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下河往事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8-23 15:13:57 点击:685 回复:38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本小说,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其中的风俗民情,取其大意,看官且当一乐。

  第一章 穷乡僻壤出状元 众相亲慷慨解囊

  光绪三年,坎北小李庄的人们和往常一样,从地主家打完工,收工回家。

  五月的天气略显燥热,油菜花连成片,蜜蜂、蝴蝶就在这金黄色的海洋里飞舞、游戏。

  突然一匹快马,绝尘而去,径直停在老吴家门口,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孩子早就围了上来、妇女们是一路小跑。只听下马的公家人说:“这个是吴运达老爷家吗?”旁边的妇女早就回答“豆额”(是的)。公人掏出文书,说:“吴老爷新中状元,我们是来送喜报的。”周遭人群的眼神就明亮起来了,那是羡慕的眼神;这时吴老爹开门迎客,请客人上做,煮了了红枣茶,另送公人每人一串铜钱表了谢意。

  公人没走多久,运达回到了村里,吴老爹生气地说:“小达子,你往哪充军的?” 运达说:“我和朋友往灌河看大鱼了。”老爹转露喜色说:”儿子,你中了状元了,这几天在家消停消停,收拾一下,不日将出发。”运达应允。

  话说老吴家乃耕读家庭,运达启蒙的时候,老吴常说“学而优则仕”,运达十来岁的时候,便攻读四书五经,四大名著的也看了一遍,平日里笃定少语,长得白白净净,惹人喜爱。吴家屋后长了一颗枣树,后枝茂叶盛,逐渐强壮。有算命先生云,此地要出人才,庄稼人只当诳语。

  这穷乡僻壤的,方圆百里都没出过状元,消息那是传得快,本家和亲戚都来道喜,连射阳河北面的大地主王老财都来了,王老财田产颇多,平时靠收租过日子,这次颇有结交的意思,送了一些盘缠。吴老爹本来想推却的,和人家没亲没故的,但看着他真情实意,就收下了。

  酒席还是要办的,这么多人送了礼钱。这件事,就麻烦刘大爷来操办吧,刘大爷是乡里能人,天文地理,人情世故,无不通晓。

  办酒那天,共办了四桌子,都是乡里乡亲的,八仙桌上,冷菜为配菜,分别为:咸鸭蛋、糖醋呛萝卜片、盐水煮黄豆、油炸虾片、香油拌海蜇、水煮蚕豆、油炸花生米、熏蒸猪耳朵。主菜按先后为:肉团子、猪膘、乌贼烧萝卜丝、烧猪肚、鱼丸子、烧牛肉、烧羊肉、山药烧牛筋,甜菜有莲子羹汤、藕粉圆子,炒菜有红烧草鱼、小炒肉丝。

  主桌、次桌怎么安排,谁坐桌面子、谁陪酒、刘大爷安排下来,没人有意见。吴老爹也说:“还是刘大爷办事一当”。

  这顿酒就算大伙给运达饯行了,吴老爹看了个良辰吉日,运达开拔启程,这个暂且不表。

  王老财回到农庄,这几天占了老吴家的喜气,走路带风。

  转眼麦子黄了,盐碱地的收成那是一个惨淡,这一片是冲积平原,每次播种前,需要用河水先浸泡土地、以冲淡土壤中的盐碱成份,平常收成一亩地能收一百多斤斤,要是碰到灾害那是颗粒无收。

  王老财对手下的帐房先生说:“告诉大家六月底收租子,麦子务必晒干;这两天我先到庙湾祠堂去办点事。”帐房严先生为人精明,办事利索,深受器重,王二爹八百亩土地,一半租给村民种,村民交租子。另一半的地,他雇佣伙子种,包伙食,年底再分一些粮食给长工。
  这边佃农收到消息,都准备开了。按说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应该没问题,但为了妥当,一些村民还是到大龙庙烧了香,以求神灵保佑。大龙庙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无人不晓,因此几百年来寺庙香火不断。

  收麦子那天,各家天不亮就下地了,每户平均十来亩地,就靠镰刀一刀一刀地收割,辛苦是肯定的。东庄王老太,有5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王老爹过世的早,这个家都是老太在撑着。老太60岁的身体还算硬朗,这一大早的,就开始忙开了。地各家都有,但收割的时候,兄弟、妯娌们都集中在一起,把一家的粮食收好了,再忙另一兄弟家的,呵呵,连庄稼人都懂集中优势兵力办大事。

  王老太,煮了一大锅绿豆粥,又炒了蚕豆,等到巳时天还没中的时候,带了碗筷,去地里给大家送节赏。

  交租那天,天气晴朗。王老财带了七八个人,撑着船,去各家收租。下船的时候,庄稼人开始招呼起来,王二麻子算是王老财的本家,但出了五服;王二麻子按辈分,叫了一声王老财“二爹”。王老财点了点头。旁边有个叫王知礼的汉子,叫了一声“我家二爹么”,王老财情绪饱满地回了一声“好”。

  称麦子的时候,各家都按成色、水份打了折,这麦子没收多少,几扒斗交了租子,再留下一些种子,也剩不了多少。大伙都私下议论,王知礼的麦子,也没见得好在哪,却不打折,触鬼呢;有的说人家王知礼会说话。

  这时李四爷一脸苦相,“二爹啊,今年租子没法交了啊。麦子我是收好了,在场上晒的时候,一场雷暴雨都没来得及收,淋了雨水,过了夜都长芽了。”

  王老财气的眼睛都绿了,扔了一句“明年补上”,就不再睬他了。

  按惯例,收租的时候,各家佃户需要出酒钱,招待王老财一行。中午的时候,庄户人家杀了小公鸡、长鱼炒韭菜、红烧小草鱼、花生米,又买了烧酒,这一带不兴划拳,但劝酒那是明规则,没一会,王老财这帮人就被灌了个耳红脖子粗。

  酒饱饭足,收租的船已经堆满了粮食,王老财安排人手,撑船沿水路去庙湾卖粮食了。
  庄户人家看着远去的船发呆,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发财啊,种的都不够吃的!

  这阵子,吴老爷初任江淮县令,初来咋到,总觉烦闷,这天上午,有人敲鼓,依令升堂,来一中年妇女,说她家丈夫走在马路上的时候,被马车撞伤,但驾驶马车的人却不肯赔偿。马夫说:“我在路上驾车,车一直在马路中间行驶,并没有变道或违规。是行路人从马路的一边跑到了另一边。”中年妇女回答:“当时马车行驶的快,风又大,一路扬尘,我丈夫在下风,他是不想被灰尘呛到、才抢上风、穿越马路的。”

  案情明了,吴老爷本想当堂了断,马夫无过错;他拿起惊堂木的时候,底下的一个衙役朝他挤了挤眼,吴老爷疑惑,遂说“明日宣判,退堂。”一干人等退下,吴老爷招呼那个衙役到后堂问话。

  衙役直说:“老爷,那个受伤的路人,乃本地学政,是公家人,他被撞伤,如果判他输了,他看病花的钱都是公家的,公家的钱都得用在关键地方,得省着花。”吴老爷点了点头。

  次日宣判:马夫赔偿路人医药费,当堂和解。妇女感恩戴德,马夫有怨言,吴老爷只说:“被撞之人伤了筋骨、断了骨头,差点出了人命,本想刑案处理,拿你入狱问罪的,今日且看你态度。”马夫头也不敢抬,不觉汗流浃背,遂自认倒霉。

  自此,吴老爷把那个衙役当成心腹,那时文书一职尚缺,便想再考察一番,每次衙门需要采购物品,便让那衙役去办理,交账时,价格合情合理,并无虚报,于是心里有了主意。

  一日,吴老爷对那衙役说:“陈衙役,读过几年书啊?”衙役答:“老爷,我读过几年私塾,也就是识字而已。”吴老爷回答:“我看过你写的字,笔锋还是有的,既有了底子,以后写文章问题不大,就在我身边做个文书吧,也能长些见识,做衙役就这么长天。”

  陈文书赶忙鞠躬,谢老爷提携。

  这日吴老爷带着陈文书,赴扬州府公干,事情办好了,准备在扬州城里再玩一天。早餐时,随大流,吃了富春的包子、大煮干丝、扬州蛋炒饭,陈文书说;“老爷,你侬看人家扬州人多讲究,早餐吃的这么丰盛。”

  吴老爷说:“小陈,我记得你是东泰的吧,你们那里的鱼汤面堪称一绝啊。和你说件趣事,我前段时间去赣云办私事,在庄户人家,到晌午时间,主人问我“饿不饿。”我哪好意思啊。说:“不饿。”结果人家锅不动瓢不响,午饭都没得吃,到晚上的时候吃了个饱。后来才知道那里一般一天吃早晚两顿,中午不饿就过去了。“

  陈文书,听得呵呵直乐。

  两人游了瘦西湖,亭台楼阁、风景如画,杨柳依依,碧波荡漾。五亭桥、二十四桥、荷花池、钓鱼台等。那个白塔,听说是盐商专为乾隆皇帝修造的。两人大饱眼福,午餐有一道菜是狮子头,一海碗放4只,个头大。其实就是庙湾一代的肉团子,庙湾的肉团子个头和鸡蛋相当,一海碗放30只以内。

  次日回了江淮县衙,依旧办理公务,各种繁忙。陈文书的文章日渐长劲,文采飞扬,通达明理。



打赏

1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33次 发图:2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8-26 16:00:18
  第二章 天灾人祸颗粒无收 王老财三儿子娶亲

  里下河地区河道密布,水气充足;立秋后,开始下露水了。天不亮的时候,早有庄户人家开始劳作,陈大爷淌着露水,去给耕牛割草,刚好碰到了抓鱼的王二麻子。就聊了起来。

  王二麻子说:“前天庄子里来了人,收钱的,利息高。一百块铜钱,一个月给十块铜钱的利息,说是借给江北造船厂的。”陈大爷说:“有这么好的事情啊,我看你不要麻里目足的,谨慎为好。“

  王二麻子说:“可靠的,是卖豆腐老严家亲戚。”

  陈大爷便不再说话,两人各自回家。

  庄子里的人,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存在坛子里,除非看郎中抓药、红白喜事,一般都舍不得花钱。

  老严磨破嘴皮,胸脯拍得直响,才勉强有两家投钱。

  月底,借钱的两家如期收到了承若的利息钱。

  庄子里的人开始骚动不安,躺着就能赚钱,还这么辛苦地起早贪黑做什么?

  陆续有人投钱,收到利息的人家,变成了义务宣传员,说的天花乱坠。豆腐老严,把几年来做买卖赚的500块铜钱,都投出去了;觉得还不够,有跟邻居借了200块铜钱,也投出去了。

  地里的水稻快要成熟,稻穗沉甸甸地低下了头,按这形势,又是丰收又有利息拿,这个春节大家都会过个肥年了。

  豆腐老严,这一阵子也很爽,利息钱拿得手软,连卖豆腐都不积极了,那可是祖传的铁饭碗啊。

  平日里,即使是下雨天,老严也坚持挑担子卖豆腐,乡下土路泥泞,下了雨更是没法行走。他便把豆腐“派”给庄户人家,“派”和“托”是一个意思,就是把东西先赊给你,下次再收钱,乡邻知道雨天豆腐难卖,也落个顺水人情。

  连续拿了几个月的利息钱,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再加入。这个月人们没有如期收到利息钱,人们开始不安,追问老严怎么回事,老严说我投的比你们还多,再等等吧。

  后面,传出江北造船厂倒闭,大家的钱都拿不出来了,一时间愤怒、骚动、谩骂充满了庄子。老严的老婆更是指着老严的鼻子骂“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业被你败了,连勤劳本分你都不想要了。”老严说:“当时我投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呢?”夫妻各有抱怨,暂且不谈。

  这年稻子快收的时候,来了一场龙卷风,庄稼地里,一片狼藉,颗粒无收。

  好在有的人家种了山芋、玉米,因为成熟早,早就收好归仓了。庄子东边,陈大爷家的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有没有粮食,好几天都没喝上一口粥了。

  孩子饥饿难忍,都快晕倒了,陈大爷没办法,一家一家借,终于在一户人家委到了十来斤山芋,回来煮了吃。孩子如狼似虎,吃个了十二分饱,吃的时候一口水没喝,吃完后肚子胀的跟鼓似的,难受的要命。

  庄里的郎中说,先适度走走路,不可坐下躺下,更不能大量喝水,否则会出人命的。

  山芋、玉米也就那么一点,撑不到开春的,有的人说,不妨跟王老财借粮吧。

  大家就派王知礼和王二麻子,代表大家伙去老财家借粮。

  地主家就是不一样,庄户人家住茅草屋,地主家有墙有院子,用的是砖木结构,院口有大门,大门有下人看守。

  王知礼说是来找王二爹的。下人把他们领到院子里,老财刚好在家。说:“走,到我的书房去。”王二麻子,扁担大的一字都不认识,都不晓得书房是什么玩意。

  进了书房,有博古架,上面有一些精装古籍书,案子上摆放有笔墨纸砚,墙上挂有字画。
  王知礼来没功夫欣赏这些字画,表明了来意。

  王老财说:“今年天灾,我的地里也惨淡,我家里也没余粮。”两人听后非常失望,老财又说:“但我有一个淮安那边的朋友,是做粮油生意的,交情还不错,我这几天会把这件事情办了。能借多少就不敢说了,”

