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原创《刘念秋》连载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29 20:10:37 点击:112 回复: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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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刘念秋疯了,当然,她自己并不这样觉得,但是别人都这样觉得。别人说她疯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在保安老梁看来(这个别人主要就是指老梁),一个女人,洗手洗了十五分钟,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除了发疯,没有其他解释。老梁亲眼目睹,刘念秋同志开始洗手之前,那瓶翠绿色的洗手液起码还有大半瓶,现在,已经见底了。
  老梁抱着肩膀,站在卫生间门口,隔着一道门,盯着里面还在忙活的刘念秋,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十万匹草泥马早已奔腾了不下十万次。之所以没有继续奔腾下去,是因为刘念秋的妈妈来了。
  妈妈一把抓住刘念秋的手,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刘念秋朝妈妈举起还在滴水的手,急切地说妈你看我手上的血洗干净没,妈妈没有回答,刘念秋就像炒爆豆一样,紧跟着又问了好几遍,生怕妈妈没听懂。妈妈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刘念秋的脸上,还没等五根手指的红印子浮起来,就已经将刘念秋揽进怀里,边哭边念叨,说秋儿,你这是怎么了。
  刘念秋生在秋天,她爸爸在大学里负责后勤一块。刘爸爸生了女儿很开心,用一顿酒为报酬,请中文系的一个年轻老师给取了这个名字,老师说点题在念,但是主旨还是秋。刘爸爸大喜过望,把‘刘念秋’这仨字不带歇气地念了一周,就像是临死抱佛脚的人口中念的阿弥陀佛一样。从小学到大学,刘念秋也都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名字而自豪感爆棚,直到他认识了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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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29 20:12:33
  狗狗是刘念秋的上一任男朋友,曾有一段时间还是刘念秋的同事。狗狗当时是这样说的,他说在古语中,秋,就等同于愁,比如天凉好个秋,比如冷落清秋节等等,念秋就是念愁,念愁,总归是不好的。刘念秋虽然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但也还是多少有点吃了半个苍蝇的感觉。当然,他和狗狗分手,跟这事倒是没有丝毫关系。
  那时候,她和狗狗已经准备结婚,俩人每天在想的是,都应该给谁寄请柬,生怕把哪个朋友给遗忘了,到时候落埋怨。当然,刘念秋不负责写,她的任务是躺在床上安胎,要么啃着水果,要么喝着鸡汤,每想到一个名字,就停止咀嚼,告诉狗狗。
  说来可笑,他俩分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摆多少桌宴席。狗狗父母觉得起码五十桌,不管是八竿子打得着,或者是打不着的朋友,都应该请。刘爸爸刘妈妈则认为,没必要非凑桌数,俩人过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就这样,两家人从开始的小争执,到后来的相互谩骂,形式愈演愈烈,最终殃及池鱼,发展到刘念秋和狗狗分手。
  当时孩子已经十五周,刘念秋记得那个白森森的夜晚,走廊是白的,手术室是白的,无影灯也是白的,就连医生护士,一身上下,全他妈是白的,这种白,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冷,是穿多少衣服都没用的那种冷。说真的,刘念秋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有缘,毫无疑问,孩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当医生拿着注射器,准备从阴道伸进去杀死孩子的时候,注射器居然爆了,这让在场的医生都很意外,毕竟这么多年,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其中一位医生,可能是笃信上帝真主佛祖什么吧,他捏着爆了的注射器,再次询问刘念秋和她父母的意见,是否真要杀了这个孩子。刘念秋是局麻,意识还是很清楚,就说想要这个孩子,还强调说是非常想要。但是她记得,当时父亲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幅坚毅的表情,父亲说,如果这孩子不是狗狗的,不管是谁的,都可以要,如果是狗狗的,必须打掉。母亲也支持父亲的决定,在表明自己态度时,还不忘咒骂一下狗狗那丧尽天良的父母。刘念秋没有法律上的配偶,父母就是直系亲属,他们的签字,是管用的。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29 20:13:06
