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1 16:27:27 点击:218 回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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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乌茫茫一片,大地被飘荡着的丝丝缕缕的迷雾笼罩着,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更可怕的是,本应喧嚣的都市却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天地间死一般的沉寂。
  “大概都回家了吧?”老花蹲在地上小声地嘀咕着,开解心中的不安——他在等小花,虽然看不清天也不知道时间,但隐约感觉小花应该快回来了。又扭头看了看身后,却是一片明亮,那家伙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其实老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有了它,心里不禁又有些得意。
  “你这是搭了一个菜窖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在这混沌中显得突兀又刺耳。
  老花吓了一跳,忙抬头细看,却只看到了一拢花白的头发,心里觉得奇怪,犹豫了一下答道:“应该是、是吧……”
  “这是个好东西!”白头发赞许地抖动了两下,“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弄过,如今进了城,都快把它忘了……”惋惜地咂了咂嘴,白头发颤颤巍巍地飘荡着消失不见了。
  得到了老人家的认可,老花心里颇有些沾沾自喜。他忽然发现,原来老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智慧与财富的化身,自己以前却忽视了他们。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个菜窖。”老花忽又听到了一个温和优雅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循声寻去,眼前是一副晶莹闪亮的眼镜。依然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甚至连眼睛也没看到。
  老花愉快地答道:“是的,是一个菜窖!”有了白头发的肯定,连声音也大了些。
  眼镜像是很感兴趣,又问了一句:“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刚建的?”
  “这……”老花警惕地看了看眼镜,又扫了一眼菜窖,隐隐觉得这人不简单,就算不是鉴宝专家,最起码也是一个有学问的人,绝不会是来找菜窖麻烦的,便小心地回答:“应该,是刚建的吧……”
  “搞个菜窖倒是没什么问题。”眼镜发出啧啧的声响,“可你想过没有,现在是春天,你建它有何用?一旦雨水冲刷,很快就会垮掉的!不合时宜,不合时宜呀……”眼镜飘飘忽忽离去,啧啧声也渐渐微弱,慢慢地消失了。
  “现在是春天么……?”老花喃喃自语。他感觉不到天气是冷还是热,手在身上摸了摸,只觉软软的滑滑的,不知道穿的什么,更不知道是什么季节的衣服。假如真的像眼镜说的那样,这简陋的菜窖,怎么能禁得起暴风雨的冲击?老花心一沉,身上竟无端地生出了寒意。
  正栖栖遑遑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问道:“哈,这东西是你搞的吗?”
  老花吓了一跳,却仍然没看到人影,只见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形状对方的脖子绝对算得上雄壮,那灿烂的光芒刺得老花张不开眼,忙低下头低声说:“是的,是个菜窖。”不知为什么,在金链子的辉煌下,老花总是感到有点卑微。
  “菜窖?”金链子似是愣了愣随即又哈哈大笑,“这玩意能做什么鸟用?”
  “用来放点菜什么的……”老花怯怯地回答,头垂得更低了。
  “放菜?菜不是应该放在超市里吗?”金链子好像不太理解,“现在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瓜果蔬菜,谁还吃那些放得发霉了的东西,真是可笑……”在不屑的笑声中,金链子的光芒越来越暗,直至消失不见。
  原来这个东西是一个笑话,老花不禁心里一凉,似是沉到了谷底。自己也就算了,不知道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小花:同学们会不会拿这个说笑?老师们会怎么看?家长们会不会让孩子离小花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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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1 16:39:50
  请问,怎样才能接着发文?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1 17:15:50
  @老花2018 2019-08-21 16:39:50
  请问,怎样才能接着发文?
  -----------------------------
  第一次来这儿发文,不懂操作,敬请大神们指点一下,感激不尽!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45:10
  一个稚嫩的声音略显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小花终于回来了,这回老花将那红扑扑的脸蛋儿瞧得清清楚楚,悄悄舒了口气,那种糟乱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你应该戴个口罩。”老花答非所问。他没法分清白天还是黑夜,这雾蒙蒙的天气总让人疑惑;另外他也想转移小花的视线,希望不要被发现身后的菜窖。
  “我带着呢,在书包里。”小花有点不耐烦,乌溜溜的双眼东张西望。
  “你应该戴在脸上,而不是放在书包里。”老花一脸严肃,心里却紧张起来。
  “知道了……”小花眼睛盯着老花的身后,“咦,这是什么?”
