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获新生,又入火坑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7-31 22:09:36 点击:482 回复: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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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柳只觉昏昏沉沉,虚脱无力,这正是大病过后新身躯带给她的感受。

  她竟然穿越了,还以为来的是什么样的世界,结果却是回到古代,天哪,封建主义,男权至上,连电也没有的古代!还有比这更让自己绝望吗?她不得不拿出一贯的乐天主义安慰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还好没有去刀耕火种的远古或者恐龙时代?

  来时,刘柳恰好跟发烧离世灵魂出窍的前主人打个照面,那个十六岁年纪的女孩,也名叫刘柳,见到自己异常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恐惧,只说感谢上苍怜她,相助她,因有些缘业不得不离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母亲,她嘱托刘柳好好代她行孝,随即魂归天际。

  再一睁眼,刘柳就成为了那具身体的新主人。

  一个轻柔的妇人声音传来。

  “孩儿,今日可好了些?已是晌午,娘给你带吃的了。”

  “娘亲,快些,饿死我了。”三日里来“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柳柳心底里俨然把她当妈妈了,她也不客气,撒着娇回答。

  “什么死不死的,乱说。都是出嫁的人啦,还像小孩子呢。”娇妇人走近床头,用手拍拍刘柳的小嘴示意童言无忌,后摸摸她的额头,再与自己的额间反复比较,才算舒了口气道:“就娘一个人,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要真是那样我也不想活了。”

  “娘亲,别担心,我现如今身体好着呢,马上就能生龙活虎了。出嫁,我要嫁谁呢?”

  “不管是谁,你总是要嫁人的。”

  这么说自己还未被许配人家呢,刘柳天真烂漫的说道:“可我总觉得自己是小孩呢,想在家多陪陪母亲爹爹呢。”

  柳柳系上披风,麻溜地下了地,同母亲坐在圆木桌旁。

  沈氏削瘦的手指掀开藤篮上的布巾,端出里面仅有的一碗米饭及一碗寡油青菜。刘柳顿觉失望,昨几日饭菜还有点肉末,今日怎的吃起素斋来了,虽然了解古代的生产,也做好了心理预设,但仍不免有些伤心,光这样吃也太没味了。

  刘柳举起沈氏递来的饭碗,那耸的像小山的米粒,被压的饱饱满满,严严实实。是沈氏怕她吃不饱才盛这么多米饭的吧,还有那碗焉焉的莴笋,不及瓷碗一半,怎够下饭,自己可是个病人呢,瞬间没了食欲,可又不能表露出来。

  腹中发出咕咕的声音,本着不影响自己的成长及发扬珍惜食物的优良传统,刘柳大口大口的扒起米饭。突然,嘴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她定睛一看还挂在嘴边的东西,马上把饭碗刨一圈,碗底全是大片大片特制的牛肉。

  此刻,刘柳豁然开朗,直盯着沈氏和她那意味不明的笑。就像是沙漠中碰到了久违的绿洲,唯有滋润的甘泉,哦不,肉嘎儿方能解自己一馋,滋味真是妙啊。刘柳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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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2:27:22
  谢谢涯叔,审核通过,今晚豪更,不见不散!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29:17
  就着牛肉大半米饭下肚,柳柳才觉的胃里沉甸甸的,放慢速度抬起头来细细品嚼。余光骤见沈氏略微吞咽的喉咙,她想想,疑惑地问道:“娘亲,今日餐饭的牛肉你吃了吗。”

  沈氏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沈氏的反应和自己的直觉告诉刘柳,娘亲可能并没有吃好,自己吃的正是她省下来或者抠摸出来的。

  想到此处,柳柳眼角泛泪,虽然与现代隔着那么多年,但这种至骨亲情和母爱伟大,无论身在何时,身处何地,均不会改变。

  刘柳心猿意马的吃了几口饭,便称自己饱腹,任是沈氏再劝,都不再吃上一口,还向沈氏展示自己滚滚的肚皮,沈慧碧这才把余下的饭菜吃完。

  待身体痊愈,刘柳才将这府上的情况摸清了些,她的生父并非现在府中的这位杨锦余,只因刘柳生父死前,将母女两人交于义兄也就是她的继父照顾。同是丧偶的继父与沈氏算是搭伙过日子。

  初时杨锦余待两人不错,可好景不长,一两年见沈氏无生育便又取王氏,后生一子一女,母凭子贵成了内务当家人,而今母女两倒像是寄人篱下,不讨王氏所喜,难怪吃肉都得靠母亲做绣工活私赞的钱补给。

  府中子女四人,除了她,大姐原配所出已外嫁,三弟杨新秀正外地游学,只剩......

  “刘柳!你怎么还没伺候我梳洗,听见了没?”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正对自己大呼小叫。

  杨抑柳,府中最小的孩子,王氏所出,其母极其溺爱,全无长幼尊卑秩序,对自己更是颐指气使。

  刘柳有些同情这幅躯体的前主人,想必也是逆来顺受贯了,在府里唯一的作用就是伺候这个比自己年幼的,稍有不遂心,就会大哭大闹,甚者拳打脚踢的妹妹,活的连下人都不如。

  刘柳走上前去,轻言细语的安抚她。

  对于这样的熊孩子,她的吩咐刘柳无一例外都答应好,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接着就同她讲故事,讲着讲着就带入熊家婆和僵尸。以致有几晚总从她房里传来哭声,偏偏她的性子被徐氏纵的胆大妄为,对恐怖的故事是又喜又怕,刘柳让其绝口不提自己,不然僵尸找上门,杨抑柳夜间怪异却守口如瓶,王氏不明所以,以为其受了惊,近日总去寺庙烧香求符。

  眼看中秋将至,远地游学的三弟杨新秀已归,杨锦余作商在外仍未回,沈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担心道:“也不知你爹爹几时回来。”

  刘柳咬着杨抑柳给的糖,含糊说道:“兴许,在回来的路上。”正说时,突然从前院传来喧哗声。

  “怕是你爹爹回来了。”沈氏喜道。

  刘柳吞咽口水,总算有好吃的了,每日就着腌菜下饭快要呕吐。

  杨锦余自春日外出行商,这一去已五月有余,他大口喝入王氏递来的茶水,喘了两口气摇头道:“这一路生意,真是难做。”

  刘柳跟随沈氏到主院,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父亲,一个普通样貌,脸面黝黑的中年男子,只那对眯眯小眼留入印象。

  家味菜肴叠码堆放,碗筷酒杯整齐布边,八仙桌上置的满满当当,一家子热热闹闹拥挤围坐,欢声笑语不止于耳。当然,也包括心情不错的刘柳。

  “这次辛亏遇上贵人,不然你们老爷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杨老爷叹了一口气,道:“回来的路上在九连亭遇上寇贼,差点被他们劫走财物,险些丢了性命。还好遇到侠士相救,不然就......”

  “老爷,你这不还是平安回来了吗?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有事的。”王氏带着哭腔说道。不仅是她,本听随老爷回来的小厮说起,此处再听老爷一说,众人不觉又惊又险捏一把汗。

  “老爷可有受伤。”沈氏关切地问道。

  杨老爷回,倒还没有。

  沈氏松了一口气,只道上苍庇佑,万幸啊万幸。

  “大娘、母亲说的是,爹爹你虽遇宵小,但你福星高照,出门遇贵人,那些坏人是夺不去的。大难之后必有后福,所谓否极泰来嘛,三弟,你说是也不是。”刘柳说道。

  “那是自然,爹此次逢凶化吉,转危为安,便是天命如此。二姐。”杨新秀转向刘柳,无甚表情道:“见你平时寡言少语,今日竟也能攀谈几句?”

  “那还不是因你爹无事,就你那闷葫芦的二姐,平常能道几句?”王氏斜眼轻蔑道。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1:01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刘柳默念在嘴里。原想调换了灵魂,性格做派都会变化,该循序渐进让杨家人适应。王氏之人,尖酸刻薄,混淆是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氏碰碰自己,柳柳便木讷憨笑,缄默不语,只听得众人宽慰杨老爷。

  虽有惊无险,其间也惊吓过度,杨锦余嘴里含着饭,见眼前一家子老老小小说说聊聊,心里越发感谢那位恩人。

  夜晚,杨锦余留宿王氏房里。

  “那贵人于我有恩,我见他行头打扮不似寻常人物且又肯挺身而助,便以许配小女嫁与他以侍奉做报答。不知好也不好。”

  “老爷!”王氏洪亮一声,目光锃亮:“哎呀,你们君子一言,当是驷马难追,可眼下大姐出嫁,小妹还小,老爷,这…… ”

  杨锦余负手踱步雕花窗前:“看来,只得和沈娘商量了。”

  “这打八辈子都寻不来的好事,算是便宜了她。”王氏扭着身子说道。

  来日,杨老爷便私下说于沈氏,又道:“虽说是报恩,但我见那侠士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像是富贵非凡人家,拔刀相助品性自是不差,将女儿嫁去是攀附了人家。”

  沈氏蜡黄的脸面瞬如纸白,若是平常人家,嫁去便作一夫一妻便是,可若去了这样的门第,没有名分家底,总是轻贱了些,哪里是门好事,分明是火坑啊。

  “老爷,这,姑娘都还小,还需从长计议啊。”

  几番说话见一向柔弱无主的沈氏多次推就,不情不愿,杨锦余便拂袖郁闷而去。

  晚些,杨锦余将话转于王氏。

  王氏尖声叫道:“这两母子,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这会儿还端起来了,不识抬举。”说完啐了一口。

  “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这也是为她们好。”说罢,杨锦余眯上眼。

  “老爷说的是,别人想有还祈盼不来呢。我们都是替她着想,一个屋檐下的,能不替她们筹划?我到有个注意。”王氏凑到他耳旁小声细语道。

  一张发黄的粗麻布上,全是歪歪曲曲粗陋不堪的走线,与沈氏绝美刺绣的衣裳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刘柳手抚额头,自己还真不是做绣娘的料。

  沈氏笑着摇摇头道:“你怎么连女工也不会了?”

  刘柳镇定道:“娘亲,我这是闹着玩的!”

  突兀的哭啼声,震荡着简陋昏暗的小屋,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亦惊扰了屋中人。

  嚎啕大哭的小妹站着门口,不复往日模样。

  杨抑柳跑向刘柳,啜泣道:“二姐,爹爹娘娘要把我嫁出去,我,我不去,我不要去。”

  刘柳手帕忙擦她眼泪:“不哭,不哭,这是怎么了?”对于这个被自己降服的小跟屁虫,她至少是不讨厌的。

  “跑什么跑,哭有什么用。”王氏从外头气匆匆的赶来,吼道:“养了你这么多年,多亏恩人救了你爹爹的性命,人家富贵不愁吃穿,你去了也是享福。”

  “我不要。”小妹哭的肝肠寸断,连忙抱着桌脚柱不肯脱手。

  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柳柳咬了咬唇,见沈氏脸面红白相接,没了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受不住。

  “你过不过来。”王氏从背后亮出软荆条。

  小妹连忙起身跪于王氏面前:“娘亲,我听话,求求你不要将我送走。”弱小的身影,眼泪簌簌,身体颤抖,见之不忍。

  “你不去谁去啊。”王氏也不顾她的哭声,狠狠抓住她小胳膊硬拖带拉。

  沈氏奔去伸手扶住小妹,将之依偎怀里。

  王氏喝道:“沈慧碧,你抱着她也是没用的。尽然许诺他人岂有反悔之理,跟我走。”

  这番场景,王氏每日总要闹上几次,连街坊邻居,三姑六婆都已知晓。

  夜晚,柳柳用草编折小物玩,不时痴痴地看着月亮,感叹造化弄人,回了闺房,见沈氏静静地坐于床沿上。

  刘柳问道:“娘,你还没休息吗?”

  “娘有话,说与你。”沈氏顿了顿,低垂双眸,许久不曾发出一字,似难以开口,好一会儿,才道:“你爹爹此次得贵人相助,救人之命大于天,当下许诺嫁女儿,还报与他......柳柳。”

  “娘,是要把我嫁与那救命恩人吗?”这一刻,刘柳反倒心如止水。

  “柳柳,你爹爹这些年同我们母女还有些情分,此次你爹爹是给我柳柳寻了门好亲事。”说着,沈氏哭耸起来。

  若是好事,那王氏怎么会闹一场,不过是要逼迫母女两人主动应承婚事。

  既然是报恩,若是他们决意自已许配那人会遭人口舌,便假意让小妹不情不愿“出嫁”。可还没有待字闺中的大的不嫁,嫁小的的道理,何况王氏在外将那恩公往好里夸的天花乱坠,外边的人怎知这弯弯绕绕,只说我母女两个得人家多年照顾,真不识趣。

  刘柳揽住母亲手臂,轻快地笑说道:“有哪家及笄女子是不嫁人的,竟然是好事,你为什么哭呢?”

  “母亲只有你了,你这一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聚。”沈氏牵住自己的手,是那么的柔软温润。

  刘柳紧紧地靠向母亲,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2:32
  (二)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却是离家思故园。

  中秋之日,本是阖家团圆,奈何与前世亲人天人永隔。

  八月十六,却是男女婚嫁,又同今世娘亲骨肉分离。天色未亮,一身新娘装束的刘柳及杨家众人早早等候在家院内。

  万籁俱寂无人踪,满月星辰共相送。

  传说中的恩人,也就是她今日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呢?

  寅时刚过,阴云蔽月,黑黢黢的街巷沉寂依旧,毫无动静。

  门外的王氏急切道:“老爷,莫不是他们不来了?”

  杨老爷蹙眉说道:“急甚么,时候还早。”

  沈氏担忧地握住刘柳的右手,刘柳用力回握。

  突然,一声犬吠打破长夜的宁静,巷口处伴着“叮叮当当”的响声蹿出一重黑影。

  仔细聆听还夹杂着马蹄声,引得全家老小门口张望,待黑影靠得近些,才分辨出是一匹奔驰的枣红色大马,领着后面的马车驰来。

  “真是怪异,这跑在前头的怎么是一具空马?”等着接亲的杨新秀道出众人心中困惑。

  银月光束从云层中透出,描绘参错的街沿屋角儿,打亮坑洼的青石板路面,亦勾勒出带头马座上一位阳刚男子的形象。

  男子端坐在马上,引着两辆马车,直至杨家大门前停下。

  三十余岁全身着黑衣刚毅冷面的男子,因衣与黑夜同色,一众先前未能识得。

  刘柳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就是新郎?

  杨老爷走近他点头哈腰道:“王管家。”声音是那么地殷勤讨好。

  难道,他不是恩公?只身院落的刘柳,在听得男子的称谓后,搜寻母亲的身影,见人群中她面无月色,抓着帕子紧捂心口。

  被称王管家的男子轻轻点头,仍坐于马上,吩咐车夫把两驾马车里的聘礼卸下。

  竟然还有聘礼,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王氏笑的合不拢嘴。

  刘柳从人头空隙中瞧见杨老爷面露喜色,还有那眼中一瞬而逝的贪婪。

  杨老爷又同王管家寒暄,后者素面冷冽,未作多言。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道贺,更没有新郎接轿,不若将我这新娘换作杨锦余,兴许更好,刘柳心中暗想。

  夜色中身着褪青色喜服的刘柳,在母亲的在搀扶下从院中走出,登上空置的马车。仆人随后递送新娘子的嫁妆,薄薄的妆奁衣裳,却全是沈氏这些年的积攒。

  杨锦余面有愧色,从衣袖中取出八两银子献于王管家,道:“王管家,这一路就有劳您了。”

  枣红色骏马甩甩头,摇晃尾巴,那人仍未接过,只叫了声:“飞云”。

  一名车夫出列,道:“在。”

  “将钱银交与刘柳姑娘。”

  “诺。”

  那名叫飞云的男子从杨锦余手中接过银子,递与刘柳。

  刘柳些许犹豫,终双手接下,忙道谢王管家。前途渺茫,她必须做足准备,本想留给母亲,思虑王氏还会作梗收回,便作罢。

  “吉时到,启程。”王管家高喊一声,马车缓缓出发。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3:16
  孩儿自肚子里落下有多少时日了,没想到如今说嫁便嫁,沈氏多么想跟着一同去,却只能站在原地任泪花打湿了手帕。

  刘柳撩开窗幔,探头回望,见人已散去,只剩向自己招手的母亲和几个仆人,她看到啜泣不止的母亲,心下不忍却无能为力,还有先前一言不发,提着草折乌龟未曾离去的小妹,直到拐巷才收回身子。

  真真放不下沈氏,想对去世的刘柳说一声抱歉,事与愿违,还没来的及照顾母亲便已匆匆嫁去,可前程茫茫,雾里看花,只能许一个心愿——有朝一日能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往后余生尽心照料她。

  杨老爷吩咐人抬走聘礼,王氏埋怨道:“你就不该给,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她。”

  “你懂什么?”杨老爷生闷离去。

  王氏忙不迭打开聘礼,眼中光芒四射,伸手触摸那上好的绸缎,一扫适才的怨恼,都是约定俗成的东西,只是质地更显华贵。

  锦贯城门外官道上,王管家将马夫一番叮嘱,此次长途跋涉大家需得小心,末了向刘柳的马车道:“刘姑娘,此地到东梁城快则八日,慢则十日,就委屈姑娘了。”

  他称自己姑娘?刘柳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马车传出女子柔美且坚定的声音:“这一趟路程稍远,刘柳未出远门,诸多麻烦,劳烦王管家了。”

  王奉春盯着马车,他以为自己听到的是错觉,那语气淡定从容,不似怯弱,确是出自一个柔弱身躯的小户女子之口。

  前世自己还没结婚就去世了,今日阴错阳差履行了前世的一桩大事。未来将如何,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那位“夫君”,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谢陆州,其余一概不知。

  行了好些日,每日在车里颠簸而过,手脚又不能伸展,骨头都快散架子了,柳柳小拳捶捶自己的腰背。

  古代的嫁娶是这样吗?她怎么觉着有些奇怪,整个队伍里就她一名女子,至少应该有接亲的丫头嬷嬷吧,还有迎亲的男人们,也没见他们欢言喜气,反而面无表情如办公事,言语更是寡淡。

  午饭后整休,马车上披挂的红布囍字全数收走,管家拿出了一套女子的常服让刘柳立即换上,才最终验证了她的猜想。

  那位恩人并不想取她。

  并不想取她,并不想取她,这句话在柳柳脑海里反复翻转,以致忘了周身的环境。

  那王奉春将刘柳一时呆愣的神情看入眼底,觉着有些可怜,这姑娘人都傻了,可又能怎么样呢?以主子的身份和名望,也不是她能匹及的。

  刘柳无视左右自顾上了马车。天哪,真是太棒了,她目光灼亮,激动地握紧双拳。求之不得啊,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可以说是这世界唯一限量发行的珍藏版,取她还应该烧高香呢?怎么能接受男子三妻四妾的这种随意嫁娶的安排,何况还没有自由恋爱的基础,就更别提了。

  约莫是那人不想拂了爹爹的好意,只好收下了她,但又将就不得,只能换种方式了,这下全称了柳柳的意,遂了她的愿。

  管家这一番安排,也就意味着离目的地不远了,只需再忍忍,她便不用拘束在这狭小的空间了。

  次日,队伍进了东梁城池,穿过热闹非凡的古街,使出喧嚣的人群,竟往偏僻的小路走去。

  前无村,后无店,这要是万一有诈该怎么办,刘柳惴惴不安,不停拿手绢擦拭手中的小刃。

  行去一个时辰,青山碧峰一座又一座,连绵不绝,风光旖旎。沿丛中一山顺势而上,盘着山裙曲径徐徐而行。

  山林俊秀,雾气弥漫,翠鸟鸣荡,泉涧坠泄,真是造化钟神秀,也不知是盘古的哪一处变作而来。

  灵空的美景显然是不适合杀人越货、奸杀抢掠这等行径的。刘柳深嗅了一口空气,清新甜美,让人陶醉,心理的不安仿佛遇鲜气冲散,随浊气而出。

  攀下山路,一行车马减慢缓行,转个方位行去,停驻两山间平处,一座古朴山庄前。

  澄心山庄。

  打量着这座清雅肃静的山庄,就是柳柳我出嫁的地儿?也是我后半辈子的收容所?