  因为注射器爆了,到再次商量,到父亲签字决定,耽误了不少时间,到刮宫的时候,麻药的劲已经过了,医生显然也忘了这个茬。刘念秋紧咬着牙,试图以咬牙来对抗肚子里难以言说的疼痛,但效果显然不太理想,冷汗很快就在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像开会。一个医生注意到了,问她疼不疼,刘念秋摇头,同时还报以一个微笑,尽管笑的有点勉强。刘念秋觉得这是她欠孩子的,跟孩子的这次死别,作为母亲,体会到的痛苦越多,她心里会越好受。
作者:答所问的587 时间:2019-07-30 10:58:51
  没钻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0 16:53:12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刘念秋偶尔做梦会梦到一个孩子,白白胖胖的,咧着嘴,呆萌呆萌地朝她爬过来,每当做这种梦的时候,刘念秋都舍不得醒过来。但现实的刘念秋却越来越瘦,春夏秋三季,她穿裙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牙签。冬天,她穿羽绒服,鼓鼓囊囊的,远远看,穿着羽绒服的刘念秋,就像一根刚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下嘴的棉花糖。
  昨天,刘念秋拉着团团下楼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在飘飘扬扬地飞着雪花,刘念秋自然又变成了棉花糖。在小区的喷水池前(喷水池已经结冰),一男一女拦住了她和团团。女的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稚气未脱,长着一张很容易被社会不良青年欺骗的脸。男的三十多岁,两根眉毛几乎连在一块,长着一张社会不良青年的脸。他俩都没跟刘念秋打招呼,而是直奔团团而去,刘念秋警觉地将团团拦在自己身后,厉声问他们想干什么。女孩子这才抬起头,看着刘念秋,眼眶里好像还包着泪水,她说刘老师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杨红啊。刘念秋仔细看看女孩的脸,再看看旁边男青年的脸,她想起来了,确实是杨红。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0 16:53:50
  杨红是自己以前的学生,当然,这个身份无关紧要,任教多年,刘老师学生多到自己都数不过来。但是杨红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是团团的亲生母亲,这个身份就有关紧要了。而旁边那个一眉(两根眉毛连在一起,是为‘一’字),就是团团的父亲。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0 16:58:05
  关于杨红和一眉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刘念秋的团团,刘念秋打心眼里是不愿意想起那个夜晚的。那个夜晚,案发地选的也不好,居然是在学校的女厕所里。当时刘念秋正在值夜,她坐在值班室,单手托腮,正想着明天的课怎么才能讲得更好,每想到一个好点子,都会在本子上画上几笔。刘念秋是一个很敬业的人,关于敬业的原因,一方面出于性格,另一方面是,她不大愿意让自己闲下来,那样会觉得很空虚,刘念秋显然不喜欢空虚。但是在这个夜晚,突然间刘念秋就不敬业了,她像是学会了凌波微步,轻身一纵,就跳到了桌子上,弯着腰,盯着地面上那双圆圆的黑眼睛,那黑眼睛的主人,是一只老鼠,老鼠像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怕自己,它示威似的盯着刘念秋,大有你敢下来我就敢吓死你的雄心。
