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不一样(暂定)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13 23:11:52 点击:1112 回复: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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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你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
  妻: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
  妻:你爱我吗?
  我:爱。

  某一个很热很热,热到我只穿了内裤,妻只穿了薄睡衣的晚上。
  我们在家里发生过以上对话。
  然后妻又问:你都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我回答她:都记得。
  妻显得不相信,追问我:真的——都记得?
  我笃定又多少带着懒散地回答她:记得。
  没想她居然就说:那好,你把记得的都写下来。
  我对她这个心血来潮的要求丝毫不想理会。
  她却自说自话地说:我们一起十二年了,你就写十二件你记得的事。
  我终于扭头看着她垂下黑发的侧脸问她:写来干什么呢?
  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想看。你写不写?
  我能怎么回答?我只说:好吧,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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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14 23:32:47
  (鼠)
  那一个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也不记得天空有没有月亮。
  但是记得家里一片漆黑,她不在家。
  她不在家?我一下就酒醒了几分。
  ——本来我被老板抓住陪着喝酒。
  稻花香,诸葛酿,轩尼诗XO灌下肚肠,是十分醉的。
  她去了哪里?我朦胧中就是觉得时间肯定很晚了,她不该不在家。
  我借着几分略微清醒,摸索出手机打她电话。
  可是话音里有个女人对我说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怎么会已经关机?我尝试重拨号码。
  同一个女人对我说了同一段话。
  已经关机——已经关机——已经关机——
  我不死心地连续重拨,依然得到同一答案。
  我恨不得甩手就砸了手机。
  这么一急,我的酒算是全醒了。
  什么都不用说,只能去找。
  没错,那一刻我满脑子唯有一个“找”字,
  从来没生出过只要等待不去找她的想法。

  我抱着因酒猛醒,头痛发作的头奔出家门。
  街巷的灯影都在忽闪,地面也在摇摆。
  我努力稳定住自己,竭力去想她会在哪里。
  她来到我生活的城市才一年,知道的地方都是我带她去的。
  她在这个城市还没有朋友,每天除了上班我们都会腻在一起。
  一个月前她新找到文具店的工作,之前她换了三次工作。
  她很直率且很冲动,有一点不高兴,她二话不说就会辞职。
  跑在路上时我开始想,大概她又撇下了这份新工作。
  她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去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她就像困在一个出不去的城堡里,
  我万分明白,只有我能打破城堡拉她出来。
  ——你在哪里?
  我一路奔跑,一路在心头呼喊。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17 00:10:05
  我没有高声呼喊一来自知夜深,二来不想惹人侧目。
  老城不管多晚,街上总能看见走过的人影,路上总有潇洒开过的摩托车。
  老城人爱吃夜宵,爱喝夜茶,大排档和露天茶庄人流不绝到夜深。
  或许由于我从事餐饮行当,加上我了解她,
  我又想她会不会是去了吃东西发泄?
  比如吃一个闻名的金牌猪骨粥。
  于是我转入那条有名的小村,在通明的灯火中寻找,
  饮食男女,醉客如我的夜吃货大声说小声笑地坐满桌。
  她不在这里。
  尽管如此我还是坚信她正在什么地方吃着喝着,
  塞满嘴地忘乎所以。

  离开小村,我又投奔路灯稀少的马路,
  踢掉几个当道的易拉罐,在一个拐角处差点儿崴了脚。
  远处隐约出现一个红色竖立的长方形招牌。
  “新世代网吧”?
  可以上网解闷,又提供吃喝,甚至能够提供包夜住宿的网吧?
  她会不会在里面呢?这是这一带唯一通宵营业的网吧。
  我不顾身体疲累,几步跃上台阶冲进去。
  可是马上被人拦下——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我自然是急冲冲地回答前台靓女说:我不开机,我只找人。
  靓女一听反而将我拽得更紧——先生,你不开机我可不能让你进去。
  你这样子看着是个高中生啊!
  虽然靓女抛出了赞美的话,可惜我毫无心情听进耳朵。
  我就想立刻进到网吧的机台去仔细揪她出来。
  我不开机,你就让我进去找人,就几分钟。
  情急之中我的语气也硬了。
  而靓女也不想跟我多纠缠,主动放开了我。
  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保安夹住了我。
  好吧好吧,你们赢了!
  我瞪一圈靓女和保安,翻出我的身份证来登记开机。
  连我自己都要夸赞一下这个醉酒不忘随身带备证件的好习惯。
  机卡办好,靓女还不顾我实在要找人的迫切,
  兢兢业业地为我讲解一番开机步骤。
  我当然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
  待到开机卡总算落到手上,我便像没入林中的黑旋风。
  我卷过每一张机台,眼扫每一个深陷网络世界的男女。
  他们只有躯壳留在这个世界,精神已经化身阿凡达。
  阿凡达堆里没有我的她。
  我好不留恋地冲出网吧,这时耳边听见老城百货钟楼传来的钟声——
  凌晨一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17 21:02:38
  钟声回荡在清明夏夜,震颤着我焦急的心。
  我伫立在网吧门前的十字街口,不知道这夜半钟声究竟为谁而鸣。
  为我,还是为她?
  当我明白到自己的双腿正在最大限度奔跑时,
  我已经跑过了湖滨路,进入了人工湖。
  我突然地害怕她或会去了人工湖。
  深夜漆黑的湖面仿佛什么都可以吞噬。
  几十年间被吞的那些亡魂会不会都趁着没有月光的夜晚藏匿在湖边,
  等待替身?
  千万不要!替身一定不能是她!
  我遍寻人工湖里每个黑暗的角落,
  不顾吓人的树影和惊心的怪响。
  我还大胆地靠近湖边去看,忘记自己也会成为替身。
  渐渐地我感觉很累了,后背亦汗湿了。
  我拖着双腿,既庆幸又不甘地从光明路的门回到明亮世界。

  她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我只剩下这一带的南边没有去找了。
  我还是没有去想找不到她要怎么办,我始终相信我一定能够找到她。
  我沿着河边朝南边走。
  我和她经常都在河边散步的。
  我们会手拉住手,她的拇指会不断按压我的虎口。
  我看向她,她就会转过脸来对我笑。
  如果遇上那个踩着三轮车卖雪条的传奇阿姨,
  我会为我们买两根雪条,一边散步一边吃。
  河面上吹来了凉爽的风,我抽了一下鼻子,重新打起精神。
  我穿过古老的骑楼,很快走到步行街口。
  这里往西看得见吊索开合桥就在面前,
  往东望得见思豪大酒店和中国银行旧址的南阳塔楼。
  步行街黄包车夫铜像对面有着一个巨大的光源,那里二十四小时都灯火通明。
  这是老城第一家开起来的麦当当。
  我是真的走累了,不自觉地就靠上那个站立的车夫像。
  当我抬头看向对面的麦当当——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我看见了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0 00:00:16
  她也看见我了,在她抬手捋过额前头发的时候。
  我清楚看见她的表情变了,眼睛瞪大,然后腮帮子鼓起,她笑了。
  我看见她朝我招手。我于是踩踏着步行街粗糙的花纹路面,
  进店去坐到她的身边。
  她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答她: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她问我:那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答她:找到这里可不容易。
  她转过头来盯着我问:真的吗?
  我眼睛丝毫不眨地回答:真的。我就像满街乱跑的老鼠,四处找你。
  她突然扑向我,举着双手搂住我,咯咯地笑着把温暖气息吹进我的耳朵:
  谢谢你找到我!

  我也搂住她,耳朵因为她的话而发痒。
  不过我耐住了痒,把她搂得更紧。
  这时我才注意才麦当当里人并不少——不乐意安稳睡觉的人们都在想什么呐?
  而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找回了她真好!
  我急躁的心平顺下来。
  接着我感觉到饿。
  毕竟被老板抓住时一直喝酒多吃菜少。
  为找她又耗费了好多的体力。
  我就轻声对她说:我们吃点东西吧。
  她没有回答,而是马上就抽身离开了我,走向售餐柜台。
  看着她站在柜台等候取餐的背影,我记下了那一夜。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0 11:12:53
  当中错字不日一齐勘误修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0 21:22:03
  (牛)
  又是一个夜晚,我正在餐厅结账柜台帮忙切水果,一边跟收银的女同事说着话。
  突然听见“你老婆搵你——你老婆搵你——”的搞怪声音。
  女同事噗嗤地笑出声来,她知道那是我的手机铃声,
  也听见过好几次了。可是她依然忍不住笑。
  我放下水果刀,接通手机。
  那头立刻传过来她惊恐的尖叫声:啊!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
  这种台词的尖叫很刺激人心,我顿时整个人愣住,忘记反应。
  还好接下来她就朝我大叫:你快回来,家里好多虫子……好多虫子!
  原来是虫子!
  本来石化掉的我被虫子接触了咒语,活动过来。
  我压着声音问她:什么虫子?很多吗?
  很多很多,会飞的虫子,你快回来——
  电话突然断了。
  我听出她的尾音带着满满恐惧的哭腔。
  还能怎样?当然是回去。

  我小跑着去找老板娘,说家里突发急事必须马上走。
  老板娘正在跟小会计说话,看我心急火燎的模样,朝我挥挥手。
  意思是允许我走。
  我实在很感激老板娘的通情达理,
  所以没有忘记在离开前对她说我回来一定给她解释。
  谁家都会有急事,你快去吧!老板娘温和地点头说。
  对!我是得赶快回去。
  我取了摩托车就飞也似地朝家里赶。
  只是我在东城紫马山这边上班,
  却住在老城月山下。
  再快也需要时间。
  一路飞驰之际,我脑海里浮现出她在家里被虫子围困袭击,
  受着惊吓又无助痛哭的神情。
  我恨不得有一个时空门让我连人带车开进去就能在家里出现。

