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尽的年画,道不完的沧桑

楼主:15853557216 时间:2019-10-27 19:17:54 点击:97 回复: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画不尽的年画,道不完的沧桑

  作者: tanli(shandongyantaiaizhou)

  画不尽的年画,道不完的沧桑
  (一)
  近代伟大的学者陈寅恪给学者王国维题的挽词道:“凡一种文化值此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皆因自幼受其熏陶,融入血液,化为生命之一部分,相生相伴,无奈命运多舛,值衰落之际遇,因有千般不舍,万般依恋,遂义无返顾,挺身而出,纵使身受百创,处处碰壁,亦砥砺前行,倾心守护那一息尚存的微弱的文化火苗,为其呐喊,为其续命。此为吾外公——吕村年画第六代传承人与其逾百年历史的年画之写照。
  (二)
  吾孩提之时,曾寓居乡下外公处,颇享田园之乐。春有百花夏有雨,秋有明月冬赏雪,尽享四时之风光。田间地头追鸟扑蝶,寻花觅虫;溪边湖畔,摸鱼抓虾,戏水垂钓。鸡鸭犬羊,陪我嬉戏玩闹,淳朴勤劳的村民待我如自家孩童,瓜果梨桃塞入手中。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里,我到处乱闯,懵懵懂懂中,屡次闯入被我视为神秘之处的地方——外公院内坐南向北的两间房舍,开锁拉栓,推门而入,这是另外一个与田园风光不同的一个所在。
  吾有时贸然闯入,会见外公正在绘制年画,只见他脚踩长条凳,左手执浅碟,内有颜料;右手持毛笔,正在细细勾画,吾亦执意执笔涂鸦几笔;更多时候,外公一会踩在高凳上描描划划,一会儿又蹲在下面,右手执笔画,左手托着一盏古董级的自制煤油灯,小心划线上色。那煤油灯伴随外公已有六十载了,但如今火苗已然在跳跃者。旁边木箱子为工作台,摆放着型号各异,粗细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方黑漆漆的砚台,因为常年研磨,中间凹进去了很多;经常踩着作画的长条凳,亦有长年累月踩出的清晰的凹痕。岁月沧桑,外公也从一个学徒的儿童变成了鬓染白发的七旬老人,吕村年画里记载了他的人生历程。时至今日,方才知晓,在这乡间村落,在朴实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中,在握锄扶犁的粗糙黎黑的大手里,还传承着华夏文化的瑰宝,回答了人们的困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那里去?
  抬头只见墙上挂满了宽约一米二高约两米的巨幅画轴——家谱。每幅画中间部分是白底黑方格,外公告诉我,这是用来填写逝去先祖的尊姓大名的地方,上方左右两角云字图案装饰,上端中间为中堂,男左女右两位慈眉善目长者,寓意先宗先祖,端坐在太师椅上,男者皓发银须,端庄正气,媪者亦银发高挽,目光慈祥,令人可亲,典型的严父慈母形象。画轴下方一扇黑漆大门豁然敞开,左右人物均着古装:有抱琴棋书画之少年者,亦有着或红或蓝官服持笏板之中年者,也有气宇轩昂相貌堂堂的将军之形象者。整幅画细细绘来慢慢描:细描青丝银须丝丝不乱,着色冠冕袍靴笔笔俱到。整幅画寓意了中国人心目中的几代同堂诗书簪缨之家形象。
  每逢春节,在堂屋恭请先祖画像,献供品奉香烛,奉告列祖列宗,后世子孙勤勉上进,成年者科举及第,为国效劳,为家争荣;亦有武艺高强者,为国戍边,军功卓著;后辈子孙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无一不学,因此茂才迭出,人才济济。孔子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思想及于家尽孝于国尽忠的理念皆在画中展示。
  (三)
  吕村年画,其实叫做家谱或族谱更为恰当。这族谱实为农村与土地,农民与生计的生生不息的历史记载。吕村年画起源于清道光年间,题材多是祭祖、消灾、赐福、贺官、祝寿、烟火接续等。内容包罗万象:渔樵耕读,琴棋书画、五子登科、忠孝仁义、书香门第、出将入相;也可财神菩萨;福禄寿喜,花鸟虫鱼、自然风光。然其根本仍为家族谱志,每年除夕春节及元宵节,供奉于堂屋,奉供祭品,燃烛点香,跪拜先祖,不忘根本,作为感恩先祖的一种具体体现形式,同时也寄托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且增添了庄严的仪式感及合家欢乐的喜庆节日气氛。虽是渲染节日气氛,但更是奉先祭祖,追忆感念先人,慎终追远,训导后代。对我们当代青少年来说,了解这些,对传承国学大有裨益,会让你感到文言文里的内容是真实的。
  (四)
  告别孩提时代,告别外公家,年画也随之而别,不在心中。倏忽间十几载,我求学至今。时至今日,我才知晓外公与年画的六十多载的深情往事。
  外公孩提之时,冬闲时节,太祖公们挥毫作画之际,外公嬉闹玩耍左右,耳濡目染,习得一些技能,提笔涂色,令大人惊诧,太祖公曾赞曰:“此儿郎聪慧好学,可成器也。”及稍长,在长者悉心的传授之下,技艺大长,研墨、制纸,打格、描线,勾画,描摹,了然于胸,渐能完成大部分绘制;及弱冠,技艺娴熟,能独立成画。
  年画的传承从清道光至外公已有七代,一百五十年有余。然年画制作费时耗力,竟至月余,才得一幅。细描银须丝丝不乱,着色服饰冠冕笔笔有致,玉笔轻画水墨出,半点墨色染素笺,沉浸其中,以苦为乐。