  关于刘念秋为什么会怕老鼠,这一直是她羞于启齿的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刘念秋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住那种矮矮的平房。小时候的刘念秋梳着妹妹头,还扎个蝴蝶结,一蹦一跳地到小伙伴家里去玩,恰逢小伙伴的妈妈在抓老鼠。妈妈守在柜子门前,手抓着柜门,看样子老鼠就在柜子里,柜子前的地面上,摆着一大盆水。依着小伙伴妈妈的设想,老鼠从柜子里出来,直接跳进水盆里,要么被淹死,要么还没被淹死就被从水盆里抓出,锤击斩首等等不一而足,但最终总是不免一死。如果真那样的话就好办了,毕竟落水狗好打,何况是比狗小不少的老鼠。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小伙伴的妈妈所预想的那样,老鼠在一阵棍棒交加的震慑之后,确实从柜子里窜了出来,但是他没有落进水盆,而是选择了一个小跳,那动作,就像是天鹅湖里的小天鹅一样优美,越过了水盆,稳稳地落在地上,丝毫没有犹豫,奔着刘念秋的裤管,就往上爬。刘念秋就觉得身上被小脚丫柔柔地踩了一遍,酥酥痒痒的,最终从脖领处消失——因为老鼠从脖领出去了。
  还说回值班的那个夜晚,刘念秋蹲在桌子上跟老鼠商量,希望它能够尽早回去休息,毕竟时间也不早了,并且拿出自己的早餐饼干,丢在地上,试图贿赂老鼠。老鼠选择给刘念秋一个面子,她叼着饼干,钻进了桌子下面,看样子还颇为留恋。刘念秋蹲在桌子上面,依然不敢下来,她害怕老鼠是在跟她打游击。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0 17:00:10
  窘境是被一阵敲门声终止的,刘老师在桌上喊了一声进来,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一个女生出现在门口,她说刘老师你快去看看吧。因为有人进来,刘念秋顿时觉得胆气壮了不少,她跳下桌子跟着那女生就来到了女厕所。
  刘念秋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女厕所,地上有很多血,腥味扑鼻。还有婴儿的哭声,哭声很细软,像是一只猫发出的。杨红半躺在地上,头靠着墙,双腿岔开着,一个婴儿正躺在她的两腿之间,身上带着丝丝血污,脐带还没剪,从婴儿的肚子上冒出来,曲曲弯弯地朝杨红的两腿间戳进去。
  刘念秋也没见过这种阵势,她给自己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这对于护士退休的刘妈妈来说,就再简单不过了。忙活完之后,母女俩在值班室开始嘀咕,到底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杨红已经明确表示过她不要这个孩子)。刘妈妈的意思是不要,她的理由很简单,念秋毕竟还不算太大,她以后会结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刘念秋不这样想,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否则不会刚好是自己值班,而自己值班又刚好杨红生孩子,而这个孩子又刚好长手长脚的,很讨自己喜欢。对于上天的馈赠,拒绝是不礼貌的。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1 09:58:34
  (二)
  在喷水池前,杨红支吾着,说了几句,都没说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旁边的一眉窜上来,粗鲁地将杨红扒拉到一边,口中叫嚣着,说你跟她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杨红显然有点怕一眉,没敢多说一个字。从相术上来说,眉毛连在一起的人,大都不怎么讲道理,敢打敢杀,且不管是打还是杀,行事之前都不过脑子。如果这个说法基本属实的话,倒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杨红有点怕一眉。据一眉所说,他们此来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回自己的孩子,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团团,搞的团团小脸红红的,使劲往刘念秋身后躲,她也有点怕。
  刘念秋不想让他们把团团带回去,毕竟养了几年,有感情了。所以,她需要知道到底有没有谈判的可能。刘念秋问杨红,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先谈一下。一眉看了杨红一眼,点了点头。刘念秋就把他们领到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那家店,刘念秋常去。
  坐在窗户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雪花,雪似乎比早上刚出来那会更大了一点。刘念秋觉得有点冷,她将团团紧紧地抱在怀里。团团已经没有那么警惕了,她正盯着对面俩人,那一男一女正在吃着面条,狼吞虎咽的,一眉的腮帮子上,还糊上了一些酱汁,他也没擦。
