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白驹过隙(每一个70后、80后,记忆中都有一条老街)

楼主:晔笔 时间:2019-12-06 17:32:19 点击:66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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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子很小,有一条老街,青石板铺的路,一块紧凑着一块,光滑如镜。在斑驳的时光中,闪烁着挑夫忙碌的身影,呼唤着游子归家的渴望。它们像一首悠长连绵的歌谣,不动声色闯入闯入我的精神故乡,勾连过往,通向未来,让人挥之不去。

  老街是我长大的地方,坐落在禾家岭的西北边上,老街的人习惯叫禾家岭为后山。我要说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它简单、纯真,又裹挟了一种小人物的悲伤。

  天晴时,老街两边的挑山顶,将天空割成一条长长的锯齿白练。每至烟雨时节,雨水顺着青色瓦当,从飞挑的屋檐垂下两幅落珠水帘。当雷阵雨突袭,老街总会弥漫着沉闷的水汽,家燕也喜欢贴着青石板沉甸甸地滑翔。

  在我年幼时,电视还是个稀罕品,停电也是家常便饭,每家每户都有一盏煤油灯。闹电荒时,煤油灯就成了最普及的光源,帮人们驱散黑暗与恐惧。

  夏天的傍晚是老街最热闹的时候,妇女们会端出澡盆给孩子洗澡,老人也会搬出家里的长凳矮凳,摇着蒲扇出来乘凉。老街蜿蜒绵长,人们的日子也过得漫长。尽管住的都是土砖木梁悬山顶黑瓦房,老旧得不成样子,但是人们并不在意。只要夜幕一拉下来,扯卵谈就是妇女和老人最常见的消遣方式,譬如七癫婆的事情。

  在我忆事的时候,表哥大学毕业就没再回过老街。我听母亲说过,表哥和七癫婆是同年,也是玩伴、同学。七癫婆姓周,住在街巷的尾部,而我们家在老街的中间区域。那时,我不知道七癫婆叫什么名字,只是听大人们说她在家排行老七。

  如果她不癫的话,应该叫七妹子。当然,七癫婆只有她一个,在镇上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七妹子却多得数不过来。七癫婆和流浪到小镇的癫子还不一样,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她没有彻底癫狂,多半时候衣着朴素整洁。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凄凉冷落的街道,猛然发现,物是人非,很多人消失在黯淡的时光长河,连一朵浪花也不曾荡起。他们就像是从来也没有存在过,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是谁,也毫无踪迹可循。

  我兀自想起,那个阳光祥和的傍晚,霞光漂浮在禾家岭的上空,我和伙伴们在后山在一个废弃的土屋里躲猫猫。我眼珠子尖利,恰好瞄见邓老五手里拿着一油纸包,手拉着七癫婆走出屋弄往后山而去。

  后山下面有一片坟山包,处在后山阴面,到了傍晚显得阴森恐怖,一般人很少来。小时候的我,也玩得野,还不晓得鬼为何物,对坟场的概念很模糊,只要小伙伴多,也就不怕什么。后来长大了,才发觉后山的晚上,邪风阵阵,令人脊背发凉。

  邓老五是镇里出名的老单身公,那时五十多岁的样子,平时戴一顶长年不洗的深蓝鸭舌帽,父母早已作古,有一个姐姐嫁出去之后,也很少回他们老屋。其他的兄弟在饥荒年代,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唯一的财产就是祖辈给他留下一弄破旧的土砖瓦房,他靠在别人的红白喜事及砌屋修房时,做点杂工维持生计。

  废弃的土房子离坟山没有多远,为了让伙伴们抓破了脑袋也找不到我,我就远远地绕到坟山一侧,在一堆草垛里藏了起来。天天渐渐沉下去,我小心翼翼地躲着,没有半点声响,谁也不会知道我躲在这里,我为自己的隐蔽兴奋不已。

  我藏了很久,伙伴们始终没有找过来。天开始黑了,我有点耐不住了,这时我听见有人在靠近我,踩着稻草沙沙作响。我一点也不敢吭声,压制着呼吸,我猜想是伙伴找来了,只等我猛地从草堆下面蹦出来,不把他们吓一跳才怪。

  声音很近,我听见有人在草垛上打滚,气喘吁吁的样子让我莫名兴奋。坟山此刻很安静,娇喘的声音很清晰,我以为是伙伴在嬉闹。于是我拨开草堆,大吼一声,跳了出来,我一脸得意,心想我的恶作剧会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不过,当我突然出现,直入我眼球的那一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看见那个在打滚的人,不是我的伙伴,而是邓老五。他扭着腰肢,光着屁股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邓老五如同惊弓之鸟来不及分辨,就好像压着一张弹簧床,惊怯地弹了起来。他屁股一缩,一骨碌地系好了腰带。他惊恐地回头,看见是我,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娘-卖-麻-屁,吓死老子了”。

