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殇之雁门飞雪(三)

楼主:唐斤 时间:2020-01-24 08:16:45 点击:93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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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惭愧!”司马尚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兵符,恭敬地把兵权交还给李牧。

  “司马将军请起!” 李牧接过兵符,扫一眼下面整齐肃穆的三军阵列,道:“司马将军无需自责,北方部族民风强悍,生而善战,再加上这些年的养息积蓄,他们愈发强大,短时间内,就是廉将军在此也未必能一举得胜,相信大王不会降罪于你。”

  “多谢李将军!” 司马尚起身,抱起拳头向李牧行礼致谢。

  司马尚跟李牧是当年郎官选拔时,最后一场对决的对手,算是不打不相识。虽然李牧夺了魁,司马尚却也不失望难过,二人反而自此成了深交好友,后来李牧升了郎中令,负责殿内安危;而司马尚则为卫尉,负责殿外与宫墙内区域的安全。北地匈奴、胡族侵抢猖獗时,李牧被任命为北方十万兵马大将军,同时兼任代、雁郡守。因为北方地域广阔,除了与燕国交界,其他不同区域,不同方向还与胡地、匈奴相邻。李牧把军队一分为二,七万士卒驻守雁门,由他亲自带领。另外三万由司马尚率领,驻守代地。如此一来,不仅可遏制各方外敌,也多加了一道防护:代地无疑是最前线,如若有失,还有雁门关做后防。朝中大臣上奏说李牧胆小怕事时,赵王把李牧召回邯郸,任命司马尚为总将,取代了李牧的位置。如今李牧回来,二人各归原位。

  对于司马尚的能力,李牧是绝不会怀疑的。他虽连连战败,三军却未有任何懈怠,依然纪律严明,士气如初。李牧也对司马尚抱拳回礼:“司马将军把他们带得很好,多谢!”

  “李将军言重了,这本是在下的职责,请!”司马尚把三军交付给李牧,自行退至下位。

  李牧向前一步,扬声道:“有谁告诉我,此番战败,谁的错?” 台下一片寂静。“不是我的错,不是司马将军的错,也不是你们的错,可为何会败?”

  “因为我们不够敌人强大。”台下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

  李牧点头:“没错,我们还不够强大!战争非儿戏,它关乎我全军将士的性命,关乎民生,关乎国之存亡!自古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可胜,攻!不可胜,守!怎么守?”

  “急入收保,坚壁清野”!裨将张虎适时答道。

  “将士们都听到了吗?”李牧问。

  “听到了!”台下众声如雷。

  “听到了什么?”李牧举起手中赵王亲赐的彤弓,宏声问道。

  “急入收保,坚壁清野,急入收保,坚壁清野!急入收保,坚壁清野!……”三军将士振奋激昂的声音在勾注山的云峰险壑间飘荡,回响。

  与司马尚交接完成,安排妥当军中事物,已经过了三日,而阿离依然昏迷,军医说三日未醒已是无望,可不知为何,李牧总觉得她会活下来。

  "将军!"一个圆脸侍婢正在给阿离擦洗,见李牧进来,赶紧退到了一旁。

  将军府一向简单,屋子里除了左边墙角一个箧笥,正中一张黑色几案,就只剩一张梨木床榻了。李牧盯着榻上的人:雪一样的肌肤,玉一般的面容,只是苍白得没有一点儿颜色。

  李牧看到她的时候,她两手搭在岸上,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深绿色的长裳漂散开来,远远看着确实像是一方绿草地。如过再晚一点,她大概已经沉到滹沱河底了。

  李牧在榻沿坐下,呢喃道:“阿离,你不想醒过来了吗?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你眷恋和不舍的人,不要放弃!“

  毫无反应。

  李牧叹一口气,站起身来,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几不可闻。李牧坐回榻沿,仔细看看她却未见任何不同,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当李牧再度起身,走到门口时,又一次听到了呻吟声,他转头一看,榻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半开了眼。

  李牧心想自己不会是眼花了吧,前一刻他还想她大概真的醒不过来了,转瞬她就张开了眼。然而只一瞬,那双半开的眼睛又闭上了。像轻轻推开的二扇窗,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窥探窗里的世界,很快又被关合了。

  “阿离!” 李牧确定这不是错觉。他回到榻前,紧紧地盯着阿离的脸,生怕漏了一个细节。须臾,阿离再次缓缓张开双眼,然而很快又再闭上,过了一会儿,再睁开,两眼呆呆地看着李牧。

  阿离忽然抬高手来,徐徐打开掌心,似有迟疑又收回五指半握拳头,转而垂眸作思考状。

  李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猜她到底想做什么,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居然成了个泥人。她盯着李牧,再次举高手,打开掌心,在李牧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再晃了一下。

  “醒了?”李牧忍不住开口。

  阿离显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榻内缩,未料拉扯到伤口,疼得叫出了声。

  “不要动” 李牧赶紧扶住她,一边吩咐侍女把军医请过来。

  “李兄,真的是你!”阿离皱眉道。

  李牧舒了一口气,问道:“你觉得怎样?”