  吃完之后,一眉用手掌擦了擦嘴,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悠闲地翘着。他的语气很轻柔,感觉像是装出来的,他说既然刘老师张口了,那一切都可以谈,反正我们缺的就是钱,谁给都一样。听到这里,刘念秋放心不少,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但是,当一眉说出他要二十万的时候,刘念秋觉得,钱是可以解决问题不假,但是钱少了,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刘念秋只准备出十一万,主要是因为,她只有十一万,她也不愿意找人借钱,张一次口,别人借给你,或者不借给你,都不太合适,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张口。而且刘念秋觉得十一万也不算少,讲讲价应该可以成交。但是显然刘念秋想错了,他把那张银行卡摆在桌子上的时候,一眉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推给了刘念秋,他说十一万距离二十万,差不少呢,快一半了。刘念秋又跟他们谈了很久,一会儿软语相劝,一会儿冷言威逼的,但是一眉毕竟是混过社会的,他软硬不吃,坚持必须要二十万。最后刘念秋失去耐心了,她说要是实在谈不妥,咱们就走法律程序吧。
  在刘念秋看来,一眉是肯定不愿意走法律程序的,因为他毕竟前史有污点。但是一眉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气焰瞬间反超了刘念秋,看样子,这个两条眉毛长到一起的人,还是了解过法律的。他手撑着桌面,将脸凑近刘念秋,说真要走法律程序呀?你符合收养条件吗?这下轮到刘念秋发懵了,因为她真的不符合收养条件,其实到现在,团团都没有申请户口。刘念秋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更丢人的是,这个抽搐似乎被一眉看出来了,他微微地笑着,还点燃了一根烟。
  刘念秋瞬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她把两腿使劲地并拢着,这样可以将团团夹的更紧一些。同时,刘念秋开始四处寻望,就在一眉和杨红背对着的地方,那个胖胖的老板正坐在窗户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轻轻地朝杯子吹着气,他正好看到刘念秋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老板似乎从刘念秋的眼睛里读到了什么。他的下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胖老板肯定认为,他明白了刘念秋需要什么。毫无疑问,刘老师肯定遇到事了。于是,胖老板果断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10。毕竟大家是熟人,坐视不理,显然是不合适的。
  其实刘念秋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她是想有人能帮她,但不是这样帮。没过多久,外面就想起了警报声,老板听到声音就迎了出去。一眉乍听到警报声的时候,他的脸上,多多少少还是闪过一丝惊惧。但是,当他看到刘念秋脸色的时候,一眉放心了不少,因为,刘念秋看起来比他更害怕。她小脸煞白,蠢蠢欲动。
  在那一瞬间,刘念秋心中闪过无数个想法,如果在这里等警察,自己肯定会没事,但是团团会怎么样,那就难说了。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这个赌博刘念秋显然不敢赌,因为赌注太大。如果警察不来,或许还可以继续谈,十一万不行,那就十二万,再不行十三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涨到二十万而已。
  刘念秋隔着玻璃朝外面看了一下,老板正在接电话,便接电话边做着手势,看样子,是在讲自己的事情无疑。刘念秋瞬间觉得自己应该跑,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决定付诸实施——她抱着孩子就窜了出去。一眉没想到刘念秋会这样,他忘记了自己还盘着二郎腿,直接就想站起迈步,结果,没站稳,倒在了杨红的身上,于是他就恶声恶气地咒骂杨红,说她小时候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不去追那个骚逼,抓着自己干什么,但是杨红没在意,坚持将他扶起。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刘念秋已经带着孩子跑出了茶馆的门。