  老花一慌,支支吾吾地说:“嗯……没什么,好像是个……是个菜窖。”
  “菜窖?”小花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快回家写作业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花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了。
  “就一小会儿……”话音还没落,小花倏地冲了过去,转眼不见了。老花并没有阻拦,甚至都懒得起身——孩子的好奇心是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的,尤其是小花惦记上的东西,探个究竟是拦不住的事。
  老花忽然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心点!”这菜窖他还没有进去过,也不知道牢不牢靠,里面有什么都不清楚。老花面前蓦然浮现出一张脸,一张跟小花年级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的脸,一张回答对了问题就涨得通红的脸。那好像是老花认识的“那个人”的小学同学,父亲在生产队里看守菜窖,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煤烟中毒去世了,母亲体弱弟妹众多,小男孩早早辍学,肩负起了家庭的重担……
  小花没有出声,这意味着没有什么意外,老花略略松了口气,想抽烟摸了半天却发现身上居然一个口袋都没有,搓了搓手只好作罢。
  说起“那个人”,老花一直说不清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只觉得应该很熟悉很亲近,却总是在缥缈中看不到他的面容,有时候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我可以常来玩吗?”小花忽然又出现在面前,红红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副不舍的样子。
  思绪被打断,老花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小孩子会到这里玩。”
  “我可以养几只兔子。”小花狡黠地笑了笑。
  “赶快回家写作业。”老花不置可否,或者是婉转的拒绝,还不忘叮嘱了一句:“明天记得戴口罩。”虽然小花的态度让老花感到欣慰,但这里的安全状况却不容乐观,更何况还要注意别人的看法。
  “知道了!就在书包里。”小花撅了噘嘴,一蹦一跳地走了。
  老花精神恍惚。迷雾重重,他担心小花是否能顺利找到家,也没看清小花到底背了书包没有……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46:08
  “那么,是不是该进去看看呢?”老花已经确定,自打有了这东西确实没进去过,不觉也动了心思。惶惶然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严格的说是根本看不到人,终于站起身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推开了那扇用废木料钉成的斑驳残破的门。
  菜窖里虽然不甚宽敞,却明亮整洁,靠墙壁竟然还有货架。一面的架子摆的是萝卜白菜,一面是白菜萝卜,一面是萝卜和白菜,就连门后的墙角处,也堆放着白菜和萝卜,娇嫩似水青翠欲滴,散发着新鲜蔬菜独有的清香。
  老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暖暖的幸福感霎时流满了全身,且差一点洋溢出来。略感遗憾的是小花的态度,或许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只有可爱的小兔子才配吃这等清新的蔬菜。
  老花还没顾得上抒发一下喜悦的心情,就被门后的一道光幕吸引住了:大约有一扇门那么大,发射出雪白耀眼的光芒,内里光波粼粼摇曳不定,好像是空的。本来老花已经过了好奇的年纪,但他不敢肯定小花是不是见到了这个,也不敢想象小花会怎么做,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竟然在未知的情形下让小花先进了来。不管怎样,自己有责任探究一下,将一切隐患消除在萌芽之中。
  缓缓走上前去,老花慢慢伸出手试探着在光幕中轻轻撩了几下,只觉着凉飕飕的什么也没摸着,似乎是一个空洞。踌躇了一会儿,向前迈了两步来到了墙边,依然什么也没摸到。不禁心中疑惑,壮起胆子伸出脚跨了进去,脚下很坚实,这让他放心不少,等将身子完全进入,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户人家的院子。老花知道这个院子,并且还非常熟悉,当然这是来自于“那个人”,那个既清晰又模糊的人。
  跟一般的农家不同,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多少器物,那堆放在墙边的杂木就非常醒目。“那个人”说过,这里曾经关了一只狗,一只疯起来连自家人都咬的狗,就是借着这堆木头跳墙走了。听说狂犬病的潜伏期很长,“那个人”一直提心吊胆的活着,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老花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条狗,屋门上面的爪痕仍历历在目,那是它留下的最后的印记,难道它再也没回来么?它能知道“那个人”已经原谅它了么?
  站在门前,老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伤感。他不敢想象屋内会是一番什么景象,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到“那个人”……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47:30
  这是一间新房——只是相比较而言,跟城里的高楼大厦自是无法相比。屋内竟然比外面还要亮堂,灶台与风箱还在,上面有一顶崭新的锅盖,与屋内的光彩相得益彰,隐隐似有香气溢出。老花忍不住掀起了锅盖,发现锅却不见了,留下了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在一片明媚鲜亮中尤为刺目。老花在灶台旁边站了一站,只觉黑洞内冷风嗖嗖,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躲到一边。想了想,觉着还是要先找到“那个人”,便转身进了卧室。
  熟悉的木板床居然还在,上面铺着的还是那个草垫子,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书,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世界地理知识汇编》。老花茫然,据“那个人”说,搬家的时候已经将木板床带走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另外,这书是哪儿来的,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老花随手掀了一下,只见书的扉页上赫然是“旅游指南”,这让他更加困惑。又胡乱翻了翻,里面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头三个大些的是“将进酒”,,大概是“那个人”抄的诗词。但后面的文字却是:
  这本是勤劳的村民们的一场欢宴,
  却被垂涎三尺的恶魔无情地搅乱。
  激怒了四十位勇士,
  张开铁弓,射出了四十支利箭。
  恶魔狞笑,挥动着罪恶的利爪,
  将勇士们的身躯斩成了两段……
  再往下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了,歪歪扭扭的字体很熟悉,或许就是“那个人”未完成的诗歌。老花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转眼望去,发现床头旁边有一个方凳,上面胡乱摆着几本没有封面的书,书边有一支钢笔,一支黑体白帽的钢笔。
  老花的书桌上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因为无字可写,便用来给小花的作业本签字,可能是使用较少的原因,书写日渐艰涩,在一个夏天过后,终于彻底废掉了。但小花坚持认为是墨水的缘故,在圣诞节的信中加了墨水一项,让老花感动了好一阵子,慷慨地做了一回圣诞老人。
  那么,要不要把钢笔带回去呢?老花犹豫着伸出了手,谁知“啪”的一声,那笔竟然从中间断开了。老花吃了一惊,心中涌起一阵悲凉,难道这就是“那个人”没有完成作品的原因?
