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现实主义小说《寻梦记》—— 一部向《平凡的世界》致敬的良心之作

楼主:梅雨无声 时间:2019-11-28 15:21:50 点击:181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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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盛夏的一日上午,位于淮河流域的印山县县城里,人气最旺的、最受瞩目的去处,当属县教委大院。
  今天是发布一九九零年高考成绩的日子,参加今年高考的同学们,早上一返回到学校,便听说县教委上午也将发布高考成绩,而且比他们所在的县一中、县二中要早两个小时。于是,同学们便不愿意再在各自的学校里坐等了,他们纷纷走出校门,穿过几条青石板铺砌的街道后,三五成群地涌进了县教委大院。这个平时静谧、冷清的院子,现在忽然热闹起来。马上要从这儿发布的消息,在这个夏天,将会成为全县人们热议的话题。

  教委大院是一处单独的院落。一人高的红砖院墙,底部砌实,半人高以上花砖镂空,显得通透灵动;院内,一排坐北朝南的、灰色的三层办公小楼坐落在院子的最北端,古朴而醒目;院子很开阔,约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突兀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花坛,像是一方宣纸上着落的一大滴浓墨,花坛里的那棵硕大的、延展到花坛外侧的青松,如同泼墨一般,疏密浓淡十分自然相宜。一弯遒劲的松枝似张开的臂膀,欢迎着、接纳着不断涌入的同学们。
  院外,高大的槐树上趴着的蝉,此时,也不甘寂寞地响成一片,只是曲子有些单调乏味;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在院内同学们一张张不安的脸上,有些同学不光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手心也攥出了水。他们的心像蝉鸣一样焦躁。

  约摸九点望钟,从二楼文印办公室里走下来两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男的手里攥着几张卷成擀面杖长短的红纸,女的捧只白色塑料浆糊罐子。两人刚离开文印室,就有眼尖的同学喊:“看,公告出来了!”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两位工作人员打了铁掌的皮鞋“哒哒”声,从水泥楼梯口送出,一声声敲击着同学们的心。皮鞋“哒哒”声紧一阵,慢一阵,随之绷紧起来的是颗颗年轻的心。两人在几百双眼睛注视下,从从容容地将四张绘着表格的红纸一字排开,贴在靠南墙边的木制橱窗上。不等二人离开,同学们就蜂拥至橱窗前,翘起脚,扬着脸,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找自己的分数。前拥后挤,一时乱作一团。

  被困在人群里的、那两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威严了几声,终于恫吓出一条缝,钻了出来。女青年用洁白的绢花手帕一个劲地扇涨红了的脸,小跑着上楼去了;男青年则站到楼道的台阶上,面朝人群,双手卷成喇叭,喊道:“平岗乡南湾村的三位同学,到我这儿来——”第三遍话音未落,只见三名满头大汗的男生,从挤挤跄跄的人群里退出,跑到他面前。这位站在台阶上的工作人员,居高临下地问:“你们三位是南湾村的?

  其中一位身材匀称的同学一边擦汗,一边疑惑地回答道:“是的。您怎么知道我们三个的?干部同志!”

  干部同志循声望去,只见这位同学面皮青涩似三分熟的西红柿,干部同志忍住笑,没有回答柿红脸学生的问话,他从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用点名的口吻核对着:“你叫什么名字?”

  “唐明亮。”柿红脸学生答完后,又自豪地补上一句,“我们三人都是县一中的。”
  “没问你们是几中的!”这位“干部同志”有点不耐烦地白了唐明亮一眼,复又低头看纸片上的名字,继续点名,“卢江平。”
  “是我。”一位身形瘦弱似柳树苗、白净面皮的学生举起了手。

  “薛玉城。”
  “到。”最后一位身材板实得如多年生的枣树干、脸堂微黑的后生,粗声粗气地应答道。

  “杨紫燕局长让你们到她办公室去。”“干部同志”脑壳微微前倾,压低嗓门神秘地说。
  “杨姐!”三位同学对望一眼,面露喜色,同时惊呼道。
  “我们怎么把局长姐姐给忘了呢?!”唐明亮冲卢江平和薛玉城俩懊恼一声,又飞了一眼橱窗前的人群,感叹道,“有此资源不用,却和他们挤着一团,真傻!”