  我们两个月前搬到月山下,住在三楼。
  清早时候,一觉醒来可以闻到花香,听见鸟唱。
  傍晚时候,饱饭过后可以在不远处的老城东墙下散步。
  夜里时候,周遭静谧安详可以使人安稳地睡觉。
  她很喜欢住在这个新宅子。
  她喜欢,我自然也会喜欢。
  大概正因为这样,我忽略了最大的问题——虫子!
  宅子靠山,每年到了四月,一定会有虫子。
  十五分钟后我回到宅子楼下,已经明白过来会是什么虫子。
  我手忙脚乱地开锁跳着楼梯蹿上三楼。
  刚到宅子门前,她便尖叫着从宅子冲出扑入我怀里。
  在她身后,宅门大开,白炽灯下飞舞着上百只狂舞的飞白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1 20:27:24
  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有白蚁在爬。
  我知道她一定吓坏了,她搂着我还在瑟瑟发抖。
  我便一手搂紧她一手去驱赶捏走那些长着白翼的白蚁,使她镇定。
  之后我护着她下楼。让她在摩托车上等我。
  离开了白蚁地狱,她脸色恢复一些生气。我多了一分安心。
  我对她说:我上去把它们消灭。
  她对我说:你知道怎么消灭它们?
  我对她说:我知道。
  她仰起头看一眼楼上的窗户,翻飞的白蚁根本不愿离开它们占据的阵地。
  她对我说:你去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争取时间回到楼上。
  我第一时间关掉宅子的灯。
  这些白蚁喜光,就像扑火的飞蛾。
  只要灯光消失,它们就会偃旗息鼓一阵子不再乱飞。
  趁这段时间,我找来水桶打来两桶水。
  借着窗外微微的亮光把水桶提到白炽灯下方。
  然后我再打开白炽灯——一度蛰伏的飞白蚁瞬间就重新腾空而起,
  就像埋伏的士兵听到冲锋号发起进攻一样。
  它们当中好多直接扑落水桶,淹在水里。

  这是消灭飞白蚁的唯一方法。
  这也是一场考验坚持力的战斗。
  每年四月,在老城大街小巷的很多老宅里都会上演这种战斗。
  有经验的人知道,只要熬过八点半,飞白蚁们就会自动回巢。
  但是一旦它们像今晚我们遇到的这样气势汹汹又数量众多,
  就一定不能只靠等,而要主动出击,尽力清剿。
  她没有遇到过飞白蚁这种简直想要把人吞没的阵势,
  又极度地恐惧虫子。
  我心里清楚决定立刻回家是做对了。
  时间静静流逝,
  经过多次把飞白蚁连水倒入卫生间,还有来回开关电灯的操作。
  战斗在接近九点结束。
  宅子底下留下一层雪片般的蚂蚁翼。
  仔细看则还会看见丢失了翼的白蚁黄色躯体在蠕动。
  我要把它们通通扫进垃圾袋里去——非常必要的打扫战场。

  当我还把宅子用抹布清洗抹过一遍回到楼下,
  她正双手压在仪表板上当枕头,睡着了。
  她受惊又受累,我不想叫醒她,便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靠着摩托车站在她身后,看她熟睡的脸被垂下的头发遮挡,
  就冲动地伸出手去味她撩到耳后。
  然后我又把我的右手覆在她的后背,感受她的呼吸——一点儿也不乱。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2 10:22:04
  两个星期,做个驻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2 22:51:15
  我放心下来,在月山投到巷子来的巨大树影下陪在她身边,等她醒来。
  我知道像这样用不舒服的姿势来睡,她不会睡太久,
  她一定要在床上睡才会睡得深沉。
  果然,又过十分钟之后她便醒了。
  她站到地面伸展腰腿,抬头看着宅子的窗户问我:
  虫子都灭掉啦?
  我回答她:能灭的都灭了,灭不了的它们也自己撤退了。
  她好像听到什么新奇事一样突然转身问我:虫子还会自己撤退?
  我看见她的眼睛瞪的挺大,好像两颗荔枝核。
  我连忙解释说这是飞白蚁的一种特性。
  也告诉她之后再有飞白蚁出没,只要关灯找个地方避难去就好。
  她明白地点头,对我说:你懂得真多啊,真牛!
  我又对她解释其实小时候我在老城东墙内的学校上学,
  遇到过比今晚数量更多,飞的更凶的白蚁——它们在光管下组成了一堵白蚁墙。
  她听完之后却有点儿不高兴:我原来怎没听你说起过?
  我苦笑着说:这不是关于虫子的事吗?你最怕虫子,我说来干嘛?
  她才又笑着点头说:那倒也是。我们回家吧。
  我问她:回家了想到之前好多虫子在那里,你会害怕不?
  她使劲地摇头说:有你在啊,我不会怕!
  看着她摇头甩起一头乌黑的长发,面容绽开的笑,我记下了她对我的信任。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6 23:14:20
  (虎)
  午前下过一阵雷雨,雷打得特别响,雨下得特别猛。
  马路路基上全是流不去的积水。
  汽车驶过,轮胎带起喷泉一样的一串串水线。
  有一些水飞到了我的车上来,溅湿了我的长裤。
  我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照样开着我的摩托车去带起又一串串的水线去喷湿其他人。
  我仿佛开着摩托车在欢度一个快乐的泼水节。
  之所以裤子湿了身也半湿了还开心,
  是因为她十分钟前打来电话对我说:我怀上了!
  她怀上了——我怎能不开心?
  于是我不管不顾凶暴的雷雨,一心只想第一时间去到她的身边。

  或许是罕见的连绵不断的五月阴雨天,
  还有加上六月出奇的酷热,
  她发泄了一轮烦躁情绪之后萌生出一个其实自然得很的想法:想要一个孩子。
  作为一个男人,我想不出这其中因果,但是我自然应该满足她这么伟大的要求。
  于是我和她尝试了一次。
  之后她就在感觉应该会出现端倪的时间去了医院,
  可惜结果是诈糊。
  她空欢喜了一场,一走出医院就抡起粉拳将我的后背捶了一通。
  回到家还掐紫了我的胳膊。
  那时候我知道她是真真切切地很想要一个孩子。
  我只能心里怨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一击即中,完她心愿。

  她迫切想要孩子,我不甘自己的无能。
  于是我们很快就又尝试第二次。
  她很仔细地算准了自己生理上的周期。
  我很慎重地调整好自己生理上的状态。
  我们似乎都是抱着单纯而自私的想法,
  没有去想过传宗接代,也没有想过让老人抱孙那样高大上的理由。
  我当然也是渴望有一个孩子的。
  真的创造出一个孩子,首先不正是彰显了我的能力吗?

  幸运地,第二次尝试后她真的怀上了。
  我知道她一直都挺幸运的。
  我为她开心,为自己开心,更为孩子开心。
  我完全可以想到当我去到她身边,我看见她的肚皮时,
  一切都不一样了。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7 21:20:31
  车到医院,天空中雷雨已经停下,空气中残留着湿润的气息。
  我正要转入医院停车场,便看见站在急诊室门外的她。
  她认出了我的摩托车,招手叫我过去。
  我在她身边停车,摘掉雨衣和安全帽。
  她没等我对她说话,就坐上车后座来,双手环抱住我的腰。
  然后她才问我: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笑着回答她: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啊!
  她又说:男人不是会偏爱女儿多些?
  我又笑着说:我这个男人是不论儿子还是女儿都喜欢。
  这时我感觉到她用脸贴着我的后背说:我们去吃大餐庆祝吧?
  我当然说:好啊!

  我载着她驶向白水井大街。
  她被清爽的风吹散的头发滑过我的安全帽时,
  我才记起她没有戴安全帽。
  这还真是得意忘形了。
  趁着在莲塘路口等红绿灯,我赶紧交给她安全帽让戴上。
  她戴好帽子又对我说:你记得有一年生日你给我送的那个毛绒公仔吗?
  我看着吊挂在十字路口中间的交通灯依然停留在红色,
  脑袋里即刻就想起她说的毛绒公仔。
  我回答她:记得。我送你的是一只白老虎。
  她一下子提高了声量说:对呀!就是一直白老虎。
  我想说我当然记得,因为那是我送给她的唯一一个毛绒公仔。
  她接着说:那时候我觉得好奇怪……
  我想问她怎么奇怪,但是交通灯已经变到绿色了。
  我稍微加油,驱车前进。
  她的声音继续传到前面来:我是白羊座,你是巨蟹座。我属猴子,你属鸡。
  可是你偏偏送我一只老虎。你说奇怪不奇怪?
  其实那一次是我第一次陪她过生日,
  我想应该送她一份礼物。
  我自以为是地觉得送花反而不够特别,想着要送点别的。
  我又想到女孩除了喜欢花,也会喜欢毛绒公仔。
  于是我巡遍了老城好几处精品店和公仔店。
  巡店过程中我想到广州长隆动物园的白狮子特别金贵。
  不如就送白狮子的吧?
  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看见哪个店有卖白狮子毛绒公仔。
  后来是在华柏路的一个店看见一只半人身大的白老虎卧在店门的纸箱瞪着我。
  我灵机一动——既然没有白狮子,那就用白老虎替代吧!
  要是她知道我当时带着这么随意的想法,肯定不会高兴。
  念及过去的想法,我笑着说:我是看见那白老虎好可爱,觉得你会喜欢。
  这话也不算谎言。
  在我想着用白老虎替代白狮子那瞬间我确实觉得白老虎很可爱。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8 23:24:12
  她接着我的话说:我是喜欢啊,可还是觉得奇怪!
  我正想说就让它古怪下去,也没办法。
  她环抱着我的腰,交握在我腹部位置的双手左右互换了一下,对我说:
  不过今天医生确定我真的怀孕的时候,我就不再感觉奇怪了。
  而且……认为你是一个预言家。
  预言家?什么预言家?
  她这么一说,我迷糊起来。
  略微一分神差点儿冲了人民医院前的红灯。
  幸好我还是及时把车刹住。
  急刹车使得后座的她身体前冲,她的安全帽撞上我的安全帽,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却毫不在意,继续说:生孩子要十月怀胎。我们的孩子会在明年出生。
  我不解地回问她:那又怎样?
  她咯咯地笑起来说:你笨啊,明年是虎年。
  虎年?——啊,是这样啊!
  我明白过来。
  我有点激动地说:我们的孩子不是虎子就是虎女,对吧?
  她更开心了,手似乎是忍不住地捏了我的肚子一下,说:
  所以说,你是个预言家。
  虽然我心知肚明我不是什么预言家,
  只是也会相信世间的事情冥冥中似乎又会存在巧合,
  这种巧合,大家喜欢称它作注定。

  我们很快从人民医院来到白水井大街。
  这一带奶茶店和饮食档密集,各样年纪的人都喜爱聚在这里饮饮食食。
  跟她拍拖的日子,我时常带她来吃满足面的混账肠粉和炸云吞。
  我们过着吃货日子,时光匆匆流去,
  所幸我们并没有彷徨,也没有徘徊,我们有所得。
  炸云吞后来不怎么好吃了。随物价涨了一元的混账肠粉则依然好吃。
  这次她也照样点了喜欢的热汤绿豆沙,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次吃着,换了感觉,仿佛时光凝住,多年光阴没有流逝,一切没有改变。
  在想什么呢?
  我的手臂被拍了一下,我收拾元神看着她听她问我。
  我回答她:我想时间过得真快。以后时间会过得更快。
  她正舀起绿豆沙要吃,听我这么说顿住动作,抬眼看着我问:
  为什么?
  我保持冷静地说:你已经是妈妈,我要当爸爸了。
  她转而眯起眼睛笑着说:是啊!我是妈妈了。你也吃一口吧,爸爸!
  她将小勺子伸到我的嘴边,要我吃。
  我顺从地吃下那一口温热的绿豆沙——好甜——沁心的甜!
  那天中午,我记下了她让我感受到的,当爸爸的感觉。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29 22:09:13
  (兔)
  醒来的时候,她不在。
  我登时心头一颤,匆忙翻身下床。
  我在凌乱的书桌找出手机打给她。
  还好,手机里头没有女人告诉我她已经关机。
  可是——一声又一声持续的信号音每响一下都好像拧了我的心一下。
  嘟——嘟——嘟——嘟——嘟——嘟——
  不对啊!她不接电话。
  该不会——
  我意识到她说不定真的做了她昨夜说的那个决定。
  我手握手机,恨不得扇自己几个猛劲儿的耳光。
  我怎能忘记了她是冲动起来做事不顾后果的人呢?
  我问自己究竟是惯性的大安主义还是真的吵架吵累了,
  以致睡沉过去给了她去行动的机会?
  责问自己的同时,我无力地瘫坐到地上,后背撞上了床沿。
  我突然想甩手砸了手机,又想使劲抓烂自己的头皮。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有如蜘蛛丝般的裂痕。
  那一刻我竟然不知要怎么做!