  默默退了出来,老花知道后面就是老屋,顶棚上糊的报纸和墙上贴的年画,记载了半个世纪的变迁并伴随了“那个人”的成长,他一定会在那里。
  老花甚至有点儿后悔,应该带小花一起来,让孩子向贴画中的铁梅好好学习一下……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48:31
  天黑得吓人,伸手看不见手,更辨别不了方向,原本几步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更要命的是,老花发现自己迷了路,不知道身处何方,不但看不见老屋,连豁亮的新房子也找不到了,这使他愈加惶恐,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或者压根儿就没挪动地方,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一闪一闪的如同夜空中的星星,老花从来没见过距离如此近的星星,虽然心里疑惑,也快步走了过去。眼前是一个少年,看不到身形打扮,依稀能看清清瘦的脸庞上刚冒出毛茸茸的胡须,大大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明亮,一眨一眨的好像天上的星星。
  老花觉着少年很像“那个人”,可又不敢肯定,小心地问:“你是这地方的人吗?”
  “是!”少年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少年皱了皱眉,“除了同学,我认识的人不多。”
  老花忽然想起,自己早就忘了“那个人”的名字,就连形貌也已模糊不清,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呆了一呆说:“我记得这儿有一座老房子,他应该在那里。”
  “这里多得是老房子,只有有头有脸或是刚结婚的人才住新房子。”少年笑了笑,“要不,你到村里问问?”
  “村里”是指这里的最高行政机构,找人自然方便些。老花不想去,怕万一迷了路,再想找到一个人就不容易了,想要少年带路又开不了口,支支吾吾地问:“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好像是。”少年目光如炬,像是看穿了老花的心思,微微一笑说:“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对吧?”
  “我……是在找人。”老花脸一红,暗暗佩服少年的眼光,忙岔开了话:“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不上学吗?”
  “晚吗?”少年调皮地一笑,“这两天就要考试,老师不管了。”
  “考大学?”老花仔细看了看少年,不像是高考的年龄。
  少年摇了摇头:“高中,不过我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老花一愣,“成绩不好么?”
  “还过得去,考任何一个高中都没问题。”少年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我已经失去学下去的兴趣了!”
  “为什么?”老花惊讶,这是多少家长和孩子的追求,竟然有人会轻易地放弃,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少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悠然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早恋?!”这是家长与老师眼中的洪水猛兽,老花虽然懂事晚,拖拖拉拉好几大十了才结婚,也是知道其中的害处的。
  “确切的说,我是喜欢上了一双眼睛!”少年的目光变得热烈,“她明亮清澈深邃睿智,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使人为之着迷。”
  老花记得有人说过,像是有这么回事,好奇地问:“你说的这眼睛在哪儿?”
  “在我心中!”少年抬头望向天空,“我一直想作一首诗来赞美她,每天心里想的都是这个,学习就不太有心思了。”
  “你想做一个诗人?”老花忽然想起,“那个人”也曾经嚷嚷着要写诗,最终没有下文了。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浮出羞惭之色,喃喃说:“可惜没有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如果可能,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完成它,哪怕做一个一生只作一首诗的诗人!”
  老花发现少年真的跟“那个人”很像,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想必也不会好过,便劝少年:“你应该好好上学,读的书多了,自然会找到的。”
  少年微微摇头,神情激昂:“我看过高中的书,里面没有这样的语句,想来大学里也不会有,我只有到生活中去寻找了。”
  “那么,祝你好运。”
  老花叹息着告别了少年,走进了朦胧的夜色中……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49:28
  没走出多远,老花就后悔了,再回头已不见了少年的踪影,所幸天色已蒙蒙亮,隐隐约约能看到点什么了。很快,他就又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半大小子,眉眼神情与少年十分相像,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老花揣测这小子应该是少年的弟弟,决定上前套套近乎,因为孩子总是喜欢将好心情与别人分享,凑过去问:“同学,什么事这么高兴?”
  果然,小子痛快地回答:“就要考试啦!等上了初中,我就可以带饭到学校里吃,而不是回家啦。”
  带的饭总不会像家里一般寒酸,老花很理解,笑了笑问:“既然要考试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复习?”
  小子咧嘴一笑说:“该会的已经都会了,不会的也没有办法,老师也不会。”这话听上去有点离经叛道,但老花听“那个人”说过,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些学校因为师资紧张,招了一些高小没毕业积极上进的人来教孩子。
  见老花不说话,小子以为他不相信,骄傲地说:“你去学校打听打听,教语文、数学、常识的老师见着我都头疼!教思想品德课的老师还行,看我还算顺眼,不过他是校长。”
  老花担心地劝小子:“以后到了初中,千万别这样了。”
  “为什么?”小子瞪大了眼睛,“有错误不应该指出来吗?”
