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章

楼主:ty_生如夏花887 时间:2019-08-18 21:52:10 点击:74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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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天好,要是再挺个一星期不下雨,麦子就长的更好了。”乡里的人这样感叹着。
  金黄色的麦子直挺挺地扎在土地上,像一支支指向天空的标枪,密集地排列在田野里。远远看去,这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像一块覆盖在大地上的黄油,风一起,麦子摇摆,又像金色的波浪。
  有耕地的农民心里又喜欢,又紧张。他们盼望着今年是个大丰收,又害怕麦子的产量涨上去,每斤麦子的价格却跌下来。他们整天紧张兮兮地盯着地里的麦子,一会笑容满面,一会又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把地包出去的人则照常喝酒闲逛,偶尔干点零工,然后回家打牌或睡觉。农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耕地,少则几亩,多则十几亩甚至几十亩。现在乡里种地的多是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家里的地全部包出去。一年包地的租金虽然只有一两千块,但打工的价值远远超过种地。年轻人没有喜欢在家种地的。尽管如此,地仍旧是乡里人的命,哪怕人走了,去到遥远的外地,但地是不能动也不能少的。地不仅是乡里人的一份收入,更是尊严,是底线,如果谁家连耕地都没有了,就会被别人瞧不起。
  当然,乡里不乏没有耕地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连老婆都没有。住在一两间破房子里,整天惹事生非,偏偏村里人还没人敢惹他。谁要是真不小心惹了这样的人,只能祈祷别被缠上然后被讹上一笔。毕竟粘上这样的人,除了自认倒霉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驰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耕地的人。
  四十多岁的李驰黑而瘦,整天穿着满是油垢的背心,灰色短裤,身上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由于他的头上长着一片又一片的癞痢,他的头发剃的很短,时不时就会用手挠一下。他经常喝酒,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他的餐桌上永远放着一瓶白酒,用他的话说,他要喝酒才有命。他的一双小眼睛里总是放射着疯癫,时而又放射着怯懦。
  李驰是李老庄的臭牛屎,对李老庄的人来说,牛屎都比他有用。牛屎晒干了还可以当柴火,但李驰就是一只屎粒上的苍蝇。打不死还生生地恶心。
  李驰有两个儿子,那是没有耕地的男人的儿子,是从小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李驰受着同庄人的鄙视和憎恶,他的两个儿子则受到全村人的同情和憎恶。
  在村里人眼里,李驰的两个儿子李鹏和李乐,这两个不到十二岁的男孩就是两个杂碎,比恶魔还要可怕的存在。
  “这两个孩子早晚要出事。”村里人说这话时总是带着一股恨劲。但这恨意中又总是充斥着无可奈何。
  别人的憎恶也好,对李驰的评价也好,两个孩子似乎从来都不在乎。他们只是两个单纯的恶魔,一个八岁,一个十一岁,正处在快乐的童年的时期。他们才刚刚睁开眼去看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他们喜欢学校,因此每天早晨都按时去上学。李乐起来的最早,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唤醒自己的哥哥。两个人穿上衣服,把桌子上昨晚李驰吃剩的饭菜随便吃点,然后背起书包去上学。有时李驰会在这时候醒来,李驰要上工地干零工,一天都不回来,这时李驰就会给李鹏十几块零钱,让他带弟弟在学校买些早餐。但更多的情况是,李驰在头一天晚上喝得太多,第二天一觉睡到上午,睡醒后就骑着电频三轮车直接去工地。学校食堂有午饭供应,对李驰来说,只要两个孩子饿不死就行。
  李鹏和李乐确实有着惊人的生命力,虽然没有真的被饿死,却明显有些营养不良。李鹏今年十一岁,和八岁的李乐一样身高,一样的黑而瘦弱,一样的瞪着黑而有些呆滞的大眼睛,身上永远穿着破破烂烂沾满油垢的衣服。