  昨夜,她和我谈起在哪里生孩子。
  我理所当然地说:在这里啊。
  她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想加重你的负担。
  我看着她的脸说:这就该是我来负担。
  她也看着我的脸,但是没有说下去。
  静默一会儿后,她又说:怀孩子要非常注重饮食。
  我还是看着她的脸说:我知道。我能照顾好你的。
  她却微微笑着摇头说:我想让我妈妈来照顾我。
  后面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下我算明白过来,直接说:那好呀。让妈妈过来……
  不是!我想回去!
  她硬生生地打断了我。
  我愣了两秒终于真正弄懂她的意思。
  我立刻追问她:回去?那你的工作呢?
  她没有回话。
  你又辞工啦?
  她的白牙咬住嘴唇。
  我想她一定是辞工了。
  那我陪你回去。
  我不想刺激怀孕的她,我也觉得自己可以让步,便对她这么说。
  她又摇头。
  我一下急了,每次她这种一再摇头的表现就代表她做了瞒住我的事。
  我跨步上前站到她面前,逼问她,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大:
  你要自己回去吗?
  她终于点点头,抬眼看我,一双荔枝核盈满了水。
  我抓住她的手臂,大声说:我陪你回去。
  她吸了一下鼻子,慢慢地说:我自己回。你好好上班。
  不不不,我陪你回去。
  我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她挣开我的手,抹了抹脸,反而定住神对我说:我已经买好票了。
  什么?票都买好了?
  我一下就火了。我扯开了喉咙用最大的嗓门吼她:你怎么能这样?
  你太过分了。你都不跟我商量就决定吗?
  我知道自己从来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她也一定吓到了。
  她一下跌坐在床上。
  我正在火上,没管那么多。
  我转身就要去翻她的包——要找票。
  她大概也猜到我要干什么,可是她还是问我:你翻我的包干什么?
  我不理她,一门心思翻找,可是根本没有票影。
  我扭头恶狠狠地唬她:把票给我!你放哪里了?
  她又只是摇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告诉我,票在哪里?
  我被她那一副决断的表情惹的毫无办法。
  我只能继续发烂,一味地吼,浑身燥热。
  过往她种种任性和反复的行径闪过我的脑海——
  只有一个问题霸占了我的思绪:为什么她一直这么对我?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09-30 23:31:35
  普天同庆国强盛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04 23:00:48
  问题没有答案,又或者说我知道答案又不肯去正视罢了。
  答案是——她就这样!
  发烂和吼叫搞得我很累。
  在她眼里我大概很像斗败的狮子。
  我不再跟她说话,她也没再招惹我。
  我们各自洗澡,在洗澡时候绝对地想着彼此,也想着各自的坚持。
  我不记得我后来怎么睡着的,我向来进入睡眠都很快,也不做梦。
  醒来便是新一天了,而她不在。
  我知道她冲动,我知道她说不干就会不干。
  这次她却是说干就干。

  不过我还是抱住最后的希望去她单位看看。
  我没有在那里看见她,问及她的同事,其中一个大姐对我说:
  她没有辞工,她只是在前天突然不上班。
  她根本不在乎旷工,不在乎炒鱿鱼,甚至不在乎这样一走了之拿不到薪水。
  大姐言语之间甚至还带着一种对她的佩服,
  我简直以为她要说: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随性洒脱多好啊!
  是啊,我也多想像她一样随性又洒脱!
  便是想到这个,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也该一走了之。
  于是我急冲冲地跑到富华酒店车站买了即刻开出的车票去广州。
  车上的两个小时绝对是我这一辈子感觉过的最漫长的。
  那些从窗边掠过的景色从未有过地显得那么乏味令人讨厌!
  从洛溪大桥开始堵塞的车龙简直就是在跟我作对。
  我却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跺脚,我拉曳窗帘,我咬痛下唇,我敲着手腕上仿佛坏掉的手表……
  然后我终于来到广州站。
  偌大的广州站广场,满满的人,满满的行李包,她又在哪里?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06 10:34:26
  我像一只搜救犬那样从广州站西广场搜索到广州站东广场,
  又从广州站东广场搜索到广州站西广场。
  没有嗅出她的气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广场上执勤的武警倒是用凌厉的目光盯着我在广场上梭巡。
  在他们眼中,这个身形瘦削,穿着普通,空着两手,探头探脑,
  眼光在人群中滴溜溜乱瞄的家伙一定很可疑。
  我不想遭遇警察突然的包围盘查,也真的找不见她。
  我便站定在站前一排不锈钢栏杆边休息一下,
  一轮寻人已经令我又饿又渴。
  这时我才想到既没有带吃的,也没有带喝的。
  广州十一点多的晴空中,苍白的日光罩住我,
  我感觉头发正在冒烟,额头也渗出热汗,滴落在鼻头上。

  我找不到她。她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她难道真是一只怀孕的母兔子吗?
  我不该这样想,又克制不住地这样想。
  我有点自暴自弃地捶打栏杆,被日光晒透的栏杆烫手异常,
  我“啊”地缩回拳头。
  对着拳头吹气时,我注意到车站大楼正中央的巨大电子版,
  那里显示着所有到达和出发的列车时刻表。
  没错!我才看见了这么一块那么大的电子版。
  我在这个人头涌涌的广场上来回了几次竟然没看过它一眼。
  我恨愚蠢的自己。
  可是再怎么恨也没用了。
  我用双手使劲抓住头发捋到脑后,
  又擦了额头的汗水,揉清双眼。
  我看见十二点前还有一趟去往武汉的列车。
  我想都不想就朝售票大厅跑,
  我知道机会渺茫,
  我心中明白她不太可能坐这么晚的一趟车,
  可是,可是——不赌这一把我不甘心。
  我耐住性子排队买到站台票。
  我进入到车站大楼候车大厅。
  我在候车大厅里又一次搜索着她,仍旧一无所获。
  临近那趟列车检票的时间,
  我依然没有放弃,我攥紧手上的票,在排队等待检票的人龙里一个一个地找……
  她不在里头。
  终于,我无力地瘫坐在一面墙下,不顾衣服沾上白灰。
  我犹如一个在车站熬过一宿的疲惫旅客,不想再动弹。
  就在那时,我的手机响起信息铃声。
  我却一点儿都不急切了。
  我慢慢地摸出手机,按下信息接收键。
  一条信息跳进我的眼,不知怎么地,我怎么看都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但是我一直记得那条信息的内容:
  我坐十一点的车回去。已经发车了。你放心吧!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07 21:21:12
  新一星期。再标记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11 00:52:19
  (龙)
  她下班回家,走进房子来,脸上充满疲倦。
  看着十分疲倦的她一边喘着粗重的气,一边好像失去承托的麻袋,
  坠落入厅中的沙发,顺势踢掉脚上的皮鞋。
  我只是一声不响地看着她进家后的连串动作,
  心里默念一句:又来了!
  这种“又来了”几乎每天都会重演一次,
  除了她休息的日子。
  我深知这个时候不去理她就对了。
  我便继续看着电脑上的电视剧。
  而厅中南向的窗户外则响起了傍晚市场吵闹的买卖声。
  我们搬到光明市场北边的楼房已经有一年了。
  别说傍晚的吵闹,就连半夜准时三点热闹起来的车辆进出声,
  货物上落搬运的轰隆声和小推车拉运货车的噶擦声,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我原本以为她就那样陷入沙发睡着,
  没想到电视剧才重新播放一分钟,
  她就突然大叫起来:我要买新房,我要搬离这里!
  说真的,我吓了一跳,但又不想理她。
  她心血来潮喊着要干的事情有过太多。
  真正落实下来的太少。
  尤其买房这种事,难道是突然呼叫一声就去冲动干的事情?
  虽然这个老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楼市价格都平稳得跟长江水库的水面一样。
  不过在二零零八之后已经发生变化了。
  二零零八年所发生的大事,还有大环境下的政策影响,
  好比一颗投入水库的炸弹,炸出了一波上升的水波,水面甚至弹跳起来。
  到今年为止楼市飙升了很多,势头仍然持续。
  而我们在这么些年里,储蓄几乎没有,为孩子的花费又十分必须。
  哪里腾出钱来付买房的首期?
  不可能!
  我的脑子里牢牢地刻写着这三个字。
  我扭头瞥一眼沙发方向,却看见她靠着沙发好端端地坐起来,
  一对荔枝核在清清的眼白下等着我。
  看见我扭过头,她嘴唇动起来,说出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12 22:31:36
  没错,这一次她真的很认真——
  第二天开始她就很认真地趁工余时间去看房子。
  她去咨询了好多房地产中介,包括那时候好有名的中原地产。
  地产经纪带着她绕着城区,走访了好多的楼盘。
  我并没有跟着去,因为我的工作时间实在凑不上。
  我只是对她说了我的看法:东区太贵,我们买不起。西区向来有治安差的名声。
  其他的你都可以考虑。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办一件事真的如此投入上心。
  我暗暗地在心中想:恐怕这次她真能落实买房这件事。