  “唔……现在你还小,他们不会放在心上。”老花不安地搓着手语气艰难,“毕竟还是安分些好……”
  小子歪着头盯着老花,眼神里折射出与年龄不符的执着,忽然笑了笑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做不到!”似乎不想再与眼前的人争辩,径自转身离去了。
  老花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暗暗责怪自己话太多,就像“那个人”,很多事就是坏在那张嘴上……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0:37
  好在天色已经明亮了许多,大致上能看得远一点了,但四周仍是空旷。老花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小学生,一个正趴在低矮的饭桌上写着什么的小学生,走到近前,见小学生的脚边还蹲着一只半黄不黑的狗。
  老花惊奇的发现,小学生瘦小的手里居然握着两支笔快速移动着,本子上也就相应出现了两行字,惊讶地问:“小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写作业。”小学生抬起了头,模样与那半大小子十分像,大概是他的弟弟,也就是少年的弟弟。
  “这样能行吗?”看看歪歪扭扭的字体,老花不禁替小学生担心。
  “字词二十遍、句子十遍,不这样哪有时间玩?”小学生狡黠地一笑,放下手中的笔,露出了中指骨节上厚厚的茧。
  这样的茧老花手上也曾经有过,因为抽烟烧了几次,现在已经不明显了。“那个人”的手上至今还有,甚至小花的手上也有,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一直没有一个聪明人能够发明一种物件来预防。
  老花无言以对,讪讪笑了笑问:“那狗的耳朵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小狗一只耳朵耷拉着,还有血渗出来,眼睛里却射出不屈的光彩。
  小学生自豪地看了小狗一眼,得意洋洋地说:“这家伙发了疯,跟五条狗咬了起来,整条街的人出来看热闹,都说它够狠。”
  老花听说过这个故事,本以为主人公肯定高大威猛,谁知竟然如此瘦小,心生敬意,问学生:“要不要给它敷点药?”
  “没有药。”小学生摇了摇头,“千万别动它,这家伙咬得胡同里没人敢走,我都被它咬过。”又催促说:“你快点走吧,等下它要是发作起来,我可帮不了你。”
  小狗已经转过头来,露出森森白牙发出了低沉的呜声,老花倒吸了口冷气,也顾不上问路,轻轻退了出去,直到看不见他们,才悄悄舒了口气……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1:54
  视线忽然变得明朗,让老花心里踏实了许多,只要天色越来越晴亮,总会找到“那个人”的——这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小孩子,并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孩子穿了一件褐色的上衣,胸前还绣了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小孩子正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模样跟小学生差不多,应该是他弟弟,当然也是少年的弟弟。
  “他的弟弟真多!”老花心里感叹,走上前去问:“小朋友,你在找什么?”见小孩子脸上还有泪痕,像是刚哭过。
  小孩看了老花一眼,说:“找人。”
  老花理解找人的艰难,热心地问:“找什么人?”
  “找哥哥。”小孩神秘地说,“刚才跟他们去学校,我掉湾里啦,回来换了衣服就找不着他们了。”
  老花知道学校旁边确实有个湾,“那个人”也掉下去过,也许还有别的人,但少年他们明明没跟孩子在一起啊?便问:“你到学校去干什么?”
  “听他们唱歌,学校里的老师好说话,他们总在那儿唱。”小孩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你是要饭的吧?”
  老花终究没有看清身上的衣服,想想自己最新的衣服都近十年了,想必不会怎么鲜亮而引发了孩子的误会,嗫嚅道:“我是找人……”
  “对对,是找人,找好心人。”小孩忽然变得欢喜,“你会唱歌吗?”
  “唱歌?唱什么歌?”老花呆了一呆。
  “那些要饭的都会唱歌,每次来的时候我们都去看,还比赛谁学得快。”小孩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每次都是我学得最多!”
  “呃……为什么要唱歌?”老花有些迷糊。
  “一打板唱歌,人就围过来了。”小孩嘿嘿一笑,“我给你唱一个,你听着:恁别说俺不要好,家里还有老和小。大爷大娘发善心,先把孩子填个饱……”
  老花终于明白什么是唱歌,苦笑着说:“学这个不好吧?”
  “大人们也这么说,学这个以后会去要饭,我们就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唱。”小孩笑容可掬,“你到底会不会唱?”