一眉赶忙就追,结果在门口被老板拦住了,说是让他交茶钱,一眉气急败坏地往口袋里掏,可能是因为冬天穿的厚,掏半天都没有什么结果,最后杨红从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老板此时正以救下刘老师为己任,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那意思,分明就是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一眉已经急到不行,但是老板却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右手抓着一眉的左手腕,左手从后腰绕过,绕到右边裤兜里去掏零钱,那样子有点怪。同时,他还示意两个服务员随时见机行事。胖老板说自己是合法诚信经营的,一杯茶,十块钱就是十块钱,不找了零钱,你不能走。刘念秋带着孩子已经拐过一道弯,看不见了,一眉捶头顿足的。还是杨红脑子好使些,她告诉一眉没关系,我们知道她家在哪儿。一眉听到这话之后也不慌了,安安静静地等老板找了零钱。刚跨下台阶,警察就过来了。一眉没容老板讲述,他告诉警察,自己的孩子被人拐带了,希望警察能够帮自己,警察们觉得这是一个大案件,不由分说,就将一眉和杨红约到了派出所。
  刘念秋是大约半小时之后接到电话的,当时她正坐在爸爸妈妈的卧室里,双眼紧盯着关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门。警察在电话中很客气,说是有一件事,需要刘老师到派出所来核实一下。刘念秋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对警察说,她知道这件事,但是她想私了,并且请警察将电话给一眉,她直接跟一眉说。一眉很爽快地答应了刘念秋的要求,双方约定三个小时之后,在学校的操场见面。在警察局里,挂完电话之后,一眉第一次感觉到,人民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而自己这个人民,当的是理直气壮。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警察局里,以胜者的姿态出现,难能可贵。
  在这三个小时里,刘念秋还到教室里上了一节课。其实她并不想这样,因为她的脑子里跟一锅浆糊差不多,以这种状态去传道授业解惑,只会让学生更浆糊。但是校长不这样想,他将刘念秋的上课与否上纲上线,提升到关乎人品师德的地步,这让刘念秋很是不爽。有人说,生活,就像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活的舒心,那就是做爱,活的不舒心,那就是强奸。大多数人,大多数时间,恐怕都是在被强奸。为什么还愿意活着,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被强奸了这一次之后,下一次,乃至以后的每一次,应该就都是做爱了。基于这种想法,刘念秋妥协了。上课之后再见一眉,显然在学校更方便些,也更保险一些。因此,她将见面地点定在学校操场。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7-31 14:56:26
  @答所问的587 2019-07-30 10:58:51
  没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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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8-01 10:43:43
  (三)
  刘念秋到的时候,一眉和杨红已经在等着了。杨红倚着足球的球门柱,斜斜地靠着。一眉在她面前,不住地走动着,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杨红说着什么,而杨红就那么低着头,一幅小媳妇逆来顺受的样子。看到刘念秋顺着台阶走上来,一眉才停下对杨红的咒骂,脚步也停下了,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嘴角看着刘念秋来的方向,当看到刘念秋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的时候,一眉笑了。
  刘念秋将纸袋交给一眉,说让他点点,一眉将带子底朝天,哗啦一下,那些扎在一起的钱洒了一地,一眉就一个个捡起,往袋子里装,装一个念一个数字,从一开始,一直增加,念到二十的时候结束了。
  一眉对刘念秋说数字不对,刘念秋说怎么不对,你说的二十万,这就是二十万啊,每沓一万,共二十沓。一眉狡黠地摇了摇头,他说二十万是以前的事了,自己毕竟追了你那么远的路,冰天雪地的,还到派出所去做了一次客。鞋底磨损费,加上精神损失费,现在是三十万了。刘念秋很生气,说你这是讹诈。对此一眉不做回答,那意思是说,你说讹诈就讹诈吧。刘念秋又说,自己实在筹不出那么多的钱,只有二十万。一眉就说,以前你也说实在筹不出二十万,只有十一万。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8-01 10:43:59