  管家扣击门环,里人应声相迎,吱嘎声响门背贴墙。

  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两座蹄驾一主一仆,前后分行,翩翩少年身负宝剑、手执绳鞭,贴车而过侧身俯望,见盈盈少女顶窗而出,素手撑脸,眼色迷茫,交错之间,郎嘻笑曰,汝可是那杨府女娘?

  刘柳不答反问其曰,可是恩公救命家父?谆谆告诫,不敢有忘。

  男子朗声一笑不作回答,策马入庄,尘舞飞扬。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4:29
  (三)
  王管家也不耽搁,催促两驾车马入门,停摆好。

  边角微翘的建筑,作色质朴,柔美灵巧,古松大木,片竹林立,点缀各处,大为增色,使整个格局不失雅致精巧。柳柳一边观望四处,一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与管家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从石刻澄心湖三字,灵巧似江南风的月墙经过,刘柳眼望之处,地势平阔,引山泉化为流溪汇聚成洼池,周遭七八处杉、柳树零星环抱,楼台临池而建,莲叶水镜散入,木质轩廊蜿蜒池面直通中心小亭,全局造景布置自然,舒适得体。

  浮想站在湖边阁楼上能收尽怎样的景色,却发现两人正一步步靠近。

  “刘姑娘,公子在此,请你上楼吧。”

  阁楼底,王管家抬手做请。

  谢过王管家,她独自一人提着百迭裙款步上了楼。

  二楼口,刘柳放下淡蓝色的飘裙,整理好裙角,但见一男子背对自己面向窗外的湖水负手而立,房间空无一物,全是雕花木窗的四周大打开,视线无限延展,微风徐徐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那人潇洒转身,柳柳“咦”了一声,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皎洁,身形挺拔,卓卓而立,这,不就是澄心山庄前遇到的骑马少年?

  你这年纪也能负手装深沉,还没我年纪大呢,刘柳心道。

  男子向自己点点头,道:“我们又见面了,姑娘。舟马劳顿,受累了。”

  “敢问公子姓命?”刘柳并不客气,你是人是鬼她都不知道,哪有闲心关心其他。

  少年打开手中纸扇笑道:“某姓谢,名陆州,谢陆州是也。”

  “也是当日救下家父杨锦余的恩公?”柳柳开门见山。

  “正是在下。”他闭上双眼,似享受胸口处的纸扇带去的凉风。

  刘柳细看,那柄纸扇上的山水画旁似有“陆州”两字。

  “听家父道,公子你仗义出手,英明神勇,亭下单挑匪寇群首,打的对方落花流水,灰头土脸败走而逃,救下爹爹一行八人。感谢公子路见不平,持剑相助,菩萨心常,大恩大德,小女子莫敢难忘。”刘柳作礼道。

  见刘柳不住称赞,少年似忍得意之色说道:“姑娘过誉,习武之人,打抱不平,此乃本心,不足挂齿。”

  “公子,您并非是救我父亲的那位恩人吧。”持剑单挑匪首是不错,打的落花流水夹着尾巴而逃也不错。错的是......“恩公当日救下父亲一行实则六人,并非八人。”

  “姑娘,你恐怕错了吧,在下忙于救人,哪还顾及其他。”那少年镇定自若的神态,不像是撒谎。

  “恩公所持兵器亦非刀也,然剑是。”

  谢陆州脸上毫无波澜,但眼神一闪而逝的迟疑和手中变化轨迹的摇扇让他露了马脚。

  “公子,你的脸都红了。还是请你让我得见恩公真面目,当面感谢他吧。”刘柳笑道。

  那少年表情瞬间变化,略带歉意的微笑道:“哈哈,我只是跟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莫要介怀,莫要介怀。”

  “公子,孔子的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怎的我这个人就是肚量小,已经介怀了,怎么办,还请公子尽快带路吧。”

  下了楼,已不见王管家踪影,柳柳靠近少年坏坏的道一句:“公子,你的脸本来没有红,我说了那句话你才脸红的。”语毕,迅速退至几步之外。

  少年恼怒,脸红的比之前更甚,向来一概都是他戏弄别人,何来别人诈弄他啊,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这有负他的一世英明。

  柳柳怎知少年心里所想,只想这孩子真是单蠢。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5:39
  浑厚激荡的声音从附近传来,一拨一停,顿顿续续,是谁,在澄心山庄拨动古琴。柳柳见少年已平静如常,脚步加快向来源走去,不知是琴曲前奏刚好结束亦或是配合少年的脚步,那人弹琴的节奏也逐些加快,最终汇音成连曲,抑扬顿挫。

  柳柳仿佛放下了疲倦,撤下了心防,任身体迈着步伐,内里沉浸于这乐曲之中。与遥远的流行乐曲相比,能让人返璞归真的琴音宛如天籁之音。

  庄子北面一处平地,茂竹丛里隐约人影。踏入绿林,直至源处,只见竹林之下,一个二十六、七岁着深灰色宽袖长袍,大气洒脱的男子全神贯注抚身前雅琴。

  那人侧边一丈外的草席上,一位姿色俊丽、容貌上佳的浅紫衣女子跪地端坐,身前是摆满了茶具的长形矮几,满茶九分的精致小杯里散发袅袅热气。

  灰衣男子并没有在意外人的到来,仍一心一意兀自弹琴。

  那紫衣的女子傲慢地端量着她,柳柳也不闲着,趁机打量俩人。

  男子束发头顶玉簪而冠,面庞清秀,眼神透澈,棱角分明,周身气质淡然如水却叫人不能忽视,身旁处小炉焚香徐徐,缭绕其身。

  古代的男子柳柳见得并不多,都像他这样的吗?如若放到现代,有此等气质也算大放异彩了,绝对的男神啊。

  跪坐的女子眼神倨傲,态度玩味,便知是个颇有成见,不好相处的。

  女子见刘柳身量娇小,脸面稚气,姿色平庸,肌肤暗淡,发丝粗糙,到底是普通人家粗养的丫头,还想着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让公子破了例,此相看来连谢府一般侍女也不及。

  几个眼神扫过刘柳,女子面露惊喜之色。

  紫衣女子,又是谁呢?男子的红颜知己,还是相好,天哪,有这样的女子在,还有她什么事?她是来作丫鬟的吧。曲声起起伏伏,柳柳的思绪又被勾回,她闭着眼合着节拍转动脖颈。

  一曲完毕,少年刚开口发声,却被弹琴之人一个手势止住,只见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复又藏于宽袖之中。

  男子望向柳柳,带着柳柳认为的客气式微笑,略带磁性的嗓音道:“可会用琴?”

  这是在询问她吗?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别的,而是问她会不会用琴,这真是奇怪。柳柳想了会儿,一本正经的回答:“先生,何为用字,是手用,还是耳用。手用我可是不会的,耳闻琴声到会的。”

  少年和紫衣女子皆笑,后者更是用手帕捂嘴。

  真有有那么好笑?柳柳偏着头。

  男子不缓不急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说说看,耳用琴声觉之如何?”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6:25
  你叫她听,她当然会,这声音本就是不请自来,评评流行音乐还行,可要评价这琴声的优劣,她柳柳可是一个大大的外行了。琴弹的好不好,你心里还没数吗?

  “先生,不知您弹琴是悦己呢还是悦人。”

  “哦?”

  “如是悦己,先生又何须在意,如是悦人,我想先生弹琴时余眼可见,我的行经已说明了一切。”

  男子如墨似漆的眼瞳望向她,不知在想什么。柳柳先与他双眼相视,又垂头见地,踢着脚边小石子,对望这种东西自己就没怕过,是姐姐我想藏住花痴的——德行。

  真要评价一番还是有的,她总觉这情形下缺了什么,是的,只有琴声太过单一,也许可以外加一点“乐器”,比如竹子串肉烧烤的吱吱声。

  见刘柳全身上下无可圈可点之处,女子喜意更甚。

  “你是杨锦余的三女,名唤刘柳?”

  终于肯认领了是吧,恩公。“是的,先生。”

  “自上次亭一别后,你父亲可好?”

  刘柳随即三扣九拜:“感谢恩公仁义,救家父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敬上。”这是出门前母亲特意叮嘱,自己需得说些郑重感谢的话语,虽说杨锦余算计,可也不足为外人道,最怕礼数不周,他人耻笑。也是让自己以后好过些,毕竟又是寄人篱下。

  “见你小小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吧。”

  “回恩公,刘柳年纪已满十六。”

  面前的男子笑了笑,逐一道来。

  原来他的确是救继父的恩人,本名谢蔺玉,想是做好事不留名,才借用了侄儿谢陆州,即那位少年的名字。这么说少年骗自己是她的恩人倒也没错,至少名字是真。

  只是恩公绝口不提嫁娶之事,刘柳见那紫衣女更是开怀笑意。

  “还没入食吧。”谢温伯说完拍拍手,柳柳这才发现周围竟有侍从。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7:37
  (四)
  侍者将刘柳带至东南角一个僻静处,那是一个四方小院,由小巧的悬山顶房屋,与三面一人半高的围墙组成。

  院中无它物,只两棵青绿小松分布房前。

  夕阳余辉映在清灰瓦墙上,透着一股子冷清。

  普普通通的屋舍,在庄子里毫不起眼,就像是一个被闲置的摆件。

  这一定不是妻妾该有的待遇,或者说是丫鬟的?古代寻常人家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形可要哭哭啼啼的了,可柳柳是谁,她却喜欢的紧,不就是过宅女的生活嘛,院落自成一体,俨然是个小世界了,她自己的小世界,能不满意?

  不得不说,谢蔺玉的安排倒挺符合自己的心意。

  厅堂里一幅装裱的老虎下山图置墙正中,下处黑色四方桌上白瓷花瓶里插一束桂花,淡淡香气,青花瓷茶壶嘴口冒着热气,倒是叫她意外。

  东边置有木床、妆台便是寝房,西边空空可作储物的居室,就是潮湿了些。

  侍者离去,刘柳一屁股坐在灯挂椅上,嚷道:“来人,给大爷倒杯茶。”说着给自己倒杯茶,一人分饰两角不亦乐乎。

  喝完茶,刘柳漫不经心得看咬着杯子,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一个丫鬟样的女子托着菜突然闯进来,刘柳放下杯子,端正坐姿。

  三荤菜一肉汤,对刘柳来说已是顶配的豪华大餐。

  那丫鬟放下东西便要离去,刘柳叫住了她。

  “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有,酒吗?”

  “姑娘说什么?”丫鬟怀疑自己听错。

  “我说,能来点酒吗?”她笑着,比着拇指及食指之间短短距离,以示索要不多,声音温柔软糯。

  丫鬟嘴角一个抽搐,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喝酒,这儿离厨房远着呢?但转念又想,以这位姑娘的遭遇,恐是心里憋屈,常言道借酒销愁,她只当做回好人。

  “姐姐也吃两口酒。”刘柳邀约道。

  丫鬟笑着摇头婉拒,看来只得先告王管家。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刘柳好不快活。明日就要结束自由身,为还恩情要去给人做丫鬟,当牛马使了。

  “刘姑娘可是逃荒而来?”

  来人熟悉的声音,柳柳抬起头,见谢陆州站在厅门外吊儿郎当的看着她,也不忘挥动手中的纸扇。

  刘柳瞪大双眼一脸吃惊,你怎么知道,王氏那样和逃荒也没差了。这么远的地也有人夸赞王氏!替你谢谢她。

  刘柳对着他点点筷子以表赞同:“你这个说法倒没错。”

  男子疑惑道:“可我记得锦贯城并未闹灾荒啊。”

  刘柳手指着墙上的画作道:“下山的老虎要吃人。”

  “什么老虎?你这丫头,年纪不大,鬼精鬼精的。”先前是谢陆州见她年纪小没有当回事,才着了她的道。

  刘柳趁机夹块肉放入嘴里。

  “吃饭别太快,会噎着。”谢陆洲挑眉道:“好歹也是进入这庄子的女人,该学学规矩了。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举着筷子像你这样对着我的。”最后一句话时,他声色严厉,脸似笑非笑。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8:44
  气氛有些不愉快,自娱自乐开个告别派对,却被搅了兴致,刘柳小油手撇下鸡腿递上前,谄媚道:“要不,来个鸡腿怎么样?”

  这世间最粗鄙的女子无非今天这位了,真真长足了见识,不知是她脑有残还是人难缠,谢陆州心里琢磨道。

  刘柳抿抿嘴,身子软下似伏低做小。他讲究的是俗雅,我在意的是温饱,显然我们不在一个频率上。

  肥美的鸡腿,算算多长时间没吃过了,她讨人嫌的舔上一口,撕咬下大块肉吃入嘴,两腮不停鼓动。

  竟然要学规矩,那就没规矩些。

  少年见状当下无语,同她言语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侧脸看向一旁的松树道:“你还是女人吗?”话毕不再看她,拂袖而去。

  刘柳苏醒时已是第二日正午,不知是睡过头还是因为喝了酒,只觉头脑昏昏沉沉,打个呵欠伸个懒腰便起身,装扮梳洗。

  厅堂里的黑桌上摆有肉粥、小菜和馒头。刘柳指尖触及粥碗,已然凉透。

  外头传来脚步声,依旧是昨晚送饭菜的丫鬟。

  “怎么了,早饭不合你胃口?要不我给厨房说说。”丫鬟看看面前一口也没动的食物,语气冷淡,脸上还有些不耐烦。

  刘柳自知她一个初来乍到、无名无分而且还要还恩的人儿,身份与这些丫鬟何异,却让这些个老人伺候她,肯定是打心里瞧不上她,你要真给厨房说了让我开罪了他们,民以食为天的我的小天地还有活路吗?

  “小女名叫刘柳,姐姐怎么称呼?刘柳初来此里,人生地不熟,还有很多事不明白,想请教请教您呢?”柳柳说着,向她调皮的眨眨眼。

  “我叫做寻梅,什么请教不请教的,谈不上,也就比你来的早些.....”

  刘柳一句话开了头,两人你来我往,逐渐打开了话夹,片刻间言谈笑意,好不热闹。

  澄心山庄是谢家为避暑所建,现下共有四十几人,大部分都是随主子从府里带来,除了谢蔺玉本人及谢小公子,两位管事,多数是家丁、小厮,只余几个侍女婆子。

  “那你们主子要是不在山庄回了府呢?”也许不过多久。照着古代的叫法,柳柳可能也得称谢恩公为主子了。

  “哦,山庄也就十几号人了。”

  “庄子有女主子吗?昨日我见谢恩公焚香操琴,还有一紫衣靓女在侧呢?”八卦之心燃起,柳柳两眼冒星好奇追问的样子,却叫寻梅曲解了意,以为她还在意女主人的事呢。

  “姑娘有所不知,主子早已取了夫人。”

  “哦哦。”还好已做打算当个差使,有没有女主子无所谓嘛,柳柳一副了然却不在意的样子,让寻梅奇了怪。

  “不过,夫人身体不好,三年前小主子因病去世,夫人心中苦闷,久郁成病也跟着去了。”

  “啊,怎么这样啊。”这一刻柳柳感叹,要是搁现代,医治小孩子的病那还不容易,就算是绝症,女主人想孩子不还可以做做试管婴儿,真是可惜。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好好的呵护身体,因为这是个感冒发烧都可以去见阎王的时代,所以,好吃的东西要来者不拒。

  “没有想到两年前老夫人也跟着去了。”寻梅说道此处,有些哀恸。

  这谢府上下一时少了两位女主人,寻梅伤心也是难免,刘柳联想自身,只觉人生不易,悲怆之中,眼眶微润。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49:21
  “自少夫人故去,主子也没续弦再取。你说的紫衣女子是宁姑娘吧,她是主子的师妹,说起来也是主子远房表妹。嗯.......”

  寻梅突然放低声音:“谢老爷也想他两。”比了比在一起的手势。

  收拾好情绪,柳柳脑海仿佛闪电劈过,对了,为了报答恩公,为了他的下半辈子幸福着想,她应该当个红娘,若事成自己也能功成身退,做想做的事了。

  当然,刘柳也知寻梅这话是有人授意她说的,意思不就是叫自己识趣,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能成什么样啊,所以柳柳对自己的定位那是相当的准确。

  “看来,我们是要推波助澜他们两了。”柳柳紧握寻梅的手,友谊的手,抖一抖。

  寻梅诧异得看向她,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柳柳所说,“可是主子他,哎......”寻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完,公子的性情,这,希望能成吧。

  寻梅拉着她的手,倒是挺喜欢眼前的这位刘柳姑娘。
  ——
  “她真是这么说的?”王总管显然有些不相信,再次质问寻梅。

  “王管家,寻梅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那姑娘就是这样说的。”要是寻梅没见过刘柳,估计她自个儿都不相信柳柳会不在意主母的位置,可她一番接触下来,发现柳柳行事豪爽不扭捏,不像是作假,便将与柳柳的谈话又一五一十道了道。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寻梅退去,王管家捏捏下巴坐在石凳上忖量,这个女子还真是另类,回来的路途中叫她退下嫁衣,她也十分配合。其实刘柳进门主子嘴上没说,谢老爷却是知道的,也是对刘柳入门之事心下默然。刘柳姑娘的身份特殊,不知庄里的那位爷怎么想的。

  今日让寻梅探探口气,她倒是聪明,也不知道不哭不闹太过识趣是她本意如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若是后者,那这刘氏恐怕也藏的太深了。

  连着两日,柳柳闲着无事,乏味至极,将屋子里箱柜倒腾,带来的嫁妆收入,潮味被子翻晒两道,又反复打扫了院落,可还是没人来告知她要做些什么,恩公也没再见过,就像把她当作无关紧要的客人来安置。

  柳柳紧盯油灯,像是要看出花来,思来想去,终拍板决定去谢恩公那里报道,主动承揽事务,不可自由散漫。敲定注意便早早上了床。

  哎,每天睡这么早皮肤是好了,可是连手机也没有,闷得人心发慌,数着时间一秒一秒过,也太难熬了,柳柳呜呜两声,撒气地扑腾扑腾床板直到没了力气。

  附近夜巡的两名护卫,听柳柳院里传出声响,瘦高个的道:“这宅子是新来的那姑娘的吧,真能折腾。”

  “是啊,大半夜的听着就像干架,什么事啊,我看真是出身低微,不懂礼教啊。”另一个矮壮的护卫接上话,两人相视一笑。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4:02
  (五)
  此时正值秋季,也是一年中刘柳最喜欢的时节,不冷不热的天气刚好,春虽也是如此,但却与秋倒着来,比不得一日日变凉的爽日好,自然心情舒爽,即便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寻得庄子中恩公常待的地儿,高涨的情绪丝毫未受影响。

  卓云轩——恩公的书房。

  她不自觉地紧张,深深吸入一口气,屏息凝神,故作镇定,与轩前的护卫道明来意后,提步进入。

  古韵古色的书房,没有她想象中布满那些喧宾夺主的文人墨客画作字迹,而是堆砌满架新旧不一的图书,以及空气中幽幽墨香,平添几分好感来。

  梨花红木大案上谢蔺玉一手执笔,一手拖袖,正全神贯注书写。

  一旁的小厮正埋头整理书匣,也许是脚步声惊扰了他,好奇地望向来意不明的自己。

  刘柳站定迟疑了会儿,上前便要打开案上摆放的盒子。

  谢温伯手中一顿,倏尔抬眼,见刘柳动作,不免神色清冷。

  她居然不争得主子的应允,冒然翻动主子的文墨宝具,谢潼不知刘柳要翻浪什么花,只觉她胆大妄为。更担心一贯不喜他人打扰又自做主张的公子会作何反应?