  李鹏带着李乐上学,路上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从来不会和别人打招呼。就连隔壁家的二审李梅看见两个孩子也只是装作没看见。昨晚李梅刚和李驰吵了一架,原因是李驰在半夜报了一个假警,谎称隔壁邻居用弹弓打他,还拿出了作为证据的钢珠。而李驰唯一的邻居就是这个丈夫在外地打工的中年妇女李梅。民警望着一身浓烈酒气的李驰原本是不信的,但李驰描述的有鼻子有眼,就连李梅站在什么位置打的,他是怎么躲的都描述的生动无比,然后指着邻居的方向道:“打人的就在那家住,她刚回去!你们要是不管,下次我就要被她打死了!”说这话时李驰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眼珠子都有些湿润了,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民警不得不半夜敲开李梅的大门,而事实是李梅早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已上床睡觉,民警上门时李梅都已经睡着了。气急败坏的李梅在民警走后找上门和李驰理论,少不了又是一通骂战。
  半夜被警察惊醒又被李梅惊醒的李鹏趴在窗户上,望着父亲被民警训斥、被邻居找上门威胁辱骂,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父亲不是第一次报假警,邻居和村里人不是第一次找上门来辱骂威胁,他看着醉酒疯癫的父亲,脑袋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了一下,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捂着脑袋疼得跪在床上,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他干脆趴在床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有个可怕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回响,仿佛要把他的小小脑袋撑破了。他想要怒吼,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结果却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趴在臭烘烘堆满脏衣服的床上抽泣,呼吸逐渐恢复平静,脑袋也不那么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邻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李驰则躺在另一张床上正打着齁陷入沉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梦幻,只有深深刻在李鹏心头的恐惧和愤怒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对于隔壁二审清晨的表现,李鹏只是皱了下眉头。他牵着李乐的小手快步走在乡间的水泥路上。李乐像个无忧无虑的小鸟,李鹏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无论有什么新奇玩意,他都要先跟哥哥说一下。只要李鹏稍微给他一点回应,他就会快乐无比。但今天李鹏冷着脸,只是静静地走着,不仅如此,他对弟弟的殷勤甚至表现出了不耐烦,这是很少见的,自从母亲离开他们之后,李鹏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个弟弟。可是他今天没有去哄弟弟的心思,他的心里正酝酿着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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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生如夏花887 时间:2019-08-20 20:41:40
  李鹏心不在焉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赵李村小学距离李老庄有四里多路,由于个子小,两人每天上学要走近半个小时的路。他扭头看见路边金黄的麦子,突然不耐烦道:“真想把这些麦子都烧了,这样咱们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李乐顿时害怕道:“不管烧!我听二婶说烧了要关监狱的。”李鹏骂道:“就你天天胆子小的很,就算真的烧了,谁知道是咱们烧的?”看见李乐的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情,李鹏又有些不忍心道:“我又没说现在就烧。”说完有些闷闷不乐地继续走。
  李乐见哥哥不开心,只能扁着嘴有些委屈地跟在后面。
  “哥”,李乐小声唤了一声,待李鹏看过来,又低头小声道:“我饿的很。”
  李鹏没好气道:“刚才就你吃的最多,还说饿?”
  李乐顿时争辩道:“我刚才就只吃一点儿。咱爸昨天不是给你十五块钱吗?”
  李鹏顿时大声道:“不是跟你讲花完了吗,昨天中午咱俩一人一个卷馍,哪还有钱了!”李鹏没说自己还买了个小玩意,一个小陀螺,还被弟弟弄坏了。