  “干部同志”听闻三人管杨紫燕局长叫姐姐,他诧异地从台阶上迈下脚,随即伸出手,尽管已经亲昵地拍了拍唐明亮肩膀,但还是不太相信这是真的:“杨局是你们姐?”
  “是我们姐。”唐明亮睁大眼睛,毫不含糊地炫耀道,“没想到吧?!”

  卢江平见刚才还俯视他们的“干部同志”,被唐明亮唬得蒙头转向,心头也掠过一丝快意。但他转念又一想,人家也是好心好意给我们传话,这样撒谎不好。于是,他便老老实实地给这位“干部同志”交了底:“我们三人和杨姐是一个村的,是曾经的邻居,杨姐的老父亲现在还住在咱们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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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梅雨无声 时间:2019-11-28 15:36:41
楼主梅雨无声 时间:2019-11-29 14:43:32
  二

  卢江平、薛玉城、唐明亮三人相跟着来到二楼最东头局长办公室门口。局长办公室的门敞着,屋顶一只大吊扇呼嗒呼嗒、悠悠地转着;一张课桌大小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位年轻的女干部,她正低头看文件。唐明亮礼貌地敲敲门:“杨姐,我们来了。”

  女干部闻声抬起头,见是他们三人,她立即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微笑着招呼三人进来,并指了指一张暗红色长木椅,请三人坐下。她自己则转身走到后窗台边,为三位小伙子沏茶。

  薛玉城起身跟过去,端起窗台上的两杯茶水,与杨姐一前一后送回茶几后,薛玉城便做回原位。杨紫燕则又返身走到后窗台边,解开一网兜苹果,捡了三个大的,用一只文具盒盖当托盘托到茶几上,微笑道:“这是我给咱家老爷子买的,你们先尝尝。”说完,她又回身,在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挑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捉在右手;左手顺带提了她办公桌前的一把木椅子,放到茶几旁,然后,理了理裙摆,隔着茶几,与三人对脸坐下。三位小伙子仿佛回到了家,注视着敬爱的邻家大姐为他们张罗喝的、吃的。

  杨紫燕一头乌黑的短发,两只蓝黑相间的卡子夹在两耳上方的发间,气色姣好,秀气中不失端庄;一身天蓝色连体长裙,搭配一件淡黄色短袖上衣,举止大方得体,眉宇间透着和蔼、亲切。她坐定后,捡起一只苹果,转着削断一圈果皮,折叠起来,一边擦拭小刀口,一边说:“你们三个今年考得都不太好,江平差3分达线;明亮、玉城差几十分。”说完,她放下小刀,回身从办公桌上一把台尺下抽出三张分数条,分别递给三人后,她捡起小刀重新开始削苹果。

  杨紫燕的语气虽然很柔和,但在卢江平听来,仿佛是一声惊雷。他原本已收了的汗,现在,又在额头上丝丝冒出;血一下子涌上脑门,涨红了脸,身体微微发抖。

  杨紫燕悬停着小刀,看了看对面三位默不作声的小老乡,鼓励道:“我知道你们三人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学到考入县一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靠的是实力和勤奋。”为了开导大家,杨紫燕没有提唐明亮当年上一中因分数不够,是他当村书记的爸爸交了赞助费,买进一中的事,而是把他归到考取行列之中。杨紫燕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次走麦城,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挫折。早来比晚来得好!你们都还年轻,只要好好总结,好好规划,大姐相信,你们的未来不是梦!”她用一句歌词结束了劝慰。

  听罢杨紫燕一番局长加姐姐式的安慰话,唐明亮和薛玉城两人因分数太低而难堪羞愧的面色,缓和了许多,甚至还露出点笑容。他俩知道自己的成绩在班里是中下等,考大学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七月九号下午,最后一门生物课考完,刚走出考场,他俩就宣布:“我们的学生生涯就此结束,要回家修地球啦!”今天来看榜,也是报着侥幸的心理。昨天,三人在村里说这事时,薛玉城就不太想来;唐明亮却调侃似地对薛玉城说:“咱俩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达线哩,找不到咱俩,岂不是浪费了机会!”实际上,他俩是陪卢江平来看榜的。高中三年,卢江平在班里的成绩一直排名靠前,是非常有希望被录取的。虽然,卢江平考后也说考得不理想,但他反复核对试卷后,心里有了谱:“上大专的分数,应该够!”