  在邓老五回身之际,我看到七癫婆一丝不挂地躺在草垛堆里,嘴里含着的纸糖,嘴角流满了口水。我初次感觉两腮热得发烫,因为眼前这个疯女人,她那丰腴的身体,耸立着一对白乎乎的“娘娘”。

  衣衫不整七癫婆爬了起来,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纸包糖递给我,痴痴地说:“喏,喏,这个糖,很好吃哩。”我没有接七癫婆给我的糖,转身就跑,把空荡荡的夜扔在了身后。我不知道伙伴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邓老五后面有没有干什么。

  后来,我遇见了心爱的女孩,在享受私密时光时,我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多年前的那个黄昏,那对颤颤巍巍的雪白山峰在记忆深处对我召唤。我在心里推算,此时的七癫婆风姿绰约,大致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蜜桃成熟的季节。

  从后山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把邓老五光着屁股压着七癫婆打滚的事情跟母亲说了。没想到母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喝斥我小孩子不要像个夜游子,天黑要早回家。我以为我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光着屁股”意味着什么,就不再吱声。

  过了几天,我把我的遭遇,讲给玩伴们听,大家都饶有兴致。有一回邓老五看见我们在操坪里玩弹珠,爬得满裤子是灰,他走过来把我拎起来吓唬说:“虫细公快钻到屁眼里去了。”我咯咯地笑着说:“那你还不是一样,光着屁股跟七癫婆打得火热。”

  邓老五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用凶狠的目光把我瞪得瑟瑟发抖。伙伴们也被他的样子吓着了,我能感觉他想抽我,但又不敢下手。他放下我之后,去买了一些大白兔糖果安抚我们。他说,“小崽子们不要乱讲,伯伯以后罩着你们,给你们买糖吃。”我和伙伴们都非常高兴,觉得邓老五也挺好。但是纸还是包不住火,消息不胫而走。

  俗话说五月出怀,七癫婆的肚子慢慢大起来了。七癫婆的碎花衬衫有点不合身,时时会露出肚脐,特别引人注目。她的肚子仿佛藏了一个怪胎,像一个魔咒一样萦绕在街头巷尾,是长舌妇们最喜嚼舌的话题。

  夏夜的老街,没有广场舞,也没有暴躁的音响,人们的生活方式是极其单调,但夜幕下的话题是嘈杂、喧闹的。老妇、老汉摇着蒲扇,大叔、大婶吸着水烟,少妇们有的梳着头发,汉子们翘着个二郎腿,无边无际地说着大话,开着玩笑。

  “邓老五,过来,七癫婆的肚子是不是你搞大的,有人都看见了。”

  “你娘的,别胡说八道,我何得搞一个癫婆!”

  大人们哈哈地笑开了,邓老五也若无其事,只有我知道邓老五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邓老五不承认,别人也没有亲眼所见,这种揣测也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一日晌午,玩疲了,回家吃饭。我见邓老五蹲在自家门口,若有所思地抽着卷烟。抽完一支后,他拿出一张报纸,折叠了几下,撕下一片,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倒出一些切好的烟丝,用唇抿湿那小片报纸,小心翼翼地卷起一根纸烟。

  这套动作简洁、熟练,一气呵成,但他的目光游离不定,似乎有心事。他见我过来时,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我兀自走到他跟前,他咻的一口浓烟扑面而来,吓得我惊慌失措,撒腿就跑。

  “帽子偏偏戴,婆娘来得快,进屋晾盐菜,盐菜没晾熟,屁股呛呛臭……”我边跑边唱,这首讽刺老单身公邋遢生活的童谣,惹得邓老五在我身后骂:“叫花子,没教养!”

  不知从何时起,邓老五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早出晚归,把零工做成了长工,似乎也不挑活,给钱就干。以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居然挑起大梁,干起大师傅。

  有人拿邓老五取乐:“莫不是要赚够棺材本?”邓老五只是嘿嘿回应,并不多言。

  周老爹在老街遛弯的时候有好事者问,“七癫婆的肚子怕是怀孕了,是哪个把她困了?”周老爹常会怒气汹汹反击:“困你妈逼。”

  一些后生仔被周老爹骂了,就编着顺口溜到处传:“七癫婆、摇脑壳,打赤膊,不怯火,一条卵,还奈不何”。

  周老爹每每听到,气的直哆嗦,拿着扁担冲到老街,大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这种局面,让周老爹颜面无存,周老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七癫婆锁在自家的牛棚里。

  对老街上的居民来说,七癫婆的肚子就像是数学奇才陈景润要攻克的哥德巴赫猜想,刺激着妇人和男人精神生活匮乏的探索欲。每个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试图去解开这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仿佛佛他们没有搞大过自家女人的肚子,总对别人的私生活充满了猎奇感。