  两人听后,眼前一亮,遂告别了老财回去复命。

  人是个奇怪的动物,主粮无非是味道温和的淀粉类,不酸、不辣、不甜、不苦、不腥、不膻。所以米、面的味道是最好的,肠胃也容易吸收。

  河里的鱼虾不少,但没有盐、油,腥味没法去除,所以人们依旧挨饿。

  王老财的三儿子逐渐长大,老财想给他再盖一座房子,到时候要娶亲。

  严老三,是泥瓦匠,手艺刮刮叫,是当地一堂瓦匠的工头子,有活的时候,负责召集大家做工。

  老财家盖房子,也找的正是他们这堂泥瓦匠。

  地理先生看的日子,还在现场神神叨叨做了法事。开工那天,依旧放了炮竹。

  中午主家做了米饭,一大锅满满的,这六七个瓦匠,最喜爱捉弄人,因此每人先后吃了三大碗,把锅吃了底朝天。主家都没得吃了,但不动声色。

  第二天中午依米饭,没等瓦工师傅吃完,主家便主动往他们碗里加饭;一开始,加了饭的瓦工师傅会分给没加饭的,还吃得消,后来主家加饭越来越勤,这些师傅吃不消了,说吃饱了,往后便老实多了,每日中午两大碗变够量了。

  米饭,那时是稀罕的。穷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米饭。萝卜丁饭,是庄户人家的过年待遇。做瓦工,每日只得一枚铜钱,但能包三顿饭,也相当的不错。

  这阵子,青黄不接,幸亏庄户人家借了粮食,官府赈灾也分了一些,人们的日子稍微好转。

  年底前,老财的新房子造好了。用的砖瓦、木材都是花大价钱的。

  跑梁那天,少不了亲朋前来祝贺,主家依旧办了酒席。还包了一些粽子,发与庄上的邻居。

  那时,庄户人家基本住的茅草屋,用不起砖头。一般都用的是土坯子,外墙刮泥巴,梁用的是木材、屋顶外覆盖的是茅草,遮风挡雨。

  这阵子,吴老爷在江淮县,结识了粮油掌柜金先生。金先生把王老财买粮的事情说了。

  吴老爷询问了市场价和批发价,寻思,这老财不会从中赚一笔,赚灾难钱吧。便先谢过了金掌柜的。

  回到衙门,吴老爷休书一封,交与陈文书,让他带了个得力衙役,驱马直奔王老菜农庄。

  申时,两人已到王老财门口。看门的下人看到官府来人,早报与王老财。老财把客人领到书房,陈文书递上书信,落座。主人家烧了茶,是荷包蛋。这有吩咐家人,安排晚餐。

  大户人家果然不同,茶是茶,饭是饭,一点不含糊。

  书中说,老财在淮安买来的粮食,吴老爷希望按批发价卖给乡民,运输粮食的车马费,吴老爷愿意买单。老财,看着这灾荒时节,还是不要触官人的霉头。嘴上说:“吴老爷光明磊落。我王某甘愿为乡亲出力,不敢造次。运费算我王某的。”随后通知严管家,到时候按批发价收佃户的粮食。

  严管家想,老财碰到厉害人了,少赚了一大笔钱,他平日里可是雁过拔毛的人。

  老财三儿子结婚前一天,按习俗,找了个同辈的童男来压床,在床上被单里放好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半夜三更叫男孩起床找这些食物,还能找到了一些铜钱。

  结婚那天,老财家张灯结彩。在门口放了火盆,新郎抱着新娘跨火盆,晚上入洞房前,众人又开起了玩笑,让老财扛掏火耙子,演扒灰这一出。老财知道是闹着玩的,也配合着被大家调戏,脸被涂了锅底黑。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8-28 14:54:51
  第三章 吴老爷回乡省亲 各府缉拿小刀会


  金色的阳光照在射阳河面上,波光粼粼;芦苇滩遍布两岸,一片连着一片;大船扬帆启航,自成队列;打渔的小船,也三三两两摇橹前行;码头的人们忙碌起来,卸货的、摆渡的、购物的、卖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年底的时候,县衙照例放假,射阳河是吴老爷回乡必经之路,每次都驻足欣赏一番。

  “老少爷们,嗨吆!加把劲儿,嗨吆!大步向前,嗨吆。。。。。。”纤夫的号子声,依旧回荡在耳边,恍如昨日。少年时,吴老爷时常和伙伴们来河边看帆船、纤夫拉纤是最深的印象,为了那几枚铜钱,纤夫们忍辱负重,脚底磨出了老茧,肩膀更是血肉模糊,当牛做马也不过如此啊。

  射阳河,以其甘甜,强壮了人们的身体;以其宽广,包容了人们的个性;以其水产,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以其绵延不息,源远流长;佑护人们世代相传,生生不息,。

  正如黄梅戏歌词“悠悠射阳河,把你比作母,甘甜乳汁哺养我,绵柔恩情永不忘。把你自作父,遮风挡雨呵护我,胸怀宽广爱如山。”

  这次吴老爷携妻儿回小李庄省亲,顺便在老家过年。这次回乡颇为低调,吴老爷便装出行,租了一辆马车。

  下车休息的时候,吴老爷顺便买了一些茶食,有庙湾大糕、果子、柿子饼、花生糖、枣子、桂圆、藕粉圆、首乌粉等。

  到小李庄的时候,本家门早就侯着了。

  车子一停,庄上的小孩子们,便围着马车转,这瞧瞧,那摸摸,稀罕着呢。

  吴老爷问候了各位长辈,便把准备好的茶食、洋布都分发了给各家,另给奶奶发了一些铜钱;各家自然欢喜,来的时候有得吃、走的时候有得拿;奶奶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吴老爹排行老二,共兄弟四个。庄户人家,不懂官阶官品,本家长辈只问:“达子,在官府几把手啊?”吴老爷答:“一把手。”各人眼神充满了敬意,嘴上却控制不住:“乖乖”。

  吴老爹,简单安排了午餐。交待大家:“今年就在我家包馒头吧,刚好昨天杀了年猪。”

  晚上,依旧热闹。奶奶、伯伯、叔叔、婶娘都来了,同辈兄弟们也来了、一群晚辈小孩也来了。

  晚上吃的是杀猪菜,吴老爹做了一些猪下水。话说包馒头,其实是用木制蒸笼,蒸熟面食,种类有馒头、黏团、米糕、长发。馒头其实是有馅的,北方叫包子。馅主要有萝卜丝、麻菜、青菜等,加了肉味道更好。黏团,是用红豆沙做馅,用糯米面包好,再滚上一层糯米。长发是小麦面做的、长方形、无馅。米糕,是米粉做的。

  奶奶在老虎灶下,生火烧水,有风箱的帮助,烧水简便多了。

  水开后,开始放满馒头,蒸笼是一层一层的,依次摆放好,45分钟,便出锅了。冬天里,那是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少不了送一些新鲜的给庄上的小孩尝鲜、解馋。

  叔、伯、婶娘们包馒头是能手,边干活边聊天。以这样的方式团聚,是难得的,平常各家都忙,年底了,闲下来了,大家也该增加一些感情了。吃吃喝喝是最好的形式,而忙吃忙喝则更具有仪式感。

  蒸好的面食。需要放在院子里冷冻一晚上,令其散去热气,以便于长期保存。腊月里蒸的馒头可以吃上一个月。

  这一片不是北方,平常仍然以米为主食,所以面食比较稀罕,年底了,各家便包馒头,这也是过年前一个很重要的民俗活动。

  大户人家,包馒头素菜馅里面还放一些猪肉。穷人家,一般只能做素馅的,面用的是粗面、馅更是聊胜于无。

  王二麻子感叹:吃馒头,第一口没吃到馅;第二口还是没吃到馅;第三口已经过掉了。

  正月里,走亲访友拜年,给长辈磕头是必须的。吴老爷带着妻儿去老太家,路上都交待好的,小孩也机灵,看到了老太,小孩直接跪下来了,说:“祝老太身体健康、新年好。”

  老太自然欢喜,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手帕,手帕慢慢展开,拿出一个铜钱说:“来噢,老太把压岁钱。”

  小孩蹦蹦跳跳,拿着铜钱去耍了。

  正月里喜事多,日子过得很快。这一日吴老爷本准备去双德走亲戚,陈文书的马车来接,说是县衙收到上官文书,要求各衙门缉拿小刀会众徒。

  遂告别父母、乡亲,急驰赶回江淮县衙。

  按说,小刀会,本是底层民众的自保组织,但流民充斥其中,更有流氓、无赖借其名号扰民生事,躲路、偷盗是家常便饭,更有马贼、强人干一些土匪的行当,烧杀抢掠,无所不作。乡下的小孩晚上哭闹,大人便吓唬说:“再哭,马贼子就来了。”小孩哭声遂止。

  就说躲路吧,这几天街坊传出了一个段子:小刀会的一个头目,大晚上的去办事,当时月黑风高,走到李庄小桥的时候,冒出了两个黑衣人,拿刀抵住他,恶狠狠地说:“把身上钱交出来,不老实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路人说:“你们看看我是谁?”两黑衣人借助微弱的火光,瞅到了这人脸上有刀疤,寒气逼人,怎么也不像一般庄户人家。“我是吴大,你们看好了!”两个小混混早就被吓的屁滚尿流了,吴大行走江湖,是当地流氓头子,小刀会的的红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吴老大饶了我们啊。”两人忙磕头赔罪,还送了吴老大两包上好的烟草。

  要是一般的老实人,只能被敲诈勒索,这还有王法吗?吴老爷想想,便愤愤难平!也有受害者跑来告官的,但这些流氓反侦查能力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夜晚作案取证也难。

  吴老爷正准备找陈文书,来商讨对策问题。衙役慌忙来报,有百姓来告官。吴老爷急忙接见。来者是位60岁的老汉,见到了吴老爷直接跪了下来:“青天大老爷啊,你要帮我做主啊。”吴老爷于心不忍,扶起,让了座。

  老汉稍微平静下来,说道,前段时间的晚上,来了一帮马贼,到庄子里抢了粮食、鸡鸭,临走还调戏了他家小女。马贼人多马大,大家怕报复,忍了。这不没过十来天,这马贼又来了,这次,变本加厉,直接把小女奸污了,小女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这以后怎么嫁人,你让我怎么活啊。

  吴老爷,拍案而起,捏起了拳头。说道,老人家你先回,这件事官府会帮你们做主的。

  老汉就先回去了,还没到家,便听到了小女的哭声:“我的亲娘啊。。。。。。”,原来是老母不堪刺激,上吊死了。

  吴老爷听说了这件事,更是夜不能寐,一边安排陈文书加紧侦查;一边通报扬州府。

  这边陈文书,把人马分成了两拨。一拨乔装打扮,化身为赌徒、酒鬼、无赖、做买卖的;深入到赌场、窑子、酒馆、钱庄打探消息。另一拨人,加强巡逻,日夜操练。

  扬州府也来了消息,说这次匪患不是孤立的。马贼有组织有计划,案发地也不在江淮一县;扬州府、淮安府下属各县都有作案痕迹,应该是同一帮人流动作案。所以这次需要两府统一行动。

  陈文书,这几天一无所获,甚是郁闷。这日碰到了表弟,表弟在六灶盐场煮海打盐,讲了一个跷蹊事。盐场里的几个工人,没事就聚在一块赌博,赌资还比较大,这些钱财哪来的,一帮人在一块,还吃吃喝喝的。

  陈文书,一听来了精神,说你继续观察那帮人,不要打草惊蛇。

  表弟领其意,这几个人完班后并不归家,晚上常常坐船外出,说是去喝酒。有时候天亮了才回。

  这天下了班,表弟请那几人喝酒。喝开了,话就多了;表弟就捧着这帮人,这个哥,那个哥地称呼他们。一个说:“以后我罩着你,我们吃香喝辣的,干的都是大买卖。过几天带你到洪河一带见见世面。。。。我们人强马壮。”

  表弟就装没听见,继续灌这几人。第二天依旧到盐场做工。暗地里通知陈文书,这帮人的老窝可能在洪河一带。

  陈文书,遂派人手到洪河一带侦查。这次果然有收获,这么大的湖泊,湖边有一片森林,养马场就藏在这个茂盛的林子里,每日有人精心喂养,马场不是官府的,这些马也不拉货。常有人在次聚集、议事。这些人行动诡异,自备刀具、猎枪等武器,与乡邻不怎么说话。

  陈文书亲自侦查,每日里进出林子多少人马,拉进去多少粮食,这些人几时就寝,夜里几时作案,周边的地形如何,一一做了登记。

  这边淮安、扬州两府,抽调精兵强将,三更半夜,临行前兵丁都不知道干什么,到洪河边才告知任务。这一战,攻其不备,抄了土匪的老窝,陈文书更是冲在前面,勇猛杀敌,光荣负伤。

  这一战,官府折10人,伤20人;毙敌50人,俘敌60人。缴获马匹30只,刀具、长枪100支,猎枪、火铳共20支,银子、铜钱若干。匪首押赴菜市场砍头示众,其余从犯,特赦归田,各大欢喜。

  如西一代的乡民更是编出了快板,来说唱。

  敲竹板、打竹板、大家来听我说快板。江淮县衙了不得,智勇双全擒马贼。青天老爷吴大人,为民除害立功劳,路不拾遗民心安。。。。。。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2 15:43:54
  第四章 升任两淮盐务运副 陈满德赴陆军学堂


  因剿匪有力,治政有方,扬州府表朝廷,任命吴老爷升两淮盐务使运副,从五品。不日赴任。 赴任前,自有下官、同僚前来祝贺,暂且不提。

  扬州城,因运河而起,通江达海,商贾云集,上千年的沉淀、积累,无论是从文化、财富、还是外交,扬州都是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没有之一。

  从唐城到四望亭,从瓜洲到茱萸湾,从何园到瘦西湖,从扬州八怪到三把刀,无不是历史的精雕细琢,从无到有,从一到万。唐城遗址的高大、大明寺的厚重、何园的富足、瘦西湖的精致、瓜洲的气度、三把刀的人文气息,都在讲诉这个城市的故事。人们勤劳而自足,用智慧和汗水耕耘着这一方热土。