  我的预想也向来都挺准。
  两天后当我正在盛景边上的威尼斯牛扒城陪着老板娘享受下午茶时光,
  她打来了电话。
  她的话音有点急有点激动:喂,听到我说吗?
  我保持我的冷静回答她:喂,能听到。你说呀……
  她似乎在电话边喘息了深深一口气说:我定好买哪里的房子了……
  我打断她说:定好了?哪里?
  她没有事先给我打电话说是哪里的房子就说定好了。
  我心中有一股似曾相似的感觉涌出来。
  她又似乎把手机换了个手说:过了河,在东明桥北边……
  我马上就想到了是哪个位置,那边原来都是大片广阔的田地。
  在我没有再接着回话之际她继续说:我签了合约,给了首付。
  啊——果然!
  她就是会自作主张的人。
  有一次如此。
  我唯有叹一口气问她:你真的都看好了?决定好了?
  坐在我对面的老板娘大概看到了我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
  用嘴唇生出无声的问话:是房子的事?
  我点点头。老板娘知道我们家要买房的事,因为我找她给我开过收入证明。
  电话那头传来她比刚才高亢的声音:看好了。我亲自爬了20层的楼梯上去看的。
  20层?平常懒散得家务都懒得干的她竟然爬了20层的楼梯?
  我一直知道她其实是有毅力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她的毅力爆发在了这么一件事上。
  这时候她的声音又转变成开心,有点像松了一口气:景色真实开阔啊!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说:你觉得好就行。
  她接收到了我的认同说:你知道吗?
  我问她:什么?
  她笑起来说:刚走出楼盘,我看见了龙!
  龙?什么龙?怎么会有龙?
  我大概觉得荒谬,又或者奇怪她为什么说到龙。
  她继续笑着说:真的,我看见路边有一只龙站在那里。
  它就对着楼盘最外面已经落成的三幢楼在笑。
  不会吧?我觉得这怎么可能?我以为她是刚做了一个那么重大的决定,
  给出去了那么多钱,神经太紧张所以生出了幻觉。

  才不是呢!
  不过她一再否认。
  两天后的周末她非要拉着我去看龙。
  对的,不是看我们未来的家,而是看龙。
  当我看见那只龙,我真傻了眼。
  那还真的——很像龙。
  就在楼盘对面的马路,几根粗大的竹竿吃撑着一棵别处移植过来的景观树。
  奇妙的是,这棵树分层的树叶形成了一个绝妙的构图。
  从某一个角度看,确实像极了一只仰着头,张着嘴,伸出短小爪子的龙。
  当时华灯初上,路灯刚刚亮起,
  景观树上方正好有一个灯球散发着亮眼的黄光。
  我陪着她站在路边,一起抬头看着那只龙,
  它被灯光照耀着,遍体也好像闪着金光。
  她在我耳边轻轻笑着问:那颗会不会是龙珠?
  我忍不住一笑说:那是因为你喜欢《龙珠》,才会想到那是龙珠吧。
  她没有反驳我,而是说:你看那龙想把龙珠献给我们的家。
  从某个角度看,确实有那样的感觉。
  不过这实在是很主观的想法。
  不过我还是乐意去附和她:是呀!你为我们家定对了地方。
  那一刻我记下了她为拥有一个家而寄托的龙与龙珠的美好想象。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13 22:58:19
  秋凉开始,标记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15 23:26:40
  (蛇)
  那时候人民医院周边的马路已经改造了有一段时间。
  太平路只能单行出莲塘路,莲塘路方向车流不能再转入太平路。
  从孙文东出来的车流只能从孙文中路怎单行向西接到拱辰路口。
  不然就唯有向北到莲员东回旋花坛掉头。
  那个下午,有点微风把路边香樟树的香气吹送入我的鼻腔,
  我站在一个身穿荧光背心的交警旁边,感觉到阵阵恶心——
  不是因为交警,是因为香气。
  我的左手边则站着她。
  交警的右手边站着另一个上年纪的老胖交警,
  还停着一辆警用摩托。
  我右手举着红旗,忍耐着想要作呕的难受感觉。
  我下意识用左手去捏住鼻子,却还是有丝丝香气渗进鼻子。
  我转移视线不再看路口是不是有违章的人或车,
  只是盯着孙文东路路中心的超大古老细叶榕。

  为什么我会在交警的监视下举着红旗站在路边?
  因为她。
  她从超市下班,骑着当年范冰冰代言卖广告卖通街的品牌电动车,
  撞上了交警查车的枪口。
  还好她平时对我虽然挺任性霸道,
  尚且知道不能跟警察硬碰硬。
  既然有错就必须乖乖认错受罚。
  加上她不想花了几千块新买不久的电动车被罚没,
  便愿意在罚款二十之后,罚站街头摇红旗十分钟,
  以作反面教材警告过往人车要遵章守法。
  不过,交警在处理她的违章时要求她出示买电动车的发票,
  她当然很大安主义地没有随身携带,
  就想到打电话给我为她带过去。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16 22:26:58
  起初我以为她遇到另一件更为严重的事。
  她在电话那头用气急败坏的哭腔朝我大喊:我被“蛇”抓啦!
  被蛇抓?蛇怎会抓人?难道是被蛇咬了?
  这一想当真吓得我手脚冰凉。
  被蛇咬可不是开玩笑!
  我慌忙歪着脑袋用脸颊和肩头夹住手机,
  一边在衣柜翻出长裤穿上,一边对着手机高声呼叫:
  你在哪里被蛇咬啊?痛不痛啊?流血吗?叫救护车没有?周围有人能帮忙吗?
  大概是我连珠炮式的问题炸蒙了她,
  她反而收起了哭腔,疑惑又生气地问我:你这个猪头都在说什么?
  我这个猪头正在穿裤子,还要换衣服准备去救你呢。
  我在心中念叨。嘴上却说:你不是被蛇咬了吗?赶紧告诉我在哪里!
  如此说着,我顺便把手机换了一边肩头来夹住,
  一边又换上套头的衬衫。
  这连贯的动作我做的很顺畅也很快速,
  我甚至无法描述我是怎样不经意地就做到。
  我之后再书柜格子拿起钥匙就出门。
  耳边的她竟然对我骂起来:你这个大猪头,我说我被阿SIR抓啦。
  阿SIR阿SIR,阿S-I-R啊——
  什么?不是“蛇”,是“SIR”?
  她几乎是立刻就接话说:对呀!警察!阿SIR啊。
  哎呀,干嘛突然说阿SIR,说警察就是啦!
  明明她自己的广东话就说的比马虎还马虎。
  我又在心中埋怨她无聊,但是也转念理解她大概因为面对警察,
  紧张过头了。
  更令我松一口气的,是她并未遭受任何蛇的袭击。
  我锁上家门。
  不过这时我明显感觉到我的动作慢了下来,
  心情也变得不一样了。

  我终于又腾出手来抓好手机,听她说话时就站在了下行的电梯里。
  没错,那时候我们已经住进了东明北的河岸公寓楼了。
  正如她说——20楼,无敌蓝天碧河大阔景!
  她骂过我之后语速又急回去:你快点来,拿上发票。警察要扣我的车啦!
  我不解地问她:发票?什么发票?
  她当即回应说:买电动车的发票,交警要查。
  要发票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正好在眼前敞开的电梯门,叹一口气,按下关闭按钮。
  电梯上行,我重新回家去找她的发票。
  这个时候我以为只要找到发票拿去给到她手里就没事了,
  结果却不是那样。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23 23:44:20
  我开着摩托车赶到她被交警抓住的路口,
  从背包里翻出红白发票交给交警。
  交警摘下墨镜仔细认真地查验。
  她神情紧张地站在一边,暗暗招手让我站过去。
  我就靠近她,听见她低声说:你怎么才来啊?我等好久了。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一接你电话就提着裤子出门。
  她大概接受了我的说法,又转而说:警察会不会扣我的车?
  我摇头,让她放心地说:不会。我不是拿发票来了吗,顶多罚款。
  听得我这样说,她的眉头松动一些,脸颊也不再收紧。
  果然,交警看过发票叫她过去交罚款,然后将一面红旗递给她。
  我看见她只要拿着红旗摇上一会儿就应该没事,便想着回去。
  可是,我刚想要抬脚走人,她的叫声就到了。好像她是懂得读心术的武林高人。
  她叫住我说:喂,你不会是想走吧?
  当然想啊!我的心其实已经走了。
  它开着我的摩托车遇车过车,奥迪,宝马,奔驰都不在话下。
  可是我嘴上却说:不是啊!
  她一听就高兴了,一对荔枝核灵动起来,用软昵的声音说:陪我摇旗!
  我觉得我的脸变成苦瓜一样,可惜我偏偏喜欢吃苦瓜,也爱听陈奕迅的《苦瓜》。
  我不太情愿地说:警察只是罚你呀,没我的事啊……
  她好像没听见我说话,直愣愣就将红旗塞给我,然后她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了。
  我还能说什么?
  于是我这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就无辜地站在街头摇红旗了。
  身边的交警重新戴上了酷得很的墨镜,对我们仿佛视而不见。
  他们已经对她进行了处罚,只要她的人没有溜掉,
  他们大概都不会干涉我和她之间是谁去摇红旗——我是这么想的。
  那一刻我记下了她的事就是我的是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24 21:56:17
  新一星期到尾,标注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25 23:05:55
  (马)
  在她独断专横,心血来潮,说做就做的众多事情中,
  开一间小店这件事算是跟我商量了的。
  毕竟孩子尚幼小,希望她能多带着看顾着。
  开一间小店她可以不必四出走动,也有收入来源。
  不过开店这件事,我和她都毫无经验,所以在张罗的过程中,
  不断遇到麻烦的问题:
  要跟业主谈判租金,对方死活不肯让价——谁叫那个时候正是房价飙升疯狂的年代?
  要跟装修师傅谈店面怎样装修,就算只是油漆修装也有很多琐碎事情,
  我们分头思索再补充整合。
  还要去一连串的政府部门申领各样牌照许可,
  还要去了解寻求进货的渠道。
  有些事情是她去谈的,有些事情是我去处理的。