  老街的土砖瓦房一般是两层结构,二楼上方是木榫搭梁支撑的悬山顶,常有耗子和家猫在梁上缘木追赶。临街会有一扇窗户,拿木杆撑开,能够看见过往的行人。小时候我和小妹就睡在二楼,床是靠着窗户的,只要有人经过,就能听见脚步声。我常在睡梦中被小妹惊醒,她听觉敏感,又怕黑、怕耗子,听到屋梁或街道有异响就睡不着。于是我就成了她最安全的依靠。

  秋风来袭,天气转凉。一天晚上,我被小妹哭泣声吵醒,那夜安静孤寂得出奇,冰凉的晚风,吹得后山的梧桐树,吱呀吱呀,沙沙作响。朦胧中,我问小妹怎么啦?小妹说她听见有人在哭,很害怕。我说可能是猫叫,不要担心,哥哥握着你的手睡觉。

  第二天醒来,窗外洒落无限光明,我看见小妹安详地睡着,眼角有泪痕。靠着窗户,我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昨晚不知道谁在街上哭,怪吓人的。有妇人马上附和说:“开始还以为是猫在发春,后来仔细听,确定人在哭,也没敢出去看。”

  我这时才恍惚想起,昨晚小妹也跟说有人在哭。我看看小妹微微肿起的眼眶,责备自己睡得太死了,小妹哭累了,才睡着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回荡在老街那悲伤的呜咽就像一个梦魇,久久不能消散。我和小妹真的害怕了,还不敢告诉母亲,只能捂在被子里,相互助胆。我们灵敏地捕捉窗外的一举一动,就连猫捉老鼠的声音,都会让我们胆战心惊。

  我以为这哭丧声会一直继续下去,但是小妹突发高烧的那个晚上,呜咽戛然而止。没有半点征兆,却让残夜愈加寂静和悲凉。可能是天气骤冷,没盖好被子,小妹半夜冻着了,全身发烫。我见她难受,想掀开被子让她散散热,结果她窝着身子,身体抽搐。

  这把我吓坏了,我赶紧下楼,叫醒了母亲。母亲摸了摸小妹额头,意识到问题严重,家里也没什么退烧药,需要送到地区医院。我父亲在广东打工,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我母亲,作为家庭主妇,不仅要带好两个孩子,还要下地干农活,现在想来是极其也不容易的。我妹病了,而我也小,她一个妇人家也不敢独自带孩子走夜路。

  母亲点燃了一盏煤油灯,然后去敲对面杨姑姑家的门,让杨姑姑陪同我们一块去医院。

  杨姑姑听说我妹高烧,披一件外套急忙下楼,她用手抚摸了下我妹的额头,惊骇道:“哎呦,好烫,看样子烧得不轻,赶紧去地区医院。”

  入秋的老街,风声飒飒,冷不丁一只黑猫,从屋顶闪过,衬托得老街更加漆黑、寒冷。杨姑姑提着煤油灯,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母亲背着发烧的小妹紧跟在后面。不能走得太慢,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就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到街口的时候,我们隐隐约约地看见,前面不远有两个蹒跚的背影,慢慢地移动着。

  街口是一个岔路口,往右拐往国道,往左是一条斜坡小道,是通往后山的。杨姑姑提着煤油灯走上去,只见一个瘦弱的黑影,慌慌张张向后山的方向跑掉了。我们看不清那是谁,有点像邓老五,但不敢确定。顺着煤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源,我看见七癫婆蜷缩在墙角兢兢战战,单薄的衣裳掩盖不住脖子上的伤痕,手里抓着一些纸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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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癫婆看见我们,弄不清状况,把糖扔在地上,双臂抱着头,条件反射地做出一种防御的姿态,结巴地说:“不敢了,不敢了,糖我不要了。”杨姑姑蹲下去说:“七癫婆呀,你怎么在这里,哪个带你出来的啊,不要乱跑啊,不然你老爹又要抽你了。”我们知道,七癫婆有时在外面闯祸,少不了周老爹一顿毒打。

  母亲担心小妹的身体,也没有功夫对七癫婆流落街头的境遇过多关心,停留了一会就催杨姑姑抓紧赶路,只是很怜悯地说了句:“何得了哦,七癫婆你何个穿这点衣服啊,不冻才怪哩,深更半夜,快点回去呢!”