  “先到学校再讲吧。”李鹏这会心里乱的很,他也饿,由于天气炎热,早餐吃的东西已经有些馊味,但是他不得不吃,否则就得饿一上午。他不是每天都有办法弄到吃的。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学校,由于赵李村地处偏远且贫困,赵李村小学留不住优秀的老师,村里人为了孩子的前途大多都让孩子到镇中心学校读书,因此赵李庄小学所有学生加在一起也不过四十多人。刚盖不到五年的教学楼里有大半的教室都是空的,操场上也长满杂草,整个学校看起来就像一处废弃的大院子。
  李鹏读书的地方在四(1)班,李乐则在二(1)班。李鹏将李乐带到二(1)班门口就算完成任务,然后脑子里一边想着怎么完成自己的计划,一边想着怎么让李乐和自己填饱肚子找到自己的教室。
  李鹏对学校的老师还是有几分惧怕的,课堂更是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他跟着拿起课本,尽管不情愿,却跟着同学一起朗诵起课文。他大声而卖力的朗诵课文,但很快又在课文读完时丧失了所有学习的激情。他的作业没有写,刚上课就被老师狠狠骂了一顿,他已经习惯了,他此刻心里只盼望着早点下课,好结束这无所事事的45分钟。
  李鹏把被弟弟弄坏的小玩意从桌肚里拿出来,一边摆弄一边和同桌小声聊些有意思的事情。他看起来漫不经心,脑袋里却在飞快的转动,终于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有趣而大胆的主意。他立刻想到了李乐,他要和李乐一起完成这个计划。想到这里李鹏有些急不可耐来,这种焦急和期待一直持续到下课。
  李鹏跑到李乐的教室门口,拉着李乐问道:“乐乐,你可饿了?我带你去买东西去。”
  李乐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惊喜道:“我饿。”
  李鹏带着李乐跑到学校门口,由于新校规的施行,所有小学在上课期间必须锁门,赵李庄小学也不例外。但赵李庄小学太穷了,看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门岗室破破烂烂,看门的老头不知道上哪去了,大门敞开着,李鹏和李乐一前一后偷偷跑出了学校。
  李鹏带着李乐悄悄回到李老庄。李驰已经去外门上工了,李老庄其他的村民也都出门干小工或赶集去了,整个李老庄不见一个人影。李鹏领着李乐来到李梅的门口,跟李乐说:“乐乐,你还记得李梅把钱放哪里了吗?”李乐挠了下脑袋道:“前天我到二审家,我看见她好像把钱放在里屋里了。”
  李鹏生气道:“别喊他二审,她昨晚还跟咱爸吵架呢。”
  李乐有些委屈的“哦”了一声。
  李梅家正在盖新房子,三间大的小楼,外面是个大院子,由于李梅的丈夫还没把剩余的钱打回来,楼房只盖到第二层,第三层打好了墙,却没有封顶,院子里还堆着一堆崭新的砖头。李梅心知要到年尾才能把房子盖好,就先把一楼的几间屋子装修了一下,能睡人就行。反正她家里没什么钱,李梅走时只把卧室锁了,院子的门敞开着,因此李鹏和李乐毫不费力就进到了李梅家的客厅里。
  李乐用手指了指李梅睡觉的屋子,“我看见她就把钱放在这间屋子里了。”
  李鹏瞅了瞅近两米高的木门,随口道:“我也知道,关键是咋进去。”
  李乐又挠了挠脑袋,门锁着,没有钥匙他也没有办法。
  李鹏仰头看了看木门的门头,老式的室内门顶端会有一个门头窗,后期装修的时候门头窗上会装上玻璃或者钢筋,这样会显得门又窄又高,很不协调,因此现在村里人装修很少再看见这种老样式的门。但李梅由于钱少,以前的门舍不得扔,装修的时候用的还是老房子拆下来的旧门。不仅如此,由于只是简单装修,门头窗上仍是空的,刚好容的下一个小孩的身体通过。
  李鹏虽然只有十一岁,却是李老庄的惯偷,他笑着对李乐道:“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说着李鹏就迈开小腿把客厅的凳子搬到李梅的卧室门前,由于卧室的门太高,李鹏指挥着李乐又搬了几个凳子。他把凳子堆成三层,站在最上面一层已经可以轻松钻到门头窗里。但是钻过去后如何下去又是个难题。好在旁边有个衣柜,李鹏手脚并用攀着衣柜从门头窗上下来。
  李梅有四十多岁,是个外表光鲜性格邋遢的女人。她的卧室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脏衣服随意仍在床脚,上面还有一双散发着有些发黑的肉色丝袜。李鹏转着小眼睛在李梅的房间里瞄来瞄去,李乐只告诉他李梅把钱放在了这间卧室里,但却不知道具体放在了什么位置。
  这也难不倒李鹏,他从床头柜找起,拉开一个个抽屉,目光瞬间扫过所有物品。他的目标明确,只要现金。床头柜之后就是床铺,农村人喜欢把钱放在床铺下面,李鹏深知这一点,于是一把把床铺掀开,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床铺下面什么也没有。
  李鹏有些着急了,他的目光又转向大衣柜,他拉开大衣柜,粗暴地把里面的衣服扔在地上,一件又一件,他扔的越多,心里越没底。
  “怎么可能呢,二婶的钱明明就在这间卧室里啊。”李鹏焦急的翻找,但衣柜里除了衣服以外什么也没有。
  李鹏站在满地的衣服上茫然四望,到底还有哪些地方么有找到?