  女子将打开的盒子又轻轻合上,一连几次皆是如此。

  谢潼摆头,那些盒子中装有公子的珍爱之物,这刘姑娘可是犯了公子的大忌。

  见公子微微蹙眉,似要发作,他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欲阻止。

  还未来的及遏止,只见她已欣喜地从最后一个盒子取出黑条,有模有样的在砚台上研磨墨来。

  谢潼抓抓头,这才恍然大悟,公子命自己清理这几年来的书册,估摸是他想亲自备用墨料,便没吩咐自己,而自己也未曾注意,便又退回原处。

  “知道我在写甚么?”谢蔺玉问道。

  当然,他的是繁体正楷,刘柳却答:“哦,恩公,字倒着我瞧不准。”

  谢温伯微楞,淡然一笑,随即将纸翻转,道:“这样呢?”

  一说繁体字刘柳只能当自己是半个文盲了,定睛一看,恩公好像写的是诗,竟然是那首......她念出声:“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幸得恩公没有行草书,将就与字认个亲,本就对这首诗熟悉,要不自己可贻笑大方打上文盲的烙印了。

  恩公神色平静,那种淡然的疏远感和诗中凄然的意境,突然让刘柳感到冷意,不似他初遇时的温润。

  恰逢刚才又在搜寻的盒子中看得一个妇人用的华贵金钗,便想定是恩公在悼念他心中的那位“锦瑟”了。

  “你识字,还会背诵?”他又问。

  恩公你真会开玩笑,人家隐隐的这首诗可是入选中学诗集的。好像有什么不对,柳柳偷瞄一眼纸张,发现恩公还未将诗最后一句写完,自己真是大意忘形了。怪只怪自己平生饱览诗词,想藏拙,也不行啊。

  “背的不错。”

  柳柳见恩公的面色如常,语气却显敷衍。

  “恩公,我也就会背这么一点点。啊,见恩公的字体遒劲有力,笔法老道,形密工整,定是上乘书法。”我柳柳会的不多,上知银河黑洞,下知地核岩浆,夸赞恩公足已。

  “你磨的墨不对,浓了,先要滴清水。”

  “......”恩公,你真是让柳柳我瞬间破功啊。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5:06
  添水调和完墨汁,刘柳静立在桌案前,见谢蔺玉又提笔书写,一时间也不知怎的开口。视线上移,遇上他的轻颤的长睫毛,忽上忽下,犹如钟摆,来来回回,周而复始,只觉时间过的漫长无比。

  以后是要数着恩公的睫毛过时间了么,习惯了当低头族,这还没当值呢,刘柳心下有些打退堂鼓。

  “住着可还习惯?”谢温伯看向她道。

  柳柳点点头,后又摇头。

  “怎么,可是有甚么不习惯。”恩公微笑道。

  “恩,恩公,初到此处,刘柳些许惶恐,恐不能帮上恩公一二却劳烦诸多。还请恩公多多吩咐,力所能及,竭心效劳。”说时,柳柳躬身抱拳。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普通闺阁女子,才十六岁就有这份思虑,谢温伯眼见她不免疑虑,“可是你父亲教你说词?”

  那哪能呢,自来到这里和杨锦余不过几日相处,更没说上什么话。柳柳笑道:“恩公,刘柳之言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温伯见她此般回答便心下明了,道:“甚好。”

  素来在公子身边一向稳重自若的谢潼接连几次惊讶,公子竟然用词甚好,甚好,这姑娘来府不过短短几日,便得公子如此赞赏,像公子这样生而不凡的人,能得他的夸奖,了不得啊。不免高看几分眼前的女子。

  “自明日起,辰时三刻来卓云轩。”

  “是,恩公。”刘柳表面开怀,心中苦楚,果然哪个时代自己都逃不过上班的命运,自个儿怎么就没千金小姐、娇贵公主的命?哎,该来的总会来,既来之则安之,我的谢恩公,谢主子。

  余光瞥见小厮盯着自己,她刘柳身上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乖乖,她竟然能在书房内笔墨伺候,谢潼一时诧异不已。

  告别恩公,柳柳离去,不忘向一旁的书童小哥眨眨眼,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了,算是提前招呼。

  谢潼有些回不过神,这女子似乎有些不一般。他哪会知不久后,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和今日尤佳的表现截然不同。

  至掌灯时,刘柳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就着烛光细看镜中的人儿,乏善可陈的五官,既没有什么优点,好在也没什么缺点,可惜因长期营养不良,肤色暗沉,发质堪忧,毫无光彩可言。

  刘柳回忆起沈氏那被岁月挤皱的面孔还存有风韵,想她年轻定不失个美人胚子,可惜自己怎没得了真传。

  再看看十指,别人纤纤如剥了皮的白笋,自己沾满阳春水的手就像搁久的的全笋,不但糙粗,还皱皱巴巴。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换哪地都一样,何况还是芳华正茂的年纪,刘柳对着镜中里的她挤眉弄眼,说道:“问你,怎么办啊?”

  半响,铜镜里的她启唇回答:“青春易逝,莫负韶华。”

  是啊,青春易逝,莫负韶华。

  蓦得,她嘴角轻扬,想起朋友赐予自己臭美柳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多年的心得更不是白攒,怎会难倒?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6:25
  (六)
  自打来了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还可以敲敲电脑,撰文制图,靠技术糊口饭。现在倒好,就一跑腿打杂的命,如果不发月钱,连婢女都不如,寒窗苦读十六载,一朝沦为小丫鬟。

  刘柳不时幽怨的往谢蔺玉的方向望去,拿我这样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当丫鬟使,恩公,你的付出够本了。

  哎,忍不住低头叹气。

  炉中的玉蕤燃香将尽,一时间烟漫缭绕。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为何叹气?”

  刘柳侧望,见公子仍圈阅手中的药理书籍,若不是他声音独特,全然不觉方才是他发声。“啊,恩公,刘柳瞧着您读书入神忘了时,可别把眼目累着。”

  在家中却有如铁纪般的自律,谢蔺玉可以说是她平身所见少有的强人,每日来时谢潼已在他身旁静候,而案前已有一杯飘香四溢的温茶。

  她着实有些敬佩谢蔺玉,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思想哲学,不管是历史真言,还是术业专攻,他都能专心研读,心无旁骛。

  说起来倒是惭愧,如今自己也就看看闲文异志打发时间,若哪天她能静下心来谢谢品味那些枯燥乏味的读本,那一定是为了拯救失眠的夜晚!

  “真是这样?”他挪开眼前物,询问道。

  恩公竟然不相信自己,可自个儿觉着很上戏啊。

  “是的,公子。”小的是真怕你得近视之疾。

  刘柳扫视谢蔺玉另一侧的谢潼呲呲两声,将其视线带向公子。对方张开双手,一头雾水。

  刘柳唇语道:“干啥,上啊?”

  谢潼小声说道:“什么上。”

  “按摩!”

  “按什么?”谢潼不明她言,更是茫然,着急着声量也大了些。

  按摩好像太现代了,得,刘柳思索换个用词。

  两人窸窸窣窣,谢蔺玉不再沉于手中物,正色道:“你们不要打哑谜了,有什么就直说。”

  “谢潼,你立于公子身后。如此,这般......”刘柳将护眼操一一拆解示范。

  谢潼不明所以,却还是在公子眼上照做。刘柳带着慢,他学着做着慢,半刻钟的功夫才结束。

  谢蔺玉缓缓的睁开双眼,视野模糊一片,几缕光明摄入又复清明,案台前的她长发垂落,膝盖微弯,手覆双腿,关切地看向自己,她说:“公子,双目有没有更好些?”

  “沏茶。”

  沏,茶!老夫将平生绝学授予尔等,汝欣然受之竟毫无作响,连违心的评价都不给一个,渍渍,老夫心甚寒。

  任是心中波涛翻浪,刘柳也只是恭敬回答:“诺,公子!”

  书房的东北角,半阶隆起的四方地,两面褐竹卷帘悬空,自成一体。墙面上的圆木莹白纸窗,正对中心处方正黑亮矮几,互为呼应,雅致玲珑。

  背脊对向他人,刘柳跪在茶具一应俱全的矮几旁,第一次正式沏茶,照着记忆中谢潼煮茶的手艺糊弄一番,也不忘将白碟中小点心放入嘴中小声咀嚼,糕点不咸不淡正好,就是干了些,有些涩口。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7:52
  水泡翻滚取之冲入碗具,曲卷的茶叶迅速翻腾开展,双手掌控茶碗摇晃均匀,移至空中倾倒,汇涓涓细流而下,不带走任意一片小舟,方为洗茶。

  如此曼妙时刻,刘柳秉持优雅,身心投入,她持壶悬空,壶嘴流液如直线般横冲碗底,倾刻斟至九分。清新的香气瞬间扑鼻,覆上盖子,起好两份茶,一份搁置自己面前,一份摆弄在托盘里,却没忙着起身。

  片刻的时间,茶却没有奉上。谢蔺玉提笔横捏,视线不由转向左边的小角落。

  谢潼好心道:“柳姑娘,公子还等着你的茶呢?”

  柳柳身子半转,明媚一笑,不急不慢地说道:“莫急,茶还烫着呢。茶水侵泡入味后,我会用小扇放凉的,也快些解公子渴意。”

  刘姑娘细心如此,谢潼拍拍脑袋怪自己怎没想到,笑着说道:“还是柳姑娘思虑周全,佩服。”

  谢蔺玉手中的笔抖了抖,不置可否。

  虽隔得远,眼尖的刘柳还是察觉到公子的手中异样,她自动滤过,心虚道:“谢潼兄谦虚了,过奖过奖。”好不容易碰上机会忙里偷闲,怎可就此放过。

  刘柳不时缀饮身前茶,直至温度合适,才举着托盘,去到公子身旁。打着好比公公为皇帝的食物事先尝毒一样的用意,实则是便宜自己的幌子。

  “公子,请用茶。”

  谢蔺玉手指一划:“放这儿。”

  “是。”刘柳照做。

  “点心好吃吗?”

  点,点心?公子不是在书写吗,他何时发觉?

  然,刘柳却笑道:“味之甚美。”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8:56
  (七)
  一边是风吹竹摆摇曳响,一旁是手拨弦动绕梁鸣。

  茂密翠竹,迎风摆头,沙沙作响,不时有一、两叶飞舞盘旋,落在竹下人发肩或身旁,正是现下无事的仆人,列成一排靠竹而坐,细细聆听琴音。

  垂竹之下,一身素白绸缎中衣的谢蔺玉,只一支白玉簪子挽额前发,余丝披散如瀑布流至腰间,他眼神专注,正拨弄瑶琴,腰背直若劈崖断谷。

  左右两位侍女静候吩咐,便是紫涓和芙如。

  午间休憩后,公子总会令人设席焚香,静坐弹琴,今日也是如此。当然,这也成为了刘柳一日中最惬意的时刻,她同谢潼站在不远处,一同旁听。

  王管家抽着旱烟,翘腿坐在石头上。

  这半月以来每日皆有新曲,若不是公子考自己曲目,也算的上人生的一件乐事了。

  还记得第一次公子考问自己曲子的出处,柳柳直言自己是个焚琴煮鹤的粗货,不通音律,令王管家和谢潼等一干人惊讶不已。

  不知是惊于自己粗俗无知还是直白坦然,公子一时没有反应,刘柳索性给公子一个盈盈笑脸,并不觉失态,公子气息收紧,胸膛微颤,以为他气着了,没想竟是莞尔一笑。

  换得柳柳惊讶,公子之笑,刹那芳华。

  我会哆来咪发梭拉西,公子你怎么也不考考呢。

  一曲毕,将柳柳飘飞的心拉回。

  “刘柳,我刚才弹的什么曲目。”

  “公子弹奏的这一段取自平沙落雁?”刘柳已听曲不下三次,自然是记得。

  公子点头。

  众人之中,公子唯独寻问自己,莫不是自己不通音律,怕在外丢了他的人,才以此方法培养?

  落雁平沙的曲是不错,可刘柳此时倒是怀念流行歌曲了。“公子,次次是你考问于我。那我请教公子,有家乡小歌一首,能否用琴奏之。”

  谢蔺玉疑惑道:“可是我没听过的?行,你且唱一唱。”

  真的行,也不知公子闻声谱曲的本事,本姑娘用心节选一小段,清清嗓子唱道:“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哟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哟玫瑰情意浓,长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

  作古的时代唱这般的曲子会不会被认作低俗,可是本姑娘即喜欢古风之曲,也喜欢热情情调的曲子,就想看看这位端庄稳重,冷漠自持的公子被带跑偏会是怎样的情形。

  刘柳十分后悔自己出的这个馊主意,因为现在的她得一句一句反复吟唱,这不成了那招客唱曲儿的姑娘?

  “停,就这里,重新来过。”

  “长夏开在荆棘里,公子,这后四句和上四句是一样的调。”柳柳好心好意的提醒,不想再被捉弄。

  “再来。”谢蔺玉说时,清明如许透着精明的眼,隐有笑意。

  “公子……”柳柳皱皱鼻子,乞求道。

  “嫌累了?这可是你提的。”

  作古正经的公子毫不动摇,她上牙紧咬下唇,怎么还是自己的错了,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7:59:29
  他似拂尘般抛两截长袖平铺空中,双手轻放在琴弦上,一派洒脱清逸,道:“要想快些结束,别不情不愿。”

  好不容易让公子作完一曲,刘柳长舒一口气。

  公子嘴角微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连起来过一次,你唱唱,看谢某谱对了没?”

  柳柳转转眼珠子,灵机一动,伸手打住:“请公子稍等片刻。”

  难道这刘姑娘可又要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谢潼心中默想。

  众人见她冲了杯极品碧螺春,咳咳两声似清嗓,慢条斯理地揭开碗盖,用碗盖拂开末子,小口清吹,再轻缀两口。

  本大明星亲自献唱,自然得等等。

  下人即使想破头皮也绝然不会想到,让公子这样的人等候,竟然是为着自己喝几口茶……而已!

  王管家见公子以外的人吃惊不已,他含着烟杆轻笑,见怪不怪,从第一次同她说话,他就发觉这可不是一般的姑娘,果然,她用这样的法子喝到公子的碧螺春,而公子却一语不发,也无甚责怪之意。

  想起她说的焚琴煮鹤,更是惊呆众人下巴,即使不懂阳春白雪,也要附庸风雅,再不济不作回答,可不像她一般,在众人面前如此坦白,越是如此,越是与众不同,他望向公子,越来越期待刘柳之后的表现。

  谢蔺玉两指腹拉弦划空弹去,鸣鸣短音,混着风力疾驰射向刘柳。

  刘柳只觉胸口被外力所压,水涌鼻道,噎住气脉,噗地呛出水来,一时狼狈不已,她涨红了脸剜向公子,眼如刀片。

  谢蔺玉嘴角扬起弧度,就没有人让自己这般等过,道:“磨磨蹭蹭的。”

  小气的公子,你这么做岂不是等的更久,所以定是因自己喝了他的碧螺春才得以报复,刘柳一时气愤,心绪难平。

  片刻后,刘柳又步回男子面前,抬手作请道:“公子,请。”

  琴音一扬,柳柳放开歌喉,因为唱了好些次已将嗓子打开,更将身体里不服输的麦霸因子激发,发出这一句较之前更惊艳。

  她不时看向埋头操作的“琴音师傅”,虽只有短短的八句,却将高低位置做了个对挑,使役公子感觉不亚于中了大奖,心情顿感大好。

  谢陆州狩猎回庄,听得悦耳歌声,循声而去,远远望着唱歌奏曲的两人,其中绿衫女子亭亭玉立,乌丝轻垂,系于发上的白丝带飘下,声音婉转动人,好一个翩翩佳人。美人旁抚琴浅衣男子,淡定优雅,飘逸宁人,好一对天作之合,好一副夺人眼目的诗情画卷。

  不会是她吧,那个吃饭陋鄙的丫头,想来上一次见识的情形,他摇了摇头,看来是自己眼花了,要不就是她故作的假象。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8:01:30
  “公子,这三文钱赏你的。”刘柳手掌摊出钱币,往琴台一放,暗笑扳回一局。

  “你赏我?”谢蔺玉盯着她半饷,眼如明镜,身形似无奈一耸,呵嗤笑道:“为什么赏我?凭三文钱也够?。”

  “公子此次为我助歌伴奏,无价之为,若我有倾世珍宝,如数家产即奉公子,可这些,柳柳都没有,仅有这三文钱献于先生。”别不稀罕,这钱还是姑娘我编草乌龟卖杨抑柳挣来的,得之不易。

  他身子勾前,不可置信道:“不是还有八两银子?”

  什么,他竟然知道我的仅有的家底,还想打它的注意,那怎么……怎么使得,刘柳故作微笑道:“承蒙公子看的起,小的给您取来。”

  刚说完,谢潼出声而笑,随即捂住嘴巴。

  刘柳诚意满满的回答,所行之事却充满戏谑,不止谢潼忍不住,就连平素一张面瘫的公子脸上也是忍俊不禁。

  芙如几次出声而笑。

  紫涓寻向公子,她倾慕公子,又常伴多年,自是对他一言一行细心入微,晓公子从未这般,见微知著,不自觉双手交握。

  谢潼摇摇头,刘姑娘干的事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活脱脱的一极品,全谢府上下,也就她敢这样与公子说话。

  恰是这样的姑娘,轻易便把庄子渲染的几分烟火气息,也好把五叔的清冷去一去。谢陆州道:“哈哈,五叔,你还是收下吧,可不要驳了佳人的美意呀。”

  谢陆洲衣袖束起,单手执弯弓,手中提了只奄奄一息的野兔,正是他从附近山头打猎所获。

  柳柳摸摸脑袋,想着兔子是红烧还是烧烤,撇撇嘴道:“小公子竟然在这偷听,什么时候来的。”

  “五叔。”谢陆州问候谢蔺玉,又向柳柳说道:“什么偷听,这丫头,爷不就是被你们请来吗?。”

  “你这是不请自来。”

  “嘿,见你唱的这么好听,本想夸夸你呢。作词大胆,曲风新奇,倒像是男子表意心上人,不会是你这丫头从哪坏学的小曲吧?”