  “3分,就差3分!”此时,卢江平在心里反复地、机械地念叨着这个数目字。他知道,这3分已经无情地把他划到了落榜生行列里。他此时的心,真的就像被人从独木桥上挤落到河里一样——惊悸、失落,河水冰凉;他握着分数条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这时,他听杨姐在叫他:“江平啊,你也不要太失望了,还有些补救措施。”

  卢江平抬起头,仿佛遇到了救星,只听杨姐说道:“今年,咱们县虽然没有委培名额,不过……”

  “怎么没有呢?记得去年还有。”没等杨紫燕说完,卢江平急道。

  “今年,我们县上的职工和干部子女参加高考的不多,没有人去鼓动本县企业向省内高校申请名额。回头我留心一下,看看地区上有没有委培计划;如有,到时候你可以去报名。”说到这事,杨紫燕有些动容了,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局长的身份,完全变成了三人的姐姐,她叹了一口气,“哎,社会给我们农家子弟提供的机会太少!”

  杨紫燕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低下头,将手里削好的一只苹果破成三块,用小刀刀尖戳着果肉,给三人分了。略停了停,她继续说道:“另外,省城有几所高校今年招自费大专生。江平,你的分数完全够!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卢江平失望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希望,但他立即想到了“自费”二字,便追问道:“学费多少钱?”

  “全年学费估计在3000多。”
  “包分配吗?”唐明亮好奇地问。
  “自主择业。”杨紫燕干脆地回道,“不过,文凭和计划内的没区别。”

  “水稻才二三毛钱一斤,光学费一项就要一万多斤稻谷,全家人忙一秋,除开化肥、农药、种子等开支外,剩下的都跟我去了!……三年大专念下来,学费就要一万二千多,毕业后,还不包分配……”卢江平双手挠着头,自言自语地盘算着学费和自家的主要收入,算清楚了后,他提高嗓音,果断地说,“杨姐,我还是不上了。”

  停了停,卢江平又恳请道:“请大家不要跟我家里人提这事,不然,家里人一定会催我去上自费大学。”

  “江平很体谅家人的辛苦!”杨紫燕赞赏之余,惋惜道,“这也是一个机会。将来,高校收费和毕业生自主择业是趋势。”

  杨紫燕说完,四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杨紫燕从眼前这三位小伙子的处境联想到未来的教育。她在思考教育该如何发展?如何给更多的有为青年提供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对于卢江平来说,这个暑假,他一直都在兴奋地期待中,虽然有些忐忑。但他非常严谨地拿学校发的正确答案,核对了记忆中的试卷,算出的分数都在前三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之上,上大学的概率是很高的。不想,偏偏就差了3分!此时,他是混沌的,是茫然失措的。

  薛玉城则比较坦然。要不是唐明亮撺掇和陪好朋友卢江平,他是不打算来看榜的。他曾无数次晃着结实的肩膀,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回家种地,俺也不会落后给谁!”

  至于唐明亮,他就更无所谓了。当年,他上县城一中,分数本就差一截,是他爸托人花钱买进来的。图的是一中的文凭,有了一中的高中文凭,他当村书记的爸爸,将来给他活动一个职位就冠冕堂皇得多。至于当初花钱上学的行为,收钱的学校和他爸都美其名曰:“赞助费”。那年,学校收到了十几笔“赞助费”。

  从那以后,学校每年把高中录取分数线提高几分。这样,班级正常库容的学生总有十分之一的人要交“赞助费”。反正县一中的牌子和师资力量在那摆着呢,你不来,他来。排队掏钱的人有的是。久而久之,这种不合理的现象却约定俗成地成了常态,成了合情合理的一项“政策”了。为此,各乡镇初级中学的老师们提出一个口号:“一分就是叁佰元,努力学习等同于挣钱!”


  (未完待续)
楼主梅雨无声 时间:2019-11-29 16:49:41
楼主梅雨无声 时间:2019-11-30 10:2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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