  吴老爷的日常工作主要是督办盐务、及盐场的管理工作。自来扬州以来,公事繁忙,应酬也变得多起来,上官来视察和检视工作了、重要盐商的工作汇报、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好在这次来赴任扬州,也把陈文书调来了,陈文书分担盐场的管理和治安工作。

  这日,吴老爷和陈文书沿运河北上,到瓢城视察盐场工作,刚下船,盐渎、三灶、天赐场这些盐场的百夫长早就来迎接了。吴老爷交待,我在扬州公务繁忙,以后日常事务就由陈大人代为办理,各位请务必用心,不可出差池。各人心领神会,点头称若。

  百夫长,早已备下酒菜,为吴老爷和陈大人接风洗尘,酒喝高了,大家也就不拘束了,话也多起来了。

  吴老爷讲了个故事:盐运使的一位同僚,出差去了闽北,在一山户人家,风景自然不必说,山上人家好客,当天便买了几斤上好的猪肉,用篮子吊起来,高悬在屋梁下,当日没吃猪肉,第二日还没吃猪肉,客人也不好意思过问,都挂了好几天了,苍蝇哄哄的,在客人要走的那天,主人把篮子取下来,那肉已经不忍直视了,蛆虫在爬来爬去,主家却把那块肉放在水里,蛆虫飘起来了,主人用一个勺子把蛆虫捞起来,爆炒好了做了菜。一开始客人都没敢动筷子,后来试着吃了一点,觉得味道不错。

  大家听的目瞪口呆,继续喝酒聊天。

  临走的时候,百夫长们送了一些茶水费,吴老爷坚决不收,只收了一些土特产,百夫长们心生敬意。

  自此,淮安、瓢城一代盐场,由陈大人办理相关事务,盐的成色、份量、产能、品检、交期、运输、仓储,事无巨细,陈大人管理的有声有色,各盐场百夫长也言必称“陈大人。”

  陈大人,有自知之明,只管办理好自己的事情,每必称:“我就是一个跑腿的。”

  吴老爷在扬州城,每日参加各种会议,有时候需要提议、拍板一些决策;有时候要处理一些内部事务。

  这日,盐运使李大人,愁眉不展。李大人在盐运使,是一把手,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吴老爷细问:“李大人,这是怎么了?属下能否分忧?”

  李大人说:“运河上有一帮地头蛇,净干一些敲诈勒索之事,这些人和一般人不同,他们是有些文化的,在学政司有学籍,是不入流的白员。他们在船主和盐运使之间见缝插针、见风使舵,通晓法度,敲诈船主纳税苛捐,船主没法时常来我这告状。

  有一回抓了几个白员,那些人说,白员吃船主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是老规矩了。最后又把人放了,因为学政也会干涉这些事情,为白员做主。

  “这官难当,人难做啊。“李大人感叹。

  吴老爷听了也一时无语。只说:“从长计议。”

  工作之余,吴老爷喜欢到城外游玩,瓜洲渡口便是一个可去处。落日余晖,千帆归来;炊烟袅袅,灯火阑珊。

  江面被太阳的余晖染成了一片金色,与远处天空的晚霞连成了一片;大小帆船停泊港湾,满满的收获;岸边后街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等天慢慢黑下来,岸边的灯火却逐渐明亮起来,宁静而温暖。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3 10:43:58
  吴老爷,每每驻足运河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船只,总会令人感慨,皆为利来啊!大运河就像一个南北大动脉,让扬州这个节点变成了一个大磁场,吸引着各色人等。有正经做生意的,也有跑江湖的。

  陈大人,最近就审理了一个案子。是关于赌博的,一个赌博团体,分工明确,有钓鱼的、放食的、有养猪的、有杀猪的,技术高超,骗术一流。

  这些人,先通过各种渠道,结识朋友,吃喝玩乐,要钱给钱,招待的好好的。上赌场的时候,这些团队一帮人,有人负责输钱、有人负责赢钱、有人负责捧人、有人负责放贷,有人负责收债。一开始赌客胆子小,但总能赢钱。后来被捧的天花乱醉,赌性大发,输的连内裤都不剩,房产也抵押了。

  输了钱欠了账的人,赌徒并不催着要钱,而是让这输钱的人再带人来赌场,人带来了则旧账一笔勾销。这可是连环套啊,带来的都是熟人朋友啊。

  运河上的船只,流动性大,赌徒看好了这些船只,往水上一开,神不知鬼不觉,照样赌,官府也不好查。

  陈大人也是收到船家的举报,说运河上有船只,每日徘徊,并不运货,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船上甚是热闹:灯火通明、宣哗吵杂,天佛晓后,这些人再下船登岸,各自散去。

  陈大人,准备好船只,白天扮作运货船家,天黑时就停在运河各处,事先隐藏好衙役。

  当夜,这帮赌徒正热闹的时候,各抓捕船只从不同方向接近可疑船只。上船前,火把统一点亮,衙役再迅速跳上船,将一帮赌客堵在船上,缴获钱财无数;就这样少数赌客利用夜色还跑掉了,将一帮赌徒缉拿归案。

  赌博的是抓不完的,就像韭菜一样,长了割,割了再长。

  人见了钱,谁不眼红啊。这几天城里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件。事情大体是这样的,一帮跑船的朋友,像往常一样坐在一块打牌赌钱。牌玩了一刻钟,有个姓周的,拿出两百两银子,说“我身上有些银子,早点回家交给娘子。”其它几人看了说,就这么几个钱,没事的,再玩几把。

  是夜,姓周的娘子发现男人未归,天亮了,还是未归。后报官,官府查了一通,这三个玩牌的,只说玩牌后就各自回家了,其余不知;线索到此中断,没有什么证据。

  坊间流言纷飞,怀疑是那几个打牌的,见钱眼开,又怕熟人报官,灭了口。流言终是留言,官府要的是证据。姓周的老娘,也忐忑不安,找了仙奶奶问卦,仙奶奶说凶多吉少。周老娘便恨恨地说:“你个天杀的,做事不板扎,把钱拿出来显摆什么呀。”自此,周姓男子杳无音信。周老娘却在路边,烧纸祷告。

  盐运使李大人的表弟,本是做买卖的,在城里销售南北干货,这几年也发了财,坊间人称王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王掌柜和一帮赌钱的混在了一起,没几个月功夫,身家便输了精光,身边的朋友也跑光了,都知道他破了产,有任何事情也不请他。

  陈大人,自到盐运司以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多数时间忙在一线岗位。受吴老爷影响,陈大人不收贿赂、不入干股。光是各种福利、薪水也足以让他过上好日子,一家老小自是欢喜,陈大人有一幼弟,小时便学诗文,长大到16岁的时候,常常感叹:“整天之乎者也、八股文,故纸堆里寻章摘句,大丈夫如何安家报国?”

  陈老爹,自是郁闷,也无可奈何。陈大人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吴老爷。

  吴老爷说:“时局在变化,自鸦片战争以来,上海开埠,列强觊觎我中华,战事不断。就说大运河吧,自隋唐以来,地位和作用一直没变,造就了运河两畔的繁华;可现在朝廷已经另开辟了海上运输路线,海运不仅费用低,而且运程短。不像大运河受战争、天灾、人祸影响。长期以往,只怕海运会取代漕运啊。”

  如今这个年代,西学渐进,各地开始办理军事学堂,我侄子就在成都讲武堂,当学员。令弟,也可以去报名参军嘛。

  陈大人说:“还请吴老爷指点。”

  吴老爷说:“今年成立了广东陆军学堂,专门招收有为青年,学习西方军事理论、兵器知识,以后大有可为,不枉大丈夫之志啊。”

  陈大人,听了眼前一亮,全凭吴老爷做了主。

  吴老爷,休书一封,给广东陆军学堂王教官,曰:“有晚辈陈满德,欲投笔从戎,近日将赴粤报名,请念旧识,恣情照顾。”

  陈满德,遂赴粤参考,考试那天,文化基础、体能测试皆过关,顺利入学陆军学堂。

  来信说:“家父、老母、兄长,安好勿念。自入陆军学堂以来,刻苦勤奋,小有长进,已任班长。”

  陈大人,自是感恩戴德,唯卖力工作以报吴老爷。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4 13:27:45
  第五章 游扬城见识三把刀 王三子上船拜师傅


  这日,吴老爷正在盐运使办公,有人来报:“庙湾王老财求见。”

  吴老爷,抽出时间,和王老财寒暄了几句,并吩咐陈大人安排晚餐,招待王老财。

  完班后,吴老爷赶到了上京大酒楼。满桌的淮扬菜,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桂鱼、平桥豆腐羹、鱼米之乡、香菇炒油菜、烧老鹅、红烧长鱼。下酒的冷菜盘子有咸鸭蛋、花生米、海蜇头、皮蛋豆腐、炝虎尾、中堡醉蟹、风鸡、炝青螺。

  吴老爷请王老财上座,老财惶恐说:“老爷啊,这桌面子我可不敢坐啊。”吴老爷淡定地说:“二爹啊,家宴而已,没外人,难得来一趟,就坐吧!”王老财勉强落座,背靠墙、脸朝门、坐在鸭蛋盘子前,其余的人,依次落座作陪。

  吴老爷举杯,敬王老财:“晚辈先敬二爹一杯,谢当年资助盘缠。”王老爹要站起来回敬,吴老爷说就坐着吧。王老财说:“这大酒楼可真讲究,刚进门,门子便热情招呼,迎客至楼上,倒了茶水。”陈大人介绍说,可不是嘛,这上京大酒楼可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平常的时候酒席得提前预定。

  王老财,感受到自己被重视了,起身给大家敬酒。吴老爷说,不是让你坐着的嘛。老财笑着说,控制不住了。

  老财问大家,这鹅在庙湾一带,是不上酒席的,在扬州怎么还上档次了? 吴老爷答;“鸭子出不了金陵,老鹅出不了扬州,扬州人最喜爱吃烧鹅,大街小巷,都有得卖,碰到节假日,还要排队买呢。”

  陈大人开玩笑说:“传说郑板桥喜爱吃狗肉,是不是在扬州城里,老鹅吃腻了?”

  大家笑而不语,继续吃菜。老财指着豆腐说:“这不是老家的烩豆腐吗? 乡下人天天吃的。”陈大人说:“这个菜叫平桥豆腐羹,乾隆皇帝吃过的呢。”老财吃了一口,夸赞说:“鲜香嫩滑,香气扑鼻,果然美名不虚传。”

  就说这大煮干丝吧,色、香、味俱全,味觉层次丰富。对刀工要求极高,一块白干,厨师切成十八片,切出的干丝不仅整齐划一,其粗细也不超过火柴杆。

  吴老爷说:“二爹,这次来扬州,就多住上几天,好好带你逛逛。”老财遂说:“我年岁大了,都六十有五了,这几年越来越干不动了,本想让三儿子继承家业,他却说收租子没劲;想在河上跑船,所以这次来扬州,我想顺便到船厂去看看。”

  吴老爷说,玩船要个本事呢,也得有经验,真想上船,得先拜师傅实习一下,这是规矩。老财点头。

  继续喝酒聊天。老财说:“扬州人这么有钱,都是怎么弄的?”

  陈大人说:“上等人家,要么开钱庄放债吃息,要么有船队搞运输,要么有商铺收租。中等人家,开饭店、做买卖、参股船队拿提成。下等人家,有住房若干出租,自家或当船员、或做小买卖。”

  王老财说:“厉害啊,我那千把亩田地算啥呀,还不是看天吃饭。人家扬州人躺着都能赚钱,不是一个档次啊”。

  大家依次向老财敬酒,老财也懂礼数,逐一回敬,半斤辣酒下肚子,面不改色。

  “扬州女人,裹小脚吗?”老财又问。一桌子人被逗笑了。吴老爷解围说,“这边女人早就不裹脚了。”王老财说,庙湾一带,即使现在,女人不裹脚也被世俗所不容。

  当晚,大家都尽了兴,酒饱饭足后。陈大人另安排吴老爷理发、修脚、听昆曲,一并安排了住宿。

  第二天,陈大人来带老财出去游玩,吴老爷依旧到衙门办公。

  第一站便是大明寺,大明寺名扬四海,当年的鉴真大和尚东渡日本,传播佛学,一时传为佳话。

  马车穿过瘦西湖东畔,过唐城,后拾阶而上,一座牌楼展现在眼前,四柱三楹,下砌原石,仰如华盖。中门题书“栖灵遗址”四字,雄美壮观。

  老财站在牌楼前,顿觉气定神闲。这千年古迹,是古香古色、大殿、偏殿、寺塔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钟声悠扬,香气萦绕。

  寺前东西院墙上分别嵌着两块石碑,东为 “淮东第一观”,西为“天下第五泉”大字。

  老财先上香许愿,稍息,便蹬上了大明寺塔楼,塔楼高九层,等高望远,而小扬城;近处的瘦西湖,更是一览无遗,湖水相连,杨柳环绕,亭台楼阁,迂回曲折,依势造景,各得妙趣。

  下了塔楼,老财继续观看了天王殿、平山堂、西园、鉴真纪念堂。走时老财想算卦问前程,老和尚只说了一句:“人生本空,自寻意义。”

  老财不得其解,只是纳闷:我老财凭祖上的家业,广开财路,左右逢源,干得实实在在,怎么就空呢?