  “学坏的小曲,可是小公子那里听得艳词小曲才得以评论吗?”柳柳眨眨眼,显得纯良一派,无辜无害。还小艳曲,带表作者问候你。

  瞧着年纪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小爷我还昧着良心称呼你作佳人呢,“爷……”谢陆州改口道:“小爷我悟性好,没听过但就知道。”

  “光夸奖有什么意思?小公子,你问问大公子,他这一身受的夸奖无数,多能填海。”柳柳挑挑眉毛道。

  谢陆州提起手中的猎物摇一摇。

  刘柳望向谢大公子。

  “你们两合着是要算计我吗?还打赏我。”谢蔺州两袖一挥,三文钱飞滚落在刘柳脚前。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8:01:57
  请厨房的陈大婶子把兔子打理好,柳柳用小材棍支起,架在炭火盆炙烤。肥硕的兔肉切了花刀,被火熏的油水直往下掉,兹在木炭上火星四起,黑烟熏眼。

  她时不时吞咽口水,眼馋不已。

  见谢家的两主子坐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就着明月,吃着小菜,品着小酒,时而话语,时而碰杯,甚是舒畅,他们不时往自己的方向投来目光,不会说自己的坏话吧。

  刘柳将烤熟的兔肉撕下各一只前后腿,再切成小块装盘子呈去,正听得他们提及自己。

  “我见这小丫头精明有趣,五叔不若把她讨了去?”

  呵,你五叔愿意,我还不乐意呢。

  谢蔺玉杯中酒下肚,淡然笑道:“是你想娶妻成家了吧?”

  “我怎会……”谢陆州矢口否认,忽又变了主意,嬉笑道:“不瞒五叔,你也知道,不若让与我娶了那宁家姑娘,我便心满意足了。”

  刘柳心中诧异,难道他叔侄两个都好同口,怪不得这些日子没见着紫衣姑娘,那谢陆洲也不在庄子里混迹了,终是少年难过美人关。

  那紫衣女,想是毕竟男未娶女未嫁,私下接触多有忌讳。柳柳心里倒想她常来,庄子也热闹些。

  刘柳将烤兔放置石桌上,两人不再谈话。

  少年问道:“你这兔子怎么是少腿的。”

  柳柳偏头对着他道:“小公子,你打兔子时也不看看是不是四肢健全的。”

  少年哈哈笑道:“还怪我呢,也不看看你的嘴边擦没擦干净。”

  刘柳俏皮微哼一声,说道:“不见真爱花几许,急把娇人做它比,原是心中洛神在,一花一叶皆是情。”也不再作理会,欢欢喜喜吃兔腿去咯。

  留下两人尽出神。

  少年一瞬红了耳根,又训斥不了那人,忙向谢蔺玉道:“五叔,你看这丫头,真是没有分寸。”

  谢蔺玉笑意入眼,道:“是吗?她说错甚么了吗?”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8:02:34
  (八)
  澄心湖外一墙之隔的小绿园里,摆动如长弧的秋千上一名蓝衫的少女咯咯笑着,她的裙摆也随风飘荡,浑身上下洋溢着灵动气息。

  清幽的灌木园子,无甚叨扰,一处妥妥的好地儿,女子闲暇得空便来,乐享静谧时光,即便有人出现也是匆匆来去,不做停留。

  “刘柳姑娘。”一小厮穿过围墙,奔走着叫喊她的名字。

  “小哥,可是有什么事?”刘柳踮脚下地,止住两边麻绳,吱嘎声戛然而止。

  她一如平常,心下吃惊有人知她在此地行踪,如此寻来,必有急事,略感不妙。

  “王管家让你去一趟湖心亭。”

  王管家找我本人,恐怕是谢陆州那厮因昨日的事要教训自己?刘柳当下便道:“可是有什么事。”

  小厮笑说:“姑娘去了便知。”

  这便是他也不知了,哼,故弄玄虚,刘柳想去了也是不怕,振作精神,不慌不忙向湖心亭走去。

  居然是王管家要给自己发钱!见石桌上三两银子,细算下得多少文钱才能换得,也是一笔不小的钱,刘柳喜出望外。

  这没由来的好事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她怀疑心起,忽又泄气。

  即便很想收入已囊,可理智和气节告诉她不能这样做,短暂挣扎后,道:“王管家,无功不受禄,刘柳怎么能收呢?”

  “刘姑娘,公子夸你烤炙的兔肉味美,专打赏你的,你就收下吧。”王管家说道,面带几分柔和。

  “公子恩义,刘柳愿效犬马之劳,分内小事,何须如此,还请王管家收回。”刘柳婉拒道。

  “刘姑娘我看你还是收着吧,公子说还记着姑娘的如数家产呢。”王管家笑着道,语气却是直截了当,不容商议,便是不想再与她推托,当然,也是奉公子之命。

  好一个谢蔺玉,这是不让我有负罪感呢,既然如此,刘柳右手摸摸小脑袋,佯作羞赧道:“公子竟然这样说。那……那刘柳却之不恭了。”说罢,将银子放入桃形绿荷包。

  “还要多谢王管家。”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8:03:02
  床榻上摆放的钱两,含嫁来时母亲给的十两碎银,合计二十一两,才是刘柳所有的家当。

  她不知外头物价如何,这钱能抵多少东西,待有空问问寻梅,再做打算。

  将银两放入囊里,用一件不起眼的上衣紧紧包裹,整理的和其他叠着的衣裳无差,搁在柜子最深处,又觉着不放心,思来想去,并未注意有人进房来。

  “柳柳,听说公子已让你每日去书房伺候了?”一个双发髻,浓眉杏眼,略显英气的女子从寝门后钻出,大声说道。正是一段时间未见的寻梅,也不知她是去办了什么差事。

  “怎么了,我的姑奶奶。”刘柳起身抚顺衣角,毫不顾忌捏捏寻梅的脸蛋。

  两人年纪相若,性情相容,总有话题,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那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少了。不过,你去那里做事也好。我听他们说,你一去主子就同意了,好生厉害。”寻梅竖起大指头。

  “啊。”刘柳望向房顶,再回看寻梅,道:“我没听错吧,这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在书房伺候公子,同你们有什么区别。”又不是捡金子儿。

  “瞧你这呆子。打来谢府这么多年,我就没瞧见主子书房有女子伺候。你这一来,公子便是破例,已是不同。”

  这倒是纳闷,刘柳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你就不懂了,自公子成亲之后便是如此。虽未明言,但这是整个谢府私下都认定的规矩。”寻梅礼尚往来,指头点了点刘柳的额头道。

  刘柳右手抹额,恍然大悟道:“哦。”公子这还知道忌讳,倒是君子之为,不对,她脑袋一个激灵:“寻梅,难道我看着像男儿?”

  寻梅噗呲一笑,“说你木鸡还不别信,你个脑袋瓜,想哪儿去了。”

  正巧好些问题请教寻梅,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夜深人静,刘柳一人在房里来回踱步,公子命王管家送银子,着实让自己惊讶,打赏恐是他一时兴起,只一次便料不得下次,权宜之计需是定得长久的开源之策,否则就只有坐吃山空,这可是关乎她后半生幸福的头等大事,兹事体大。

  她灵光一闪,急忙把柜子里最深处的衣物拖出寻回钱囊,这钱还真不能要。

  “王管家。”

  王奉春见刘柳提着钱囊找寻他,是要奉还东西?说道:“刘姑娘,你这是?”

  “还请王管家您帮个忙。”刘柳笑吟吟恳求道。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18:03:49
  长青园内,一株白皮苍翠古松树,勃发雄姿,傲然屹立,那上头簇簇树冠平展若扇,枝蔓青葱郁郁,朝气欣荣,生机无限。

  刘柳仰望大树,直感震撼,方累才息。

  以往随处可得的紫葡萄,竟成了奢侈之物,后悔前世没能多吃几口。她远眺视线,避免触及桌台上光亮晶莹的葡萄,谨防口水飞流。

  谢大公子呢,挥毫泼墨,大气洒脱,他身后,却是一个个揉皱的纸团。看来创作灵感之类,古今中外于人都是磨人的小妖精。

  公子兴致不减,不见撒手,势必要成就一幅佳作了。

  谢蔺玉只书房让谢潼和自己伺候,室外便可有侍女随侍。今日谢潼休息,芙如、紫涓两位姐递前忙后,驾轻就熟,很是上手。

  让自己这个刚寻上门路的人,几乎帮不上忙,想她两如此细微体贴,又何须自己在此,不是公子要求,她亦想休息,只是已承诺在前,付诸行动而已。

  杵着不动,腿脚最是酸痛,真是要命,她抬起一脚,用脚背挠挠另一脚膝盖后窝,后换只脚再来过。

  公子会画什么呢,以她观摩其原作的经验,不出两种极端:一类是拔地而起的名川大山,诸如三山五岳,或是奔腾磅礴的大江海河,列如黄河长江等,这类壮阔磅礴,只年生已久,纸面泛黄,可见他当年一个惊涛伟岸大丈夫性情;另一类是田园风光,街井生活,活脱脱人生百态,道不尽人间沧桑,年代较新,风貌具敛,似归隐之士。

  故,刘柳断定公子当下所画应是第二类,才符合他冷眼看世,又为母守孝的心境。

  托王管家帮忙,请他把三两银子换作珍味的果品。六分献谢蔺玉,三分送王管家,剩一份散同侍公子者,自己只吃得寥寥几颗葡萄,只当尝鲜罢了。

  西斜的太阳,似羞涩的姑娘,越发脸红,快要躲进云布蒙住脸来。

  公子这才完成一副“巨作”,柳柳透过他身后瞧去,竟是始料不及,画中景物乃是矗立的群山!

  竟未言中,刘柳心中只道失策啊失策,没得缘由,怪只怪谢蔺玉让人捉摸不定。

  紫涓倾身上前呈茶水与公子,视及画纸脸色微变。

  公子大袖一挥,临走前命刘柳整理画作文具,叫上侍女,大笑离去。

  刘柳飞扑画桌,抓了几颗葡萄丢入嘴里,又大又甜,很是滋润,像是西域的特产,王管家办事果真劳靠。

  她细细品看,画中之物甚是怪异,不得其要,巍峨雄伟的冷峰雪山群盘踞左上大半篇幅,而山右之下却是枝头上别着两只鸟儿,似是黄鹂。

  蓦然,她幡然领悟,自己从蜀地来,正是西岭雪山所居之地,图中写意不就是“两只黄鹂‘名’翠柳”。

  谢蔺玉竟然把自己比作黄鹂,刻入画里,见那鸟张开喙,似是高歌,更是印证自己的猜测。

  他这是变着法儿戏弄自己呢,自己一直在他背后却未发觉,无怪乎他大笑而去。

  哎,刘柳叹三两银子做了人工模特,算是为艺术献身(声)了。

  再捡起他创作起初丢弃的废纸,又是一张涂了巴的澄心堂纸,公子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未免有些浪费。

  把纸摊开,用镇尺推平,刘柳将搁置笔床的狼毫拿起蘸取颜料,在碟子里调好色于废纸上试了几笔,虽她不会水墨画,但好歹有绘画功底,尝试尝试呗。

  一炷香的时光,乘着落日余晖,随着最后一颗葡萄入腹,将朱砂色在蛇的嘴部添上一笔,一条墨黑的蟒蛇跃然纸上,大功告成,柳柳满意的看着她的杰作。

  突感饥肠辘辘,她一手拍后脑勺醒悟道:“这饭堂可不等人”。顾不及画未干透,这厢她收拾好用具放回卓云轩,顺道去饭堂。

  那厢食味堂紫涓未见得一向吃饭积极的刘柳,委实觉着蹊跷。

  她素知公子一旦提笔,便是心中有数,下笔作图只会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何须费时费纸,不过是消磨时光,好留葡萄与那刘柳。

  还有那别有寓意的画作,她心下不是滋味,好奇之心横生。

  紫涓到长青园悄悄张望,古松树下已无人,近看去,一幅画卷平铺在地,差点尖叫出声,没想到是个黑粗粗的莽家伙,她又瞧一眼,直搓手臂的鸡皮疙瘩。

  这庄什么人什么性她一清二楚,不用想也知是刘柳所为,定要告诉公子去,走出两步,她折头往返,蹲身卷起画作,用丝线缠住抱走。

  一趟来回,画作竟然平空消失,莫不是被风吹走,刘柳满园寻觅,可哪能寻得。

  “怎么就找不到呢,奇怪。”她喃喃自语,“难道是被侍女姐姐拿走?”又在原地找了几次,确定无物,无奈空手而返。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27:34
  (九)
  澄心湖,楼台中,人影幢幢,笑语声喧。

  “哥哥,听说谢五叔近来得了一幅当世名家徐笙亲笔画作,可是真?”一个娇美的女子问道。

  “你这消息从哪里得来,倒是灵通。”谢陆州笑回道。

  灯火通明的木楼底,镂刻活门统统抽走,只临空剩四个柱子,宛如长亭。靠湖侧一排整齐的摆放紫色长菊吐蕊怒放,争相较艳,水岸交接处,映水生花,暗影浮动,又增景象。

  两列微错开的铺满美食鲜果的桌台,谢陆州居一列首桌,腰背直挺坐于椅上,借着烛光,望向对边同他说话的女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谢菲雨,不落痕迹扫了妹妹右手方的女子一眼。

  “谢五爷得了宝,那我们这些个岂不是又可一饱眼福了。”谢陆州左侧蓝色锦衣男子浅笑道,正是安平侯府长子宁甄远,今日他同弟弟护送们妹妹们一道赶外祖母的寿辰,途中突生变故,才来了这澄心山庄。

  在座男女附合起来,都道徐大家的书画堪称一绝,实是难得。若那画未见得世,仅在少数人中流传,那是更好不过。

  今日,本是谢陆州前去同他们汇合,却是天逢大雨,泥泞路滑,耽搁多时以致天色渐晚,不得不变道将他们迎回庄子歇一宿,明日赶早。

  谢陆州环顾四周,独缺了主位上的五叔,澄心山庄的主人,他竟是放手不管,全交由自己安排。

  好在冷管家、芙如在场调度下人,服侍众人用膳,有条不紊,倒不令自己担心。

  他收回视线前看得宁妍儿那弯眉眼及她清纯的脸庞,心又为之一动。

  当然,他要感谢这场大雨。

  “芙如,你且去一趟,同五叔说上一声,将图取来。”

  “是,小公子,只是芙如不知是哪一卷。”

  芙如未在书房差遣,她这么说到也正常,“就是那卷......”谢陆州话未完。

  就被一个娇滴滴宛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打断道:“谢五爷的绘作一向气势恢宏,大气磅礴,久有名气,比起那徐大家之作,却更想观仰五爷丹青,不知妍儿请求,是否冒昧?”宁妍儿娇艳欲滴的双唇一开一合,她美轮美奂的脸似精玉雕琢而出,若不是这在场多人识得,只怕惊呆多少人的下巴。

  谢陆州丝毫不犹豫道:“哪里冒昧了,我也正想学学呢。”

  众人又出声附和,只那谢菲雨左手边的宁府嫡长女宁颜珠仍未开口。

  “芙如,那就将五叔画作全数取来吧。”

  “是,小公子。”芙如福身道。

  “且慢,还是我亲自去。”

  刘柳听闻庄子来了宁府的公子千金,想必极热闹,已准备好随时待命去那人多的地儿。而谢蔺玉呢,毫无动静,在书房待着比往日还要晚。

  庄子本就少有人来,公子又太过清冷,偶尔热闹又无权参与,只怕这样下去,她也要超脱尘世,成唐僧境界了。只得拿出《山海经》,好好观摩妖精。

  等到明月快挂树梢,谢蔺玉才辞出书房,谢潼叫上自己随他们一道,可她的一身八卦热血耗空,已是饥肠辘辘。

  雨后的秋月,如绸布拭玉,尤其清明透亮。

  远远瞧见楼台下四方皆空,灯火闪烁下好些个人影,刘柳有些好奇谢蔺玉的态度,仿佛那些来人是谢陆州的客人,不过,好像也的确是谢陆州的客人。

  三人恰遇匆匆而来的谢陆州,随其后的芙如微欠身。

  谢蔺玉道:“你这么急是要去哪?”

  “五叔,你可算来了。谢菲雨那丫头不晓得从哪儿得知你有了徐笙的画,便要观摩观摩,宁家的人又想学看你的画作,他们真是这也要,那也要,极力央求,我都不好推脱了。”

  谢蔺玉不发话,嘴边一抹笑意味深长。

  ”这真是他们央求的,你不信,问问芙如。”谢陆州忙解释道。

  “去取吧。”谢蔺玉吐出三字,侧身对谢潼道:“你同芙如取画来。”

  芙如、谢潼同道:“是。”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28:22
  一身黑色麻衣的男子跨入楼台,淡漠的眼眸对向众人,头只一个木簪。他清秀俊逸,气定神闲,迤迤然的步伐,没叫素朴装束掩去风华,黑白交映反而衬得他脸越发如玉。

  来客们心中皆叹,每一次见谢五爷都叫人深刻。

  如若他在街市上走一走,恐怕又有多少人学他了,那黑料的衣布也许就成了奇货。宁颜珠暗赞这个她即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众人起身问候谢蔺玉:“谢五爷。”“谢五叔。”

  谢蔺玉含笑点头回应,走向主座,想着谢陆州的安排太正式了些,嘴角的笑又变得意味悠长。

  他转身定住,款款落座,刘柳随之立其身后。

  刘柳见有六人,左三男右三女似对联分开而坐,背后站着各自的丫鬟或小厮。除了归位的谢陆州,其他均不认识。谢蔺玉的位置便是横联处的尊位。

  “谢某这里无酒无歌,甚是无趣,也就茶还过得去,大家不介意吧。”谢蔺玉端起茶杯,起身笑道,隐有威仪。

  男女皆同他一道喝下,知谢蔺玉守孝未满三年,自是没人计较。

  宁颜珠放下白杯,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自己母亲的丧葬上,没想到不久他的母亲也仙逝而去,两人可谓同病相怜。几年未见,他的笑仍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笑容之下,深沉了,也淡漠了。

  “五爷言重了,我等打搅了五爷清净,还请您勿怪。”宁甄远拱手说道。

  谢蔺玉挥手笑道:“莫说这些。令尊近来可还好?”