  老花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却什么也没摸着,甚至连口袋都没有,摇了摇头含含混混地说:“我不要饭,也不会唱歌……”
  小孩毫不掩饰失望之情,仿佛为耽误了时间懊恼,撅了噘嘴说:“没意思,我走了。”刚一转身,又扭过头说:“东边是火道,不要到那里去,前两天那个哑巴就被火车轧死了。”说完,一溜小跑不见影了。
  老花不停地摸着身上,想知道自己究竟穿了哪一件衣服,听到“火道”突然想起,听说在道沟里经常能捡到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个人”会不会去了那里……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3:01
  “一团团的浓雾自空中飘然落下,就像王母娘娘生气时撕扯下的棉絮,包围了整个村庄。”这是“那个人”小学作文里的句子,遭到了老师的严重表扬——现在想想,这名男老师赞赏的不一定是想象力,而是前瞻性。
  现在,老花就被这样的雾气包围着,只能透过雾团间的缝隙努力寻找,然而什么也看不到,就连火车的鸣笛也不曾听见,世界上只有云雾飘落的声音。
  迷雾中忽然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渐渐由远及近,一群年轻人来到了跟前,老花觉得面熟,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同学、同事和朋友。只见他们青春洋溢意气风发,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脸上散发着的是挥斥方遒的豪气。
  “发工资了,咱们去喝一杯?”一个年轻人提议,话语里底气十足,同伴们纷纷响应。
  有人问:“那么,要不要叫上‘那个人’?”
  “你说那个傻子?你还没受够他的折磨?”有人不屑地冷笑,“喝一点酒就开始叨叨他的诗,总是说在寻找,至今也没见一个字出来,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吧!”众人大笑。
  老花跟上去拼命地大喊,他倒不是想去喝酒,只是想问问他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人”。但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他,人们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人渐远声渐消,终究不见了。
  老花怀着一种被抛弃了的伤心,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雾里忽然又传出纷杂的脚步声,等走近一看,居然都是自己熟悉的人,有同学、同事和朋友,应该是刚才过去的那些人又回来了,只是头上多了些白发。他们三五成群,或凝重或悲戚或叹气,只有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胖子大声笑着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请大家喝酒去,谁也不许请假啊!”
  有人小声嘀咕:“要去么?明天开家长会呢!”
  “去吧,不去也不好!”同伴叹了口气。
  “要不要叫上他?”有人悄悄问,“听说他建了一个菜窖,正好问问怎么回事儿。”
  另一个沉默了一会说:“改天再去看吧,这种场合说这个不合适……”没有了笑声,他们消失得很快。
  老花这次没有大喊大叫,静静地看着众人离去——他知道,他们并没有抛弃“那个人”,也许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难道他们只是痛恨他的诗?
  “菜窖?!”心猛地一沉,老花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或许自己应该先回菜窖那儿去。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4:17
  “你见过一个菜窖吗?”老花比划着问一个小孩。他决定回去了,既然是从菜窖来的,就要先找到菜窖,可是又不知道回去的路,也不知道怎么就遇到了这个孩子。
  小孩穿着一件褐色的上衣,胸前绣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脸上还有泪痕,两条泛着青光的鼻涕已经到了嘴唇边,懵懵懂懂地问:“你说的是棚子吗?”
  “什么棚子?你们这儿也有那种棚子么?”老花知道,有一年确实搭过棚子,好像是防地震的,难道现在还有这东西吗?
  小孩说:“棚子拆了,我没地方玩,就去学校,一下掉湾里了。”
  老花不解地问:“你这么小,到学校去干吗?”
  小孩哭着说:“姐姐去上学,不管我了,我去找姐姐抱我回家。”眼泪准确地顺着泪痕流了下来,鼻涕几乎已经进了嘴里,小孩抬起胳膊想用袖子擦掉,忽然想起这是刚换的衣服,便用力抽动鼻子,把到嘴的鼻涕又吸了进去。
  老花很理解小孩的心情,他也是姐姐哄大的,看来这个世界上姐姐抱大的孩子还真不少。便向小孩解释说:“我说的是菜窖,用来放菜的窖子!”又耐心地比划着形状,希望小孩能够明白。
  “没有菜。”小孩茫然摇了摇头,吸着鼻子走开了。
  老花张了张嘴却没有再问下去,呆呆地看着孩子走远。这么大的孩子都一样,生活在一个无知的世界里,很难知道什么是菜窖,只有经过反复擦拭与涂抹,才会认识一些人们认为应该记得的东西。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5:37
  好在天色明亮了不少,老花很快又看到了一个小学生。那学生十岁左右的样子,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努力地写着什么,间或抬起头叹一口气,揉揉纤细的手腕子,愁眉苦脸地看一眼脚下趴着的一只狗。
  “你这样会损伤视力的。”老花有些担忧。不用问就知道这小学生是在写作业,并且从他身上穿的衣服来看,虽然旧了些,但也算整洁,缝补的地方密实自然,几乎不怎么扎眼,应该跟自己小的时候情况差不多,家长们基本都顾不上孩子。那时候配副眼镜是很奢侈的,并且还很不方便,老花不知怎么就得上了这个高贵的毛病,听大人说等老些能好点,谁知现在连看近前的东西都模糊不清了。
  小学生仰起头漠然看了老花一眼,脸上不知是忧伤还是不屑:“会成了四眼狗?”只见他的眉眼像极了那个小孩子,大概是那孩子的哥哥。
  “这个嘛……或许会的。”老花有点尴尬,一见面就用教训的口气说话毕竟是不礼貌的,何况这个年月在这个环境里患近视的几率很低,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尤其是孩子。
  小学生怯怯地笑了笑,无奈地说:“那又怎样?我们只要能按时完成作业,别让老师批评就行,谁还管那么多!”
