们搬到北京,一晃十三年除了信件,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突然接到消息老友明日来京,闻天和叶弦都非常高兴。

  三个小时在弦歌的讲述中快速的过去了,弦歌看看表:“中午了,饿不饿。”
  我还沉浸在弦歌的故事当中丝毫没有觉查时间的长短,我摇摇头,本想让他继续讲下去,可想起弦歌妈妈对资本家大姐说的话,笑了笑:“那就先让说书先生吃饱了再讲。”

  弦歌打电话叫了送餐,起身朝坐北朝南的正堂走去,边走边说:“下面的故事,我得喝点酒,否则没有勇气回忆。”
楼主summer爱上北极狐 时间:2019-09-04 21:17:46
  懒惰久了,稍微努力一下,就以为在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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