  “一如以往,劳您费心。”宁甄远道。

  “就是因为五叔这儿茶好,我们才来的。”没少来澄心山庄蹭茶的宁维意,调皮说道。

  谢蔺玉正色道:“我已收到大哥书信,陆州,明日起你便和他们同去。谢某不便,不能亲自前去,你就帮我带个礼,祝你们外祖母她老人家福寿绵长,一路小心。”

  谢陆州的继母,也是谢菲雨的母亲吴氏,同安平侯已殁原配是姊妹,已早回娘家。

  宁家子弟本是要与父亲一块儿起程,恰逢父亲朝前忙碌无法抽身,便由家中兄弟护得姊妹及表妹谢芳菲回南泽。

  因途径东梁,远在外地的谢温伯便提早派书信到澄心山庄,让儿谢陆州同去,也好多个照应。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28:43
  刘柳瞟向右方末座的女子,那是一个美的让人窒息的,或者说美得让人无法用言词来描述的女娇娥。自己如若男子,见了她也会心驰荡漾。

  谢菲雨望向刘柳,出声问道:“咦,这位聘婷怎的从未见过。”

  倏尔,十几双目光聚在刘柳这个新来的人身上。

  比起男人,女人们更是盯着她的脸,来回打量。

  刘柳看向公子,不知道他会作何回答。
  “那今日你们算是见过了。”谢蔺玉淡然一笑,不再深入。

  谢蔺玉跟前侍奉的丫鬟很是稀有,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自哥哥说庄子新入一名女子,还在五叔书房中侍奉,很是不同,谢菲雨颇感好奇,猜测这五叔身后的新面孔,约莫就是她了。

  谢蔺玉背后的刘柳还是一张未长开的,泛着稚气的普通样貌的脸,衣着发髻不及庄子一般精致的侍女,倒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庶人之家女子,很是让人诧异。

  宁甄远笑道:“能在五爷身边侍奉的人,若非家世不凡,便是有过人之处。”

  这话若问在别处,兴许会得罪人,可在谢蔺玉这里。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蔺玉缓缓抬头,斜睨刘柳道:“说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特能吃,算吗?刘柳想那男子问我一个侍奉的女子有无过人之处,不会是那方面的吧,她忙摇头否认,偏偏当下肚子不争气直咕咕作响。

  谢蔺玉直盯着她,半响,微哼一声,道:“身无长物。”

  要我来的是你,嫌我没用的也是你,看在今日是你场子,姑娘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刘柳心下嘀咕,脸上既没不满,也没有难为情。

  他虽这样说,一众人却没人敢取笑,都睁大眼望向刘柳,见她反应稀松平常,无甚出奇,也不再注意。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29:11
  远山飘渺望不尽,近水薄雾笼青纱。

  谢潼与芙如展开画卷,那图当真与众不同,虽是再平常不过的锦竹,却是抓捕刻画的那被风吹的动韵,让人如感身处大风之中。与其说它画的是物,不如说它画的是风,不亏为徐老这样的名家之作,在场之人无不赞叹。

  公子的画不便一一展示,谢潼便将画缸放置屋中央,方便他人随取随看。

  宁颜珠从中抽出一张盒子,虽已隔六年,指尖触及里面那张熟悉的画,心中再次回到那时的悸动。

  初时,她见笔下的山崖丰满立体,线条繁复,笔工细致,有着厚劲、老练,以为是哪个上了年纪的名家,没有想到却是一个二十初头的少年,当他来府取画时,她震惊其翩翩儿郎,如玉无双,就像那画一样镌刻心间。

  几人观他近年的绘作,风格随意,却是寥寥几笔便已出精髓,神韵活现,不免又是惊叹,与那徐大家相比各是不同,难分上下。

  五叔的画谢菲雨的几乎都看过,没什么新奇,她眼尖,从众中挑出最新的一卷。正打开与宁家二女同欣赏。

  怎么是雪山,下方还有鸟儿。宁颜珠吃惊,近年只这张描绘最是细致,犹胜往昔山景,恍惚间,他又是那个如雪似玉的少年。

  宁妍儿依样挑出一张未裱的新作。

  “啊……”三个女子突然惊声尖叫,花容失色,眼布惊恐,宁妍儿更是早一步烫手山芋般地将画扔出手。

  发生了什么事,男人们放下手中的画。“怎么了,怎么了。”谢陆州急步上前,抢声说道。

  “你自个儿看。”宁妍儿羞恼道,一头窜入姐姐怀里。

  姑娘们挡住脸偏向别处,不敢再看,男人们的目光投向那幅画,只见一条弯曲的黑蟒栩栩如生,跃然纸上,那黑莽还吐着信子,瘆得人发慌。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29:40
  “是蛇。” “蛇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刘柳心中大叫不好,竟是自己改公子污团的那张失踪的图画。

  女子见之不惊骇才怪,好一会儿,男子们才回过神来,一脸着急的谢陆州带着不可置信回望主桌上悠闲的喝茶人,高喊道:“五叔?”

  谢蔺玉不语,立身走向人圈中,半蹲身子,两指夹起那纸,竟是细看。

  “五……叔,你还敢看啊,我……我们吓死了。”谢菲雨断断续续道,她双手抱臂,仍是惊魂未定。

  宁妍儿在姐姐怀中不敢张望,宁颜珠轻拍安慰着她。

  谢蔺玉仍不作回答,甚至指腹轻触黑蟒。

  “别怕,别怕,等会儿我们把画烧了。”谢陆州挡在三女面前,急急道,也顾不得寻画来处便下决定,生怕不能安慰她们。

  “想是从别处混入的。扰诸位雅兴了,抱歉。陆洲,你好些招待贵客,我去把这纸处理了,刘柳,你且来。”谢蔺玉不急不慢道。
  (十)刘柳只怪自己大意,随手绘制的一张无关紧要的图,无所谓有无,丢了既无不妥又没什么可惜便没探寻,却是鬼使神差、堂而皇之得出现在众人面前,酿成如此坏果。

  刘柳,你且来,谢蔺玉最后一句话让她心中忐忑,很是不安,难道是公子瞧出了什么。

  她微楞须臾,却又恢复如常,提步走去,然心中警铃大作。

  家中女眷受了惊吓,宁甄远先是有些恍惚,见谢五爷镇定自若,他一个男子也该是气稳如山,转眼低笑出声,对女子们宽慰道:“五爷已把画收好,你们无需再怕。”

  宁维意接话道:“是啊,这又不是真的蛇,不咬人的。”他同谢陆州熟稔的紧,以前两人没少外出打猎,就是见着真蛇,又有何惧,女儿家就是胆小,就他,也没少拿虫子吓唬她们。

  “你还说呢。”宁颜珠瞪了他一眼。

  宁妍儿抬起头,眼挂着泪痕,幽怨地盯着宁维意,后者见她这般便紧紧闭嘴。

  谢陆州走近,宁妍儿颔首低眉,梨花带雨娇羞得躲回姐姐怀里。

  从小到大,最怕蛇叔虫蚁这类,尤其是蛇,光是听见就已经叫人害怕,何况是看到,即便不是真的蛇,可那画也太过逼真,自己又毫无准备,才被吓得惊慌过度,以致大大失礼,失了淑女风范,真真地讨厌。宁妍儿眼神愤恨,狠狠绞起怀的丝帕,只这一切无人能看到。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31:05
  刘柳惴惴不安走近谢蔺玉,只听他说走吧,正是要离去。

  宁颜珠看向将去的两人,犹豫开口道:“五……五爷。”

  谢蔺玉向她点点头,微微一笑,又迈步而去。

  “五……”最后一字终是没说出口,宁颜珠合上嘴轻抿下唇,无奈地目睹两人远去,好不容易见的他,却没说上一句话,她回过神,耳边听得男子道:

  “宁姑娘别哭了,是我的错,姑娘们,陆州给你们陪个不是。”却是谢陆州在亲近劝慰。

  一旁的谢菲雨本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自己提议,又或者没向她们炫耀因对五叔的了解专取新作,便也没这趟子事,听谢陆州如此说,忽而眉头舒展,只扁了扁嘴道:“就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都怪我。”谢陆州赔笑自怨道,不忘挤眼弄眉给宁维意让其帮打圆场。

  庭院四处数盏石灯,照亮通行的小路,刘柳亦趋亦步跟随谢蔺玉。他没有当众质问自己,以为无事,心中庆幸,可现下他背影深沉,不言不语,反而让自己摸不着头脑,越发心虚了。

  刘柳低垂着头,料想若是他要质问自己该如何是好,其一蛇的确是自己所画,其二谢蔺玉最后一次作画,工具图物都是自己收纳规整,总计有两宗罪。若真是扛不住,那索性只说自己失职,没能管好混了别的东西去,如此责难也小些,画蛇的事是绝口不能提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31:34
  她冥想的太过入迷,全没发现前处的变化,“嘣”的一声,她竟然撞上了一面结结实实的肉墙,已是停步的谢蔺玉。

  刘柳立马弹跳后退,连忙搓揉额头,捏捏鼻子,心想这谢蔺玉真是石头做的,自己都弄疼了,他却纹丝不动毫不影响。

  “怎么心不在焉,路也不会走了。”一片晦暗中响起谢蔺玉清冷的声音。

  “公子,你突然就停下,我没,没止住脚。”

  “止不住的,就只有脚吗?”

  还有动笔的手,她心中接道,却是小逞英雄,嘴上没骨气的不吭声。

  “随我回卓云轩。”

  “哦。”刘柳低声回答。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32:25
  谢蔺玉欣长的身子坐在案后,双手环靠太师椅月牙扶手,微弱的烛光下他神色难辨。

  “这图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蔺玉将图抛于地。

  刘柳跪于地面,垂眉顺眼道:“公子,柳柳也不知如何混入的。”

  “这图是你作的吗?”他反问。

  刘柳摇头道:“不是的,公子。”

  “那该是谁的?”

  刘柳仍是摇头无辜道:“回公子,刘柳不知。”

  “是吗,你不知?”谢蔺玉倾身向前,只这一个动作,让刘柳感到压力。

  “现在我不问它是怎么混入的,我只问是不是你画的?如若不说,我也有其他办法知道。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灯火的那头,他挑了挑眉道。

  瞧公子的意思,如实承认不见得会怎样,要是欺瞒于他反会有更大的麻烦,她也不能保证作画的事没被人瞧见,思及此,刘柳上哆嗦道:“回公子,是……是刘柳所画。”

  “你是属鼠的吗?前一刻掷地有声。这一刻又如此胆小?”

  “公子,我不是属鼠的,我是……”

  “我看你是属虎的,蟒蛇你也敢画。”谢蔺玉扬声道。

  “公子,人家额头没有王字。”

  “你还说,这纸是我练画剩下的吧。”

  “没有,公子,是拿上次你废弃的不用纸。”

  谢蔺玉笑曰:“哪儿错了,你可知?”

  “公子,我都是废物利用,没有使新的。”刘柳嘟着嘴,心里也觉着委屈。

  “我是在说你用纸吗?我是说你为什么要画这乌黑的蟒蛇。”

  也不是自己想,就是下笔改画失败,索性作了条更大的乌蛇掩盖,过下笔瘾,没想临场发挥效果这样猛烈。

  她抿抿嘴:“那,那要不以后我画白色的蛇。”

  谢蔺玉嘴角一扯。

  “或者青色的?灰色?”

  “你还真不知道错哪儿。”

  “公子能有其他办法得知,想必也知道不是我将画放入您的佳作中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她回答的干脆利落,竟然是承认自己作图,另一个锅就不该由我来背,错不在我,而是有人故意使坏。

  他怔了一下,道:“你真认为自己没错?”

  他这是第三次质问自己。

  “公子小气,废弃的纸我拿来练习,也成了错?”她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坚持,杨老爷欠你,可我刘柳并不欠你,没有错却硬要我承认,哪来的道理!

  “你说公子我小气?”谢蔺玉一脸难以置信,咚一声靠在椅背上,突然大笑,明朗的笑声在房里环绕,顷刻戛然而止。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1 20:33:03
  他起身,一步步逼近刘柳。

  “哦,明白了。装傻充嫩也就罢了,还胡搅蛮缠。”他紧紧盯着眼前跪坐的少女,兀自冷冷一笑。执起纸扇,轻挑刘柳的下巴,目光直射她的眼魄,琥珀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也迸发出她的倔强。

  火烛之下,公子眼眸黑亮,幽深如潭,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形,被人轻挑的动作和如此的探究,刘柳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就像物品一样被轻慢地审视。

  刘柳佯装不在意,唇角微扬道:“恩公这是怎么了,柳柳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以至公子探究如此,断言如斯!”

  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了不得啊,这幅图画,这番言语,这般做派,真不简单。”他似笑非笑,又用纸扇似嫌弃地挑开少女的脸颊。 

  刘柳快步从卓云轩回至住处,心中郁闷至极,公子评价就评价吧,她不在乎,古代的女子讲求顺从,她又不是,可这什么事啊,画蛇本意是为了陶冶情操,又不是用作恶作剧,公子这是什么姿态,真是气死了。

  刘柳瞟到厅堂墙上望着她的的老虎,指着它道:“你瞪什么瞪,哪里来的老虎,还是走下坡路的老虎,哼!”

  刘柳三步两作,将画取下,正欲撕毁,忽又想到了什么,罢手放弃,偏头自言自语道:“行,尚且留着你。”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1:43
  (十一)
  薄雾清晨,天色熹微,清冷微寒的空气有着湿润,亦混夹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正褪去它原有青衣的叶儿草儿缀饱水气凝结成无数粒晶莹的团珠,将落未落。

  灌木丛中,摇荡秋千的少女本是干爽的衣着也免不了被浸的微湿,衣角在起起落落风力击撞中呼声翻飞,仍是轻盈飘逸。

  此女正是刘柳,她神清气爽,悠然自得,好似无昨日的不快。

  她微哼着记忆中那活泼明快的歌儿,又有不知哪株林木上的的鸟儿,也扯着嗓子鸣唱,正好做个伴儿。

  忽而一男子气势冲冲闯入,脸孔冷沉,双手环抱胸前,昂首对少女道:“你怎么还敢在这儿。那画是你画的吧!”

  正是本该一早出发的谢陆州。

  这少年昨晚一夜未合眼,使小厮严盯死守少女院门,今早她一踏出门口,便有小厮禀告,他立马匆匆忙忙来寻。

  知她去了澄心湖,恰听得附近声音,远远寻得一个荡坐秋千的蓝衫女子,五官模糊,衣裙飘飘,似是曼妙女子,一但走近认清此女,便觉她活生生的破坏了意境。

  加之谢陆州走到她近处,见她还安逸逍遥,不觉提高声量恼怒一问。

  这小子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冷语笑回:“哦,谢小公子有何指教?”

  她回答的同时,少年见她暗里将秋千荡得更高,更觉气闷。

  “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他说。

  “谢小公子,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换个说法吧。”刘柳笑着轻飘飘回一句。

  谢陆州冷笑两声,他猛力出手向绳,狠狠拽停少女摆荡的秋千,道:“意思到了就行,别左顾而言他。昨天的事小爷我已经知晓了,就是你作的画,是你在戏弄吧。”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2:14
  刘柳这个外来的异数,首当其冲成为他怀疑的对象,昨晚追问五叔那画源处,五叔不同他说,他质问五叔莫不是谢潼,紫涓,芙如这等人做的,五叔未明言,但也确定是她了,临走还叮嘱自己不得为难,可他怎么也要问上一问。

  “寻常女孩儿家趋避蛇类还来不及,你竟敢专门作画,吓着了我小爷请来的客人,你不觉着你很不应该吗?我五叔大度,不与你计较。

  可我带来的岂能是一般而言的客人,把好好的名门贵女吓成了那样,换做是你,你作何感想?我就不该过问过问你么?”

  秋千被他生生拽停,自己差点重心不稳一个倒跌,还好稳住,刘柳原本是有些生气,可现在她有些想笑,想这厮急切的模样就像是自己欺负了他心爱的姑娘!

  刘柳单手捏捏下巴,转动眼珠,照昨日那般情形,谢小公子殷情招呼,想必其中有他喜爱中意的女子,何况他这年纪的男孩,颇爱装风度耍小帅。

  这事虽然不是自己主导的,但觉着人家好不容易做宴取悦,搅了一下别人的美事是不太好,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况两人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实在不行,我道个歉,行么?”本就不是她的错,这已经是最大的限度,还是看在小公子追求窈窕淑女实属不易的份儿上。

  “什么叫做实在不行道个歉,本就是你的错。也是你开罪起的吗?好在没出大事,我五叔也稳住了。真真山野村妇,无知无畏。你也不怕事情传出去吗?”

  怎么,威胁我?我刘柳也是能被威胁的,她打个呵欠道:“竟然道歉你小爷瞧不上,那就算了吧。而且……”

  不待刘柳解释,谢陆州厉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凭的跟本小爷这般说话。小爷我要你跪地一时辰以示惩戒。”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2:31
  晨间的鸟儿像是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入耳真是聒噪。

  谢小公子他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你们想我左右不过是一个未入谢家大门的女人,还亏欠着谢家公子的恩情,有什么理由和底气,对么?”刘柳不紧不慢道。

  谢小公子瞪大眼吃惊地望着她,虽说大家都心照不宣,可眼前人竟然毫不掩饰把心府之话提到明处。

  “谢家公子于我杨府有恩是不错,可谢府以行聘之礼请走我,到了这却无人认领,竟然如此,当初要娶亲就娶亲,要不娶就别同意,这与礼不合,我一个姑娘家也很为难的,好吧?”她刘柳也是一个弱者。

  这个时代送□□女的情况不是没有,要拿到面上来确实与礼不合。他知道五叔的性情,自是不屑做越矩轻浮之事,只是以谢家的地位和五叔的名号,也不能轻易坏了规矩,这还不是她那杨府老爹,打的连彩也不出的主意。他也不知五叔如何决定,自然也不能同她解释,到这个小丫头与常人很是不同。

  “谢小公子,毕竟是外面来的客人,主人家招待不周,客人又能说什么呢?你说是也不是?”

  刘柳用手挪开挡在她面前的谢陆州,自行离去。她们来着是客,我刘柳就不是了吗?就因为救父之恩要侍奉公子以做报答?就因为无家世背景,位卑言轻?就因新来此处,无亲无靠?

  谢陆州心下大叫不好,怪自己一时气恼,偏偏这女子出言意外,面子下不去,也就言语说说,诈她一诈,谁好叫她跪。

  行十余步,刘柳驻足,偏头道:“我作这画纯属自欣自赏,放画的另有其人。小公子,你可知道?”谢蔺玉真是奇怪,告诉你是谁画的,却不告诉你另有用心的人,难道他是想护着什么,真真奇怪。

  留下微微失神一动不动的谢陆州。山头下沉的风吹来,凉得脖子有些冷意,他整了整思绪,命墙外侯着的小厮马上装备,追赶先行出发的宁府众人。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2:54
  刘柳一路来到卓云轩,却见芙如、紫涓已在轩外侯着,她笑道:“芙如、紫涓两位姐姐好。”

  两人随即移步拦她道:“近日我们当值,就不麻烦刘柳姑娘了。”

  刘柳疑惑的往里瞥了一眼,轩内灯火如常,谢蔺玉定是在此,可是厌烦了她,连见也不想见了。

  既然他不想,自己又何必贴上去?这每日来书轩已成了习惯,若是不来当值,又能做些什么?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见刘柳入神地凝视着轩楼,一语不发,芙如叹道:“刘姑娘,你回去吧。”

  心中敲定了注意,刘柳转向紫涓道诚恳道:“能劳驾紫涓姑娘一件事么?”