  我想尽量不让两边父母插手开店的事。
  她却不那么想,希望父母能出力就出力。
  为这个我们从来不可调和。
  不过我还是会让着她。于是一些事情还是在她的父母插手下进展,
  而小店也终于开了起来。
  这算是一家杂货店,但是我和她都开展了特殊业务。
  她会接一些老公公老婆婆的画像工作,老人家们都说她画的惟妙惟肖。
  我也从我的朋友那里拉来了诸多经典漫画和小说塞满了靠墙的书架,
  开展租书寻业务。
  也不时有人路过惊诧于这个网络盛行的时代竟然还有人在实体租书。
  她还会理发,专门为男孩子们剪军曹式的平头。
  她置办了一套工具,理发起来轻而易举。她还有心思连平头都设计个款式。
  我还会编织彩色带字纹的手带——这项本来属于女儿红的手艺可是我的绝活。
  在那些小学女生还有初中女生之间销路不错。
  总之不止买杂货,我们更做杂活。
  平常她就驻扎在店里,一边也照看我们幼小的孩子。
  我白天里其实很多时间不必去餐厅,便也分配时间一会儿在店,一会儿去进货。
  开店的日子令我和她都更忙了。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0-28 23:16:55
  小店说开就开起来,好像我和她也都有活计能让小店创收。
  但是把店守得下来,还可持续发展才是最大的困难。
  度过了头一年的兴奋期,不管是我和她都在心情上淡了下来,
  面对稳定下来的每天几乎雷同的业务,我还算好,而她多少做得有点不耐烦了。
  有一天她在店门口料理完一个中学生的平头,对我说:
  我觉得你应该去拓展业务。
  我正对着电脑在网络上找着顾客委托希望做成线装本的漫画,随口回答她:
  你觉得我可以去开拓什么业务?
  她拿着扫把一边清扫地面的头发,收拾学生哥用过的围布说:
  我不知道呀,就是觉得应该多点业务。
  我找到了指定漫画,在心中计算着需要的纸张数,在打印机里设置。
  她突然提高音量有点一惊一乍地说:你听见我说话没呀?
  我扭头去看她,说:听见呀。我在想要开拓什么业务呢!
  实际上我根本没想这事——我还有餐厅的工作,哪里来时间去开拓呢?
  我在往打印机里放B5纸的时候,心里想的倒是餐厅上班的问题。
  她却又一次施展出读心术,对我说:你不如辞掉餐厅的工作吧?
  她的话语虽然透着询问,可是她这种询问一般都会马上转变成要我明确执行。
  果然她接着就又说:嗯。直接辞掉吧,然后去找新业务。
  这时我忍不住顶她一句:我可不是你,我没有想不干就不干的魄力!
  她的回话很简单,也是让我无法辩驳的真理:你只要有想干就干的魄力呀!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沉默地制作线装本的漫画,好让顾客收去珍藏。
  她则更明确指出:你就是我的马儿,我指挥到哪里,你就跑到哪里吧!
  一个月后,我炒了老板鱿鱼,真正地成为她手下一员干将。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01 22:46:52
  我去开疆拓土,扩充业务。那时我重拾了我原来懂得的另一个技术:做网站。
  大学时代我就懂得怎样做网站,还在大学讲堂利用那时候还不热门的PPT,
  为学弟学妹们讲授那时还没有很多人真正懂做的制作网站方法。
  只是大学毕业以后我虽然在时髦的网络公司工作过,
  却因为“沙士”之中也疑似得病结果不得不回家修养。
  后来我就彷如伤仲永那样做个平常人,远离了网络行业。
  没想到这次就得了机会重操这把老刀。