  老花扫了一眼,发现小学生的手指上竟然早早地磨起了茧子,这一定是每天十几二十遍的结果。心中暗叹,踌躇了一下轻声说:“我有一个法子,能写得快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小学生似乎并不相信能有什么捷径可走,眨了眨眼怀疑地问:“什么法子?”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写字的时候用两支笔,这样就几乎快了一倍,只要掌握好间距就行。”老花迟疑了一下,“不过,写出来的字会潦草些。”小学生手里握的是一支崭新的铅笔,以老花的了解,旧铅笔肯定不会马上扔掉,因为划线描摹还能派上用场。
  “我试过,不太行。”小学生掀开一个脱落了半边的铁盒,里面有一支木尺和铁制的铅笔刀及手指头大的橡皮,再有就是一支铅笔头,短得即便像小学生那样的小手都握不住。
  老花心底哀叹,连忙岔开话头:“这小狗是怎么回事?”小学生脚边的那条狗脖子上套着一圈麻绳,地上是很匀称的一截一截的绳子,小狗正在左右摆动脑袋,爪嘴并用,努力想把绳结打开,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小学生转忧为喜:“这家伙乱咬人,连我也被咬过。”小学生撸起袖子让老花看胳膊上的伤痕,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没办法只好拴起来,你看它把绳子咬成了什么样,这一顿打今天是挨上了!”小狗徒劳无功,终于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小主人,忧郁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老花苦笑。他记得小时候家里也曾养了这样一条狗,因为乱咬人甚至咬了大队书记而被关到了前院,结果跳墙跑了,为此年幼的老花失落了很久。不过后来从堂兄口中得知,那狗是被装在麻袋里,拖出去打死了。
  老花想起了正事,问道:“你们这儿有一栋新房子吗?”小学生摇了摇头。
  老花环顾四周,确实没有房子的影子,又问:“那么,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个菜窖在哪儿?”
  “菜窖?”小学生想了想,“那个冬天才能有,就在学校边上。”
  “现在不是冬天么?”老花感觉不到冷热,捏了捏身上的衣服试图寻找答案,终究没有结果。
  “现在怎么会是冬天?”小学生不解地看着老花,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你确定?”老花不放心,跟上又问了一遍。
  小学生好像不高兴了,涨红了脸说:“我怎么会分不清春天冬天?我班里有一个同学,他爹就是看菜窖的,去年冬天煤烟中毒死了!”忽然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不屑地说:“你知道么,那家伙在班里排最后几名,老是回答错问题,每次都是大红脸,同学们都笑他。”
  老花见他笑得邪恶,再也无心逗留,抛下一句“好好读书”匆匆走了,身后传来了小狗的呜咽及小学生呵斥的声音。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6:17
  老花心里越发焦躁,隐隐觉着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转来转去不见房子也找不到菜窖,却在一片迷蒙中看到了一个半大小子站在一棵树下,无精打采的像是有什么心事,眉眼面庞像极了那个小学生,应该是他的哥哥。老花犹豫了一下问:“小同学,这附近有没有个菜窖?”一个人有了心事,就表示他已经懂事了,比较好沟通一些。
  “菜窖?”小子茫然,“现在都自己种自己的地,谁还去挖菜窖?”
  老花知道三言两语难说清楚,直接又问:“这儿有新房子吗?”
  “新房子?你要找人吗?”小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唔……就算是吧。”老花认为说是找人也没错。
  “新房子都在东边,湾边上唯一的二层楼就是书记家,要是找别人就得慢慢打听了。”小子打量了一下老花,笑容有点诡异,大概认定老花是来找书记的。
  老花紧张地摸了摸身上,依然不清楚自己的穿着,喃喃说:“我不找书记,也不找别人,我只想找那菜窖。”稍一犹豫,终于狠了狠心说:“那菜窖是我的!”
  小子难以置信地问:“你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会突然找不见了?”
  老花知道三言两语很难说通透,忽然想起有人说火车站也在东边,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能告诉我哪边是东吗?”