  刘念秋确实只有十一万,剩下的那九万,她去找了一趟狗狗。跟刘念秋分手之后,狗狗也受伤匪浅,他调到了自己老家的初中,去当年级主任。因为家就在镇上,他每天回家和父母一起住,城里那所本来打算做婚房的房子,就闲置了下来。狗狗镇上的家,刘念秋去过一次,是平房,清晰的印象只有一个,就是那地方有很多老鼠,不光多,而且胆子大,大白天的,都敢在大街上闲逛。
  刘念秋将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狗狗就从门里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狗狗的妈妈。这个矮胖矮胖的老太太,看到是刘念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就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脖子一甩,就回去了。
  依着刘念秋的意思,她拿了钱就该走了。但是当她把欠条递到狗狗面前的时候,狗狗没有接,眉头眼角闪过一丝笑意,是那种刘念秋已经看惯了,但却没参透的笑意。狗狗笑过之后,转身回了院子,他的背影,跟他那矮胖的妈妈似乎一点也不像,狗狗要无辜的多。
  刘念秋跟在狗狗的身后,进了东边的厢房,那是狗狗的房间。屋里已经装修一新,跟原来俩人交往时大不一样。毕竟,那时候,这里仅仅是驿站,一年半载不回来住一次,而现在,这里是家,既然是家,就得有点家的样子。唯一不像家的样子的,就是书桌上那块显眼的红布,红布下面蒙着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个微波炉,方方正正的。
  狗狗就在桌子前坐下来,十指交叉着,他说我知道你遇到了难处,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里。说到这的时候,狗狗将交叉的手分开,用右手指了指面前的红布,接着说,你是真的需要吗?说完之后,狗狗又将十指交叉,朝红布摆了一下脑袋,那意思,如果真的需要,你就自己动手吧。
  刘念秋猜到狗狗可能不怀好意,她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红布的一角,慢慢地将红布拉开。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红布拉开时候,她还是瞬间血压升高心跳加速。红布下面不是微波炉,而是一个鱼缸,玻璃的。在缸底,不规则地摆着几沓百元大钞,像红色的方块,红彤彤的,很是好看。但是在这些红色方块上面,有两只褐色的老鼠,正在游行示威,它们肆意踩踏在人民币上,对着玻璃缸壁,左突右晃,似乎在寻求出路。
  刘念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酥酥软软的小脚丫踩遍全身的感觉,顿时就爬上脑海。狗狗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刘念秋的表情,他说,如果需要,你就自己动手拿吧。说完他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来友情提示,他说你只能伸手进去取,否则,我就帮不了你了。再接下来,刘念秋就听到狗狗走了出去,和他爸爸,也就是没能成为刘念秋公公的那个老头,站在正屋的房檐下,用浓重的地方口音,谈论着这场雪来的早,明年农民的日子好过了,晚上得喝点酒之类的话。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8-01 10:44:21
  刘念秋站在玻璃缸前面,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腿重逾千金,提都提不动。隔着玻璃,缸内那四只黑黝黝的圆眼睛,盯着刘念秋,挑衅似的上蹿下跳着。刘念秋终于挪近鱼缸,她闭上眼睛,看着空洞的房顶,好像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睁开。最终,刘念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手套摘下,缓慢而坚定地将右手伸进了玻璃缸内。两只老鼠看到有一只白皙的手进来,瞬间就变成了两只老虎,绕着这只手,像是爬杆一样,跑得很快。刘念秋就这样使劲咬着牙关,一下下地将手进出缸底,总共进出了十次。前九次是拿钱出来,第十次是将欠条放进去。