  枕头套?
  李鹏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忽略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东西。他连忙跳到床上,拉开枕头套的拉链,右手往里一抹,果然,里面有钱!
  李鹏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他一把把钱掏了出来,虽然都是些零钱,却有两百多块!
  他把钱塞进兜里,也在这时,门外传来李乐的声音:“哥,找到了吗?”
  李鹏应道:“找着了,你在外门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去!”
  此时的李鹏心里还想着一个计划,二婶昨晚那么凶,他要好好报复一下。他望着满地的衣服,忽然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然后走到床边,捡起一件衣服烧了起来。
  衣服很快冒起了黑烟,紧接着窜起黄色的火苗,火光照着李鹏报复的笑脸。他望着眼前燃烧的火焰,手中烧着的似乎不仅是二婶的衣服,还有他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可是很快,李鹏的心里又害怕起来,他赶紧把烧着的衣服丢在地上,用脚把火苗踩灭,然后又迅速爬上衣柜,钻出门头窗,他连凳子都没有来着放回原处,就拉着李乐跑出李梅的院子。等到他拉着李乐跑回学校,他的心才完全放下。
  李鹏带着李乐来到学校的小卖部。“乐乐,你吃啥?”
  李乐小手一指叫嚷道:“我吃干脆面!”
  李鹏毫不犹豫地递上一张二十的零钱,买了两包干脆面,又买了一袋辣条,一块面包。这全是他和弟弟平时想吃却吃不到的。
  午餐更加丰盛,李鹏给自己和弟弟一人加了一个鸡腿,一个茶叶蛋。下午放学他又带着弟弟到集上吃了肉串,直到晚上满天星斗才带着弟弟回到家里。
  李驰照例在家里喝酒,一边喝一边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李鹏和李乐爬到床上,躺在臭烘烘的衣服堆旁边睡觉。李鹏这一天过的很高兴,他已经把偷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楼主ty_生如夏花887 时间:2019-08-23 22:19:43
  李鹏心不在焉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赵李村小学距离李老庄有四里多路,由于个子小,两人每天上学要走近半个小时的路。他扭头看见路边金黄的麦子,突然不耐烦道:“真想把这些麦子都烧了,这样咱们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李乐顿时害怕道:“不管烧!我听二婶说烧了要关监狱的。”李鹏骂道:“就你天天胆子小的很,就算真的烧了,谁知道是咱们烧的?”看见李乐的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情,李鹏又有些不忍心道:“我又没说现在就烧。”说完有些闷闷不乐地继续走。
  李乐见哥哥不开心,只能扁着嘴有些委屈地跟在后面。
  “哥”,李乐小声唤了一声,待李鹏看过来,又低头小声道:“我饿的很。”
  李鹏没好气道:“刚才就你吃的最多,还说饿?”
  李乐顿时争辩道:“我刚才就只吃一点儿。咱爸昨天不是给你十五块钱吗?”
  李鹏顿时大声道:“不是跟你讲花完了吗,昨天中午咱俩一人一个卷馍,哪还有钱了!”李鹏没说自己还买了个小玩意,一个小陀螺,还被弟弟弄坏了。
  “先到学校再讲吧。”李鹏这会心里乱的很,他也饿,由于天气炎热,早餐吃的东西已经有些馊味,但是他不得不吃,否则就得饿一上午。他不是每天都有办法弄到吃的。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学校,由于赵李村地处偏远且贫困,赵李村小学留不住优秀的老师,村里人为了孩子的前途大多都让孩子到镇中心学校读书,因此赵李庄小学所有学生加在一起也不过四十多人。刚盖不到五年的教学楼里有大半的教室都是空的,操场上也长满杂草,整个学校看起来就像一处废弃的大院子。
  李鹏读书的地方在四(1)班,李乐则在二(1)班。李鹏将李乐带到二(1)班门口就算完成任务,然后脑子里一边想着怎么完成自己的计划,一边想着怎么让李乐和自己填饱肚子找到自己的教室。