  接着又玩遍各处风景名胜,老财这次享受了扬州三把刀,又到船厂看了大船,交了定金,第四日便收拾停当,告别了吴老爷、陈大人,坐马车回了庙湾农庄。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6 10:40:55
  老财回到农庄,泡了一壶香茗,叫了严管家,主仆二人面对而坐,便闲聊起来。

  严管家兴奋地说:“老爷这次去了大扬州,也给俺讲讲那边的见闻。”

  老财:“大不一样啊,那边的人靠运河吃饭,产业聚集,人才汇聚。上等人从事金融行业搞投资,中等人靠不动产收租,下等人也能从事体面的服务业,不像我们这里土里刨食,靠天吃饭。”

  严管家说:“乖乖,扬州人这么肥啊。”

  老财:“对,就是这么有钱。我这次到那里的船厂看了一下,交了定金,给三子找一条不同的出路,以后就靠他自己闯荡了。”

  严管家:“老爷,你看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一天忙到晚,也跨不出屎、尿、屁的槛,整日为三餐忙碌,不过勉强糊口。”

  老财:“老严,你跟了我三十多年,背都累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时日和前途了。“

  严管家:“就说我那两儿子吧,真不能让人省心。老大前一段时间去盐渎盐场找事情做,人家盐场死活不收,招工的说,他不达要求。”

  老财:“那啥,盐运使的陈大人,我是认识的,我回头找他聊聊,那些盐场都归他管。“

  严管家,一时高兴起来,说:“那就难为老爷了。”

  老财:“我家三子,这一阵子要上船拜师;你家老二要是想去,也一起吧,日后船回来了,也是一个帮手。”

  老财,三言两语,把严管家的心事解决了。

  严管家,竟下跪磕头,致谢。老财说:“起来吧,也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对外是主仆,情感则是兄弟。”

  拜师那天,庄严而隆重。除了给师傅包了红包,行拜师磕头礼,给师傅献茶,还要宣誓几句,以示尊重。不尊重师傅,师傅怎么全心全意地教你呢。

  王三子和严老二,脑袋灵光,一口一声“师傅”,一口一声“你侬”。自上了船,苦活累活,冲在前面,还拿烟酒孝敬师傅,师傅也挺高兴,一点就通,教的也顺利。

  背地里,严老二管王三子叫“三少爷”,王三子总觉得别扭。

  这一晃,半年下来,主仆二人把玩船的基本技能搞懂了,也认识了很多跑船的船老大。

  王家新船回来的时候,照例放了爆竹,另在船头摆放案头,供上了猪头、水果等祭品,上了香,所有船员下跪行拜,祈祷神灵保佑、一帆风顺、财源广进。

  庄户人家在旁边看热闹,瞧稀罕。小孩子也跑到船上耍,热闹的像过年。

  话说,上次老财给陈大人,去了一封书信,表明有晚辈想到盐场找事做,但没人收。

  陈大人面子大,便安排下去。

  这日老财和严管家,主仆二人正在喝茶,有下人来报:“盐渎盐场百夫长,李老爷拜访。”

  老财忙安排下人,烧了红枣茶,请客人上座。

  李老爷尴尬地说:“二爹啊,这事情弄的,真不晓得是您家的小孩。招工的被我训了一通,严大明天就可以盐场做工了”

  主仆二人,内心欢喜。遂安排了酒菜,好生招待了一番。这且不表。

  自此,严管家两儿子,便有了正经工作,每月有固定收入,日子逐渐有了起色。
  羡煞了庄户人家。庄户人家依旧靠天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三少爷,更不必说,船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在内河搞运输,有时候还到长江流域搞运输,钱赚的不少,就是太累。

  搞运输这行业,歪七横八的,门道多。就说运费报价,有时候运费报的高,但要给对方送回扣。有时候,买空卖空,接到一笔单子,自己的船并不运,而是加价给别的船去运,这才是无本万利。有的黄牛,更是坑蒙拐骗,先把单子低价接到手,然后找一些不是直达的船只去运输,货主提货的时候,才发现货物离目的地要有一段距离,劳神费钱。

  船员们,最喜欢运输食品,因为运输途中如果包装坏了,这些食物还是好的,就归船员拿回家了,一定的破损率以内,船家不负责赔偿。

  自从严大做了船员,一家老小,今天有洋布做衣裳,明日有南北干货吃,日子越发宽裕。

  这日,三少爷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苏州的一个货商,让他找三十只船拉货,三少爷非常兴奋,感觉要发财了。货运的很顺利,最后结账的时候,发现自己报价低了,除去租船的成本、各项开支,竟然没赚钱。他开玩笑地说:“白忙了一场,还没我一只船赚的多呢。赚的钱是大来大去啊。”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6 15:01:00
  第六章 农庄来了赊刀人 王三爷组建船队

  这寒冬里,狂风一阵还比一阵紧,鹅毛大雪,开始漫天飘舞,人们冻的手伸不开,躲在屋子里围着火炉烤火。只一夜便银装素裹,雪下到了小腿肚子,雪地里偶尔还看到野兔子踩的爪印。

  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地一片金色,让人心生温暖。

  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鱼儿冻在在河面的冰里,孩子们拿着榔头敲冰拿鱼。屋顶上的雪也开始慢慢融化,沿着屋檐往下滴,过了夜,这水滴变成了冻铃铛,小孩们在屋檐下敲打冻铃铛玩。冬天里,总有庄户人家抓到兔子。

  太阳放晴,没几日,路上的积雪便化了,鸟儿也开始欢叫。

  这天早晨,王老财,领着几个孙子去庙湾走亲戚。早有庄户人家打招呼:“二爹,往哪里的?”

  “去姑奶奶家吃炸团席,小孩子带去做锅铲子。”老财回答。话说那个年代的走亲戚,小孩是不上桌子的,在外面玩一圈,就跑到大人旁边,指着桌子上的菜,说要吃哪个哪个,吃完了,又跑出去玩了,有时端下桌子的剩菜,拿到厨房,几个小孩就开吃了,比锅铲子还厉害,菜秒光。

  经过大龙庙的时候,老财找到了住持,把上次在大明寺的那句话,说给老和尚分析一下。

  老住持说:“人生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空着手来,空着手走。但我们要赋予它一定的意义,让它充满异彩。” “人生本空,自寻意义。”第一句看着有点消极,但第二句便充满了正能量。老财似懂非懂,在功德香里还捐了几个铜钱。

  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农庄东边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这乡下永远不缺看热闹的。老财也挤进去了。

  一个做买卖的,旁边摆了一堆菜刀,只赊不卖。多少钱啊?有人问,“二十斤小麦啊,小麦换刀。“

  “这么贵啊,街上一把菜刀十个铜钱就买到了,也就十斤小麦的钱吧。”

  “我这个刀,质量是没得说的,如果用得刀口卷起来了,我不要账。“卖刀的说。

  “你从哪来的啊?“老财问。

  “山西来的。“赊刀人说。

  “这大老远的,做个生意也不容易,要是碰到土匪强人,命都会丢啊。我拿一把,您记个胀。”老财说道。

  其它的人说:“什么时候收账啊?”

  赊刀人说:“等铜钱不值钱的时候,再来收账,到时候还收麦子。”

  旁边的人听了,炸了锅。这个说:“说鬼话呢。”那个说:“铜钱从古到今,哪朝不用啊?”

  大家觉得匪夷所思,半信半疑地买了刀,回家用了,刀锋利的很,质量是没得说的,材料是上等的好钢,锻造技术也非常好。反正欠账,大家就当捡漏了,时间长了,也就不提这事情了。

  王三爷,跑船是开始发迹了,但不能光看到人家挣钱,赔钱的风险也是有的。

  这天,老财正在帐房里抽烟斗,听严管家算账,下人跑来说:“三少爷出事情了。”

  老财听了后,两腿发软。

  原来是这几天雾大,能见度低,三子的船在大运河里撞上了别家的船,别家的船被撞沉,好在船上的人,被救上来了。

  老财忙发动本家的青壮人员出动,处理突发事故。最后赔了人家钱财,把船只修理好,把损失的货物计价赔偿,这半年就算白忙了,好在人没事,要不然要吃官司的。

  从此以后,老财听到船上的事情,便紧张,心脏跳个不停。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7 08:23:08
  老财回到农庄,泡了一壶香茗,叫了严管家,主仆二人面对而坐,便闲聊起来。

  严管家兴奋地说:“老爷这次去了大扬州,也给俺讲讲那边的见闻。”

  老财:“大不一样啊,那边的人靠运河吃饭,产业聚集,人才汇聚。上等人从事金融行业搞投资,中等人靠不动产收租,下等人也能从事体面的服务业,不像我们这里土里刨食,靠天吃饭。”

  严管家说:“乖乖,扬州人这么肥啊。”

  老财:“对,就是这么有钱。我这次到那里的船厂看了一下,交了定金,给三子找 一条不同的出路,以后就靠他自己闯荡了。”

  严管家:“老爷,你看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一天忙到晚,跨不出屎、尿、屁的槛,整日为三餐忙碌,也才勉强糊口。”

  老财:“老严,你跟了我三十多年,背都累驼了。我们这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时日和前途了。“

  严管家:“就说我那两儿子吧,真不能让人省心。老大前一段时间去盐渎盐场找事情做,人家盐场死活不收,招工的说,他不达要求。”

  老财:“那啥,盐运使的陈大人,我是认识的,我回头找他聊聊,那些盐场都归他管。“

  严管家,一时高兴起来,说那就难为老爷了。

  老财:“我家三子,这一阵子要上船拜师;你家老二要是想去,也一起吧,日后船回来了,也是一个帮手。”

  老财,三言两语,把严管家的心事解决了。

  严管家,竟下跪磕头,致谢。老财说:“起来吧,也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对外是主仆,情感则是兄弟。”

  拜师那天,庄严而隆重。除了给师傅包了红包,行拜师磕头礼,给师傅献茶,还要宣誓几句,以示尊重。不尊重师傅,师傅怎么全心全意地教你呢。

  王三子和严老二,脑袋灵光,一口一声“师傅”,一口一声“你侬”。自上了船,苦活累活,冲在前面,还拿烟酒孝敬师傅,师傅也挺高兴,一点就通,教的也顺利。

  背地里,严老二管王三子叫“三少爷”,王三子总觉得别扭。

  这一晃,半年下来,主仆二人把玩船的基本技能搞懂了,也认识了很多跑船的船老大。

  王家新船回来的时候,照例放了爆竹,另在船头摆放案头,供上了猪头、水果等祭品,上了香,所有船员下跪行拜,祈祷神灵保佑、一帆风顺、财源广进。

  庄户人家在旁边看热闹,瞧稀罕。小孩子也跑到船上耍,热闹的像过年。

  话说,上次老财给陈大人,去了一封书信,表明有晚辈想到盐场找事做,但没人收。

  陈大人面子大,便安排下去。

  这日老财和严管家,主仆二人正在喝茶,有下人来报:“盐渎盐场百夫长,李老爷拜访。”

  老财忙安排下人,烧了红枣茶,请客人上座。

  李老爷尴尬地说:“二爹啊,这事情弄的,真不晓得是您家的小孩。招工的被我训了一通,严大明天就可以盐场做工了”

  主仆二人,内心欢喜。遂安排了酒菜,好生招待了一番。这且不表。

  自此,严管家两儿子,便有了正经工作,每月有固定收入,日子逐渐有了起色。
  羡煞了庄户人家。庄户人家依旧靠天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三少爷,更不必说,船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在内河搞运输,有时候还到长江流域搞运输,钱赚的不少,就是太累。

  搞运输这行业,歪七横八,门道多。就说运费报价,有时候运费报的高,但要给对方送回扣。有时候,买空卖空,接到一笔单子,自己的船并不运,而是加价给别的船去运,这才是无本万利。有的黄牛,更是坑蒙拐骗,先把单子低价接到手,然后找一些不是直达的船只去运输,货主提货的时候,才发现货物离目的地要有一段距离,劳神费钱。

  船员们,最喜欢运输食品,因为运输途中如果包装坏了,这些食物还是好的,就归船员拿回家了,一定的破损率以内,船家不负责赔偿。

  自从严大做了船员,一家老小,今天有洋布做衣裳,明日有南北干货吃,日子越发宽裕。

  这日,三少爷接到了一个大单子,苏州的一个货商,让他找三十只船拉货,三少爷非常兴奋,感觉要发财了。货运的很顺利,最后结账的时候,发现自己报价低了,除去租船的成本、各项开支,竟然没赚钱。他开玩笑地说:“白忙了一场,还没我一只船赚的多呢。赚的钱是大来大去啊。”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7 08:24:14
  第六章 农庄来了赊刀人 王三爷组建船队

  这寒冬里,狂风一阵还比一阵紧,鹅毛大雪,开始漫天飘舞,人们手冻的伸不开,躲在屋子里围着火炉烤火。只一夜便银装素裹,雪下到了小腿肚子,雪地里偶尔还看到野兔子踩的爪印。

  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地一片金色,让人心生温暖。

  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鱼儿冻在在河面的冰里,孩子们拿着榔头敲冰拿鱼。屋顶上的雪也开始慢慢融化,沿着屋檐往下滴,过了夜,这水滴变成了冻铃铛,小孩们在屋檐下敲打冻铃铛玩。冬天里,总有庄户人家抓到兔子。

  太阳放晴,没几日,路上的积雪便化了,鸟儿也开始欢叫。

  这天早晨,王老财,领着几个孙子去庙湾走亲戚。早有庄户人家打招呼:“二爹,往哪里的?”

  “去姑奶奶家吃炸团席,小孩子带去做锅铲子。”老财回答。话说那个年代的走亲戚,小孩是不上桌子的,在外面玩一圈,就跑到大人旁边,指着桌子上的菜,说要吃哪个哪个,吃完了,又跑出去玩了,有时端下桌子的剩菜,拿到厨房,几个小孩就开吃了,比锅铲子还厉害,菜秒光。

  到大龙庙的时候,老财找到了住持,把上次在大明寺的那句话,说给老和尚分析一下。

  老住持说:“人生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空着手来,空着手走。但我们要赋予它一定的意义,让它充满异彩。” “人生本空,自寻意义。”第一句看着有点消极,但第二句便充满了正能量。老财似懂非懂,在功德香里还捐了几个铜币。

  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农庄东边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这乡下永远不缺看热闹的。老财也挤进去了。

  一个做买卖的,旁边摆了一堆菜刀,只赊不卖。多少钱啊?有人问,“二十斤小麦啊,小麦换刀。“

  “这么贵啊,街上一把菜刀十个铜钱就买到了,也就10斤小麦的钱吧。”

  “我这个刀,质量是没得说的,如果用得刀口卷起来了,我不要账。“卖刀的说。

  “你从哪来的啊?“老财问。

  “山西来的。“赊刀人说。

  “这大老远的,做个生意也不容易,要是碰到土匪强人,命都会丢啊。我拿一把,您记个胀。”老财说道。

  其它的人说:“什么时候收账啊?”