  紫涓轻言细语道:“刘姑娘,你不必说,这安排是爷的意思。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她却是软声回我,一番语气倒像出自芙如之口,难道那画真是她拿去的?。刘柳翘皮的向紫涓眨眼,笑说道:“不,这个忙你能帮的。”

  书房外传来动静,必然是刘柳到了,静立公子身旁的谢潼不自觉朝室外看去,这个与他相事一月有余的女子,公子现下令不让她入得轩子伺候,她该如何面对?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3:18
  片响,一个身影走入屋内。

  紫涓拱手恭敬道:“公子。”

  “紫涓,你这是?”谢潼先声道,他不相信紫涓连推拒这类的小事也办不好。

  紫涓低头垂眼,仍是恭敬道:“公子,刘柳姑娘想……向您借做画用的工笔、颜料。”

  “她要画甚么?”谢蔺玉一边俯首书写,一边慢悠悠询问道。

  “这,姑娘说她改画大虫(老虎)了。”

  谢潼见公子手中一顿,放下长笔,注视着紫涓。

  半响,谢蔺玉道:“寻一套完整的颜料及工笔给她,还有画纸。”

  公子将自己隐在背光处,谢潼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是,公子。”

  紫涓准备好主子吩咐的东西,因是公子之物,皆是上品,哪有下人敢提这样的要求,爷竟然也同意了,她捉摸刘柳到底是要做甚么。

  将物品钦点完,紫涓提醒她道:“这些可是上等的东西,刘柳姑娘拿好了。”

  除了自己请求的,还额外给了一叠纸张,刘柳从紫涓手中接过物品,笑得眉眼弯起,道:“真是谢谢紫涓姑娘了,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刘柳提高嗓门用整个书轩都能听到的音量道:”恩公,谢谢你的豪爽慷慨,你是刘柳见过最大方大量的人啦。”

  说罢,看到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侍女和护卫,刘柳不禁得意的笑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19:03:36
  向谢蔺玉讨东西,就是为了改造墙上的那只——下山虎。

  刘柳迫不及待铺好旧画,摆上工具,多番调色练习,才敢动笔。

  老虎重新描绘后上了新的颜色,而在它的鼻头附近和身后背景,用鲜艳怒放的蔷薇点缀。

  威风凛凛的猛虎,就应配上娇艳欲滴的蔷薇。

  正是要用这极阴柔之物平和这极阳刚凶物,强烈对比下便会产生视觉冲突之美。

  刘柳真是想夸夸自己做的这个英明决定,得了这么多宝贝,便可打发往后枯燥乏味的时间,这时代连作画都是奢侈啊!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45:13
  (十二)
  大雪已过,不日便是冬至。

  小四方院内,“哐”的一声,一个被抛掷的彩球飞入小竹筐内,筐身几个摇晃渐渐息止。

  刘柳奔向竹筐,小腰微弯取出彩球拿在手中,抬首便看见从院门走入的寻梅。

  寻梅盯着她手里的鞠球,打笑道:“一个人玩球也觉着有趣?”

  一个投手,刘柳将球抛向寻梅,给她轻巧接住。

  连着好些时日,刘柳都呆在决明院,这个她一来便住下的小院,想消磨时间,又怕弄花了鞋面,这脚踢之物被她当成手球玩耍,即可活络筋骨,又可强健身体。

  “不如和我一起?”

  “我看得下次了,王管家请你去一趟呢。”

  “哦?”刘柳平静道。这可是她不在书房当值后,第一次被人唤去呢。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46:22
  又是庄子北的那片竹林。

  孤冷凄凉的琴调环绕林间,不请自入刘柳耳朵里来,连带着她的心情也随之悲寂落寞。

  她独自一人走在竹林丛中,凛冽的风刮着脸颊,不觉低下头,扯起衣领企图把耳朵也遮住。

  寻梅告诉自己王管家在竹林,她便来,并未在谢蔺玉常待的地寻到王管家及任何一人。

  但她知道,谢蔺玉一定在这儿,在这片茂密的竹林深处。

  她从未真正认识这蔓延至后山的幽深密林,越是往后走,越是陌生浩瀚,深不可测,就像谢蔺玉,徒然间琴声戛然而止,刘柳有些畏惧前行。

  好一会儿,琴声再次扬起,她迈步急走,直到惊喜的看见两名护卫及谢潼的出现,双目张望下,又在一座精巧的竹亭里发现了拨弄瑶琴的谢蔺玉。

  她不得不说谢蔺玉真是渲染气氛的一把好手,活生生的把自己的过成了冷淡风。

  悠闲地躺卧在四角亭靠椅的谢陆州,见女子到来,放下手中的酒壶,翻身而起,一个跃身到她面前。

  他竟然会轻功?又是何时回的山庄?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47:15
  少年负手笑道:“刘姑娘,近日可好?若是缺了用物,定要同何管事说,这山间冷起来,可不比平处,你也该添些衣裳,喜欢什么样的都与他说,知道吗?”

  谢小公子,你这说的还像是人话。“行,那就谢谢恩公和小公子了。”刘柳也不客气。

  “明日我和五叔都要回谢府,你……”谢陆州顿了顿,道:“好好照顾自己。”

  这说来是要与她道别了,走走走,都走的好。以她的性子及谢小公子给的这方便,这庄子不就成了她的小地盘?

  何况他五叔的存在只会让刘柳更感寂寞空虚冷。

  “那你们路上小心哦。”刘柳笑得眉飞目舞。

  谢小公子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她竟然是欢喜的。

  止住笑容,刘柳两眼发光,一脸期许的对着他道:“谢陆州,你会剑术吗?”

  “这还用说吗?小爷我……”

  “剑术如何?”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48:14

  “谢陆州,你还说呢,你削的还不如我呢。”少女嘀咕道。

  砍断一株小竹子,让谢陆州制成长竹签,竟被他削成指头粗的棍儿,还得她亲自动手。

  “我又不知你到底想让我弄成什么样的,麻烦的女人。”

  刘柳将削好的一根尖头的细竹立起,道:“呐,就这样,剩下的交你了。能削多少削多少,只多不少。”

  “甚么?叫下人们去弄不就好了。”

  刘柳睁大眼瞅了他半响。

  何况这是使小刀,与剑术无关,但在她直射的目光下,少年终未说出口。

  刘柳很满意他不再计较,轻语道:“这亲手做的叫情怀,就好比你去水塘捉鱼,这要是他们直接将鱼呈上,你,还有那种乐趣吗?所以……”

  少女往少年靠近一步,右手轻握捶在左掌上,煞有其事地继续道:“别人做的和你亲手所做能一样吗?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谢陆州狐疑地瞄着她,好像有些道理,但这道理出自她的口中就多半不是正理。

  “这是为你好,以备荒野郊外不时之需。啰嗦的男人。”姐姐我又不是闲着,还得准备其他呢。

  “就你,还教我?这就是爷玩剩下的,只是你一开始没说清楚。”少年不服道。

  刘柳不再同他唠叨,只问:“何管事在哪儿?”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48:59
  冬天日头短,做什么都要赶个急,刘柳一路小跑至厨房,喘着气道:“何管事?”

  枇杷树旁一个年过半百头发微白的高瘦老者,他身着灰色长袍,目光和蔼有着精明,正是何管事,望着女子笑语道:“哟,刘姑娘,有何吩咐?”

  “何管事,哪敢吩咐您!是小公子想吃点不一样的东西,让我在厨房取点食材。”刘柳微笑道,暗想这何管家恰好在厨房,也不用去别处找他了。

  老者朝屋内大声道:“哦,刘姑娘去取吧。”即是在回答她,又是在吩咐厨房。

  好在厨房有掌事陈婶帮衬,刘柳取拿东西就容易了。

  正有羊、牛肉,莲藕三种食材,刘柳清洗干净备好,将现有的调料做成汁放入一个大碗,分成两份,把肉切成小方块分别没入调料中,最后把藕片切成薄片。

  要想做成美味的烧烤,秘诀就是提前腌好肉类,只需将生肉侵泡在调料水中一刻钟的功夫,烧烤后的成品不但有滋有味,而且不会蕉干过头。

  请柴房小哥将柴条劈成小块,取出冬日用的火盆,同她一起将物器等端至小竹亭。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0:06
  她平放火盆,因口径太大,签子又不够长,寻了块较大且平整的石头置于盆中央,点燃木块。

  把小公子削好的竹签用带来的水清洗,将食材一一穿上,以石头为中心,程放射状的搭在石头和盆缘上。

  原来小丫头是要炙烤食物,谢陆州摇摇头,想她真是哪儿都离不开吃啊。忽然,他看的没错,那小丫头竟然拿废弃的毛笔蘸汁,也亏的她。

  “谢小公子,你有功。”刘柳小手指着火盆道:“这一半都是你的。”另一半当然是留给谢蔺玉。

  刘柳曲膝坐在地上,将肉串两面刷上汁,少年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想那味道应是不差。

  刘柳头一扭,望向一袭墨衣的谢蔺玉,也不好叫他换一首欢快的曲子,上次宁府的人来,她才想起孝期诸多忌讳,好在先前的玫瑰歌是以家乡小曲之名,他也没追究。

  她转向谢陆州,搓搓小手笑道:“谢小公子,光阴大好,何不舞剑一段?”

  “你以为小爷是杂耍的吗?”

  “不,是武功高强的翩翩侠少。”

  “呵,你这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了?”

  “若公子不弃,小女子……”

  “可别!”不管是什么,谢陆州都不想被她缠上。

  “请公子您授我武艺。”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1:03
  他没听错吧,小妮子竟要学武。谢陆州大笑道:“小丫头身板单薄,还想习武术,你以为是女子学跳舞那般吗?”

  “我身板很单,薄?”

  谢锦州挑挑双眉回应。

  刘柳一眼将自己身体从中看到下,就跟小平板似的,做女人还有什么乐趣。她喃喃道:“我明明每日都有好好吃饭,怎么还这样?”

  “也是啊,小爷上次见你吃饭,吃的比我还多。”

  “对,那你解解解释,为什么我还这样瘦弱。”

  她就不是个女人,这是第三次谢陆州脑中蹦出的话,不过他没敢说。

  谢陆州玩味的看她一眼,道:“这,小爷就不知了。”

  “哦,我知道了,正是身体瘦弱才需强身健体。”刘柳抱拳,道:“那就有劳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文武双全的谢小公子。”

  霎时,少年仰傲着脸,神气十足,没有回她话还走开了些,这不就告诉她得看他小爷心情。

  这小子,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2:32
  行行行,肉一熟,她立即将第一串乖乖呈上。谢陆州嘶咬一口,很快全串入了腹。

  “给小爷再来几串。”

  刘柳信心满满,她做的烧烤是可是烧烤界的翘楚,与其他工序下制作的食物相比不一定是最美味,但一定是最野味。

  肉串整齐摆放在盘子里,刘柳端起送到亭子。

  “想学武,为什么不找我。”亭子里飘出男子如玉落盘的悦耳声。

  跪在琴几前的少女身子前倾,两手轻轻按撑木几,望着男子的鼻尖道:“公子,你的武功定在谢小公子之上吧?”

  谢蔺玉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那如果是公子您来教授,未免大材小用,这不委屈了您。”

  “哦……”他语调似恍然明了,可脸上却没有。

  刘柳不知怎的讨公子不喜,反正都是厌上加厌,无所谓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3:25
  他敛眸看向盘中物,叩击指节,道:“你这么做,实则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刘柳当然是要辩驳一番,但依据上次的经验,也许还是示弱的好。

  “公子英明。”刘柳转头向后,复又回头,伸出手捧着小脸道:“别往外处说,我把我那份孝敬您。”

  谢蔺玉又落出他一贯不达眼的笑,启唇道:“过来。”

  啊?刘柳扬着脖子凑近了些。

  男子迎向她扑闪带着寻问的如迷鹿般的眼道:“我们不在这,你可别把庄子祸害了。”

  你可别把庄子祸害了。

  刘柳惊呆地张开了嘴,什么?他说我是祸害精!心中顿时怏怏不平,她竭力抿合想骂人的两瓣唇,挤出脸哈哈干笑两声,道:“公子,我怎么会呢?”

  谢蔺玉见她一时间生动无比的脸,轻声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刘柳的眼睛写满了控诉,然而她只能收起爪子,皱着小翘鼻呜呜两声,委屈地离开了竹亭。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4:29
  忙活了半日,刘柳远远地瞧见谢蔺玉吃了好些,来回走动的谢陆州也已腹足,就连周遭的谢潼、护卫,半途请见的王管家等人也吃了不少,自己却是可怜巴巴,一口也没吃,万分后悔适才同公子说了那话。

  她灵光一现,趁无人注意阴笑两声。即是如此,那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公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些食物都是庖厨等与我同做,何不将烤肉赏与厨工乃至山庄众人?”刘柳见谢蔺玉没再进食,便积极向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献言道。

  谢蔺玉眼波微动,叫道:“王奉春。”

  正在食用烤肉的王管家放下手中的签子,抹抹嘴,快步至亭前。

  “公子有何吩咐。”

  “炙烤之肉味之如何。”

  “刘姑娘心灵手巧,将炙烤做的味足鲜香,肉是脆嫩而不焦,这还是我等头一次吃呢。”

  还是王管家好,一句夸赞的话听得刘柳暗暗自喜,抵消了不少因美味看得吃不得的失落感。

  “好,后日冬至,寒冬将临,今日熏烤食物分至全庄上下。”

  王管家低头愉悦地大声回道:“诺。”

  这便是同意了,刘柳欣喜道:“多谢公子。”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2 20:55:23
  她说着起身向谢陆州道:“小公子,你喝的什么酒。”

  “醇香酒。”少年摇晃手中的酒壶。

  “小公子可有多的酒。”

  “庄子里多的是酒。”

  讨来大坛子酒,准备好小杯子,刘柳将烤熟的食物含签放入盘中,按预计的人数摆好杯子一一满上。先后几次请小厮分送至山庄各处。

  “王管家,这是……”

  “今日是你们厨房备的食物,主子高兴,你们有功劳,赏你们的。”

  厨房人众面面相觑,陈婶走上前推手解释道:“王管家,那可是刘柳姑娘做的,我们不敢居功。”

  “陈婶谦虚了,就是刘姑娘为你们争取的。”

  “那就谢过主子、刘姑娘了,还有王管家,劳您亲自走一趟为我们送来。”

  王管家径直走到人众后的何管事身边,笑道:“何老,您也来点?”

  何管事摸摸胡须道:“有酒,还有下酒菜,恩,不错,不错。”

  他拿起一杯酒深嗅,一个只能活在记忆中的人浮现脑海,长叹一口道:“真是怀念啊!”

  庄子护卫中有人道:“哎,哥几个好些没喝酒了,正愁着呢,这寒冷的天气,恰好就有主子赐来的酒、肉,真是舒坦。像主子这般体恤下人的,是吾等之幸。”

  “是啊。”“可不就是。”余人赞同道。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3 12:39:10
  来咯来咯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3 12:55:01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月望之日,星稀寥寥,夜寒如冰。

  澄心湖楼台上,偌大的木屋里静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两手向后撑着地,仰头遥望窗外的浩瀚天际。

  前世的家人可是安好?今生的母亲是否安然?

  少女就这样望着,望着天空尽出神,这一辈子相伴她的也许唯有这星月,毕竟,它们才是永恒。

  自谢蔺玉一行离去,留守的仆人们对公子没有带走自己这件事议论纷纷,对她总是欲言又止。

  这意味着她不被看中。

  因为他们认为在主子身边伺候是种殊荣。

  刘柳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毕竟重活一世,心境也不同了,能活着就是上天给她的殊荣,这才是她在意的事。

  她还得感谢这讨论的人,幸得他们守庄,幸得他们生动,不然自己就真成孤家寡人一个,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刘柳想着若在前世,遇到像谢蔺玉那样的人,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凡心所动,可是如今,她……

  “嗒嗒”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进了楼,接着越来越响,像是要上楼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小刃,警惕地看向楼梯口。

  那人默不作声,只听得它脚步凌乱,一时轻一时重,一时走一时停,连带着刘柳的心也一上一下。

  声响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从木梯处渐渐呈现。

  刘柳大声喝它道:“来者何人?”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3 12:57:07
  “谁,谁在这里,这是爷爷的地儿。”

  谢陆州!此人是谢陆州。

  刘柳长舒一口气,暗骂这厮神出鬼没的,差点儿上映恐怖片。

  一股浓浓的酒味蔓延至鼻子,刘柳才知他喝了酒,一番戏弄之意袭上心头。

  “吾本是月上仙兔,捣药捣累了,才偷溜下凡,凡夫俗子,见吾还不速速退避。”

  那身影迅速抄向少女,还没待她反应就一记爆栗,“小丫头骗子,还敢装玉兔,当爷爷我是浑的吗?”

  “谢陆州,干嘛打我!夜深寒重的,你还像魑魅魍魉呢。”刘柳摸住额头埋怨道。

  “哈哈,魑魅魍魉,你不怕啊。”谢陆州凑近少女,混着酒味的气息奔向她。

  “喝了这么多的酒,不会是遇到什么伤心事吧?”

  谢陆州没说话,霍地拉住她直往冰冷的地面坐,而后自顾自喝着酒,又是一语不发。

  真被她说中了?是遇着什么事,让这个少年大老远地跑来,还一副没精打彩,志气全无的模样。

  非管己事,刘柳也不准备当知心解忧人,麻溜得起身。

  “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自个儿清静清静。”说罢,她转身走开。

  忽然,胳膊被强有力的手拉住,定住了她离去的身形。

  “别走,待一会儿。”男子微微乞求道。

  刘柳撇撇嘴,将小刃插回腰间。

  “怎么了,小公子?真要是不高兴呢,你试着多喝几口酒,倒头睡一觉就好。”喝醉了的人,谁知道他什么酒品,万一乱来,她可打不过这厮。

  刘柳心中盘算,准备糊弄几句再伺机开溜。

  谢陆州,谢家的小霸王,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有人这样劝解自己的,见自己喝的烂醉还让自己多喝几口,有良心吗?亏这丫头上次还让自己削竹子,把手都划了口子,一个想不通,用力把她拉扯下来,与自己面对面盘腿坐着。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3 12:58:33
  看来一时之间是走不了了,刘柳只能顺着他,见机行事。

  “你手劲真大,把我手臂给捏疼了。”刘柳抗议道,趁对方不注意戳他脑门。

  居然被谢陆州挡回了,刘柳收回手又道:“你没喝醉嘛。到底怎么了,谢小公子?”

  扮演心理医生做开导工作,她是不是该收取点费用?

  少年仍是缄默不言,只闷头闷脑地喝着酒,难道真要自己这般静坐陪着他,这可不行!

  刘柳迅速开动大脑分析几种可能的情形,才悠悠开口道:“亲戚害病了?家道中落了?朋友背叛了?女人被人抢了?还是充分地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了?”