  一盏煤油灯,一条冰冷的老街,在昏黄的灯光下,渐行渐远。我猛地回头看了七癫婆一眼,黑黢黢的深洞里似乎走来一个人,把七癫婆慢慢地扶起来。

  黑夜在我眼前喷薄出很多幻象,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邓老五。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脚下的路,但看不清远方的去向。我心里有种的莫名的担忧,不知道是为了七癫婆,还是为了小妹。杨姑姑转身拉起我的手,拽着我就走,听见母亲急促的呼吸,我知道小妹今晚的情况确实很严重。

  在地区医院,小妹打了退烧针,吃了药,体温得到控制。


  天亮以后,杨姑姑带我回家,走在老街上,只见人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我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走近一看,拨开人群,杨姑姑哀叹道:“何得了哦,何得了哦。”

  我连忙钻进人群,看见七癫婆趴在一个盖着席子的死人身边,伤心地哭泣着,手里还是攥着纸包糖。单薄的衣裳下,她圆胀的肚子好像有蠕动的迹象。旭日的光辉,从摇晃的人影中,点点滴滴洒在凉席上。那是鲜红血迹,邓老五硬梆梆地躺在地上。

  杨姑姑若有所思说:“昨晚一点多钟,带二妹几到地区医院去,在岔路口看到七癫婆,当时觉得有人带着她,那个人像邓老五,但那人看到我们来了,就往后山溜了,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没想到今天他就死了。”

  把邓老五抬回来的人说:“天刚擦亮的时候,有人看见邓老五搀扶着七癫婆往城里走。”

  杨姑姑惊叹道:“真个是邓老五呀!?”

  另一个人接着说:“可不是,在淡水塘那个地方,是个急转弯,经常出车祸。”

  还有人说,“天煞的,没打灯,也没按喇叭,冲出一辆货车,把邓老五撞飞十多米,那血溅了一地啊。”

  “要不是邓老五手脚利索,把七癫婆一手推开,那今天就是两尸三命。”

  “有没有人看见车牌号么?”

  “那时候天才刚亮,起来做事的也没几个。没良心的,车子溜得快,哪个能看见呢?”

  “这怎么办呢?安葬费哪个出呢?”

  “屋里也没有个亲人,估计只能是队里凑钱”

  疑惑,哀叹,悲伤的声音,顿时炸开锅了。有人说七癫婆肚子里的野种肯定是邓老五的,有人说邓老五想带七癫婆私奔给他家继香火,还有的老太婆说晚上看见黑白无常守在街口……说到最后,人们总算解开一个谜团,七癫婆肚子里的种非邓老五莫属,反而没有兴趣追问撞死邓老五的肇事者。

  周老爹又打又踢把七癫婆拖了回去,七癫婆挣扎着抖落一个钱罐,掉在地上碎了,蹦出五毛、一块的皱巴巴的钞票。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明白邓老五勤快揽活的原因。周老爹把钱抓起来,塞在自己的兜里,谁也没去拣,也不敢去拣。

  由于邓老五是个老单身汉,根本就没人管他的死活,最后还是生产队,在邓老五家的自留地,挖了个坑,草草地埋了,没有任何吊丧的活动。

  七癫婆的孩子最后还是生了出来,有人说像邓老五,有人说不像。娘胎里的命运,没得选。七癫婆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承受众口悠悠的苦难,就像老街的青石板不知道要承受多少人的践踏。

  自从邓老五死后,七癫婆彻底疯了,周老爹也不怎么管,任由她在老街游荡。奇怪的是,七癫婆经常会窝在邓老五的老屋里。虽然这里破旧不堪,邋遢肮脏,甚至阴森怪异,但七癫婆却在这里睡的安然自在。

  七癫婆像个幽灵一样,也随时会出现在镇子里的某个角落。许多个深夜,我不知道七癫婆会蜷缩在哪家门口,但我总会听见有种呜咽遗落在深夜的老街。那就像丢了魂的一只瘦猫,在孤独地寻找曾属于它珍贵记忆。

  多年以后,我回到老街,白驹过隙,老街的房屋倒的到,修的修,面目全非。每当黑夜,虽然灯火阑珊,流露出物质丰盛的温情,但老街却比以前点煤油灯的时候更加凄凉。

  我后来才渐渐知道,七癫婆原名叫周如月,读书的时候,长得窈窕清秀,楚楚动人,有很多人追求她,后来高考落榜,不知何故被周老爹一棒子失手打癫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在省城工作的表哥家里做客,跟表哥聊了很多,聊到老家、老街的人和事。当聊到七癫婆的时候,表哥的眼睛突然变得湿润,我想表哥肯定是为七癫婆的遭遇感到心酸。晚饭前,我在表哥的书房里找书看,看到一本陈旧的线装版《红楼梦》,装帧已经泛黄,我信手翻了翻,一张黑白的相片掉地上。

  我拾起一看,心猛地被沉痛地揪了一下。旧时光历历在目,我恍若明白了很多事情,照片中周如月靠着表哥的肩膀,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廉小天 2019年12月6日于深圳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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