  李鹏对学校的老师还是有几分惧怕的,课堂更是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他跟着拿起课本,尽管不情愿,却跟着同学一起朗诵起课文。他大声而卖力的朗诵课文,但很快又在课文读完时丧失了所有学习的激情。他的作业没有写,刚上课就被老师狠狠骂了一顿,他已经习惯了,他此刻心里只盼望着早点下课,好结束这无所事事的45分钟。
  李鹏把被弟弟弄坏的小玩意从桌肚里拿出来,一边摆弄一边和同桌小声聊些有意思的事情。他看起来漫不经心,脑袋里却在飞快的转动,终于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有趣而大胆的主意。他立刻想到了李乐,他要和李乐一起完成这个计划。想到这里李鹏有些急不可耐来,这种焦急和期待一直持续到下课。
  李鹏跑到李乐的教室门口,拉着李乐问道:“乐乐,你可饿了?我带你去买东西去。”
  李乐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惊喜道:“我饿。”
  李鹏带着李乐跑到学校门口,由于新校规的施行,所有小学在上课期间必须锁门,赵李庄小学也不例外。但赵李庄小学太穷了,看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门岗室破破烂烂,看门的老头不知道上哪去了,大门敞开着,李鹏和李乐一前一后偷偷跑出了学校。
  李鹏带着李乐悄悄回到李老庄。李驰已经去外门上工了,李老庄其他的村民也都出门干小工或赶集去了,整个李老庄不见一个人影。李鹏领着李乐来到李梅的门口,跟李乐说:“乐乐,你还记得李梅把钱放哪里了吗?”李乐挠了下脑袋道:“前天我到二审家,我看见她好像把钱放在里屋里了。”
  李鹏生气道:“别喊他二审,她昨晚还跟咱爸吵架呢。”
  李乐有些委屈的“哦”了一声。
  李梅家正在盖新房子,三间大的小楼,外面是个大院子,由于李梅的丈夫还没把剩余的钱打回来,楼房只盖到第二层,第三层打好了墙,却没有封顶,院子里还堆着一堆崭新的砖头。李梅心知要到年尾才能把房子盖好,就先把一楼的几间屋子装修了一下,能睡人就行。反正她家里没什么钱,李梅走时只把卧室锁了,院子的门敞开着,因此李鹏和李乐毫不费力就进到了李梅家的客厅里。
  李乐用手指了指李梅睡觉的屋子,“我看见她就把钱放在这间屋子里了。”
  李鹏瞅了瞅近两米高的木门,随口道:“我也知道,关键是咋进去。”
  李乐又挠了挠脑袋,门锁着,没有钥匙他也没有办法。
  李鹏仰头看了看木门的门头,老式的室内门顶端会有一个门头窗,后期装修的时候门头窗上会装上玻璃或者钢筋,这样会显得门又窄又高,很不协调,因此现在村里人装修很少再看见这种老样式的门。但李梅由于钱少,以前的门舍不得扔,装修的时候用的还是老房子拆下来的旧门。不仅如此,由于只是简单装修,门头窗上仍是空的,刚好容的下一个小孩的身体通过。
  李鹏虽然只有十一岁,却是李老庄的惯偷,他笑着对李乐道:“我知道怎么进去了。”
  说着李鹏就迈开小腿把客厅的凳子搬到李梅的卧室门前,由于卧室的门太高,李鹏指挥着李乐又搬了几个凳子。他把凳子堆成三层,站在最上面一层已经可以轻松钻到门头窗里。但是钻过去后如何下去又是个难题。好在旁边有个衣柜,李鹏手脚并用攀着衣柜从门头窗上下来。
  李梅有四十多岁,是个外表光鲜性格邋遢的女人。她的卧室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脏衣服随意仍在床脚,上面还有一双散发着有些发黑的肉色丝袜。李鹏转着小眼睛在李梅的房间里瞄来瞄去,李乐只告诉他李梅把钱放在了这间卧室里,但却不知道具体放在了什么位置。
  这也难不倒李鹏,他从床头柜找起,拉开一个个抽屉,目光瞬间扫过所有物品。他的目标明确,只要现金。床头柜之后就是床铺,农村人喜欢把钱放在床铺下面,李鹏深知这一点,于是一把把床铺掀开,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床铺下面什么也没有。
  李鹏有些着急了,他的目光又转向大衣柜,他拉开大衣柜,粗暴地把里面的衣服扔在地上,一件又一件,他扔的越多,心里越没底。
  “怎么可能呢,二婶的钱明明就在这间卧室里啊。”李鹏焦急的翻找,但衣柜里除了衣服以外什么也没有。
  李鹏站在满地的衣服上茫然四望,到底还有哪些地方么有找到?