  “你连方向都辨不明白?”小子更加疑惑,看老花的眼神也愈发古怪,伸手指了指说:“你往那里去吧。”说完,飞快地逃开了。老花松了口气,顾不上道谢,急急忙忙向小子指的方向走去。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7:06
  不知道走了多远,却始终没找到新房子,放眼望去一片混沌,那醒目的二层楼也没看见,更别说车站了。老花开始怀疑那孩子说话的真实性,幸好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少年,虽然天色依然朦胧,老花看人却总是清晰:少年身材瘦弱,相貌与那半大小子极其相像,大概是他的哥哥,也就是那小孩子的哥哥——“他的哥哥真多!”老花心里想。
  “你好!”老花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少年也友好地点了点头,悄悄瞄了老花一眼,像是在猜测对方的来意。老花本来打算问完路就走,但见少年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又觉得不太礼貌,话到嘴边又咽下,改口道:“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少年一身书生气,老花猜肯定与学习有关。
  少年愁容满面,怯生生地说:“就要毕业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花端详了端详,见少年柔弱瘦小稚气未脱,决不是要考大学的样子,问道:“初中?”少年点了点头。
  老花踌躇了一下问:“学习不好吗?”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算是好呢还是不好?”老花苦笑。
  “一开始很好,后来就不怎么好了。”少年眼中亮光一闪,“但现在我又赶了上来。”
  “那就好啊!”老花赞许地微微点头,“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少年脸上的神采稍纵即逝,目光又黯淡下来。
  按少年的性格,“赶上来”肯定是一个谦虚的说法,老花认真地考虑了片刻才小心地说:“或许你应该考高中,争取上大学。”大学在乡下人眼中是一种神圣的存在,只要能考上大学,或者哪怕是大专或是中专,无疑就一步登天捧上了金饭碗,并且家里会被乡亲们另眼相看,备受人们尊重。
  “我有一个同学,父亲在生产队里看菜窖时煤烟中毒去世了,母亲身体不好,他决定不上学了……”少年一脸惆怅,慢慢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细微。从少年口中得知,那同学家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劳力,日子过得不像日子,能读完初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而这少年则是家里兄弟姐妹众多,比较困难而已。
  这是一种典型的农村孩子的交流方式,先拿情形相近的人来说事,也是安慰自己并不孤单:看,大家都这样,我又有什么法子?老花在这个年纪家里也曾出现过这样的窘境:姐姐高考落榜,父母要她再复读一年,可大姐坚决不去,甚至满街追着打也不行,把机会留给了弟弟妹妹——家里太穷了!
  这也是老花们所面临的苦恼,而且选择权并不在自己手里,有很多同学在这个时候已经回家干活了,甚至连毕业证有没有都无所谓——在农村,大人与孩子的分别看的是身量。老花家里倒是很重视教育,不过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缘故,最终的结果并不如人意,当然,自己的性格是决定因素——这样的境况,是小花们难以体会和理解的。
  那么,身为一个过来人,自己是不是应该或者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建议呢?思来想去权衡了半天,老花发现还真无法开口:要不是家里困难,哪个家长会狠下心来不送孩子去读书呢!
  心底不觉一股酸楚涌了上来,老花抑制住悲伤,含含混混地说:“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并不是看上了多少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一些无聊的人掩饰自己无能的借口,能改变命运的是知识和强大的内心。就算是不上学了,也可以多看看书,寻找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而不必违背心意去迎合别人……”但老花清楚,乡下的孩子本来就拿学习不怎么当回事,一旦重又回到了田地里,便不会有心思再去翻书本,剩下的只有动物的本能跟无尽的轮回。
  少年似懂非懂,还是郑重地点头称谢:“我想以后大概会明白你的话,等我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们读书,希望到那时他们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定会的!”老花欣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认为少年肯定会实现自己的目标:以后孩子少了,人们几乎不会再面临这种两难的境地,那几乎是早已经决定了的。
  或许是认为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事情又透露给了陌生人,虽然这人看上去觉着亲切,少年微感羞涩,脸红了红说:“你不像是这里人,来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我不是本地人?”老花一介凡夫俗子,自觉口音并没有变。
  少年调皮地眨了眨眼说:“这里的人不会跟小孩子这样说话。”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不想到了这儿。”老花微微一笑,“现在要回去,却又找不到车站了。”
  少年问:“市里吗?”
  老花的认知里并没有城市与农村的分别,只要有家在,哪里都是一样,愣了一下说:“应该是……吧?”
  少年略感惊异,又偷偷笑了笑才说:“我路上正经过车站,跟我来吧。”便上前领路而行,老花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放松,看少年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有一种飘忽不定的迷离,感觉俩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7:41
  磕磕绊绊走了一阵,突然眼前一亮,少年的身影倏地不见了,前方出现了一个崭新的车站,灯火辉煌气势宏伟,与记忆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镇车站有天壤之别,只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工作人员都没见。
  老花栖栖遑遑将车站转了个遍,始终没找到售票处,其实就算找到了也没用:他不停地在身上搜寻着,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口袋,更不用说买车票的钱了。