  总有一款适合谢陆州。

  待她说完最后一句,谢陆州气笑了,盯着她道:“你就不捡点好听的吗?哪有你这样的。”

  “竟然都不是,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我……”谢陆州突然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我,我哪有伤心了。”

  借着明月银辉,刘柳看清他那别扭的脸,道:“呵呵,喝酒悠着点,我先走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3 13:00:22
  “急什么,坐下。”谢陆州按住她的肩膀,徐徐开口道:“幼时,他们都称我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有一次,我和与一个比我大些的孩子因一言不合打起了架,我们翻滚在地打的不分上下,他伤的厉害,我也没讨了好。

  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女孩儿从游廊跑来,把我们分开,我两不敢告诉大人,她就偷偷的拿药给我们擦。虽然已过多年,我却还记得她。”

  八年了,一切的经历恍如发生在昨日,他不禁又沉侵在回忆中。

  “哦~”刘柳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认真的看着她道:“她也已成人,你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

  刘柳摇摇头。

  “你见过,她就是上次宁府来人中的宁妍儿。”

  “就是坐在最末,最漂亮的那个?”

  “是她。”他说时,带着些许的骄傲。

  果然不出自己所想,他那般护着宁小姐是有爱慕之意的。

  “此次回谢府,我才知……”半响,他艰难的蠕动嘴唇再道:“她……已经许配别人了。”

  以宁小姐的那副容貌,可不只是他的洛神,还是众多男子心目中的洛神,刘柳暗叹小公子情场成了修罗场,她深表同情。

  她道:“那你为什么?”

  “不是我没有争取。”只是事事太难如人意。

  爱而不得,他黯然神伤,嘴角无奈地泛起苦笑。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4 22:14:14
  未完待续,明日更新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08:01
  宁家将妍儿许配的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刘全辅之子,他不是五叔,又如何争得。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婚女嫁已成定局。

  “我听五叔说,宁府是不会把家中两个看重的女儿嫁与同一族。

  宁妍儿的嫡姐宁颜珠,你那日也见过,她本该是早早出嫁,偏偏因母亡守孝耽搁了些年岁,又是我五叔的师妹,谢、宁两家才想着他两结秦晋之好。”

  切,这宁府的做法不就是别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吗?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如果那日宁府来的有谢蔺玉的师妹,也就是要同他定亲的小姐,那么紫衣女子又是谁呢?

  刘柳不解道:“小公子,这紫衣女子又是谁呢?”

  “谁?”

  “我刚来庄子时,在恩公那见到的女子,寻梅说她是宁家的姑娘,恩公的师妹,将来还有可能同恩公缔结良缘。”

  “哦?寻梅说的?“他想了想,良久才道:“这事你不得往别处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抬眸正对着她的眼,一反常态郑重道:“这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里?庄子吗?”

  他埋下头不再看她,也不再答她,刘柳想不到这醉酒的小子嘴还挺严实。

  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澄心庄子里的人总有一种明面上的礼节和客气,骨子里却有着冷意,让人难以接近,不过,这都不打紧。

  她重提话头道:“谢小公子,你还挺重情意的嘛。那宁小姐呢,她对你?”

  “她,拒绝了我。”他坦白道,这种事自是不能同他人道,难免被人耻笑太过儿女私情,但又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只能找这个事外人说上一说。

  多情总被无情恼,刘柳劝他道:“谢小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

  “谁都能与她相比么,像刘柳你这样的,同她就是云泥之别。”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3:31
  (十四)
  “谁都能与她相比么,像刘柳你这样的,同她就是云泥之别。”

  刘柳不知少年郎最恼此类话,他酒劲上头难免一时口不择言,话落便生后悔。

  少女心中顿时如狂风呼啸,呵,姐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被你这样说,那我们必须不能是朋友了。

  时候不早,她也该走了,冷眼望向少年道:“谢小公子,刚才没同你说,为人排忧解难,我是要收取费用的,你带银两了吗?”

  他有些慌乱的神情瞬间转为不可置信,旋即弯起唇角道:“钱两,你不是想学武吗?”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4:08
  午后,刘柳在卧房里倒腾着,在这个她虽只短暂的住了几月还是借住的房屋里,早已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费心花时定要将家好好布置一翻。

  这里的装饰摆设极简不俗,但却不是她心里想要的家的样子。

  就如那老虎图,与自己的周身气场简直格格不入,只随意改改,大老虎变得萌萌可爱,画意也随之柔和、温馨,整个居室才有了女生的气息。

  院落有动静传来,紧接着是少年的咆哮声:“小爷威严勇猛的老虎,怎的弄成这样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4:53
  刘柳几步移至厅堂,见立身门外的谢陆州,瞠目结舌地望向前堂悬挂的图幅,眼中蕴着怒意。

  难不成画上的落款名字是……刘柳挑眉道:“谢蒲然?”

  “那是小爷的号,你不知?”谢陆州皱眉道,抬起右脚踏门,刚过门槛却又折反。

  看来他是出于礼教,对出入女子闺房的行为忌惮,刘柳心下释然,心虚不失礼貌地笑道:“公子有何事,难得今日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你……”谢陆州食指指着她命令道:“给爷爷把画取来。”

  他要撕毁怎么办,多好的画啊,自己虽能用其他的花卉替补,但却可怜了小老虎。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5:36
  你们女的就是爱这些花花草草。这画改成什么呀,就像一个阳刚的男儿,非叫他乔装成女子般扭捏怪异。咦,我的虎,怎么像只猫了。”

  听他如此说来,绕是刘柳这个始作俑者,也忍俊不住,噗嗤一笑,道:“是是是,小公子说的极是,这花花草草的简直不成体统。”

  “你竟然还知道,啊?”他扬起声调道。

  “下次我就不画花花草草,我画莺莺燕燕,保公子喜欢。”

  谢陆州凝住的俊脸可叫好看,小麦色的颜面霎时通红,杂着几分震惊,而后由红转青,嘴里一字一字的念出她的名字:“刘!柳!”你们女的就是爱这些花花草草。这画改成什么呀,就像一个阳刚的男儿,非叫他乔装成女子般扭捏怪异。咦,我的虎,怎么像只猫了。”

  听他如此说来,绕是刘柳这个始作俑者,也忍俊不住,噗嗤一笑,道:“是是是,小公子说的极是,这花花草草的简直不成体统。”

  “你竟然还知道,啊?”他扬起声调道。

  “下次我就不画花花草草,我画莺莺燕燕,保公子喜欢。”

  谢陆州凝住的俊脸可叫好看,小麦色的颜面霎时通红,杂着几分震惊,而后由红转青,嘴里一字一字的念出她的名字:“刘!柳!”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6:45
  男子连忙取下腰间的小竹条,几乎没有力道地朝她打去。

  刘柳咯咯的笑着左躲右闪,后退几步。

  “公子,柳柳不知,你怎的生气了呢。莺鸟燕雀有什么不对吗?”

  闹腾了几下,谢陆州立正身子,恢复他一贯风流气度,道:“别往里躲,不想学武了吗?要学给我出来。”

  有求于他,刘柳只得大叫:“公子,你保证不打柳柳,柳柳就出来。”

  谢陆州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斜眼瞧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少女踱着小心翼翼的步子,慢慢地靠近他。

  “给我过来,把右手摊开。”

  “都怪刘柳,学识不够,用词不当,错了嘛。”

  “还装。把手拿出来。”

  刘柳撇撇嘴,平摊右手,见谢陆州将竹条高高举起,她的心提了起来,立马合上眼,却是轻轻落下拍了一拍。

  “一个姑娘家,以后不许这般说话了,还敢改小爷的画。”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7:41
  谢陆州见绢本卷轴画上,花朵艳丽逼真,画法笔触初次所见,却线条流畅,色泽清丽,算是别出心裁,标新立异。

  “你这周遭的花,是什么用意?”

  “公子,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即便如老虎这般凶残的猛兽,也有停下脚步,触鼻细嗅这美丽芳香的蔷薇,感受世间美妙的时刻……”

  少年看着眼前的少女嘴唇一张一合,似想到了什么,眸光沉寂垂垂暗淡。

  觉察到他的神情,想古人常以花喻人,怕是刺激了小公子,刘柳赶紧转话道:“小公子,你怎的随身带着小竹条啊?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8:12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刘柳的身体就已是摇摇晃晃,下半身更是抖如筛糠,实在是坚持不了,向谢陆州征询道:“公子,能不能学其他的呀,比如交我一套拳法?”

  谢陆州负手背后,围着女子绕着圈语重心长道:“你这丫头,急功近利是不成的。你毫无根基,就得狠下功夫扎实基础。”

  他还真像是个老练的师傅,不过,刘柳仍是坚持己见道:“公子,刘柳学武是为强身健体,不求侠义江湖。你就教一套整的吧,我闲下来慢慢地练,还不行么?”

  昔日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谢小爷,第一次认认真真做个师傅,还被徒弟各种要求。

  “别闹。”他轻喝一声,用竹条轻拍了她的肩处,示意她继续。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8:43
  约莫过了一刻钟,见刘柳狠咬牙关,脸色苍白,额上浮汗,身体摇摇欲坠已是极限,谢陆州才叫她停下来。

  刘柳瘫坐在地,但觉全身乏力,头昏眼花。这与自己想象的简直是相去甚远,根本就是要命,她都不好叫自己坚持了。

  少女灰心泄气的模样让谢陆州哭笑不得,他挺身握拳,打了一套二十四招式的百冲拳。

  到底是练家子,电视里摆拍的花拳绣腿哪能及,但见谢小爷动作刚劲,力道迅猛,身稳如有托,风姿比松柏,着实让刘柳迷了一把。

  某人一旁叫喝捧场,让谢陆州顿觉心情大好,便将拳法一个一个细细拆解与她看。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19:37
  休憩片刻,谢陆州又让她好好打拳。

  “手要举过头顶,你怎么做的?”谢陆州气得头疼,来回借着竹条调整她手脚的姿势。想这丫头真是有一个过目既忘的好本事,不仅如此,她还能“独创门派功夫”。

  “你怎得这么笨,教了几次都学不好。再来!”

  方院满是少年的训教声,他演示了几番,嘱她照做,一个做不好,就是笋子炒肉,竹条伺候。

  “小公子,你好严厉呀!”

  “谁叫你总是做不好。”

  “我不信,你刚学武艺时,就能学的比我快?”

  谢陆州回想自己初学功夫时,皮是皮了点,但拳法一教就会,剑术一点就通,算是师傅平生所见资质天赋属最好的苗子。

  “不好意思,小爷我学武可是天赋异禀。”见小丫头不满地瞧着嘴,他又道:“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5 21:20:27
  她举起手道:“跳远。”如果跳远也能算作的话。

  “那好,你试着跳一跳。”

  跳远可是她的强项,也是她引以为傲的特长,哪次体考不是满分?那可是轰动整个年级啊!

  刘柳拉拉身子,活动活动脚脖子,助跑几步用力跳起。

  她刚落地时正要得意,突然有人从身旁掠了过去,原来少年一个纵身跳跃,在空中翻滚后稳稳落于院门旁,和少女拉开了半个院子的距离。

  少年一身暗绿云雷纹锦袍,腰间大带紧系,黑履分踏两处,背影劲拔刚健。

  潇潇洒洒一个回身,素白圆立领上他眼眉俊郎,正自神气,笑露出几颗亮白的牙齿道:“如果不是这门,我还能跃得更远。怎么样,服吗?笨就是笨,还找理。学不好不许吃饭。”

  刘柳呆住,他,他还挺厉害的嘛,是以竖起大拇指。

  好好的行云少年怎么成了老夫子。哎,就没有比他更严厉的师傅,只一会儿,她就想收回方才手比的赞,期盼着这痛苦的训程快些结束。

  日色渐尽,小院恢复了平静,刘柳一人软瘫在床,已累疼得近乎麻木,口中抱怨连连,又骂这小公子也太严苛了些,可尽管如此,她心中又不住暗喜,凡事得一分为二分的看,所谓严师出高徒,想到这,她才好受了些。

  次日,谢陆州早早地出现在决明院,直到刘柳将百冲拳法学到他勉强满意,这才打道回府。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17:11:47
  今晚有更新(─‿‿─)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1:56:23
  (十五)
  轻轻用手将一朵白雪绒接下,来不及看清它的纹路,便瞬息融化。

  大片大片的白花倾下,掩埋了除纯净以外所有色彩,层层相覆,边边相及,使得天顶之下留白的地儿无以复加。

  正是刘柳来到这个世界面临的第一场雪。

  天,真是冷得刺骨。

  在这茫茫一片浩大世界,我又是谁?

  她从未想过穿越重生这种鬼怪离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陌生的世界里最怕来不及适应,便已被时间吞噬,变作行尸走肉,麻木余生。

  迷茫,恐慌,忐忑,不停在刘柳内心深处叫嚣。

  我只能是我,我,主导着我,一切一切,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我的忧愁。

  纵使踽踽独行,也只愿拉快乐做伴。

  所以她不得不坚强,不得不乐观,来抵御孤独无力的侵袭,好与漫天渲染的悲伤划界,与负面之魔斗争,不做那乏味苦闷的囚徒。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02:11
  如盐田般的地上,一抹灵动的暗花色身影正武动拳脚,她卯足了劲,似乎要发动全力,将这拳法打到极致,如此反复,直到热血沸腾,身心暖已。

  空中播散着的飞花斜撞,她身子一带,旋而落地,只余少数嵌入衣发中,不管是凝结还是什么,最后都将消融。

  许久,那身影才在堂屋门槛后铺设的席被上盘腿静坐。少女闭合双目,但听北风呼啸。

  门外的小几上,躺着一本摊开的书籍和几个白杯,旁边取暖用的火盆烧得正旺,火炭上的铜水壶,不一会儿,便白雾缭绕,腾腾作响。

  天上来客被屋檐阻挡,滴在地化为一条线,将内外分割成冷与暖的两个世界。

  良久,刘柳用湿帕包住壶提手将水倒入杯子里,暖暖的养生茶,与寒冬相配的正好。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04:19
  庄子老管事何荣撑着油纸伞带着小厮从外走来,衣角虽有狼狈,却是身形振作,无碍风雪。

  他望着决明院中的这一场景,只觉女子安静恬淡,似有超脱尘世之感,不由想到公子。

  知是有人来,刘柳睁开双眼,不紧不慢笑道:“原来是荣管事,有失远迎,快请进。”

  说完起身,快步却是从容地迎向老者。

  “刘姑娘,打搅了。”何老笑道,他掌管山庄子上下,有什么能不知道的事?别瞧眼前的丫头出身不高,年纪小小,看似天真调皮,却是心中有主意的,又像是见识过世面,丝毫不畏生,甚至能玩笑公子,公子却也没说什么。

  她内里已修的是进退有度,处变不惊了。怪不得公子待她比常人上心些,还让王管家特意叮嘱一翻。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05:29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您老说笑了?”刘柳视线移向他背后小厮手中,道:“何管事,这是?”

  “这正是上次为你量完身制的新衣,小勇。”

  名唤小勇的小厮举着托盘上前,将遮布取下,躬身呈上新制的冬衣。

  何管事道:“刘姑娘,你瞧瞧,可还满意?”

  刘柳手指轻轻抚上衣裳道:“当然喜欢,还很满意!何老您真是的,明明专程亲自给我送好东西来了,还说什么打搅,是刘柳麻烦您老,亏的你老这么冷的天还得被风雪凌虐,我自己跑一趟就好啦!”

  她转头指着屋门道:“荣管事,您来的正好。瞧我这茶是刚刚起好,原来是等你们这些贵客呢。”

  何老笑呵呵道:“刘姑娘说话真是叫人喜欢,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09:52
  何管事道:“哟哟,这茶味儿却是不错,老朽真是有幸,能品姑娘泡的茶。”

  刘柳顽皮道:“何老,您是准备把刘柳夸上天了?”

  何管事顿时哈哈大笑,半饷抚抚胡子道:“还真是,不信你问问小勇。”心想她不愧是那人的孩子,与那人的忠心不同,有些处还要远胜,算是青出于蓝。

  “刘姑娘这茶不仅味道好,还有补身的药用,真是绝佳好茶。”

  这小勇啊,还真不愧是何管事身边的人。她也不扭捏地说道:“那就多喝几杯,我这还未泡的,都拿些去。”

  老者拍头道:“瞧老朽,快把正事忘了。这岁末除夕,刘姑娘若有什么喜欢或紧需的物品尽管开口,庄子明日便要备些货。”

  刘柳想一想,自己还真有要备制的东西,便说道:“请稍等。”

  她进屋翻出笔墨纸砚,一边默念一边记下。物品都是刘柳平素想好的,虽然恩公挺嫌弃自己的,不过好歹还算有点良心。

  她将罗列好的清单交与何管事,道:“不知这些东西好不好取得。”

  “行,老朽收好了。”

  “那就麻烦荣管事您了。”

  “刘姑娘,这是主子回府前的吩咐,老朽也是奉命办的差事。”

  谈说几句,荣管事等便离去。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11:40
  寝房中,刘柳看着床榻上铺开的新衣服,不由想起那日的情形。

  那次女师傅进了屋,用绳子量了她的身,说道:“姑娘这身形不错。可是喜欢什么样的衣裳?”

  衣物的用料关乎身份,刘柳倒不是很清楚,她让女师傅看着办,保暖为主便是。

  “花色嘛,要朱色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要略深一些的红。对了,无需刺绣。”

  以前过年都是穿喜气洋洋的红衣服,这到了古代当然要穿华服红裳,听说庄子每年冬日都会下雪,想想若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着一抹热烈似火的红衣,当真是惊艳万分。

  那女师傅神情古怪,欲言有止:“姑......姑娘,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有何不妥?”

  “这......男子需一定官阶品级才能着绯红衣裳,若是女子全身朱色,那......那一般是行首。”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13:55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刘柳直觉这并不是一个好词,“什么是行手?”

  女师傅看向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凑近其耳旁小声说道:“就是官妓里的红牌。”

  仿佛晴天惊现一个劈雷,刘柳心头如一万头马亲戚奔腾而过,什么破规矩,连红色喜庆的衣服都不能随意穿着,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知晓避讳黄衣的,哪知还有避讳红衣的!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古代对她这种民众真是太不友好了。

  本想坚持己见,但人们群众丰富的联想力使她动摇,只能默默地伸手覆上呆愣的脸颊,才慢慢道:“过冬时,这里的女子一般穿着什么外衣?”

  “一般都是旋袄。”

  “哦,那旋袄就全用黑色布料吧,同样也用黑色的丝线绣制蔷薇花。长裙,长裤为暗朱色,裙面要用十二幅。”刘柳坚决的看向妇人,这已她最后的妥协,被迫成为暗黑系少女,她容易吗?