  枕头套?
  李鹏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忽略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东西。他连忙跳到床上,拉开枕头套的拉链,右手往里一抹,果然,里面有钱!
  李鹏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他一把把钱掏了出来,虽然都是些零钱,却有两百多块!
  他把钱塞进兜里,也在这时,门外传来李乐的声音:“哥,找到了吗?”
  李鹏应道:“找着了,你在外门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去!”
  此时的李鹏心里还想着一个计划,二婶昨晚那么凶,他要好好报复一下。他望着满地的衣服,忽然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然后走到床边,捡起一件衣服烧了起来。
  衣服很快冒起了黑烟,紧接着窜起黄色的火苗,火光照着李鹏报复的笑脸。他望着眼前燃烧的火焰,手中烧着的似乎不仅是二婶的衣服,还有他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可是很快,李鹏的心里又害怕起来,他赶紧把烧着的衣服丢在地上,用脚把火苗踩灭,然后又迅速爬上衣柜,钻出门头窗,他连凳子都没有来着放回原处,就拉着李乐跑出李梅的院子。等到他拉着李乐跑回学校,他的心才完全放下。
  李鹏带着李乐来到学校的小卖部。“乐乐,你吃啥?”
  李乐小手一指叫嚷道:“我吃干脆面!”
  李鹏毫不犹豫地递上一张二十的零钱,买了两包干脆面,又买了一袋辣条,一块面包。这全是他和弟弟平时想吃却吃不到的。
  午餐更加丰盛,李鹏给自己和弟弟一人加了一个鸡腿,一个茶叶蛋。下午放学他又带着弟弟到集上吃了肉串,直到晚上满天星斗才带着弟弟回到家里。
  李驰照例在家里喝酒,一边喝一边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李鹏和李乐爬到床上,躺在臭烘烘的衣服堆旁边睡觉。李鹏这一天过的很高兴,他已经把偷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楼主ty_生如夏花887 时间:2019-08-23 22:24:30
  第二天早晨李驰竟然早起叫李鹏和李乐起床,并给了李鹏十五块钱早饭和午饭钱。
  “上学去吧。”李驰心情很好,今天工地要结工钱,他这一周都没有缺工,到下午放工的时候差不多可以领两千块。送走李鹏和李乐后,李驰又喝了一顿酒,才晃晃悠悠地骑着电频三轮车去工地。
  李鹏对这意外得来的15块钱自然是高兴无比。在经过李梅家门口的时候,他特意朝里面看了一眼,二婶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杰作。他心道这是个好办法,他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高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李乐则拉着李鹏的小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诸如同学昨天对他如何的羡慕,昨天哪个零食好吃,八岁的李乐心里除了吃就是玩,李鹏则一边听李乐分享快乐,一边纠正弟弟最好吃的零食不是干脆面而是辣条。
  ………………
  李梅昨晚在市里工作了一天,第二天下午刚一到家便愣住了——卧室门口堆着三层的板凳,显然是有人从门头窗里钻进去过。
  李梅心道该不是遭贼了吧。她赶紧把凳子搬开,一打开门便傻了眼。屋子里被翻得一片凌乱,桌子的抽屉打开着,柜子也开着,里面的衣服全被扔在了地上,床铺也被掀开了,枕头套被扔在了一边。李梅“哎呦”一声赶紧跑到床边查看,枕头套里的两百多块钱零钱早已不见,更可气的是床的另一侧还有一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衣服。
  眼看这个阵仗,李梅一下子就知道是谁干的了——邻居李驰家的两个儿子,除了他们,没人会在偷完东西后还要烧人家的东西。
  李梅第一时间报了警。
  ……………………
  “可是,现在我改变了心思,我看见一只孵出一群小雏鸡的母鸡……”李鹏大声地跟着同学们朗读课文。窗外一如既往的寂静,教室里的风扇“呼呼”转动,老师的麦克风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书本,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杨校长突然推门走进教室。
  顿时,讲台上林老师的课堂被打断。
  “林老师,让李鹏出来一下。”赵校长冷冰冰地说道。
  林老师看了眼窗外,两个民警身穿蓝色警服,表情严肃地站在教室外面。林老师没有迟疑,喊了声:“李鹏,你出来一下。”
  李鹏眼神中闪烁着畏惧,但还是乖乖从座位上起来,慢慢走向门外。
  “你就是李驰家的老大李鹏?”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民警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民警似乎刻意用了一个比较和蔼的语气,但还是把李鹏吓的一个哆嗦。
  李鹏像只受惊的小鹿,他的脑袋向后缩着,瞪大了眼睛,畏惧地点了点头。李鹏清楚的记得,前天晚上就是这两个警察到自己家里,把爸爸狠狠训斥一番。那晚窗户的灯光下,男人眼中露出的凶狠像极了一头发怒的豹子,他身后的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代表了一种可怕的权利,一种可以把父亲随时抓走的权利。此时的李鹏心里填满了恐惧,他们现在要来把自己抓走了吗?李鹏这样想着。
  民警转向校长道:“赵校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找间办公室,我们给李鹏问个话。”
  “办公室……嗯……你们看这边的物理器材室行不行?”