  有同学知道我离开了餐厅,很友好地介绍我几单生意。
  我跑到了小榄,古镇,横栏,在同学介绍的厂企住下来,连续几天埋头苦干。
  一脚踢地干活是没日没夜。
  我也是为了能把手艺练熟回去,还想尽快做出几个模板。
  在那一年的国庆假几天里,别人都在各处旅游过节,
  我终于顺利交货,也受到了钱款。
  她很高兴,说以后小店可以划分一个角落做我的网络业务办公室。
  可是我们的小店合共才十平米,我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张老旧电脑桌,
  还有胶质的四脚凳。
  可是大概是她与生俱来遇事走运的势头感染了我,
  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陆续还真有两三单要做网站的生意。
  大老板直接驱车来到小店门前停下车,腋下夹着鳄鱼皮的手提包,
  曲折膝盖跟我谈公司发展和产品目录,
  当然最重要的是公司门户网站的框架。
  前期钱款,老板们爽快得不必眨眼就现金先付。
  她坐镇小店,看着我,好像她是一个伯乐,启用了我这匹隐藏马槽多年的千里马。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02 21:15:23
  十一月,标记一个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04 21:33:11
  (羊)
  冬天说到就到了。
  仿佛在房子里打开一扇穿越空间的门,门外虽然没有飘雪花,
  但是却下冰雹。
  我送孩子去幼儿园的路上,小颗的冰雹从天而降砸在仪表板上。
  我不禁一阵激动,继而兴奋地停下摩托车,捡起陆续掉下的冰粒。
  我将略带浑浊仍然不失晶莹的它们捧在掌心,
  给孩子看。
  孩子当然没有看过这种小冰雹,连他老爸我也是第一次见。
  以前都是在孩子爷爷奶奶口中听说的。
  孩子好奇地问我:爸爸这是什么?
  我笑着轻柔地说:你用手摸摸看。
  孩子一定是感觉到好奇和新鲜,他马上就伸出小手去戳那些小冰粒。
  我问他:怎样啊?
  他开心地说:好似冰啊,凉凉的。
  我捏起一颗放到他的掌心对他说:对呀。就是冰啊。这些都是冰雹。
  孩子听我这样说,把手指弯起来紧握住那颗冰粒,然后大叫:好冷!
  孩子的天真让我感觉很好玩,我情不自禁学着他也紧握了手中的冰粒。
  冷冷的感觉从掌心传递到了全身,很有意思。
  我们这样玩着,差点儿就忘记上幼儿园的事。
  还好冰雹只是下了一阵,不久,天空中就只是下起稀稀落落的冷雨。
  我便立马赶紧驱车赶去幼儿园。
  相信孩子在幼儿园一定会跟其他小朋友分享他上学路上的最新体验。
  而我也想赶快回家去告诉她:半个世纪以来,这里又下冰雹了。
  有什么新奇的事情总想第一时间跟她分享是我多年来的习惯。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0 19:54:46
  回到家里,她还在睡,而且是沉睡,大概要等上我的一吻,
  她才能醒转过来。
  我这么想着就在她遮盖了黑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果然就有了反应,伸着懒腰扭动身体想要揽住我的脖颈把我拉下。
  我及时用双手撑住床板,于是不至于压到她身上去。
  我对她说:你该去开铺啦。
  她朦胧的睡眼微微张开,慢条斯理地说:好——马上就起来——
  听她这样说,我绷紧脖颈承受着她双手的力道,打算拉她起来。
  这种起重机似的游戏,我们已经玩过好多次了。
  她终于被我拉着坐起来,猛然甩开一头披散的黑发,朦胧的睡眼突然圆睁。
  一堆黑黑的荔枝核瞪着我。
  我楞了一下,然后就觉得很好笑,噗嗤地笑出声。
  她立刻随手拍打我的胸脯斥责我:笑什么!笑你的头呀!
  我不去反驳她,只是将身体往后倒,
  倒入靠墙放的单人沙发——夜里很多时候我都在这里看书。
  我等着她彻底清醒,一边对她说:刚才下冰雹了。
  她对“冰雹”来了反应,身体一下改变姿态,双脚踩在地板上。
  她前倾身体问我:冰雹?外头降温啦?
  我点头。
  今天早上确实降温了,从昨天的十三度经过一个晚上就降到七度。
  当她知道温度降到七度,她转头看向了大飘窗。
  窗外堆满淡灰色云团的天空中,斜着撞上窗玻璃的雨十分密集。
  我随着她看向窗外,双手环抱胸前说:雨下大了。
  她好像附和我一样地说:是啊!好大雨!我去洗个澡吧!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3 22:01:19
  我看这她推开大衣柜的门拿好衣服走进浴室。
  我想她在会下雪的地方长大,看习惯了皑皑白雪,大概不会稀罕稀稀落落的冰雹的。
  可是作为从没经历过真正下雪的南方人,
  我看见了下冰雹,表现得很亢奋。
  我窝在沙发里随手点开手机,搜索“冰雹”的相关歌曲,
  没想还真的有!
  我随着自然而然的兴致播放一首,
  “乌云一层一层”的歌词和略带压抑的旋律一开头就吸引住我。
  我不禁单曲循环播放地听着。
  竟然连她又从浴室出来站到面前都没发觉。
  她冷不丁地打掉我手上的手机。
  我没去顾手机,只是抬头气愤地回瞪她一眼——莫名其妙地想干什么?
  我当然没有这样说,而且我不是早就习惯了她就是会这样莫名其妙任性吗?
  她看我这次居然回瞪她,略有一点儿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马上,她又恢复了气焰。
  她裹着粉红的浴巾,露着藕白的手脚,咬着牙不悦地说:热水器不出水了!
  我转眼去看我的手机有没有摔坏——它就在沙发缝里——并没好气地问她:
  是不是忘记充钱啦?
  她马上反驳:不是。上个礼拜才充钱了。
  我重新拿到手机问:是不是打火慢一点?
  她顿时提高八度音量说:现在是不出水,不是水不热!
  我想继续播放那首不知名歌手唱的《冰雹》,
  她的话却就像一个个冰雹向我砸来:我现在不能洗澡了。你快去看看!
  我能说什么呢?
  哪怕此刻我千万个不情愿,我也还是由着惯性去做她要我做的事。
  我去检查了电开关,管道煤气阀门,都正常。
  那么就真的唯有是热水器坏掉了。
  我冷静地对她说:真的是热水器坏了,偏偏这个时候!
  她又拿一双黑黑的荔枝核盯着我说:我不管。我要洗澡。不能洗澡我哪里都不去!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说笑,于是劝她:你可以洗冷水呀……
  她摇头。
  我又说:我给你用水壶烧热水吧。
  她还是摇头!
  我也来气了,对她说:就算现在马上找人来修,也要时间,你将就一下好吧?
  她却还是摇头,咬着牙拒绝我:不行!
  老天!她今天是怎么啦?非要跟热水器还是跟热水僵上啊?
  她又猝不及防地夺去我的手机,凶巴巴地说:你叫人马上来修。快点!
  我能怎样?我只好说我叫人来,但是得她等着,我要去开店,已经很晚了。
  她还是摇头:你陪我!
  我真是被她气傻!这个时候了,为了一个洗澡,还要让我不开店吗?
  或许是看见冰雹“奇观”给了我特殊的脾性,
  我竟然也不乐意将就她了。
  我也不要我的手机,我从沙发弹跳起来,就要走。
  她一下拦住我,质问我:你去哪里?
  能去哪里?自然是开店去!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又一次用眼神瞪着她!
  这次我不想回避,不想迁就!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4 22:20:01
  夜深,标记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5 21:36:35
  她也许从来没有看见过我这么发狠,脸上的神色发愣了一下。
  我趁着这个机会快步就要走出家门去。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追了上来。
  好像一头蛮牛一样从背后将我冲撞到客厅的沙发上,
  把我压在身下。
  我是知道的——知道她会有突然爆发的时候。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是异常的不可理喻,简直像发了疯。
  以往每次遇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我都会忍让,这次就不同了。
  她用劲跨坐在我的肚皮上,双手也发狠地抓住我的双手不让我发力挣扎。
  这时我真会惊异她有那么巨大的力气。
  她咬着牙,鼓着腮帮,就这么压制着我,就是不让我起来。
  我其实可以瞬间发力将她往旁边推,可是又怕推开她会撞翻茶几,
  怕弄伤了她。
  我唯有装出玩笑的笑脸喘着气笑着说:好了。我不去开店。行了吧?
  她不吭声还是压着我。
  我尝试用膝盖顶她的后背,她却能灵活地扭动腰来缓冲力量。
  我们在沙发上僵持,像两个难分高下的摔跤手纠缠在一起。
  她没有露出半点笑意,我这下猜不出她到底想什么。
  不过她压住我久了。我也不耐烦了。
  我冲她大声喊:你起来,不然我要还手啦!
  她好像被这句话再次激怒,她突然拽住我的衣领整个人压下来。
  我觉得胸口一下子憋住了气,很不舒服。
  我像一个受了内伤的人那样断续地问她:你……想……干……什么?
作者:鸿楞 时间:2019-11-16 08:51:25
作者:鸿楞 时间:2019-11-16 08:51:34
  支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7 00:53:20
  @鸿楞 2019-11-16 08:51:34
  支持!
  -----------------------------
  多谢支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7 01:12:40
  她任由早已散乱的黑发垂在脸前,凶狠地喊叫着回应我:
  你不是要还手吗?来呀,来打我呀!打呀!
  这气势汹汹的质问好比一团猛火扑向我。
  我无论如何都觉得这话语好熟悉,
  电视剧里头那些无所顾忌地发烂渣的凶狠女人都会说这种话。
  本来的睡公主如今成了眼前的狠女王。
  而女王的双手丝毫都不柔弱,还很敏捷。
  她这样喊叫的同时便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完全被她的气势吓倒。
  等我做出反应的时候,我的脖子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她十个手指的劲道令我觉得她想要知我于死地一般。
  我本能地用我的双手去试图掰开她的双手。
  我知道若是我多用上点力气,让我的手指捏进她的皮肉,
  她就会感受到疼痛而放手的。
  可是我就是无法去伤害她——我的脑筋里根深蒂固地认为男人不该欺凌女人。
  况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我转而扭动身体来挣扎,双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逐渐感觉到身体在发热在冒汗。
  我想对她说——好吧,都照你的做。
  只是,我觉得我的气门处在逐渐关闭的过程中。
  我也感受到她的手指甲已经划破了我脖子的皮肤。
  有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从脖子蔓延出来,
  爬上下吧,越过脸颊,攀上耳根。
  我的耳根发热了,我的头皮发麻了。
  我眼前的她依然咬牙切齿,荔枝核的黑眼珠狠瞪着我,
  我有一个错觉:眼前的不是她,而是一直呼哧着要将我撕碎的野兽。
  我耳边隐约听见她的喊叫:还手,快还手,来呀!
  不过,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唯有眼前的景象在错觉之后突然清晰,我清楚地看出她想干什么。
  她就想杀了我!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7 21:03:04
  那一刻我就像一只无辜的待宰羔羊。
  有一刻里我觉得我应该放弃挣扎,应该任由他继续奋力掐紧我的脖子。
  就让她的双手摧毁我们的爱情和家庭,
  就让她的冲动了结我的命算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消极,事实上我应该积极求生的。
  可能是我的脑袋里在离死亡渐近的时候闪过了一长串过往的光影片段。
  或许这些经历过的片段使我感觉疲惫,
  又或者我想起了曾经有过的濒死际遇?
  我双腿不再动弹,双手也放松了力道。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笑了的。
  这笑容是不是令这个癫狂的恶女王对眼前的羔羊心生怜悯?
  我不知道!
  在那个状态里似乎我们都没有想到一种重要的因素:我们的孩子!
  啊——孩子!
  那么一瞬间我想起来我的孩子。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才送他去了幼儿园,
  才跟他亲历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下冰雹。
  现在我却马上要被他的妈妈杀死。
  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呢?
  不行!不能死!
  就算我是弱爆的羔羊,我也要为了孩子生存下去!
  一念及此,我赫然感觉浑身来劲,燥热一下子涌灌全身。
  我不管那么多了。
  我要挣脱!
  在感受到脖子已经生痛到仅存几丝残气可以喘的一个瞬间。
  我鼓起我的双腮,用尽余力全身发作出力量。
  我一下子同时发出“啊——啊——”的呐喊。
  我连带着她一起翻身滚下沙发,她的后背撞到了茶几的玻璃。
  眼见她的脑袋左侧也马上要磕在地面瓷砖上。
  我说时迟那时快地伸出右手去做垫。
  于是她的头撞上我的手腕。
  钻心的痛楚即刻就传回知觉神经——我的骨头不断也要裂了。
  经过一滚一撞,震动令她的双手放松了片刻。
  我趁机抽离脖子。
  同样倒在地上的我想问她撞的要不要紧,
  可是我一张嘴要说话,喉头就发紧剧痛,就跟喉头有一把刀在割着一般。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忍痛拉她起来。
  可是她已经自己支身起来,哇哇地大哭。
  我乏力地跌坐回沙发。
  那一刻我居然回想到《冰雹》里的歌词:
  相爱是美丽的却饱受折磨……
  你给的爱如冰雹陷落……
  我手足无措……
  这是我们闹的最凶的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18 22:32:28
  (猴)
  很多年前,我去过一次淘宝买过一对高仿的阿迪达斯网面运动鞋。
  之后再没用过,以至于后来都忘记了淘宝账户和密码。
  后来我网购图书会在亚马逊。
  虽然大家都说去当当会更优惠。
  可是我亲身比对的结果却发现我要买的那些本地书店无法买到的小说,
  却是亚马逊更为便宜。
  可是后来我也改旗易帜,只去京东了。
  当然不是因为看着那只京东狗狗更可爱——我是绝对钟爱猫的男人。
  而是用着方便,同一小说可供提供的价格选择更多。
  总之,当她突然叫我为她买会计考试的参考书和考试题库时,
  我直接就用手机点开京东。
  一套书加上题库,只花八十八元。
  她站在我的身后,一双手搭在我的肩头圈住我的脖子,
  整个身体贴着我的后背,像一只考拉攀着一棵树。
  看着我在购物车点击付款确认,
  她激动地在我右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你真好!老公!
  她就是会这样,需要我发挥付款功能的时候,
  便会自然而轻松地切换到温柔娇滴滴的状态。
  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来哄我为她花钱。
  我一直猜想很可能是她单位的八卦女同事教她的——
  我们的小店在经营了三年后关张了。
  在她几乎杀掉我的那次大闹之后一个月,她对我说不想把店开下去。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关店是个如同吹灭蜡烛一样的轻易的事情,
  然后她重新去找到一个工作。
  本来我以为她会照老样子干不了多久。
  这一次她让我大跌眼镜。她坚持了下来,还跟同事们混的很熟。
  回到家中会不时对我转述那些八卦的女同事又说了些什么奇葩的事。
  所以我会那么去想,以为有个人在教她。
  事实上就算她不这样,我也会觉得为她花钱是天经地义的。
作者:于于没谱 时间:2019-11-19 21:03:17
  欣赏好文。
作者:于于没谱 时间:2019-11-19 21:03:27
  支持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2 21:24:11
  @于于没谱 2019-11-19 21:03:27
  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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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支持和欣赏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2 21:43:47
  参考书和题库第二天就到了家。
  她如获至宝一般高高兴兴地就拆封开始学习了。
  我看得出她正在兴头上。
  正因为了解她的脾性,我做好了冷静对待的准备。
  对待啥?当然是对待她会突然就放弃学习会计,
  放弃考试的准备。
  她似乎也觉察到我冷淡的态度,
  就一边学习,一边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没有被她的誓言迷惑,我提醒她:少说多做吧。
  她用眼睛瞥了我一眼,继续在她的参考书上做笔记,
  话音不经意地就传过来:要不,你每天监督我怎样?
  监督?我有点不敢信,她是认真的吗?
  我也是这样问她:你是认真的吗?
  她放下了书本,转头拿一对炯炯有神的荔枝核跟我四目相对,
  对我说:当然是认真的。
  我没有避开她的眼睛,直接问她:要是你发脾气不接受监督怎么办?
  有过前车之鉴,我觉得还是要慎重地应对她每一件心血来潮想做的事。
  她不会不知道我这样问的意思,只是她不想在这一刻认输。
  她笃定地说:我真那样的话,你可以从此不理我。
  不理她?怎么可能?
  我在心里苦笑,不过我还是笑着说:好吧。
  我去给她煮了咖啡——从澳门买来的咖啡豆研磨出来的咖啡粉煮出来的咖啡,
  能为她夜里的学习提神。
  她看见我把盛着热腾腾咖啡的马克杯放到书桌边的时候,
  闭眼用鼻子深深地吸着香浓的咖啡香气,亲昵地说:真香!
  我微微一笑说:我不打扰你了,你也专心学。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2 22:08:32
  有咖啡相伴的学习会计的夜晚,
  顺利地度过了一夜一夜又一夜,
  有些夜晚她还会找我做电脑上的顾问。
  因为会计可是跟电脑软件应用分不开的。
  她在软件应用上脑袋的转动不够灵活,
  操作起来也顾此失彼。
  一些需要利用函数的部分她会感受到很吃力。
  其实我对会计是完全不懂,
  只是对那些软件还勉强能够知晓一些。
  不过在她逐渐深入的学习里,
  程度越来越深的操作问题,我越来越无法解答她。
  她尝试着通过参考书上给出的网址在网上翻出视频教学来看,
  可是几个夜晚下来,她说越看越多不明白。
  我则除了煮咖啡和劝慰她,无法做其他事。
  她也开始做会计题库,
  不止有概念,还有很多实务需要计算和操作。
  账目名称和做账方法之类一堆看着就头大的东西冷硬地打印在惨白的A3纸上。
  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我也逐渐感受到她如坐针毡,扭动身体。
  我想起说好要监督她的,不在此时,又在何时?
  于是我轻柔地对她说: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继续?
  她没有回答我。
  我以为她尽管要坐不住,但还是算投入,所以没听见我说话。
  我便又说:你是觉得继续学还可以吗?
  下一刻,她突然回头,长发顺势朝我甩过来,
  伴着她恼怒的回答:别烦我!
  这股气势让我愣了一愣,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会随手拿起热烫的咖啡泼向我的。
  我明显感到心收缩了一下。
  我不管她还看着我,默默地回到客厅。