  赊刀人说:“等铜钱不值钱的时候,再来收账,到时候还收麦子。”

  旁边的人听了,炸了锅。这个说:“说鬼话呢。”那个说:“铜钱从古到今,哪朝不用啊?”

  大家觉得匪夷所思,半信半疑地买了刀,回家用了,质量是没得说的,材料是上等的好钢,锻造技术也非常好。反正欠账,大家就当捡漏了,时间长了,也就不提这事情了。

  王三爷,跑船是开始发迹了,但不能光看到人家挣钱,赔钱的风险也是有的。

  这天,老财正在帐房里抽烟斗,听严管家算账,下人跑来说:“三少爷出事情了。”

  老财听了后,两腿发软。

  原来是这几天雾大,能见识度低,三子的船在大运河里撞上了别家的船,别家的船被撞沉,好在船上的人,没事。

  老财忙发动本家的青壮人员出动,处理突发事故。最后赔了人家钱财,把船只修理好,把损失的货物计价赔偿,这半年就算白忙了,好在人没事,要不然要吃官司的。

  从此以后,老财听到船上的事情,便紧张,心脏跳个不停。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7 17:00:38
  清晨,下起了一层迷雾。庙湾县城,学堂里书声朗朗,充满了朝气。下了课,学生们跑向操场,开心地玩耍。男孩子们,有抽陀螺的、打画片的、玩玻璃球的;女孩子们则在踢毽子、跳绳、砸沙包。

  王三爷的大哥,王先生便在这学堂里教书,要说这王先生呢,学问还是有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王三爷有事情便向他请教。

  兄弟俩,便聊开了。

  王三爷:“大哥,我这几年生意也不错,可光一条船,小打小闹啊。”

  王先生:“圣人谋百年,能人谋十年,碌碌众生,只争朝夕。”

  王三爷:“是啊,我们最起码要谋划十年之内的事情啊。我想组建一支船队,统一调度,增加竞争力,这样才能接到大单子,赚有钱人的钱。”

  王先生:“这管理是头号问题,船员的培训,突发事故的应对,做到防范于未然,一并制定了相关细则,责任到岗,奖惩结合。”

  王三爷:“是的,玩船最怕出事情,平平安安最好。”

  王先生:“业务范围还要再广一些,现在上海开埠,商业发达,对船运需求是很大的,长江上的运输船只,最好挂上外国的旗帜,才能保护好自己,顺利通行,否则会被敲诈。”

  王三爷:“好的,就挂洋人旗帜吧。你说这世道。咱中国的土地上,外国人不但搞租界、还把军舰开到长江上耀武扬威。”

  王先生:“江南船运协会,是一个很好的组织,早点加入进去,平台的信息可以共享,还可以抱团生存。”

  王三爷:“妙!”

  两人便计划,再购买七只大船,共八只船,组建船队,业务从大运河、里下河拓展到长江流域扬子江一带。

  聊的差不多了,王三爷便告辞了大哥,出学堂的时候,雾气散去,太阳升起,一阵儿歌传来:“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叫奶奶奶奶不来,激流轱辘滚下来。。。。。。”

  三爷便回去,忙招工船员的事情了。这边放了风要招船员,那边就有人来应聘了,三爷都招一些手脚干净、做事麻利的小伙子,也有本家亲戚来说情的,三爷碍于面子,所以也收了几个家族的子弟做学徒。

  船队成立那天,王三爷请了江南船运协会的一些重要人物,来撑场面,另请了相识的一些船老大,大家都来捧场,好不热闹,这酒席得开八桌子起码。
  一声响亮的招呼:“两淮盐运使,陈大人到。”

  陈大人,抱拳笑说:“恭喜王老板,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王三爷忙出来迎接:“贵宾来临,蓬荜生辉啊。欢迎欢迎,这边请。”

  这边听说盐运使衙门来了人,大家都对王三爷刮目相看,这面子大啊,官家都有人脉的。

  其实,陈大人是吏员,无品级。但大家知道陈大人是盐运使的红人,所以这顿酒席,陈大人理所当然地坐了 的桌面子,一帮人等轮番上来敬酒,吃酒吃的是礼节,宾客也有贵贱,这是老规矩了。

  爆竹声停不下来,来一位贵客,便放一挂爆竹,主家也放一挂爆竹,已示礼节。

  自此,王三爷的船队,正式组建开业。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9 11:58:34
  第七章 陈满德回乡结婚 王三爷崭露头角

  秋风萧瑟,芦苇枯黄;白霜遍地,寒意袭人。一群大雁往南飞,孩子们三三两两,对着天上的大雁喊道:“雁,雁,排个人字把我看看。”

  东泰大陈庄,人们起了个早,准备到镇上赶集。庄户人家把平日里攒的鸡蛋,散养的鸡鸭鹅,编织的竹篮、草席,河里捕的鱼虾,高粱扎成的扫把,地里收的粮食、瓜果、蔬菜一并收拾了去卖,以补贴家用。

  孩子们也喜欢这样的日子,赶集一个月也只有一回。大人会从集上带回好吃的,孩子们也有机会跟大人去玩耍。话说赶集,有的逢双,有的逢单,每个乡镇约定的时间不同。

  陈老爹,也正准备去赶集,这几天搓了一堆麻绳,准备卖个好价钱。这大早上的,门前树上的喜鹊叫个不停,天气也格外的晴好。

  陈老爹正纳闷的时候,满德回来了,满德一身军装,身子骨挺的笔直,站立如松,目不斜视,阳光帅气,老两口子,开心的合不拢嘴。

  老爹“这次,怎么有空子回来的?”

  满德:“这次放假,刚好有战友结婚,我就回了。”

  老爹“你也不小了,这次我们也给你定门亲事。在部队怎么样,训练苦吗?”

  满德:“我已经当排长了,不要再整天训练了,但带兵也不轻松,责任大啊。”

  老爹“排长是多大的官?管多少人啊?”

  满德:“爹,你看我这肩章,就知道什么级别了。”

  老爹“别闹了,我庄户人家不懂这些。”

  满德:“也就管四十人吧,我们正规军事学堂出来的,以后升职也快。”

  正说着,本家的叔伯长辈都来了,满德让座,大家围着满德问这问那,大家听说侄儿当了什么长,也满心欢喜,这祖辈多少代都没当官的了,盼着以后能沾点光,人之常情嘛。满德也不忘拿些茶食,送给本家叔伯婶娘。

  这几日,满德忙着相亲,庄户人家的闺女不识字的多,裹小脚的也不少,满德一律看不上。老两口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乡邻都听说,满德当了官,做媒的也跑得勤,门槛都踏破了。这天媒婆王二奶说了一户人家,这闺女吧,和别人不一样,在庙湾学堂读过书,虽说女子不能考取功名,但能识字也了不起的。满德说,那就见见吧。见了面,这闺女倒有些见识,像大户人家出身的,再细问,原来是庙湾乡绅李老爷家的小女,这李老爷,早年在外地做过知县,晚年回乡赋闲养老。

  两人一见如故,女的知书达理,肤白貌美,男的仪表堂堂,帅气阳刚。算是有缘人,这边本来要先定亲的,但满德是军旅出身,假期少,所以就定了良辰吉日,另发了请柬给双方的媒人、亲朋好友。

  成亲那天,热闹非凡。

  吹手来助兴,唢呐吹起来,响彻震云霄;吹手们鼓起腮帮,瞪圆眼睛,脑袋左晃右晃,唢呐朝天,卖力地吹;锣鼓敲起来,震动乡里,鼓手敲打有绝活、节奏带起来;那边大人忙成一片,这边孩子们嘻嘻哈哈,围着吹手瞧稀罕;自然也少不了来看新娘子的庄户人家。

  满德和李大小姐,恩爱没几日子,满德便复命归队,留下李小姐独守空房。满德答应时常归来探望。然,战事吃紧,满德离多聚少。每逢过年,李大小姐,带着孩子,提心吊胆,时常哭泣,怕满德在战场上有个意外。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09 16:59:24
  王三爷的船队,驻地瓜洲,附租了仓库,作为货物的中转场地。每日船上的业务、同行之间的应酬,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今天那个乔迁,明天那个开业,每天有人请客,王三爷也不推迟,照旧赴宴,奉送红包一只。

  这日王三爷正在寻思,奇怪,仅仅一面之交的朋友,人家是怎么把请柬送到我手上的,请柬上还一口一个“大哥”。

  正发呆,有人来报,淮东县衙李捕头来访,三爷不敢怠慢,出门迎接,李捕头是衙门的小头目,负责运河一带的治安,船老大们都认识的。

  李捕头,寒暄了几句,对三爷说:“三老板,我最近稽查到了一批走私的大米,低价转给你怎么样?”三爷心里叫苦,嘴上却说:“有多少啊?” 李捕头说:“不多,五吨大米。”三爷说:“没事的,你到库房结账。”给了李捕头一大笔钱,另送了捕头几包上好的茶叶,捕头笑纳。

  平日里,船队有什么事情,捕头也会网开一面,大家心照不宣。

  这日严老二,给三老板讲了一个乡下的故事。

  农庄里的王大,因为年龄大了,都40岁了一直没娶老婆,他家亲戚给介绍了一个山里的女人,听说是外地南方的。聘礼还能接受,就拜堂成亲,只一个月,这新娘子说,收到来信,家里老娘病危,没钱治病,整日哭哭啼啼的。老王家,没法子,又举了外债,借了一大笔钱给新娘子,并让王大一起,去娘子家里拜访老人。

  两口子,坐了船,只到了半路,新娘子便卷钱跑路了,无影无踪。老王家欲哭无泪。

  王三爷说:“这不就是一个局吗?”

  严老二接着说,村里的一些妇女,说三道四的,有一个竟说:“这么一大笔钱,在一起一个多月,相当于一个晚上一百块铜钱。这女的比窑子里的都贵。”

  两人一阵唏嘘,感叹庄户人家的愚昧、骗子的无耻。

  这几年,严老二在船上,也混的很好。学会了调船、报价。不管货物到哪里,只要客户报出货物的立方数、吨位、目的地,严老二马上会给出运费价格,所以很多船老大,非常信任他,每次请严老二调船,就会给他一笔劳务费。

  马无夜草不肥,严老二,这几年在扬州城,买了一座小楼,把老婆和小孩都接来住,再也不用种地了;偶尔也把老爹老娘也过来,小住几天,享享清福。

  王三爷,每日勤奋工作。对内强化船员管理,对外做好服务,树立形象,在圈内逐渐有了一定的名声。

  王三爷,文笔尚好,口才极佳。关于船运的相关事务,他了如指掌,大家敬重他,选举他做了江南船运协会的副会长。连盐运使陈大人,也请王三爷协助盐场的盐务运输,三爷保质保量,交货及时,把事故率降到最低。

  王三爷在业界的口碑日盛,人称王老板。

  这日王老板正在仓库清点货物,有人来报,鸿运船队周老板,昨日喝酒不省人事,已经归西。

  王老板,又忙着奔丧。当日只他哭得最动情,所谓英雄惺惺相惜,创业太难,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披荆斩棘,不容易啊。

  王老板,一哭老周的英年早逝,二哭老周抛下了的孤儿寡母,他孩子尚小,让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下去。这且不表。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0 16:56:29
  第八章 刘画师协力缉凶犯 吴老爷升淮安知府


  刘画师,庙湾东边双德镇人,家境尚可,年幼爱书法、喜绘画。年少时,便游学四方,先后在杭州、天津等地学习绘画,尤其擅长人像绘画。

  尝与人曰:“传统国画,写其大意,书法用笔,功于山水,人物造型,尚缺乏写实技巧。”

  中国国画,善于山水写意,书法用笔,或大泼墨,或现禅意;工笔绘画,线条灵气,但对于人物的刻画,细致有余,写实不足,缺乏科学性。所以刘画师,对于宫廷画师朗世宁,比较推崇,常常观赏、临摹朗世宁的作品,这期间也学习了西方的一些素描基础,对于:“近大远小、近明远暗;宁方勿圆,宁脏勿净。”这些心得也运用自如。

  这些年,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学画,东一榔头西一锤子。”他汲取各家所长,风格自成一派,在扬州一带小有名气。常在古玩街上帮人画像,所画人物形神具备,气质跃然纸上。

  人们对着画像驻足观赏,久久不愿离去。

  这一阵子,运河一带出了命案,一个船老大失踪了。家人报案,官府还原了事发之前的情景:船老大老袁,在旅馆住宿的时候,认识一个跑江湖的外地人,两人在一起喝过酒,老袁身边有一大笔做买卖的钱,住宿从来不欠账的。这日到了退房的时间,老袁还没结账,旅馆的伙计到酒店一看,老袁的行礼衣服包裹,都还在,钱财却不见了,人也消失了,遂怀疑,这边家属也着急,报了官。

  官府查的甚紧,那边又出了一个案子。江淮县一大户人家,男主人老张是做买卖的,这日天黑收工回家;往常收工时天还亮,一天的账钱就存在钱庄,这日忙,不放心,就把钱带在身上了。

  当夜未归,天亮的时候,人们发现老张倒在血泊中,钱财被抢。扬州府命盐运使和江淮县衙联合办案,限期侦破,以平息百姓的恐慌情绪。

  人们再次回忆,这几日有个外地男子,到了江淮县城,出手大方,理发给的是银子,居然不用找钱。人们结合这起命案,觉得大有文章。那个年代,老百姓买东西一个铜板当两个花,那有这么费钱的。

  官府,让人们回忆这外地人的模样,江淮这边和运河旅馆这边的信息结合,基本确定是同一男子。外地人,籍贯无从考证,官府一时也没办法,请人画像,可接触过嫌疑人的群众都说,画的不像啊!