  刘柳从妇人怪异的目光中读到了另类,不过,她全当没看见。


  妇人又道:“好嘞,姑娘。还有一套呢。”


  “那,全选白色吧,只刺绣玉兰花,不要太多,多了会繁复,花色嘛要淡雅。”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22:27
  虽然衣服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但成品还算满意,刘柳兴奋地上了塌连翻几个滚,让身子埋在衣物间,裹住脑袋紧露出小脸,傻兮兮的笑着,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除夕之日,天空放晴,刘柳一早便被附近的爆竹之声吵醒。

  第一次在陌生的世界过除夕,还是一个人的除夕。以前嫌过年的年味儿不够浓,人们围着只顾玩自己的手机,如今再想同他们一起坐着热热闹闹谈谈话,却也不行了。

  虽有些感伤,但刘柳还是无比欢乐地大声道:“过年了,终于可以享用华服美食了。”

  洗漱完毕,她拿出一套新衣裳,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摆弄好衣角,系上腰带,轻轻一转身,成了。

  刘柳打开木妆奁,取过明镜一照,只见镜中的人儿肤色白净,不再有早先的暗黄,本是粗糙的头发在发油的浸润下变得滋润流顺,微微发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取出脂粉,从抹面,描黛,到最后的涂腮唇,一气呵成。

  用木梳细细整理头发,留两束耳发,把头前部的青丝往头顶盘一个发髻,斜插入两个琉璃簪子,后半的黑发垂下,系上红丝带。

  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可人儿,她前后左右移动,将就着看了看全身,才满意地出了屋院。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6 22:25:50
  整个澄心山庄只剩零零落落的十几人,刘柳同他们一起剪窗花,贴春联,讨个喜庆,这一过就是半日。

  饭后回到屋子里,刘柳将做窗花用的红纸,剪成一张张长方条,间隔贴在红线上,如此制七条挂在院子两侧墙顶,让垂条刚好涵盖院落前中后三等分里中间的位置。

  取十六蜡烛,四支放于方院四角,十二只置于红条之下于在中央围成一圈大圆。

  曾经蜜友对自己说,刘柳,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能把平淡的生活过得精彩。其实,也是她无聊混时的瞎折腾。

  即使是短暂的一天,她也想把它变成永恒美好的回忆,也许只有她这样重生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吧。

  没有烟花,那就用火花代替。屋子门口及院落门墙两个位置,分别挂一组灯笼,几步外又都摆上一个柴火盆,至少它们的好处是要比转瞬既逝的烟花来的久。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1:48
  天哪,昨天晚上发的全部被吞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3:54
  (十五)
  轻轻用手将一朵白雪绒接下,来不及看清它的纹路,便瞬息融化。

  大片大片的白花倾下,掩埋了除纯净以外所有色彩,层层相覆,边边相及,使得天顶之下留白的地儿无以复加。

  正是刘柳来到这个世界面临的第一场雪。

  天,真是冷得刺骨。

  在这茫茫一片浩大世界,我又是谁?

  她从未想过穿越重生这种鬼怪离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陌生的世界里最怕来不及适应,便已被时间吞噬,变作行尸走肉,麻木余生。

  迷茫,恐慌,忐忑,不停在刘柳内心深处叫嚣。

  我只能是我,我,主导着我,一切一切,我的快乐,我的悲伤,我的忧愁。

  纵使踽踽独行,也只愿拉快乐做伴。

  所以她不得不坚强,不得不乐观,来抵御孤独无力的侵袭,好与漫天渲染的悲伤划界,与负面之魔斗争,不做那乏味苦闷的囚徒。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5:16
  如盐田般的地上,一抹灵动的暗花色身影正武动拳脚,她卯足了劲,似乎要发动全力,将这拳法打到极致,如此反复,直到热血沸腾,身心暖已。

  空中播散着的飞花斜撞,她身子一带,旋而落地,只余少数嵌入衣发中,不管是凝结还是什么,最后都将消融。

  许久,那身影才在堂屋门槛后铺设的席被上盘腿静坐。少女闭合双目,但听北风呼啸。

  门外的小几上,躺着一本摊开的书籍和几个白杯,旁边取暖用的火盆烧得正旺,火炭上的铜水壶,不一会儿,便白雾缭绕,腾腾作响。

  天上来客被屋檐阻挡,滴在地化为一条线,将内外分割成冷与暖的两个世界。

  良久,刘柳用湿帕包住壶提手将水倒入杯子里,暖暖的养生茶,与寒冬相配的正好。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6:31
  庄子老管事何荣撑着油纸伞带着小厮从外走来,衣角虽有狼狈,却是身形振作,无碍风雪。

  他望着决明院中的这一场景,只觉女子安静恬淡,似有超脱尘世之感,不由想到公子。

  知是有人来,刘柳睁开双眼,不紧不慢笑道:“原来是荣管事,有失远迎,快请进。”

  说完起身,快步却是从容地迎向老者。

  “刘姑娘,打搅了。”何老笑道,他掌管山庄子上下,有什么能不知道的事?别瞧眼前的丫头出身不高,年纪小小,看似天真调皮,却是心中有主意的,又像是见识过世面,丝毫不畏生,甚至能玩笑公子,公子却也没说什么。

  她内里已修的是进退有度,处变不惊了。怪不得公子待她比常人上心些,还让王管家特意叮嘱一翻。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您老说笑了?”刘柳视线移向他背后小厮手中,道:“何管事,这是?”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7:15
  “这正是上次为你量完身制的新衣,小勇。”

  名唤小勇的小厮举着托盘上前,将遮布取下,躬身呈上新制的冬衣。

  何管事道:“刘姑娘,你瞧瞧,可还满意?”

  刘柳手指轻轻抚上衣裳道:“当然喜欢,还很满意!何老您真是的,明明专程亲自给我送好东西来了,还说什么打搅,是刘柳麻烦您老,亏的你老这么冷的天还得被风雪凌虐,我自己跑一趟就好啦!”

  她转头指着屋门道:“荣管事,您来的正好。瞧我这茶是刚刚起好,原来是等你们这些贵客呢。”

  何老笑呵呵道:“刘姑娘说话真是叫人喜欢,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39:28
  刘柳请两人进屋就座,男子们却只是手捧着茶站在屋外檐下。

  何管事道:“哟哟,这茶味儿却是不错,老朽真是有幸,能品姑娘泡的茶。”

  刘柳顽皮道:“何老,您是准备把刘柳往天上夸了?”

  何管事顿时哈哈大笑,半饷抚抚胡子道:“还真是,不信你问问小勇。”心想她不愧是那人的孩子,与那人的忠心不同,有些处还要远胜,算是青出于蓝。

  “刘姑娘这茶不仅味道好,还有补身的药用,真是绝佳好茶。”

  这小勇啊,还真不愧是何管事身边的人。她也不扭捏地说道:“那就多喝几杯,我这还未泡的,都拿些去。”

  老者拍头道:“瞧老朽,快把正事忘了。这岁末除夕,刘姑娘若有什么喜欢或紧需的物品尽管开口,庄子明日便要备些货。”

  刘柳想一想,自己还真有要备制的东西,便说道:“请稍等。”

  她进屋翻出笔墨纸砚,一边默念一边记下。物品都是刘柳平素想好的,虽然恩公挺嫌弃自己的,不过好歹还算有点良心。

  她将罗列好的清单交与何管事,道:“不知这些东西好不好取得。”

  “行,老朽收好了。”

  “那就麻烦荣管事您了。”

  “刘姑娘,这是主子回府前的吩咐,老朽也是奉命办的差事。”

  谈说几句,荣管事等便离去。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42:44
  寝房中,刘柳看着床榻上铺开的新衣,不由想起那日的情形。

  那次女师傅进了屋,用绳子量了她的身,说道:“姑娘这身形不错。可是喜欢什么样的衣裳?”

  衣物的用料关乎身份,刘柳倒不是很清楚,她让女师傅瞧着办,保暖为主便是。

  “花色嘛,要朱色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要略深一些的红。对了,无需刺绣。”

  以前过年都是穿喜气洋洋的红衣服,这到了古代当然要穿华服红裳,听说庄子每年冬日都会下雪,想想若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着一抹热烈似火的红衣,当真是惊艳万分。

  那女师傅神情古怪,欲言有止:“姑......姑娘,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有何不妥?”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43:40
  “这......男子需一定官阶品级才能着绯红衣裳,若是女子全身朱色,那......那一般是行首。”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刘柳直觉这并不是一个好词,“什么是行手?”

  女师傅看向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凑近其耳旁小声说道:“就是官妓里的红牌。”

  仿佛晴天惊现一个劈雷,刘柳心头如一万头马亲戚奔腾而过,什么破规矩,连红色喜庆的衣服都不能随意穿着,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知晓避讳黄衣的,哪知还有避讳红衣的!还是人过的日子吗?古代对她这种民众真是太不友好了。

  本想坚持己见,但人们群众丰富的联想力使她动摇,只能默默地伸手覆上呆愣的脸颊,才慢慢道:“过冬时,这里的女子一般穿着什么外衣?”

  “一般都是旋袄。”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44:22
  “哦,那旋袄就全用黑色布料吧,同样也用黑色的丝线绣制蔷薇花。长裙,长裤为暗朱色,裙面要用十二幅。”刘柳坚决的看向妇人,这已她最后的妥协,被迫成为暗黑系少女,她容易吗?

  刘柳从妇人怪异的目光中读到了另类,不过,她全当没看见。

  妇人又道:“好嘞,姑娘。还有一套呢。”

  “那,全选白色吧,只刺绣玉兰花,不要太多,多了会繁复,花色嘛要淡雅。”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45:28
  虽然衣服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但成品还算满意,刘柳兴奋地上了塌连翻几个滚,让身子埋在衣物间,裹住脑袋紧露出小脸,傻兮兮的笑着,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除夕之日,天空放晴,刘柳一早便被附近的爆竹之声吵醒。

  第一次在陌生的世界过除夕,还是一个人的除夕。以前嫌过年的年味儿不够浓,人们围着只顾玩自己的手机,如今再想同他们一起坐着热热闹闹谈谈话,却也不行了。

  虽有些感伤,但刘柳还是无比欢乐地大声道:“过年了,终于可以享用华服美食了。”

  洗漱完毕,她拿出一套新衣裳,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摆弄好衣角,系上腰带,轻轻一转身,成了。

  刘柳打开木妆奁,取过明镜一照,只见镜中的人儿肤色白净,不再有早先的暗黄,本是粗糙的头发在发油的浸润下变得滋润流顺,微微发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取出脂粉,从抹面,描黛,到最后的涂腮唇,一气呵成。

  用木梳细细整理头发,留两束耳发,把头前部的青丝往头顶盘一个发髻,斜插入两个琉璃簪子,后半的黑发垂下,系上红丝带。

  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可人儿,她前后左右移动,将就着看了看全身,才满意地出了屋院。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46:37
  整个澄心山庄只剩零零落落的几人,刘柳同他们一起剪窗花,贴春联,讨个喜庆,这一过就是半日。

  午饭后回到屋子里,刘柳将做窗花用的红纸,剪成一张张长方条,间隔贴在红线上,如此制七条挂在院子两侧墙顶,让垂条刚好涵盖院落前中后三等分里中间的位置。

  取十六蜡烛,四支放于方院四角,十二只置于红条之下于在中央围成一圈大圆。

  曾经蜜友对自己说,刘柳,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能把平淡的生活过得精彩。其实,也是她无聊混时的瞎折腾。

  即使是短暂的一天,她也想把它变成永恒美好的回忆,也许只有她这样重生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吧。

  没有烟花,那就用火花代替。屋子门口及院落门墙两个位置,分别挂一组灯笼,几步外又都摆上一个柴火盆,至少它们的好处是要比转瞬既逝的烟花来的久。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17:57:50
  以为吞楼了,又重发了第十五章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7 20:09:20
  明日更新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18:37:04
  今天晚上晚一些更新哦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15:48
  是夜,将长烛、灯笼、火碳点燃,一时间小院子灯火辉煌,照的她心中世界也有了光亮。

  刘柳站在圆形中央,转着身子看这一圈的火光,随着她的,是飞旋的火红裙摆。

  若是有音乐就更好了,这么应景的时刻,却只能孤身对皎月,她想起了工作时与同事们一起排练的古风舞蹈,当下哼着歌,舞了起来。

  至少,让自己成为自我世界的主角。

  这个时候,母亲沈氏定是非常挂念自己,而她也牵挂着沈氏。

  就不知公子过得怎样,他那里,应当很热闹吧。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17:32
  (十六)
  大雪纷飞中,一抹亮艳的人影手执红伞,缓步前行。长发被风吹散,她压低着身子,看不清脸面,挽着绯裙,步履艰难,在萧瑟肃穆的一片天地里,犹外凸显。

  “公子,那应该是刘柳姑娘吧。”月墙之下远望的谢潼,对着一身玄色衣袍,披着纯黑色狐裘的俊冷男子道。

  男子望着红影,没有答复他,转而优雅离去。

  正月十六的澄心山庄,积雪覆盖下了无生气,像是湮没在冰天雪地里。

  即便被风雪打湿了衣发,迷乱了眼目,冻红了手脚,刘柳仍是以享受的姿态在雪中慢慢行进,她稳住身形,一步又一步,直到登上水桥,越过一阶又一阶,到得高处,方才歇止。

  她环视四面八方,空寂辽矿,无人踪影,真是绝佳拍摄取景之地,却是遗憾不能留影纪念。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18:18
  主院内,身着黑色狐裘的男子高高端坐,问道:“我走的这些时日,庄子可还好?”

  “公子放心,山庄一切如常。”何管事低头道,想这正月头上,雪满山路,上山尤为困难,公子这般骑马赶来,不免疑惑问曰:“主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把玩着手炉的男子,双目定定地落在老管事微微佝偻的身子上,道:“除夕夜晚,好像有院落起了火,是这样吗?”

  “公子,如您所见,庄子上上下下安好,并无起火乃至异常。”何管事语态肯定,脸面如常。只是他奉事素来谨小慎微,不容半点差池,不免心中疑虑:难道真有什么事连公子都已知晓,他却还不知?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19:20
  谢蔺玉声音一沉:“没有吗?”

  严冬冱寒,似乎连主子的口吻都有些冷冽,可屋中明明是温热的。公子这么说那必然有不妥,何老抬了抬褶皱的眼皮,轮转泛黄却有神的眼珠,思忖半饷,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何管事恍然大悟道:“莫不是刘姑娘的院子?她那晚院子火光异常,巡院的护卫给老奴报说是柳柳姑娘在院子里点柴火蜡烛取暖,我便令护卫随时巡逻,后来深夜时护卫回报说,明火俱已熄灭,并未燃及他处。”

  “幸得何老在,这冬日天干物燥,也不及夏日水流充沛,若酿成祸事,怕是要毁了这庄子。”

  此番听来,公子这是在埋汰某人了,何管事嘴角疏朗,眼笑纹生,却仍是谦逊着腰背正经道:“蒙公子信任看重,老奴即便赔上性命也要将庄子好生看护。那……老奴这就将刘姑娘叫来?”

  “这山中的雪,煮之茶饮,最是不同。明日有客来,你老下去做些安排。”

  等了一会儿,见公子没有其它的吩咐,何管事躬身退后道:“是,老奴告退。”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0:55
  站在澄心山庄最高处,四面临空,远望无尽,黑衣男子屹立不动,俯瞰整个白雪世界。

  左下角传来嬉戏打闹声,男子居高临下望去,见得一大一小的两人正欢快地就着积雪戏耍。

  小些的垂髻女童将揉成滚圆的雪球用力向另一人仍去,大一些着红裙的少女霍地挥动手中并拢的红伞,似鼓动木棒般将圆雪球接住并击碎,随即传来那红裙女子清脆开怀的笑声。

  谢蔺玉仰望天空,任大风飞刮,夹雪倾面,漫长的时刻过去,他抖落身肩上的落雪,调整内息,游龙戏水般打出一套拳法——正是百冲拳。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1:52
  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还好有陈婶子的小女儿穆穆在,有一个免费的丢球手,刘柳只顾击球,双方玩得不亦乐乎,兴趣正浓。

  一个路过的小厮走近,出声打断刘柳道:“刘姑娘,公子已回了山庄。”

  谢……谢蔺玉回庄子了?以前听寻梅说过,大抵清明前后,公子才会在东梁的山庄出现,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寒冬的早晨可不是那么好起的!

  正逢新春之时,出于礼节,她理应给恩公拜个年。

  好好劝走穆穆,踩着厚雪颇不容易地到了主院,刘柳却只见大厅空空,唯有谢潼一人。

  “你是来拜见公子的吧。”谢潼说完,向远处努了努嘴,刘柳偏过头去,沿着方向在蓬南阁的顶楼依稀见到了一个黑衣的男子。

  公子,这么冷的天,你还真会找到地呢!

  向谢潼道了声谢,刘柳提步便去。

  这谢蔺玉就是一块常年揣不热的冷玉,看似洁白温润,实际却凉透的很。所以,他才会待在高处不胜寒的地儿静候风雪。这,不就是高冷!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3:03
  蓬南阁,澄心山庄最高楼宇,古典的方形建筑从下到上依次递减,待刘柳喘着气到了顶,只见楼面不大,观景却是极好。

  她两眼直盯盯地看着背朝自己的男子,有着泰然自若,遗世独立的风华。

  从容走去,直到男子右身侧一臂外的距离停下,刘柳淘气地倚着刻花木栏,径直极目远眺,苍穹碧幕下,冰山林立,飞雪千里,果真是雄伟壮丽。

  过了半响,谢蔺玉侧过面注视她,只见少女左手垂下,右手手肘抵着木杆,掌面捂着腮帮,目不转睛且闲适地朝外望去。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4:26
  注意到左处的视线,刘柳偏头迎上,只见他面色微红,气息较强,像是武动过,阳刚之气凌然。

  四目相对时,他眼中无波无澜,甚是清明,久一些,又像是在审视,威严中有着拒人不容靠近之感,决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许,她应该同其他人一般,在男子身后远远停下,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公子,告诉他自己来了,再乖乖地等候他的发问或差遣。

  可是,她好奇这高处视野下的异美风光,怎能让公子一人独揽?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5:11
  刘柳拱手作揖道:“向恩公拜个年,愿公子新年大吉,事事顺心。”

  男子悠悠道:“听说,除夕之夜你险些放火烧了庄子。”

  胡说,哪个龟孙眼神不好,乱打小报告。姐姐我想开心地过个年,好不容易自编自导自娱自乐一回,被你们说的要放火烧庄子,也忒掉价了吧。

  “恩公,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柳柳只是在小院弄些烛火,取暖之余,也希望来年红红火火,图个吉利嘛!

  何况柳柳并没有通宵烛火,临睡前全把火光熄灭了,望恩公明鉴。”刘柳侧了身子面对他,好让他将自己这双无愧无匿不带顶撞的眸子审视个明明白白,若脸红就算她输。
楼主甲乙木甲乙木 时间:2019-08-08 22:28:50
  “女儿家,不可这般直视丈夫。”

  “公子,若心有藏,则眼目异。”她眼神坦荡,言辞坦率,自是不欺君子亦不生误会。

  “纵使这般也不可,要看清一人,有很多种方式。”他的语气放软却有着危险。

  “哦。”刘柳垂眉敛目,近乎没有声音地答道。

  “你期盼什么样的红火?”

  公子,你的口头禅就是什么样吗?我一个报恩当丫鬟的命还被问要什么红火,你确定不是在取笑我或是找茬我的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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