  我努力不让疯狂大闹的事情再发生。
  所以就按照她之前说的做:不理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5 23:32:32
  我打开电视调到凤凰卫视看我一贯钟情的《锵锵三人行》,
  窦文涛,徐子东和梁文道正好都穿着一身黑衣服在高谈阔论。
  我投入到他们的话语氛围中,刚才收缩的心逐渐回复。
  我甚至感觉自己自然地哈哈笑起来。
  然后突然好像节目里多了一个嘉宾一样的,
  一个女人声音插进来:三个男人吹牛的节目有什么好笑?
  我正要随机反应地回一句:你不懂!
  却猛然醒觉说话的是她。
  于是十分艰难地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
  我装着依然看着节目,避开她的眼神说:你说过让我别理你。我做到了。
  没想到她居然没接我的话茬,而是说:我跟你一起看。
  我以为我听错,可是我忍不住抬头看她时,她的表情又是很认真。
  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都不说。任由她贴着我坐下来。
  看了一会儿,她竟然也突发地笑出声来。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6 22:23:23
  我跟着她一起笑,心中想随她去吧。
  看到节目将近结束,熟悉的音乐响起时,
  她又突然站起来对我说:我回去再学习一下。
  我只是轻轻“哦”地回应,心头感到意外。
  之后一个多星期她都如是在学习遇到不顺时来到我的身边,
  陪我一起看电视。
  我想要不是年幼的孩子早早就睡了,
  我们就可以一家三口安坐电视机前温馨地看电视,
  就跟广电公司的宣传广告说的那样,还可以找回童年时代的乐趣。
  这样祥和的日子持续着,我也开始觉得说不定她可以拿下会计考试。
  之后有更不错的工作选择。
  不过呢,突然有一天——真的是很突然的一天。
  她抱着参考书和题库出来陪我看电视。
  那天《锵锵三人行》的主持不是窦文涛,而是梁文道。
  尽管梁文道有主持《开卷八分钟》,我也看过。
  但是他突兀地成为代班主持,看着真的别扭。
  她也看着节目,没有爆发过笑声。
  我逐渐感觉气氛有点沉闷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说:
  下个月就是考试的日子。
  我听她这样说,想着我应该给她鼓励,就自然而然地说:加油哦!
  没想到她回应我鼓励的话竟是:我不打算去考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慢,但说得很稳定。
  我想她是又一次决定改变心意吧。我不打算问理由。
  她就是会这样的,就像一只会七十二变的猴子。
  如果能点歌,我想点一首蔡依林的歌会很适合她来听的。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7 22:46:31
  (鸡)
  她心情好的时候,我晚上回到家就会听见她偶发着甜腻声音说:
  老公,我煲汤了。你要多喝!
  开始我还会问问煲的什么汤。
  后来我就知道了,往往是煲了乌鸡汤,她才会有这个表现。
  她本来不会煲汤,也不爱吃鸡。
  后来随了我,也爱吃鸡,还能煲鸡汤。
  由于她本不爱吃鸡,所以她其实不懂吃鸡。
  鸡皮她不吃——那入口可滑了!
  鸡肾她不吃——那可爽脆了!
  鸡肠她不吃——那可有嚼劲了!
  吃鸡翅膀的时候,关节处的粘连的肉她也吃不全,
  关节上好像冰糕一样百花的软骨她也不去咬。
  每次我看着她这样吃鸡法,都觉得好浪费。
  刚开始她煲汤不算汤,总是时间很短就算作煲好。
  后来慢慢地懂得慢火煲老火汤。
  刚开始她不知什么是乌鸡,觉得乌鸡黑乎乎的鸡皮漂浮在汤水上有点恶心。
  后来她在外头吃饭时抵不过上司的劝说,喝了一碗乌鸡汤,
  顿时被清甜的乌鸡汤征服。
  后来她都不再用普通的鸡来煲汤,唯用乌鸡。
  我钟情吃鸡。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我拥有嘴含一块鸡可以光凭口齿,
  还有舌头就可以解决所有的皮肉,剩下的骨头是干干净净的吃鸡绝活。
  我绝对不像一般人那样要么赤手捏住一块鸡吃得满手油腻腻,
  要么套上毫不环保的透明胶手套隔着一层接触鸡块。
  我喜欢广东所有各样鸡的做法,觉得都特别好吃。
  我不想去罗列它们的名称,因为罗列过程中我肯定会流下大量口水,
  而又无法立刻就有鸡可吃,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在这个样鸡里,也很巧的唯有乌鸡煲汤我是最爱喝的。
  看着泛着油亮,铺着一层满囊疙瘩的乌黑鸡皮覆盖在白色略灰的鸡肉上面,
  被香气袅袅而又稠稠的汤浸泡着,就令我恨不得先吃为快!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28 22:39:00
  那一晚我回到家打开家门就闻到鸡汤的香味。
  她端坐在沙发上看《摆渡人》,眼睛注视着梁朝伟和金城武。
  她没有回头看过,但是声音依然甜腻:回来啦?快舀汤喝。
  我“嗯”地回应她,放下背包就进厨房。
  我揭开锅盖,热气就腾起来模糊我的眼,鸡汤的香气萦绕了我的头。
  我看见鸡汤里还有很多橙色的细长条,是冬虫草花。
  我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连忙拿过蓝色纹理的饭碗来舀汤要喝。
  大概是电影里暂时没有了两大帅气明星的戏份,
  我端着汤碗转身时看见她笑盈盈地看着我,说:
  老公,过来这边坐。
  我顺从地坐到她身边,双手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起汤来。
  我心中一次一次好像日剧里头吃到好吃东西就夸张地大叫好吃的日本人那样,
  高呼美味!好喝!
  她仍旧笑着问我:好喝吧?
  我自然地点头。
  她又继续说:好喝的话,要全部喝完啊。
  我继续点头,一口汤下了食道,我才带着满嘴鸡汤香气说:
  我会喝完的,放心!
  她听我这么一说,突然就双手箍住我的手臂,
  变成一只黏人的猫咪一样。
  我的手感受到重量,差点没有稳住汤碗,幸好汤已经见底了。
  她好久没有这般模样了。
  我心中隐隐地觉得接下来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1-30 00:13:18
  周末了,又标记一下
作者:咩顾 时间:2019-12-01 08:43:39
  继续支持。
作者:咩顾 时间:2019-12-01 08:43:51
  继续顶。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1 15:47:43
  @咩顾 2019-12-01 08:43:39
  继续支持。
  -----------------------------
  多谢支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1 16:03:38
  我这样的想法刚起来,她就说话了:借我钱!
  借你钱?借你什么钱?我想这样问她。
  不过我只是坐着等她继续说。
  她仰着头,黑色的头发都自然低被地心吸力拉到脑后垂着。
  她说:我要还卡数,借我钱。
  原来是要还信用卡卡数。
  这真不知道是算好的事情还是不好的事情。
  我抓紧了汤碗怕手一不稳会令它摔在地上,看着她问:
  很多钱吗?
  我当然知道她向来没有储蓄的习惯,也爱大手大脚花钱。
  她点头说:很多,两千多。
  这个数目对于收藏惯名牌包包,买惯奢侈化妆品的女人来说,
  连个零头都不算。
  但是就她来说就很多了。
  我不想质问她到底把钱花在什么地方。
  我想既然她向我求救而不是又去找父母,多少算是进步吧。
  我正要说可以为她还款,
  她似乎怕我不肯借给她钱,摇摆着我的手臂添加了保证条件:
  过几天我收了工资就还你,我也会去取消信用卡。
  取消信用卡?
  有用吗?
  实际上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取消信用卡了。
  之前两次分别是交通银行和中国银行的信用卡。
  同样是因为欠下了卡数清还不了。
  不过那两次她都是找父母解决以后才告知我。
  虽然我不知道这一次她的卡是哪家银行,也很清楚她一定还会有下次。
  不过她是我老婆,我觉得我就是应该帮她解决困难吧。
  我看着被我喝光了乌鸡汤的碗,白色内壁反着纯白的光。
  一碗鸡汤能够补充热量和营养,哪怕是少少的一些些。
  我也可以作为她的鸡汤帮补她一些些吧。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2 23:36:52
  于是我决定替她换了这不多不少的卡数。
  我对她说: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还会不吸取教训,不过我会借你钱的。
  她顿时眨起眼睛,一对荔枝核在白白的眼白中好像在牛奶中浮动。
  然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开我的手臂,说:
  我这次以为你一定不会帮我。
  我真这么想过的——我很想这样告诉她。
  可是我不帮她,她掉转头还是只能去寻求她父母的救助。
  我是实在不想两位老人家再受这样的困扰了。
  或许我该更努力发奋些,正当成为中年才俊,
  那么就随时可以满足她的消费欲望,达到她期盼的消费层次。
  只是这不是我想的意愿。
  我更愿意从当下的这个方向出发来满足现状。
  我放下空剩一点汤尾的碗回答她:
  尽管心里难受,也不想接受这种事。不过,不管多少次,我还是会帮你的。
  她听了这话显然又很感动,所以整个人搂住了我,咯咯笑着在我脖子上亲了两口。
  这个一直都孩童般拒绝长大,任意妄为的她,
  是一只需要保护的雏鸡,我是那张扬着翅膀的母鸡,
  遮挡着老鹰,以及其他一切会伤害到她的东西。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5 23:03:47
  (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广东入冬变得很慢很难。
  慢会慢到已经进入十一月,还可以在午后只穿短袖衫,
  难会难到反复几次冷冷热热,折磨大家的穿衣换衣反应力。
  所以当温度一下子突然真的下降到接近十度,
  人们都迫不及待地穿上了色彩缤纷的羽绒服。
  正是在这样一夜变冷,再加上飘起牛毛冷雨的一天,
  我骑着摩托车载着她打算去澳门街餐厅吃个中午饭。
  她连续地上了两个星期的日班,终于在今天难得休息。
  我在昨天晚上就做出了两夫妻外出撑台脚的决定。
  她当时就笑开了花,搂着我一副欢呼雀跃的小孩样子。
  被她搂住,在刚刚开始的冷夜里,我感觉特别热乎乎。
  她真的太像孩子,有玩有吃就能令她乐翻天。
  我知道她特别喜欢澳门,所以去澳门街餐厅必是首选。
  而我也很喜欢那道葡国风味的海鲜奶油扇贝。
  我们穿着同一件摩托雨衣,枣红色的雨衣被冷风吹得上下翻飞。
  其实我并没有开很快,时速只在每小时四十千米到五十千米之间——
  因为她说我开得太快,她会觉得冷风从雨衣底下入侵,
  朝她的身子灌风。
  自从孩子出生之后,她的身体感应发生了很多变化。
  特别怕冷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我在中山路开始加速,我让她双手环在我的腹部,
  两个人贴紧了就会暖和一些。
  开到北向华苑大街,南向银通街的路口,
  我看着路边大厦大屏幕上绽放胜利笑容双手扬起国旗的苏炳添,
  等待交通灯转换颜色。
  这时她轻轻在我后颈边嗫嚅:好冷,好冷……
  我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她立刻就说:不是。只是觉得好冷。
  我当机立断:那我们去喝点热东西。
  说话之间,灯号转绿,我将摩托车左转靠右开进利和街区。
  尽管冷雨似乎变大了,可是街区里无论是汽车,摩托车还是行人,
  都丝毫不少。
  我透过安全头盔的挡风玻璃看出去,
  感觉大家正正就是为了这好不容易开始的冬天冷冻氛围才涌上街头,
  占据街区。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8 21:59:00
  十二月。标记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09 23:22:18
  我把摩托车停在星巴克门外。
  那里是酒店与商厦之间的连接处,有瓦遮头。
  我把雨衣散开披着摩托车让车歇息,让雨衣流水风干。
  我握紧她的手——有点冰凉——走向酒店另一边。
  那里有一家透着古典忧郁蓝调的行动咖啡店。
  我让她坐到店里的卡座,转身在柜台下单一杯热的拿铁,
  放弃了时常会点的盐岩芝士奶茶。
  冬天里咖啡比奶茶更能让人迅速回复温暖。
  等待拿铁完成的时间里,我握住她的双手,她却对我笑着说:
  你的手也是那么冰凉。
  我无奈地回她:是啊。你不是常说我是冷血动物嘛?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脚在夏天里会随着温度高而发热,
  在冬天就会跟随温度低而变冷。
  所以有时她会抱怨就算天在冷都无法抱着我来取暖。
  她抽回手,将掌心贴在我的脸上。
  她说:你的脸倒是热乎,真怪!
  谁叫我就是这样特殊的体质呢?
  我让她把双手都贴在我的腮边久一点,
  因为我感觉到我的耳根也在发热,贴久一点,
  热量就会传导到她的掌心,可以传遍全身。
  我自己也开始感觉到双手有一股热力在涌动。
  这时候柜台传来店员轻盈有礼的呼叫:096号客人,您的拿铁做好啦——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10 23:55:24
  我取过连杯身都很有热力的拿铁递给她。
  她便静静地小心着烫嘴地喝起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双颊渐渐红润。
  很多时候我都喜欢这样坐在她旁边看她的侧脸。
  喝到后来,她又一贯地把剩下的留给我来喝。
  她始终爱这样分享着吃的和喝的东西。
  暖意回归,我拉着她热乎的手去重新骑上摩托车,
  这个时候牛毛冷雨已经细得跟喷雾器喷出的喷雾一般。
  我们也就省得再穿上湿嗒嗒又累赘的雨衣。
  我驱车往西上了岐关西路,再向北上莲峰山。
  下坡左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目的地了。
  我保持着时速四十千米的速度感觉并不怎么快,
  尽管头盔的挡风玻璃被雨珠弥湿了一片仿佛一块由好多透明泡泡拼凑的胶片,
  我还是能看得清前路。
  我们的摩托车已经顺利通过十字路口的交通灯,
  只要再转一个左弯,就可以在金座停车场停车。
  这一切本来应该直截了当地顺利才对。
  偏偏——
  当我减速,摆动车把转向,却突然感觉我的左后方有一个影子猛然接近。
  我完全反应不来。
  脑海闪过她哇地一声恐惧的大叫和摩托车车头被猛力撞击的同一秒,
  我史无前例地感觉面前的景象还有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秒钟里突然,
  突然地都慢下来——全都是慢动作。
  下一刹那一切不可逆反地加速发生:
  我的摩托车向左侧翻,车身压住了我的左脚。
  我听见身后的她连续的惊叫声荡远,
  我不顾一切地大叫:你怎样?摔着没?
  我无法回头看她,视线只捕捉到前头有一辆黄色的电动车,
  还是摩托车横飞出去,
  在湿漉漉的路面滑行了几米。
  一大个满是黑白斑点的物体趴在路面上,
  我以为那是一只飞脱的斑点狗。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12 23:42:43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那手腕被牵扯的震颤,被压了脚的疼痛,
  还有脑袋撞在水泥地面的冲击感觉都滞后了,
  我甚至忘记了要赶紧把车扶起来,
  颠倒的眼中景象彷如默片播放,
  黑白的斑点狗挪动着身子。
  我只记得继续高声呼叫着她的名字,
  呼叫之中,我竟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水涌上眼眶。
  终于我听见她回应我的声音:我没事——我没事——
  声音开始远一点,一下子就近了,
  就在我的头顶。
  不过我的头盔遮挡了右边视线,
  我完全看不到声音的声纹还有她的模样。
  我又听见她在说:谢谢,谢谢你们帮忙!
  然后我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脚部一松,
  压着我的摩托车离开了我的身体。
  这时候剧痛好像猛兽终于睡醒一般撅住我半边身体,
  我想自己起来却动弹不得。
  她一定是看见我自己无法起来,心头就急了。
  我的头盔被她解开,她的脸庞倒在我的上方,头发垂到我的嘴唇。
  她好像不敢动我,只是用手抬起我的头,连续地追问:
  你怎样啦?很痛吗?哪里痛?
  我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哪里痛,总之半边身都在痛。
  不过我不想她担心,我故作轻松地告诉她:
  你没受伤就好,我不要紧,过一会儿大概能好的!
  她没有因为我这么说就放松心情,她也不管不顾我们就在马路中间,
  她就那样托着我的头,护着我的身子。
  她甚至懒得去质问撞倒我们的人到底怎么开车的。
  她完全没有离开我。
  那个时候,我在想,哪怕我再多摔几次这样的狗啃泥也值得啊!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13 21:11:42
  特殊日子标记一下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14 22:56:16
  猪——你真是猪——你就是个猪!
  当我逐页逐页地把他写下来的所有文字读过之后,
  心里只想一再地大声这样骂他:
  你——是——猪!
  如果他就在我面前,我一定用我拳头打扁他,
  用我的脚踢他。
  我太生气了。我怎么能不生气?他竟然把我写得那么任性霸道,
  把自己写得那么宠着我,那么伟大的样子。
  虽然这些写下来的基本都是实情,可是——
  我不知怎地控制不住自己,
  然后看见一滴水掉落在满是字迹的纸面上。
  不,那不是水,是我的眼泪。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泪滴落在字上,却没有使墨色化开。
  要不是整理他的物件,我真不知道他居然真的写下了我们的事情。
  那么多桩桩件件,他真的都记得。
  原来有过那么一个很热很热的晚上——我都没有印象。
  我时常都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
  了解的人会说我大癫大沸,不知情的人会说我选择性失忆。
  但是没有办法啊,我就是这样的。我自己也不想,可就是会这样。
  他是最清楚我这样的人,也是最包容我的人。
  我们风风雨雨地已经走过了十多二十年的日子了。
  他还写到我想杀他,其实那时我是什么都没想,纯粹只是癫狂发作一样的吧。
  我也没有丝毫感觉愧疚。
  要是别人看见这些,绝对认为我是谋杀亲夫未遂。
  可是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怨恨过我。
  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很多时候我就是能感应到,也知道他想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神色就会亮起来,嘴角就会飘起傻傻的笑。
  我倒是记得我曾经问过他相信不相信永远,会不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他说并不相信永远,也保证不了永远跟我在一起。
  但是他相信当下,他说每一个当下他都会陪着我,那就是永远。
  以前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明白了——他用他的全部生命陪我到了最后。
  这就是他的永远。
  我也记得他载着我被其他摩托车撞上的那一次。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他就那么死去,就那么丢下我,和我们的孩子。
  原来他那时反而只为我担心,只希望我没有受伤。