  离开狗狗家的房子,刘念秋总觉得胸口憋闷的慌,好像什么东西横贯在那里,想上上不去,想下下不来,只能一直往上顶,最后从眼眶发泄出来。刘念秋将车行驶出了很远,确认绝对看不到狗狗家门,终于忍不住,她将车靠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还回到操场上。面对着一眉的无赖行为,刘念秋开始觉得暗暗好笑,她不由得开始佩服狗狗爸。说实话,在以前(主要是指半小时之前的所有时间),刘念秋总觉得这个老头可憎,但是现在,刘念秋觉得这个老头蛮好,甚至还有一点可爱。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老头跟她说了一句话。情况是这样的:二十九分钟前,在狗狗家,刘念秋将钱装进自己的包内,走出了屋子,她本想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是狗狗爸喊住了她。刘念秋只得转过半个身子,眼中含着敌意地看着老头,老头站在屋檐下,用夹杂着浓重乡音的椒盐普通话,他说闺女,以前的事,你爸妈是对的,要怪,还得怪我们小门小户的,看得浅。今天的事,你别怪狗狗,是叔的主意,可叔这是为你好。
  其实老头当时还说了其他的,但是刘念秋觉得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这么几句,所以她记住了。刘念秋当然知道今天这事是老头的主意,首先狗狗这人,还是比较善良的,打死他也想不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阴招来。其二,狗狗一直都很听他爸妈的话,说好听的,是个乖儿子,说不好听的,就是没主见。否则的话,刘念秋和狗狗的孩子也快会打酱油了。
  此时,经历了老鼠洗礼的刘老师,似乎已经改头换面劫后余生,她变得很平静。她告诉一眉,这九万是自己借的,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三个小时的原因。一眉蛮横地说,既然能借到九万,那就一定也可以再借到十万。刘念秋嘴角带着笑,轻松地说,也许可以,但是我不想去借,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刘念秋将自己的右手伸进了羽绒服的兜里,因为,在出发之前,她将一支墨水笔装了进去,而此刻,在口袋里,她用单手将水笔的笔帽摘去了,并且量好了距离,笔尖到她的手掌外侧,不超过一厘米。
  刘老师的话,对一眉来说,显然就是挑衅。在一眉的人生经历中,这样的话,以往都只有他对别人说的份,而现在居然有人对他说,说这话的居然还是个女人,这似乎确实有点无法容忍。所以,一眉将袋子扔在地上,晃着肩膀朝刘念秋走过来,他说你不想去借是不是,那你想怎么样呢?你觉得自己很拽是不是?
  一眉说着就伸手来推刘念秋,刘念秋迅速将右手从口袋中抽出,对着一眉的裸露出的脖颈砸了过去,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一眉措不及防,刘念秋的击打就一下也被落空,全都命中。一旁的杨红大惊失色,忙跑过来,抱住一眉的腰,一眉就在杨红的怀中软软地瘫了下去。血顺着杨红的臂弯,一滴滴地滴在雪地上。
  一眉紧紧地抱着杨红,他说他觉得有点疼,他还说,别看以前对你恶声恶气的,那都是表面的,其实我可在乎你了,不光是在乎,可能还有点怕,怕你离开我……
  对这种生死离别的表白,刘念秋觉得很腻味,瞬间也拉低了她对一眉的认知,起码来说,这是一个不合格的混混。刘念秋说,放心吧,死不了的,不用那么恶心,接着她掏出手机,打了120。
楼主路中秋 时间:2019-08-01 10:44:40
  其实说这些的时候,刘念秋多少还是有点心虚,主要是那些血,正在雪地上越聚越多。一眉已经开始低声地哭泣。杨红此时变得异常强大,边安慰一眉,边迅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麻利地缠在一眉的伤口处,然后将一眉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毕竟太过瘦小,无法将壮实的一眉背离地面,只能是半背半托着,朝校门的方向而去。于是,操场的雪地上就留下了两道雪槽子,那是一眉的脚带出的,槽子的中间,还有血迹,大约两米一滴,也跟着朝校门口延伸去。
  在出门之前,刘念秋上网查过,一般来说,一厘米以内的伤口,是不会致命的。所以她才会那么镇定。但是事情还是出乎刘老师的预料。那时候,天已经擦黑,她坐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操场吃着盒饭,也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是杨红打来的,口气很平静,也很镇定,显得异乎寻常的成熟,跟刘念秋脑海中那个瘦瘦小小的杨红,似乎怎么也搭不上。杨红说一眉送到医院就直接进了抢救室,现在还没出来,医生让她签字……
  刘念秋懵了,她跑到操场上,雪还在下着,落到脸上,凉丝丝的。虽然已经天黑,但是雪太白,几乎将整个天空照亮。刘念秋走到下午他们呆过的地方,雪白的操场中间,嵌着一片红红的印迹,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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