  说着赵校长把民警带到不远处的一扇门前。开门的一瞬间门上的灰尘扑簌簌掉落。教室里一片阴暗,靠近讲台的位置是一个大铁皮桌,靠墙的位置竖着几个空铁皮柜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有灯,民警只好把窗帘拉开,但屋子里仍显昏暗。民警有些嫌弃地四下望了望,发现教室里连张课桌都没有,只好掏出纸巾把讲台上的铁皮讲桌擦了擦,然后程序性地把笔录纸摊在桌子上。赵校长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推了推李鹏的后背,示意李鹏上前接受询问。
  “这两天到到别人家偷东西吗?说实话。”民警开门见山道。
  李鹏眼睛里满是畏惧,不停地搓着手指,小声道:“偷了。”
  “谁家的?”
  李鹏嘴巴张了下,不敢说了。他想着如果自己不承认,会不会就没事。
  “是不是你隔壁邻居李梅家?就是你二婶家的?”民警的语气突然变的严厉。
  李鹏被吓了一跳,他再次想起前几天夜里民警到家里训斥父亲的样子。警察们似乎无所不知!
  “是她家的。”李鹏的声音更小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畏惧,双手手指用力地互搓着。
  “她家的衣服是不是你烧的?”民警道。
  “嗯,”李鹏承认道。
  “你怎么不怕烧死在里面!”民警突然大声道。
  赵校长也在旁边气愤道:“这个小孩就是坏得很,我们学校也拿他没有办法。你们干脆把他关起来,不然他下次还得偷东西。”
  另一个民警解释道:“他才11岁,关不了。”
  “那就让他继续干坏事吗?!”赵校长激烈道,“这个小孩家里不管,学校管不了,你们公安机关要是也不管,我们就让他退学!反正他不能在我们学校里干坏事。”
  记笔录的民警不搭理赵校长,接着道:“把当事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他一边听一边记,丝毫不在乎赵校长的抗议。
  李鹏老老实实地叙述自己如何钻进门头窗偷东西的经过,唯独略过了李乐的情况。民警突然问了一句:“李乐没有跟你一起偷吗?”
  李鹏一听警察问到弟弟,连害怕都忘了,连忙摇头道:“他没有,他才八岁,他当时在二婶家门口玩,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道,如果关,就关自己好了,李乐千万不能被警察逮到。
  等到所有笔录记完,签字捺印手续做齐,民警才跟赵校长笑道:“管是肯定要管,但还是要学校里多配合。孩子毕竟还小,他如果不上学,不是要变得更坏?”
  赵校长一听民警会管,连忙道:“只要你们管,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都行。”
  民警笑道:“他家的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他爸李驰身上,回去我们跟他爸说说,另外他这次盗窃,我们肯定也是要依法处理的。”
  赵校长知道民警在打官腔,却也无可奈何。
  李鹏莫名其妙地又被领回了教室,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他的心里又害怕又紧张,难道这样就过去了?那个警察临走时似乎跟他说了句以后不许再偷了。警察真的不抓他了?
  李鹏心里忐忑着,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他抬头正看见林老师厌恶的眼神,赶紧又低下头。同学们议论的声音不住地往他的耳朵里钻,他很想逃出去,可是又不敢,学校像一个枷锁锁住了他,却不能给予他任何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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