  猪——你真是猪——你就是个猪!
  你用本子写下来就算了,竟然还贴到网上。
  居然会把链接完好地写在本子的开头。
  我已经去看过那个链接了,那就是个已经破落,没什么问津的论坛而已。
  这让我多少有点放心,因为没有做任何说明的情况下,
  大家只会认为这是他闲着没事写下的小说吧。
  他是按照着十二生肖顺序来写的,
  但是缺失了“猪”的一节。
  恐怕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为什么。
  上点心的人大概会以为他突然没有了灵感写不下去,
  小说烂尾了。
  只有我知道他是再也无法写了,
  不管是写在本子上,还是贴到网上。
  想到这些,我更加悲从中来,攥紧了手中的本子。
  我把本子贴在我的胸口,用尽全力深呼吸。
  我放任满脸的泪水爬着,让我发痒着。
  我不打算为他续写那缺失的“猪”。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我只会回答:因为我爱他。

  (全文完)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18 23:08:45
  顶文标记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22 21:34:45
  再次感谢中秋以来支持的各位。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25 22:41:17
  开写另一故事,这边闲来一顶。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19-12-28 22:10:46
  更新他人,顺顶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09 15:05:10
  新一周顶一个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01-10 10:35:50
  支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10 22:13:42
  @七十老汉 2020-01-10 10:35:50
  支持
  -----------------------------
  多谢支持!!!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01-11 10:52:44
  继续努力。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11 21:51:12
  @七十老汉 2020-01-11 10:52:44
  继续努力。
  -----------------------------
  再次感谢支持。本文已经完结。可以支持《想起中山想起你》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01-13 10:14:41
  继续努力!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14 20:50:55
  @七十老汉 2020-01-13 10:14:41
  继续努力!
  -----------------------------
  太感激。谢谢鼓励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16 22:55:55
  顶个
作者:七十老汉 时间:2020-01-17 12:34:14
  加油!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19 11:32:54
  感谢老汉的一直支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1-27 20:36:50
  安静过年看看自己作品。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2-01 17:25:43
  继续顶上
作者:海州书生 时间:2020-02-01 17:50:35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2-04 17:19:43
  @海州书生 2020-02-01 17:50:35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
  多谢支持。身体健康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2-07 13:07:22
  顶一个自己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2-21 19:30:44
  顶一个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3-03 14:28:00
  三月了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3-05 21:30:16
  上去啦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3-31 09:57:30
  四月马上来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4-07 10:14:54
  欢迎阅读本人另一更新中拙作: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78663-1.shtml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4-26 13:41:03
  欢迎阅读本人另一更新中拙作: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1078663-1.shtml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4-29 14:28:26
  五月马上来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5-20 18:08:04
  520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6-27 10:59:59
  627
楼主石岐旭 时间:2020-07-03 09:17:09
  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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