  上世纪五十年代,外公正值风华正茂,青春年华,加上技艺娴熟,意欲大显身手,然世事难料,风云叵测,一场运动,罢笔封箱,近三十载。虽心有念想,但念及现实及生计,只能怅然作罢,然终究是故友几十载,心生依恋。转瞬间二十载已去,外公也人至中年,有家庭有父母有儿女,生活重担一肩挑,一介农民,与蓝天大地相伴,风风雨雨,不离不弃,互相依恋,心生默契。
  闲暇之际,心中慨叹:自家年谱上的四百载家族史就是土地和人的故事。明洪武二年,先祖由四川成都府绵竹县大槐树村,由蜀至陕西著名的洪洞县大槐树底下,再辗转入鲁至莱州。遥想当年,骨肉分离,兄弟四人,行一行三随老父留川奉祀;行二行四随老母迁民。遥想当年,真真地生死离别,妻别夫,子别父,子别母,兄别弟。筚路蓝缕,迢迢千里,千里迢迢,艰难险阻,疾病痛苦,风餐露宿,最终落脚于莱州,居于吕村,生息繁衍,遂成村落。家族年画中的先祖即为这位携子别夫的老妪,与丈夫及两子隔万里之遥,再无团圆。从那时迄今,已有五百载矣,传承二十代。
  (五)
  每年天清地明之际,华夏大地上,炎黄子孙,公祭轩辕皇帝,民间则是清明给先祖祭扫。这一刻,历史与现在,都在书写着人和土地和历史的感人心弦的故事。国家有史,述朝代,记政事;地方有志,明沿革,载风俗;家族有谱,考世系,识宗支。此三者构成一完整体系,为华夏史三大部分。史志谱或互为相印证,或补缺钩沉,相得益彰,流传千古,构成中华文明。大地是一幅巨大画卷,百姓是颗颗珍珠,散乱在大地上,家谱像一根根线,将散乱的珠子珠成串。国史方志家谱将串串珍珠连缀在一起,十三亿人看似乱,实则各有归属。
  (六)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在信念的坚守中,在艰难的生计中,改革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处处盎然生机,外公也像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一样,在奔小康的路上意气风发,孩子们也在学校里勤奋求学,整个社会的面貌为之一新。
  因外公之前常以族谱里先祖的艰辛求学,奋发有为的事迹教育孩子,也将先人劝子孙们要读书立身,修身齐家的祖训告诫子女,更将建功立业,造福乡人的先祖楷模视为子女的榜样,潜移默化,几个子女不负期望,皆学业优良。但土地收成只能解决温饱,经济收入捉襟见肘,特别是筹集几个孩子的学费倒常常是一大笔支出,而且这种状况从八十年代持续到九十年代。
  发家致富是当时的主旋律,许多传统的旧有行业和习俗重新焕发了生机,因为许多技艺娴熟的长者已离世了,许多在外漂泊几十载的族人希望外公能画张家谱。漂泊多年,身如浮萍。有张家谱,可以奉先尽孝,亦有归属感。有的游子百年前祖辈闯关东,至今已有四代,千辛万苦,寻找祖迹,有张族谱,终于可以告慰离世的父母,了他们一桩心愿。
  外公重拾老手艺,重新找寻作画器材,凭记忆反复练习,终于把技艺拾了起来,用心地画家谱,兑现着承诺,当人们来拿家谱时,又烦请外公将先祖名讳一一填上。看到那树状形的列出的一代代先祖姓名,让人感慨祖宗者,子孙之根本;子孙者,祖宗之枝叶,根深者,叶茂枝繁。作为后代子孙,岂敢不发奋图强?填写完毕,游子激动异常,恭恭敬敬拿走,同时也给外公留下一笔酬谢费,外公也以此赚取子女的学费,以此补贴家用。
  后来,左邻右舍,前村后庄,方圆几十里,几百里,甚至千里之外,慕名前来,恭请家谱,有的家谱甚至漂洋过海,去了海外,慰籍那异乡漂泊的游子。尤其,当年费翔唱了《故乡的云》以后,激起了游子的思乡之情,求家谱者,络绎不绝。
  除夕春节,元宵清明,祭拜先祖的风俗又悄然回来了,九十年代末至新世纪初,蔚然成风,家里堂屋张挂家谱,奉祀先族,蔚然成风,人们也不再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但中老年人坚持做为主。近年来,随着国学的兴起,年轻人及少年、儿童也都接受了祭祖的传统。
  (七)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像外公这样的继承人已年届七旬,年轻人因技艺复杂、费时耗力、回报较低,而不愿学习技艺。因此,古老的手艺谁来承继又成了新的时代问题,外公叹曰:“我当年学会手艺,无法施展,而如今却没年轻人愿学技艺,真是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烦恼啊!”但也肯定不会无解,因为年画的沧桑经历即如此,总能绝处逢生。但不管怎么样,不能数典忘宗,国修史,家纂谱,史是国的谱,谱是家的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家的精英留在国的史里,国的忠臣良将,学者大儒,也活在家的谱里,灿若星辰,如岳飞、孔子、戚继光、林则徐,让后世自豪,奉为楷模。
  我自幼爱涂鸦,外公也断断续续教过一点,但是现在,我希望有时间去仔细了解学习,真正掌握。传承年画,重识家谱,让我深深地知道我来自何方,我是谁,我将去往何方的问题,若国人都明白此问题,那整个民族在复兴的道路上定会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扬眉世界,直至成功的终点。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1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