  这边盐运使,陈大人朋友多,提起了刘画师。于是报告了吴老爷,何不请刘画师出山呢,街坊上盛传其名,不晓得水平如何。陈大人说:“据说,这刘画师刻苦专研画像,家里竟然摆放骷髅,以观察人物骨骼特征,也是一个怪人,他老婆为这事,常要和他吵架,觉得他不正常,要离婚。”

  吴老爷,遂重金聘请刘画师,刘画师为人大气,只说,若破了案子抓了凶犯,再领赏金不迟。其豁达令大家佩服。

  当日,请了一些目击群众,这个说嫌疑犯眼睛长什么样,那个说嫌疑犯嘴是如何,又有 人描绘嫌疑犯的鼻子等。

  刘画师,一气呵成,一个单眼皮、小瘪嘴、鹰钩鼻、宽额头、国字脸的男子跃然纸上,目击者看了,有的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有的吓了缩着头想跑。“就是这个人”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吴老爷,遂请人刻版印制,到处张贴凶犯画像,不出一日,就有人在如西发现了嫌犯。捉拿归案后,嫌犯身上还剩余一笔钱财银两。

  这边嫌犯下了大牢,如实交待,老袁是被埋在什么地方的,衙役押着凶犯到现场指认,果然挖出了老袁的尸体。

  自此,两起谋财害命的案件告破,百姓奔走相告。

  吴老爷感叹说:“这回,全仗了刘画师啊,下笔如有神,了不得啊。”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1 10:06:39
  吴老爷这几年在盐运使,做出了政绩。上差非常认可,表了朝廷,委任吴老爷做了淮安府知府,也是一方大员。

  吴老爷升官的消息,不胫而走。这边盐运使的同僚下官,忙着饯行,大家凑了份子办了酒席,请吴老爷坐了桌面子,大家觥筹交错,聊感情、话离别。

  到了淮安府,一帮下属等候在此,又为吴老爷接风洗尘,这几年官场上迎来送往的礼节,吴老爷已经适应。吴老爷,便大体认识了下属官员、各县衙县令。

  再说盐运使的陈大人,之前是一直跟着吴老爷的,这次捡了漏。扬州府下辖六个县,分上三县,下三县。这次有个偏远的县衙,空缺一个主薄,陈大人知道后上下打点,再加上吴老爷、盐运使的推举,勉强做了这个主簿的位置。为这事,扬州府也是顶住了各方的压力,因为陈大人,虽然在盐运使是主要人员,也作出了成绩,但不是科班出身,无功名。

  有微词、有争议,但上官的命令没人敢违抗,更何况盐运使历来就是官员的镀金所在地。盐运使,容易出政绩,级别也高,主官更是朝廷直接任命,非富即贵。

  这边陈大人走马上任,履职宝应县衙主簿,正九品,三把手,上官还有县令、县丞。好歹也是入了流,坊间人称陈老爷,出门有轿子坐,还有几个跟班的,这官当的有滋有味。

  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从吏员到九品芝麻官,陈老爷走的非常的艰难,当然大多数吏员,一辈子是翻不了身的。

  陈老爷浸淫官场多年,对衙门上的事情了如指掌,对上官的指示坚决执行,对下属也恩威并施,御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这日,吴老爷赴扬州公干,特地来拜访刘画师。

  刘画师在扬州办了画廊,一边卖些字画,一边收徒学画,这画廊就座落于瘦西湖东畔。

  陈老爷也得到了消息,到扬州和吴老爷一聚。

  话说两人来到了瘦西湖东畔,一块“东篱画阁”的匾牌,悬挂于门头,吴老爷称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一个出世的心态。

  到了画廊里,刘画师正在教学生画画,两人默不作声,在一旁观看。只见:

  刘画师在案子上铺开一张宣纸,对孩子们说,都围上来吧。毛笔先沾上墨水,再挥毫泼墨,这人物便活灵活现地跃于纸上。刘画师说:“大家要学会用墨水的浓淡,来塑造人物;用笔法来塑造人物的形体结构;书法用笔,中锋、侧锋、逆锋、拖锋都要运用自如。。。。。。”

  刘画师说完一抬头,发现了吴老爷和陈老爷,忙作揖说:“贵客啊,请上座。”那边学生自己开始练习画画,画人物的、画山水的、练习书法的都有。

  吴老爷:“先生,好兴致啊。这墙上的名家字画,令人陶醉啊。就说这墨竹图吧,雅致清净。”

  刘画师:“你看啊,这些字画,基本是仿的。一般人看不出来的,郑板桥的墨竹、王羲之的兰亭序都有。这行水深,一般人就赏玩,真迹需要行家鉴定的,但捡漏的也不是没有。”

  吴老爷:“生意如何?”

  刘画师:“我平时拓画、裱画、卖卖字画、顺便教学生画画,生活费没问题的。偶尔有人请我提字,我也能得点润笔费。”

  陈老爷:“先生厉害啊,我等附庸风雅,不太懂这些字画,都不知道家里摆放哪种?”

  刘画师:“家里一般放些小品类的,墨竹图、秋菊图、兰花图;做生意、当官的要放山水画。案子后边墙上挂巍巍群山图,案子前边墙上挂大海起航图。”

  吴老爷:“这前后墙都放画,有什么说法?”

  刘画师:“后有靠山,前有出路。”

  两人称妙。

  中午依旧聚餐,刘画师请客,还是在上京酒楼,请客吃饭吃的是面子,地点一定要上档次。刘画师不拘小节,上次得的赏钱,这次请客还了人情,还送上几包上好的钱塘香茗。

  吴老爷、陈老爷感叹:先生,大隐隐于市,每日香茗字画、舞文弄墨;我等俗人,为五斗米折腰。

  自此,有两位老爷的光顾和抬举,求刘先生字画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刘先生渐有“淮东名家”之称。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1 13:05:06
  初次发表,粗枝大叶;以文会友,请广大网友批评指正,以求成长。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1 13:24:54
作者:孙宜卿 时间:2019-09-11 13:45:23
  《里下河往事》写出了众生相,支持作者!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1 14:12:12
  谢谢鼓励啊!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2 11:28:34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2 11:31:25
  又画又PS,结合了一些素材,搞了半天。
作者:苦中有乐2014 时间:2019-09-12 11:49:28
  楼主,庙湾是盐城吗?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2 11:52:22
  是的,古代庙湾指 现在的阜宁县一代。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2 11:52:34
  是的,古代庙湾指 现在的阜宁县一带。
作者:苦中有乐2014 时间:2019-09-12 12:13:40
  哦哦谢谢楼主,是我老家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7 09:14:49
  第九章 严管家含恨归西 陈老爷升兴化县令

  农历五月初的时候,麦子已经颗粒归仓;耕牛可劲地犁地,把土翻得松松的,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芬芳;各家佃户开沟引水,灌溉耕地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庙湾农庄的佃户,还没开始插秧,田头已经热闹起来。河水灌溉了土地,原本在土里的蚯蚓,引来了泥鳅,泥鳅最爱吃蚯蚓了;泥鳅又引来了鸭子,鸭子在田里捕食泥鳅;孩子们也光着脚丫,踩在土里,开始捉螃蟹;这个季节,大海里的螃蟹顺着射阳河,游到了小河里、爬在了田头上。不一会的功夫,孩子们,便用草绳串起了一只只螃蟹,拿回家煮了吃,这美味是孩子们的最爱。

  今年风调雨顺,农庄的稻子长的好,中秋后,田地里一片金黄,老财府上一片忙碌,都忙着收租的事情了,今年收粮除了用船,还用到了骡子拉车运粮。

  严管家,自告奋勇,负责骡车拉粮。收粮那天,他赶着这骡子,也挺顺当,到了农庄的时候,有几个小屁孩在放爆竹,吓到了骡子,那骡子发狂,拼命奔跑,竟把严管家从车上颠下来了,摔打了几个滚,断了腿骨。

  一帮佃户在旁边看热闹,嘴里恨恨地说:“报应啊,狗腿子。”

  严管家,在老财手下,忠心耿耿;对佃户却凶狠,不讨人喜。

  老财的手下,慌忙把严管家,送郎中就医。郎中给绑了腿开了药,严管家就回家静养,每日有老婆子服侍。

  开始的时候,老财隔三差五地跑来看望,说,你这一伤,我那边没了主心骨,做帐都没人了;还给了一笔银子给严管家婆娘,让他安心养病。

  严管家甚是感动,感觉自己碰到了好主子。这阵子,感觉身体恢复的很快,下地的时候还需要有人搀扶。心里想早点恢复健康,好给老财做事。

  这天早上,王二麻子跑来说:“老财好像请到了一个帐房先生,是盐渎那边的,姓周。”老严不相信,趁着老婆赶集的时候,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了老财府上。

  平常到府上的时候,看门的下人那是笑脸相迎,一口一声“管家”,可今朝这门子脸色都难看,严老头差点和门子吵架。

  严老头,勉强进了院子,老财正开心地和孙子在玩耍。见了老严,惊讶地说:“老严,你怎么来的,你这身体还没好呢?”

  “老爷,我这是不放心帐房的事情啊。”老严说。

  老财说:“你安心养病,事情总会有人做的。我这么大的家业,不会差哪一个人的,我还有点事情出去一下,你先坐坐。”

  老严,听了东家的话,脑袋一片空白,差点摔倒。

  回来的路上,老严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哭,如丧家之犬,人们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小孩也不忘伤口洒盐,骂他“老狗腿子”。

  到了家,老严粒米不进,悲愤地说:“他王老财的家产,至少有一半是我打拼来的”,婆娘安慰他说:“儿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发了小财,你也该休息了,没事做也挺好,安享晚年。”

  老严听不进劝,病情日益恶化。

  每天早晨,农庄的人们,便会看到严老头那落寞的身影,他一个人一只小板凳,坐在房前,看着太阳升起,那造型就如一尊雕塑;老严的辉煌已经过去,他这一生的起起落落,是是非非,如电影般一幕幕地在他的脑海里再现。

  这年的腊月,天特别的冷,严老头身体不支,那几天说起了胡话,郎中也说没多少时辰了。儿孙都已经回到身边,来尽最后的孝道。

  半夜时分,严老头,一口气吊在那里,不上不下,严老婆子便在他嘴里塞了一颗糖,老严很快安详离世。

  那边都准备了孝棒、花圈、棺材,孙娘子侄披麻戴孝,还是请了刘大爷来操办白事;严大和严老二封钉的时候,老财也赶过来了,老财放下架子,老泪纵横,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老财哭道:“严老弟,你太狠心了,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有你在啊,帐房的事情我不操心啊!我们一块三十多年啊,你累成了驼背跑断了腿。。。。。。我们一起长大啊,小时候,你叫我大哥;我结婚生了小孩,你叫我大爷;我有了孙子,你叫我大爹。。。。。。”

  此情此景,天地为之动容。老财有时候也想,人这一辈子,是空的,空着手来空着手走,带不走一块铜版。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7 09:44:50
  谢谢。
作者:苦中有乐2014 时间:2019-09-18 17:05:18
  楼主写的非常精彩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19 11:58:45
  陈老爷,这几年在宝应县衙,虽说是三把手,但福利比在盐运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在盐运使一到逢年过节,衙门的福利、赏银少不了;年底的时候,盐商们天天请客,变着花样吃;到了宝应这两年,俸银没少,但总收入少了很多,肚子也小了一圈。

  有得有失,好歹现在是“老爷”了,正儿八经的官,陈老爷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这阵子听说兴化县令犯事了,被革职查办。有资质做县令的官员,早已到处活动,陈老爷也想更近一步,这兴化属于扬州下三县,没什么油水,有路子的一般都不愿意来,所以陈老爷感觉自己的希望还是有的。

  陈老爷,借到淮安府公干的机会,拜访了吴老爷。

  吴老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低调啊。有的县官这几天在扬州府到处活动,引起了上官的反感,这不坏事了吗?”