  远处传来了汽笛声,不多时一列火车缓缓驶进了车站。在驶过身前的霎那老花清清楚楚地看到,绚丽华贵美轮美奂的车头上,乘务员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目光坚定凝视前方,充满了胜利的自信。其后是同样光鲜亮丽的车厢,老花数了数,发现才三节,并且前面两节还不开门。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身边不知从那儿冒出了一群人,争先恐后向第三节车厢涌去,老花身不由己也跟着挤了上去。
  车厢里还是那种老式的两排边座,借着昏暗的灯光,老花发现人不算太多,安安静静地坐着,都垂着头把脸埋在了竖起的衣领里——老花虽然没摸到自己的衣领,但感觉没有他们的那么高。
  老花始终没摸着钱,想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前后走了走却没见到列车员,车厢连接处的门上了锁,趴上去看了看,发现前面有明亮的灯光闪现,隐隐还有音乐声传来。想想大概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里,便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旁边的人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屁股朝一边挪了挪,又迅速将脑袋埋进了衣领里。
  车上没有人说话,就像睡觉了一样,老花心中不安,不停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先看到列车员,争取一个主动的机会。这引起了车厢内所有人的注意,不断有人抬头偷偷地看向他又很快低下去,就连那些没有抬头的,也会时不时地瞄上几眼,但眼神空洞洞的猜不透是什么意思。老花愈加惊疑,赶紧也低下头扯了扯衣领,却依然没有抓到,只好闭上眼睛,时间一长竟似睡着了。
  一声汽笛把老花惊醒,不知何时车厢里已经没人了,伸张了一下酸麻的身体赶紧下了车,却见雾蒙蒙一片也不知在哪里,老花惶惶然手足无措,大约分辨了一下方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楼主老花2018 时间:2019-08-22 17:58:58
  一路上静悄悄的也没遇到什么人,只好一直这么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远,四周仍是混混沌沌一片寂静,老花觉得差不多应该到了,除非走错了方向。正彷徨间,远处传来了时隐时现的争吵声,伴着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花大喜过望,急忙循声迎了上去。
  对面乌压压来了一群人,个个脚步匆匆,虽然看不清模样,老花能觉出男女老少都有,眼镜与白头发也在其列,甚至还有火车上的人,因为他们的衣领特别醒目。但更引老花瞩目的是每个人手上捧着腋下夹着的白菜和萝卜,青翠欲滴清香扑鼻,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像是土豆,大概刚从菜市场回来,这让老花更着急找到自己的菜窖,并且心情还轻松了许多——最起码眼镜是到过菜窖的,或许他能给指明方向。
  老花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问:“你们好!能打扰一下吗?”意外的是,那些人好像不知道老花的存在,径自向前走去。见没人说话,老花又提高了声音喊了几声,大家都充耳不闻,没有人搭理他。失望之余,老花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的菜窖里并没有土豆。
  忽然听到有人怯生生地问:“咱们这么做……不太好吧?”声音有点耳熟,老花想了想,确定是眼镜。
  “这有什么!”一个粗浑的声音大咧咧地说,“他那儿那么多,咱们不是说好了给他留了一些吗?”听话音这人好像是金链子,不过那夺人双目的闪闪金光已经不见了。
  “人太多了!”眼镜轻轻叹了口气,“后面的人觉着不能落后,给拿没了。”
  “这不是没办法嘛。”旁边响起白头发颤抖的声音,“快走吧,我还要回家给小孙子做饭呢!”
  “哪又怎样?见者有份嘛!”金链子冷笑了一声,“谁叫他非搞那么个东西,摆明了是想看咱们的笑话嘛!赶快回家,莫要管他!”起始老花还心存侥幸,慢慢地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只觉得心头一阵狂跳,撒腿向这些人来的方向跑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老花终于发现了一个低矮破烂的半地下室状的小棚子,与四周高楼大厦的金碧辉煌面貌迥然格格不入,一扇斑驳陈旧的木门摇摇欲坠,扯裂着斜歪向一边,似已不堪重负随时都有垮掉的危险。这扇木门是他亲手拼凑起来的,老花确定这就是自己的菜窖,便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菜窖里的情形让老花的脑袋嗡的一下炸裂开来:货架东倒西歪,鲜嫩翠绿的萝卜白菜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白菜帮子跟萝卜缨,以及上面清晰而又纷杂的脚印,那面墙冰冷晦暗,温暖明亮的光芒再也无迹可寻。
  老花艰难地将货架扶起,缓缓俯下身子把零落的菜叶收拢到一起,轻轻嗅着依然清新的香气,化作了满腹的辛酸与哀伤……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老花就像一匹正在舔舐伤口的苍狼,阴沉而悲怆。
  眼前忽然闪过小花的面容,脸上表情模糊,不知是失望是悲伤还是嘲讽,更或者是……老花顿足捶胸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噌地起身蹿出了菜窖,发疯般向那些人离去的方向追去,然而天色越来越阴暗,天地间又陷入了一片迷蒙,终不见他们的踪影。老花胸脯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就像院子里的那条狗,那条找不到出路的狗。
  正绝望时,忽然想起了那些高衣领,又拔足狂奔跑向车站。可惜来晚了一些,远远听到那火车拉响了汽笛,轰隆轰隆地开走了……咦,不对!这汽笛声怎么这么奇怪呢?
  老花忽地翻身坐起,伸手摸着了手机,见闹钟不知响了几遍了,暗骂喝酒误事——他的神经衰弱越来越厉害了,基本要靠酒精的麻醉才能睡去,逐渐出现了依赖的迹象。
  老花手忙脚乱套着衣服,一边对着小花的房间大喊:“孩子快起床,要迟到了……”

  • 老花2018: 举报  2019-08-22 21:13:15  评论

    已经结束,忘记写“完结”了,请大家多给意见,谢谢!
  • 黑山怪叔叔: 举报  2019-08-24 20:20:12  评论

    评论 老花2018:好像有那么点意思,又什么都抓不住,迷茫,恍惚,迷幻,如果一个老年痴呆在审视自己的人生时,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天涯三年来最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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