  陈老爷:“我仔细分析了一遍,有几个人把握很大,兴化的县丞杨大人,宝应的县丞李大人,东泰的主簿刘大人。”

  吴老爷:“扬州府的周大人,我很熟悉,看这次能不能运作一下,给你创造点机会。”

  陈老爷:“后生听大人安排。”两人继续喝茶、话家常,这且不提。

  吴老爷,这几天特地跑了一趟扬州城,面见了周大人。

  吴老爷:“周大人,这回我淮安府下县,有县令告老还乡,位置还空着呢?周大人一定要给我推荐一下啊。”

  周大人:“我的一个后生小王,在盐运使当差十五年了,还是白身,资历老,本身秀才出身,在盐运使这么多年还立过功呢,但没有考取功名,听说考了很多次不成,造化弄人啊。”

  吴老爷:“周大人,这种情况下,王世侄最好先做个从官,主簿一类的,我淮安府下六县,这个位置可以安排下来的。”

  周大人笑曰:“吴老爷这么上心,怕是另有所图啊。”两人尴尬一笑,又聊了一番。次日吴老爷回了淮安府。

  十来天后,扬州、淮安两府各县官员的任命、调动文书已经发出:

  原盐运使,王大人,履职淮安府桃源县衙主簿。

  原宝应县主簿,陈大人,履职兴化县衙县令。

  原兴化县丞杨大人 履职淮安府安东县衙县令。

  原宝应县丞李大人 调任盐运使帮办。。。。。。

  各县官员,或升一级,或升半级,或原地踏步,有欢喜的、有惆怅的。东泰的主簿刘大人,素有清名,本来要调淮安任一治县令的,但刘大人以年事已高唯由,这次主动告老还乡,赋闲归田,令人唏嘘。

  这边,陈老爷走马上任兴化县令,一把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方圆百里的土皇帝,出行敲锣开道,衙役举牌“回避”、“肃静”,轿子又大又稳。

  陈老爷,初来咋到,公事还得依赖本地的吏员。

  这日上午,听说典史小严,添了个大胖小子,陈老爷包了一个红包过去。吃满月酒的那天,陈大人看这宝宝长的非常可爱,白白净净大眼睛,抱在怀里的时候,小孩不哭也不闹,陈老爷竟舍不得放下小宝宝。

  县丞刘大人说,陈老爷何不认作干儿子。

  陈老爷说:“好啊”。这边小王夫妻俩,赶紧说:“甚好啊,宝宝快叫大大。”

  陈老爷,另送了见面礼给小宝宝,小王夫妻收下,说:“带宝宝谢过大大了。”

  话说典史,在一众县官中,是不入流的,无品级,但权利大,掌管一县刑名、监察、牢狱。

  本来王典史,在县衙的地位不高的,属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种。现在不同了,他家宝宝叫陈老爷“大大”,这层关系大家都懂的,所以对王典礼彬彬有礼,几个县官家里有事情都请王典礼,不同以往啊。

  陈老爷,情商高,自来兴化以来,收复了一班心腹,做事也大气,懂得分权,所以一般下官也听他的招呼。

  主簿李大人,是个例外,他仗着自己资历老,不把陈老爷放在眼里,陈老爷几次想发作,都忍了,几个主官不和,上官会认为你能力差。

  李主簿,背后常说道:“我在县衙从事二十余年,兢兢业业,没功劳有苦劳,送走了一任任县令。”街坊都知道,他想当县令很久了。

  李主簿,有一儿子,喜欢武枪弄棒,年十八,常带领一帮少爷喝酒赌钱、有时候还会和一帮泼皮惹是生非,李主簿急的不行,常骂他:“你这样下去,会栽的,丢祖宗的脸啊。”

  陈老爷早就有所耳闻,这李少爷,学堂是上过几年的,长大后越发叛逆,如果没好人带的话,很可能走上歪路。

  这日上午,县官都在衙门办公;文书来请李大人,说:“陈老爷有请。”

  陈老爷请李大人上座,品香茗,陈老爷说:“我有一个弟弟,年少时,也爱武枪弄棒,不爱读书,后来读了军事学堂,现在南方新军里做连长。前途不在你我之下啊。”

  李大人,听了眼前一亮,“我也听说了朝廷在办洋务,建新军,军事学堂这几年声名鹊起,青年才俊趋之若鹜。苦于没门路啊!有时候我也担心那不争气的儿子,怕他走上歪路。”

  陈老爷说:“当年我弟弟也是通过考试,进入军事学堂的;听说令郎上过学堂,基础应该不差的。”

  李大人感叹:“可不是嘛,我本想让他考取功名;走仕途这条路。小时候,他可聪明了,考试也好,可长大后越发顽皮,学业荒废,泯然于众。”

  陈老爷说:“令郎,性格外向,体格健壮,不妨去考军事学堂,参军报效朝廷。我弟弟可以帮助联系学堂的。”

  李大人放下架子,说:“那就难为陈老爷了。”陈老爷第一次见到了李大人谦卑的笑容。

  陈老爷遂联系陈满德,李少爷离乡参加讲武堂考试,体能测试名列前茅,文化考试勉强过关,总成绩中等。

  收到参军通知书的那天,李大人亲自登门致谢陈老爷,说:“若犬子建功立业,陈大人有再造之功。”

  自此,李大人在公务上,积极向上,极力配合陈老爷,兴化县治搞的有声有色。陈老爷算是坐稳了县令这位子。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0 10:03:44
  第十章 王老板跻身上流社会 二麻子的四季营生

  三爷王老板,这几年生意蒸蒸日上,船队的规模日渐扩大,在里下河一带无人不知,在江南船运行业已经是元老级人物了。

  王老板能折腾,在扬州城投资兴建了大富豪酒楼,上下三层,占地3000平米,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无不汇聚于此。

  逢年过节,他不忘到衙门送福利、送红包。

  这日王老板正在办理业务,有人来报告:“老板,庙湾的王二爷求见。”

  这王二爷和他同辈,是一个乡的,早就出了五服,就按规矩称呼他二爷。这二爷不为别事,原来是庙湾的大姓王的想修缮一座祠堂,宗族人数众多,但没人领头,这修祠堂要花银子的。

  三爷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八百两银子,说:“祠堂建成那天,我当前往祝贺。”

  一时乡里,盛传三爷盛德,老人都夸赞:“王世侄,了不得啊。”其余王姓宗族也陆续捐款,款项凑齐,祠堂的建设顺风顺水,建成后,依例供奉了列祖列宗的牌位。

  三爷顺便回了一趟庙湾,一来祝贺祠堂建成,而来探望双亲。

  刚到家,小孩三舅就跑来了,说:“大姑父,你现在船队这么大,我想把我儿子送到你船队上当学徒。”三爷一时没答应,本来船上都有几个亲戚了,总给外人留下家族生意的感觉;还有就是亲戚不大好管理,有时候会倚老卖老。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三舅又喝了点酒,一时耳红脖子粗,他突然跪在三爷面前,说:“大姑父,你要是不收你侄儿,我就不起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三爷被逼的没法子,说:“三舅,你赶快起来。” 就收了他小孩当学徒。从此,这懵懂少年便有了出路,不必修地球了。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原盐运使王大人,履职桃源县衙主簿后,政绩平平,没法立威。县城的主干道,年久失修,破旧不堪,下了雨,和乡下的泥路一差不多了。街坊群众多有抱怨,但衙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修路。

  他听说王老板腰缠万贯,所以请吴老爷写了个帖子,自己带了些土特产,亲自去拜访三爷。

  王三爷,听说他和吴老爷有些交情,就答应帮忙。又是一千两银子捐出去,同时购买了一批青砖、石板捐出;其余的费用桃源县衙自筹。

  三个月后,马路修好。三里路长的青砖路面,平整干净,路牙子用的是上好的石板,大气耐用。这条路硬是把那不大的县城,衬托的繁华精致;人们出行方便了,县城更加热闹了。

  连桃源县衙的同僚,都佩服王大人的能耐,人家是盐运使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这背后都是三爷王老板出的力,他在外面名声震天。船队的人,却认为他被骗了,处处败家。

  这阵子,淮安府的吴老爷,也来喝茶了。淮安府虽说靠大运河,但穷县也有几个,吴老爷恳请三爷为家乡建设做点贡献,三爷一口气给吴老爷捐了八条大船,这八条船对于船队百十条船也没什么,但严老二这些老员工就是想不通,认为老板脑子坏了。

  王老板常说:你们这些员工,做死头事情是没得说的,让你们去创造个什么那是万难。

  也对,一般的人守成就好了,把事情分配给他,他去执行完成;但是做生意哪里没风险的,这就是格局的问题了。

  王老板,还兼江南船运协会会长,抛头露面的机会多,无论是船运技术、营运能力、业务水平、人脉关系、资金实力,他都是业界顶尖的专家。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0 16:05:14
  王二麻子,没有王老板那么大的噱头;在乡下,他名头众多:农夫、杀猪的、铁匠、瓦工、织席的。他靠勤快吃饭,日子倒是朴实。

  除了农忙季节,一年四季,二麻子都有事情做,也停不下来,糊口当然没问题,碌碌众生,不争万年,只争朝夕。

  二麻子杀猪的手艺好,乡下人有事情都请他。腊月里,他最忙了。

  这天,成大爷家,请二麻子到猪圈看看,这猪都养了两年了,准备杀了。

  二麻子走到猪圈外一看,哇,好壮实的猪,养了两年的就是不一样,足足有两百斤。他又爬到主圈里,摸了一下猪膘。

  出来对成大爷说:“膘肥,够年头了。”

  要说这猪吧,一生吃吃喝喝,除去最后那一刀,也算猪生完美。主人对猪的爱也是实实在在,直到出栏那一天。

  猪其实很聪明的,懂人性。自从被二麻子摸了膘,已经有几天都不进食了,瘦了五六斤。成大爷也着急,所以请二麻子早点动手。杀猪的身上有一股血腥气,猪一接触就闻出来了。

  这天下午,二麻子带了一堆行头来了,刀具是各式各样,砍刀、剔骨刀、尖刀、铁钩子、木桶等。

  成大爷请了几个男子汉,先把猪从圈里赶出来,再捆绑起来。用大称一称,足足有两百斤,这个年好过了。

  点红的时候,几个人一起上,有的压猪腿,有的摁猪头;任凭猪撕心裂肺地吼叫;二麻子找准位置,一刀下去,猪血喷涌而出,猪越是挣扎,血流的越快,一看血足足有一盆。

  这边主家烧了开水,二麻子拿起特制的铁管,从猪腿那里直通猪肚,开始吹起,没一会,猪肚子被吹的鼓了起来。这边把猪往木桶里一放,开水倒下去,二麻子开始用刮刀刮猪毛,一切按班就绪。二麻子杀猪,他老婆打下手,洗洗猪肠子什么的;最后猪肉被剁成若干块,摆放整齐。

  二麻子杀猪,是不收钱的,忙个半天,主家给他一副猪下水,加两斤五花肉。在商品缺乏,物物交换的乡下,这已经是不错的待遇了。

  腊月里,这家忙完忙下家。到过年的时候,二麻子家里的猪肉不缺,基本不用再买。

  平常的时候,二麻子编织草席、竹篮子到街上卖,为了卖的多、卖的好;他不到镇上卖,时常天不亮就起床,到庙湾县城买。挑着担子,抄路走小道,穿过坟茔地,披星戴月,到县城的时候,天才麻麻亮。

  有一次,二麻子到庙湾赶集的时候,饿的实在不行了,差点晕倒,一个好心人给了他一只烧饼,这个故事他时常讲给他的孩子们听。

  他编的篮子、草席质量好,价格也不贵,所以没到中午便卖完了。每次赶集回来,都给一家老小买东西,日子过的也实在;邻居夸他“走路带风”。

  乡里的一堂瓦匠有活的时候,也叫他一起做工。在外面做一天,主家包三顿饭,没工钱,也相当不错了。

  那次,他们在一大户人家盖房子,主家煮了一锅粥。二麻子一口气喝了十一碗,一堂瓦匠七八人,一会锅底朝天。

  主家傻眼了,知道是这帮瓦匠捉弄人,就把一个小锅盖放在锅里,在上面又倒了粥,看起来像满满的一锅。对这些瓦匠说:“还有一锅呢,管够紧吃。”这些瓦匠哪里还吃得动,只说吃饱了,以后再也不敢闹了。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1 08:40:25
  《 里下河往事 》这部小说,描述了清末、民国时期,泛里下河地区(今扬州、淮安、盐城、南通)的故事,包括运河的衰落、底层民众的生活、上流社会的状态,新四军的鱼水之情;涉及清朝的消亡、民国的建立、党的崛起、先辈的革命斗争、党的抗日斗争、解放战争等。无数优秀儿女、革命先烈在党的领导下,为社稷抛头颅、洒热血,可歌可泣。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1 14:09:00
  第十一章 货郎担也是新闻官 大农庄是王家的庄

  在小农时代,没几个商品可以买的,货郎担走街串巷,走南闯北,给人们带来了众多的小商品,丰富了人们的生活。

  “换麦芽糖啊。。。。。。”一串吆喝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农庄。

  货郎挑着担子,一手扶着担子,一手敲打小铜锣。各家孩子都忙开了,从家里找出废旧的铁锅、坏的铜铲子、知了壳、鸡胗的内皮干、晒干的鸭毛、鹅毛等。

  这些废旧物品可以交换麦芽糖、棒棒糖、红头绳、橡皮筋、毛笔、墨汁、泥塑、玻璃球、陀螺、针线等,从孩子的玩具到妇女用的针线一应俱全。

  如果有铜钱购买,货郎也高兴;因为物品收来最后还得销售出去,才能转成铜钱。

  王知礼,也用几斤麦子换了一包烟草,放在烟斗里,砸吧砸吧地抽起来,问货郎:“掌柜的 从哪里来的?”

  货郎说:“我从北京一路做买卖,过来的。其实我是江阴人。我们那边做买卖的多。”

  王知礼:“哦,到过北京啊,那都见到啥了?”

  货郎说:“京城那是相当的热闹,不过这阵子,八国联军在北京烧杀抢掠,义和团也起来了,西太后都逃出京城了。”

  王知礼:“洋鬼子,那么厉害的?”

  货郎说:“洋枪洋炮,吓得皇帝都不敢说不字。朝廷赔了外国人很多银子,连圆明园都被鬼子烧了。”

  王知礼:“妈呀,朝廷不会垮掉吧?”

  货郎说:“这就要看时局和造化了。北方形势巨变,漕运受到影响,大运河的生意都没往日发达了,大的船队现在都要到上海码头,搞海运了,大宗货物现在都走上海了,扬州的大钱庄也跑到上海去了。”

  王知礼,看货郎一路做生意也不容易,热情地请货郎吃个便饭,中午做了一点粗粮米饭,炖了几个鸡蛋、烧了一盘小杂鱼,另烧了冬瓜汤。

  货郎说:“朝廷处处打败仗,怕气数已经。”

  王知礼,看货郎碗里的米饭吃的差不多了,说:“锅里还有饭呢,不作假啊。”

  货郎见过世面的,在碗里留了两口饭,说吃不完了,只吃了一碗。临走的时候,王知礼从货郎手里买了一只上好的毛笔,狼毫的。

  货郎远去,人们买到了各自的物品,各忙各的,和往常一样平静。

  王知礼,拿着毛笔,到老财家走了一趟。说:“二爹,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这老财喜欢书法,没事写写字啥的。

  他接过王知礼的毛笔,说:“不错啊,狼毫的啊,正宗的!”

  王知礼说:“这支笔就送二爹了,我粗人一个,留着没用啊!”老财嘴说这哪成啊,心里却是喜欢。

  “知礼啊,我承你的情,就收下了。最近日子怎么样啊?”老财问道。

  王知礼说:“有点困难啊,地里收的粮食都不够糊口的,没路子啊。”

  老财喝了口茶,说:“我承包的窑场,还差人呢,你去做工烧砖头,怎么样?” 王知礼巴不得呢,说:“我一身力气还是有的,难为二爹了。”遂欢喜离去。

  话说,这王老财,原名王佳庄。这几年,在庙湾乡里,又是承包窑场,又是挖塘养鱼,地里还收着租子。在庙湾县城还开着最大的钱庄,另有门面若干,或自营或收租。

  庄户人家,不管你是买洋布、洋油、榨油碾米、存钱借钱、买砖头盖房子、都得到老财那去。一年四季,不管你家里,还是在外面,都要被老财刮地皮,都要被他赚钱。

  佃户们的辛苦劳作,长工们的加班加点,都被视作正常;老财最不喜欢磨洋工的人。人们的命运似乎不由他们自己掌握,冥冥之中一切都被掌握。

  老财本家兄弟几个,也是一路货色;或在集镇收租子,或开饭店,混的风生水起。

  时有小秀才,曰:大农庄是王家的庄,人们的衣食住行,都和王家有交集;王家的地租从来很苛刻,无时无刻都在压榨着佃户;人们一年忙到头,一天干到晚,成就了王家的辉煌,佃农依旧贫苦。人们一时感慨,真是一个字不差。

  前一阵子,庙湾县城新开了一家粮油店,开业那天,是爆竹震天,掌柜的是外地的。

  没开几天,来了一帮泼皮,把店里的桌椅、门窗砸了个稀巴烂,粮油也泼洒了一地;掌柜的报了官,但官府查下来,证据不足,没找到人。最后掌柜的关店走人。

  坊间议论,做生意都要人撑腰的,外地人是很难立足的。县城最大的粮油店是老财家的,人们不得不怀疑是老财指使的。

  老财的能量,大的很。按道理,盐场一般都是官营的,可老财人家厉害,自己搞了盐场,挂靠在官营盐场下面,一年下来利润大的很,钱滚钱,利滚利。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9 16:47:16
  第十二章 鹤舞鹿鸣芦苇滩 赊刀人清收旧账

  二麻子的大哥王大,跟老财借了一笔钱,到大丰去养鸭子了,终归比在家种地强一些。

  偌大的滩涂,看不到几个人影。王大一家老小,并不寂寞。

  春天里买的鸭仔,在这广阔的滩涂上,茁壮生长,自由自在。密布的河道里,鱼虾、螺丝、水草是鸭子的美味佳肴。鸭子的习性非常规律,早出晚归。每天早上,王大把鸭子从圈里赶出去,鸭子自己觅食,晚上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鸭子成群结队,自己归来,

  两个孩子,也有自己的乐趣。

  这滩涂上,兄弟俩不时能捡到刺猬、乌龟什么的;他们就把这些小动物当玩具玩,那乌龟长到巴掌大的时候,力气惊人,一个小孩站在乌龟背上,乌龟能轻松地载人爬行。

  每天早晨,小兄弟俩,各挎一只篮子,去河道边、滩涂上、草丛间捡鸭蛋,这些鸭蛋是鸭子吃饱后在野外留下的作品。

  兄弟俩,满满的收获,一边走一边捡;狼狗黑子也非常的兴奋,每次黑子都能有意外的发现,它用欢快的汪汪声,摇着尾巴,来向小主人报告。一个时辰的功夫,篮子里已经装满了鸭蛋。

  荒郊野外,没有人烟的滩涂,这河道里的鱼多到什么程度?小孩子每次用铁锨从河里往岸上泼水,总会有鱼虾被捞上来。这鱼虾是天天有得吃,各种河鲜吃了个遍。

  这天,王大到镇上买东西,鸭子就交给两个孩子看管了。孩子们,赶着一群鸭子,往野外河道里走。这鸭子到了水里,各显神通,一个猛子扎下去,总能抓到鱼,两孩子看的津津有味,放鸭子好轻松啊。

  一阵雷暴雨袭来,雷电交加,鸭群吓的不成队形,全部散了。兄弟俩看着一群鸭子不知去向,着急的哭了起来,跺脚、呼喊都不管用,真不知道怎么向父母交待。

  兄弟俩失落地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狼狗黑子对着鸭圈汪汪直叫,一看鸭群都回到鸭圈了,兄弟两这才释然。

  天气晴好的时候,麋鹿成群结对,在这滩涂上、草丛间奔走栖息。这种四不像的动物,角似鹿非鹿,脸似马非马,蹄似牛非牛,尾似驴非驴。

  每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麋鹿群开始奔跑,浩浩荡荡,趟河涉水,这滩涂沼泽地带,植被丰富,各种野草、树叶、青苔强壮了麋鹿的身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麋鹿停下脚步,享受这安静时光,悠然的鸣叫声和天地融为一体。

  小兄弟俩,最喜欢看雄性麋鹿挣配偶的争斗,犄角是雄性的麋鹿最好的武器。狼狗黑子也远远地观战,每次打仗十分钟结束,让人意犹未尽。

  芦苇滩里,是鸟雀的天堂,麻雀、百灵鸟、白鹭、鸹鹳都在芦苇滩里搭窝下蛋;兄弟俩时常从鸟巢里掏来很多蛋,回来煮了吃。有一回,他们从鸟窝里带回来一直雏鸟,结果来了一群鸟在他家门前示威、鸣叫,吓得他们赶紧把雏鸟还给了鸟群。

  五月的时候,人们从芦苇上取下芦苇叶,端午那天,用芦苇叶包粽子,香味扑鼻。里下河一带,小孩周岁或十岁生日,人们习惯包粽子,用的就是芦苇叶子。

  冬天的时候,芦苇干枯,人们用镰刀割下芦苇。将芦苇压扁后,编织席子,是实用的床上用品。芦苇杆还是上好的建筑材料,晒干后,编成笆,盖房子的时候,搭在梁上,结实耐用。

  芦苇花也有用处,芦苇花编织鞋子,在冬天的雪地里踩的吱吱响,脚底都冒了汗,非常的暖和。

  在庙湾东的双德,也有成片的沼泽和芦苇,每逢冬天的时候,成群的飞鹤从北方迁徙飞来过冬,这样的场景,兄弟俩也见识过。

  头顶丹红,在沼泽中,飞鹤欢快地捕捉鱼虾,它那长腿,像高跷一般,最适合在滩涂上活动了。人们把丹顶鹤比喻成仙鹤,祝寿图中,长有丹顶鹤的身影。

  人们喜爱丹顶鹤:静则从容,舞则优雅;白羽天使,头顶片红;轻盈仙骨,超凡脱俗。

  (待续)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29 16:54:20
  以热情饱满的文字,对生活中的素材进行艺术再加工。祝大家爱国庆快乐!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09-30 15:11:36
  王大养的八百只鸭子,一年头就回了本还赚了一笔,他给老财送了一坛咸鸭蛋,以表谢意。

  老财带上这坛咸鸭蛋,另外买了一批茶食,去淮安拜访吴老爷。到了吴老爷府上,没见到门子,老财觉得纳闷,往日都有下人先进去通报一声的。老财敲了大门,吴老爷亲自来开门。落座上茶,便聊开了。

  老财快人快语:“老爷,你府上的门子,哪去了?”

  吴老爷:“刚被我辞退了。就在上个月的十号,武昌新军起义,一呼百应。我看这形势,衙门坚持不了几天,现在官府人心惶惶,都在寻找出路。”

  老财:“这么严重啊,要改朝换代吗?”

  吴老爷:“陈老爷的弟弟在新军,现在是营长,来信说:人心思变,暗流涌动,朝廷内外交困,无力压制哗变。”

  老财:“吴老爷,见多识广,能给条明路吗?”

  吴老爷:“我也是自身难保,好在有些准备。早年培养了侄儿,今次他在新军中已经是主要人物。你又收租、又开钱庄,铜钱不在少数吧,万一变天,这铜钱说不定就废了。“

  老财听了,直冒虚汗,喝茶都没心思了。告别了吴老爷,直奔庙湾。和帐房先生一核算,手中的铜钱占了四分之三,其它的是银子、金子。

  一面和帐房先生密谋,铜钱尽快兑换成金、银,一面封锁消息。

  庙湾钱庄,在帐房先生的安排下,突击把大批铜钱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铜钱,实在没渠道兑换了,就权且当作流通之用,老财心安。

  元旦当天,中华民国宣告成立,前朝旧币作废。消息落后的大户人家,损失惨重,清朝铜币成了废铜烂铁,一文不值。

  庙湾的佃户,也多有怨言,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铜钱,说不用就不能用了,早知道就花掉了。但佃户本来就没几个铜钱,所以也无所谓损失,人们在谩骂之后,依旧恢复往日的平静,该干啥干啥。

  资本是逐利的,在北方动荡之时;扬州上流社会的大钱庄、商贾都陆续搬到上海的租界里,继续投资,避免了损失。盐运使的几位老爷,消息更是灵通,在上海租界里投资了房产,这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文化是上层建筑,也是经济现象,淮东名家刘画师,也搬到上海去了,同去的一批诸多书画名家,和外来文化交融,形成了全新的海派文化。

  如果说“扬州八怪”是运河文化、是资本之花;那么海派文化的崛起,则缘由海运发达,代表了新兴资本。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1912年2月12日,除夕前五天,清宣统帝正式下诏退位,清朝灭亡。

  这个冬天是真的很冷,衙门里的人最有体会。往年快过年的时候,吴老爷家门庭若市,来拜年送礼的络绎不绝;今年门可罗雀。这种失落、痛苦的滋味,庄户人家是体验不到的----由云端跌落地面,仕途就此结束。

  世间的铁饭碗,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人们的双手和智慧。

  老财,失去了靠山,像在暴风雨中摇曳不定的小树苗。。。。。。

  庙湾的人们,还像往常一样,忙着过农历年。年年难过年年过,人们相信土地,土地也回馈给人们丰富的物产。

  除夕的晚上,大人便给孩子们准备了开口茶,大糕、果子什么的。大年初一的早晨,孩子们欢天喜地,结伴玩耍,铜钱成了他们的玩具。

  正月十五那天,农庄里来了外人,看着面熟,对,就是以前的赊刀人。

  大家对他的态度从怀疑转变为信服。十年过去了,赊刀人老了很多,但他记性很好。哪家买了刀、哪家买了剪子他一清二楚。人们按当初约定,给了他足额的麦子,他推着这些粮食远去,留下了众多的故事和传说。
楼主u_108713602 时间:2019-10-16 11:58:18
  第十三章 陈老爷的新差事 老财找了新靠山

  农历八月半后,天气越发干爽,阳光依旧炙热,白云蓝天之下,阵阵微风吹来,东泰的大街小巷,满是桂花的清香,让人陶醉。

  空气是那样的清新,风是那样的凉爽。故乡大陈庄,以其包容,大度地接纳了陈老爷。

  自年初清帝退位以来,兴化县衙里已没事可做,大家各奔东西,找自己的出路。陈老爷一开始也非常的不适应。每天早晨,在家里照旧准时起床,穿上官服,喝声道:“来人,备轿。”

  自家娘子早就看不下去了,说:“当家的,县衙上上下下人都散了,关门了,你还坐什么轿子。”

  陈老爷,一脸懵逼,一时不习惯,在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到街上,碰到熟人了,人家叫声陈县令,陈老爷尴尬地点点头,都不好意思应声。

  娘子说,要不就回东泰老家吧,在这里不自在。两人便收拾停当,举家搬到了东泰,平日住在城里。

  东泰县城不大,大家都知道陈老爷做过一治县令,都称呼他陈老爷。但凡有办学、水利、募兵等事宜,上面都会请陈老爷带头,陈老爷面子大,谈吐得体,绅士一般的存在,街坊都尊重他。

  日子一天天下来,陈老爷积蓄的银子所剩不多,逐渐为生计发愁。高不成低不就,总不会去干苦力吧,拉不下面子啊。

  娘子这几年跟着陈老爷,眼界也越发提高。出主意说:“小叔子,现在省督军冯国璋手下从事,也是一方人物,何不让他通通路子啊。”

  陈老爷便写信给满德,满德收到信后,找了个机会,便请督军大人帮个忙,督军大人说;“放心,这点小事。江北各地盐场刚归附,也需要人来管理,令兄做过县令,瓢城的几个盐场,就归他管吧。”

  满德感激涕零,自己认为的难事,在大人物那里却不算事,真是感慨万千。

  没几日,省府的文书下来,陈老爷被聘为瓢城盐场的主事,管理大小八家盐场。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岂可一日无盐?

  陈老爷真是感慨,想当年,在盐运使当差的时候,直接管理淮安、扬州两府几十家盐场,红及一时。如今管理这几家小盐场,还得求着人家,造化弄人啊,如今只能摆正心态,把事情做好。日子还是要过的。

  平日里,陈老爷照旧到盐场检查工作,各盐场的百夫长都尽心尽责,唯恐失去这份美差,听说老财的盐场也被收归官营了,本来是挂靠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没办法。

  逢年过节的时候,各盐场沿袭旧制,都要给上司发福利、送礼。大陈庄有个本家,过年的时候,到陈老爷家走亲戚,每次直接拉半只羊回来,羡煞了庄户人家。

  (待续)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