  “痛!”阿离老实答道。

  军医刘医师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一身宽松深衣,显得格外清瘦。可能是长期呆在边关军营里,每日跟大老爷们打交道,见惯流血生死,习惯了直来直去,不像平常医者般轻言细语地望闻问切,例行把了脉问了问病症后便跟李牧一起出去了。

  阿离满腹疑问,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圆脸侍女进来,她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你终于醒了!”圆脸侍女微笑道:“这是雁门关李将军幕府,是我们将军救姑娘回来的。”

  “李将军?那之前驻守雁门的司马将军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到了鬼门关,怎么又来了雁门关?是李牧救自己回来的?

  “司马将军昨日已经回代地去了,如今在雁门关的还是以前的李牧李将军。“圆脸侍女道。

  “哦……”阿离若有所思。

  侍女把一碗糜肉粥放在一旁的食案上,帮阿离把枕头垫高,道:“奴婢叫冬儿,姑娘昏迷三日未曾进食,医师吩咐先喝一点流食。”

  阿离这才注意看这侍女: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就连鼻头都是圆圆的,甚是可爱。“冬儿,你多大了?”

  “过了十月初八就十三了。”冬儿端过碗,舀起一勺,吹散热气喂了阿离一口粥。

  粥很稀,可是对于身受重伤的人来说,吞咽也是艰难,好不容易吃下半碗,阿离便摆摆手,说不吃了。冬儿也不勉强,刘医师交待了:病人刚醒,不宜喂多。

  “冬儿,只有我一个人吗?”看冬儿满眼的疑惑,阿离才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脑。“我是说,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被救回来的人?“女子解释道。

  冬儿想了想,道:“冬儿才来三日,不太清楚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不过幕府里只有姑娘一人。”

  “哦……”阿离忽而神情黯淡,不再言语。

  冬儿出去不一会儿,李牧回来了。

  “李兄!”阿离本想挣扎着坐起来,可是全身都是伤,她根本动弹不得。 “阿离多谢李兄救命之恩!"阿离向李牧垂眸低头当是行礼。

  “嗯……”这个多谢李牧收了。

  “李兄在哪儿找到阿离的?”阿离问。

  “滹沱河边。”李牧在榻沿坐下,问阿离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兄离开后,阿离才发现给错了包袱给李兄,所以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遇到了歹人。”阿离低头道。

  李牧点了点头,阿离不愿细讲,他也不想追问,总归她现在活下来了。

  “李兄见到青儿了吗?”阿离问。

  李牧回忆了一下,道:“没有!当时只看到你。”

  “哦!”阿梨不再言语。回忆当日的经历,若非青儿护着,她所受的肯定远不止此。虽说是侍婢,可青儿自小跟她一起长大,情如姐妹,若非她坚持要来边关,二人也不会遭此大难。想到此,阿梨顿时泪如雨下。

  “要不,我派人去附近找找。”李牧看阿梨哭得梨花带雨,想不到要说点什么好。

  “多谢李兄!"阿梨抽泣道。

  “那……你……早些歇息。”李牧说完逃似地出去了。都说女子如水,哭起来没完没了,劝慰非他所长,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转眼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除了刚醒来那天见过两面,李牧再没出现过。阿离也不好明问,只在跟冬儿闲聊之时仿似随意地道:“将军平日里都是在营地吧!”

  “嗯!“冬儿点点头,道:“将军每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阿离点点头,李牧刚回雁门,想必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李牧确实很忙,此番回来,他先是对军中事务进行了大幅调整,还任命了大小二十几位新的将领,分派至上、中、下各军里。接下来他需要去他管辖下的另一个驻军营:代地。经过这一年多的战事,不管是雁门还是代地,都需要重新调配,重新整顿。

  出发去代地的前一晚,李牧经过院子,见西院的灯还亮着,脚下有些迟疑,他想他是不是该去跟她打个招呼,军医说她恢复得不错,也许等他从代地回来,她已经走了。

  门是开着的,婢女不在,李牧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李牧又敲了两下。

  冬儿进来前都会敲敲门,她不说话冬儿会自己进来,这是这段时间来她跟冬儿两人形成的默契。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她抬眼一看,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扇门,原来是李牧。

  “李兄!” 阿离忙尝试着坐起来行礼,可是伤口还未痊愈,没有冬儿帮忙,她靠自己一个人起身不大容易。

  李牧快步入内,皱眉道:“躺着别动!”

  阿离依言缓缓躺下。李牧身形比常人高大,习武之人本就健壮,加之皮肤黝黑,不苟言笑,让人觉得他说出的话就是像军令一样,不容反抗,常常无端给人压力。李牧兄弟三人,家里除了母亲,嫂嫂和几个婢女外,没有其他女子,他也从来没有单独跟其他女子相处的经验,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女子说话,自从知道阿离是女子,他好像突然就不大会说话了,道:“那个…..你…..”

  阿离却突然笑了,道:“李兄你怎么了?”

  李牧咳嗽了一声,问道:“伤可好些了?”是他想多了,阿离何时怕过自己?

  “好多了!”阿离回答道。

  李牧点点头,道:“嗯……好多了就好。” 军医说她摔断了腿骨,腹部几处刀伤伤及内脏,好在她年轻底子不差,再过个把月下榻应该没问题,只是要全部恢复,至少得好生调养一年半载才可。

  “李兄!”阿离难得口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之前瞒着李兄,不是有意的,还请李兄见谅。”

  “嗯!”李牧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其实有些生气,她竟然瞒了他一路,直到看到衣衫不整的青儿,他才知道原来青儿是女子,那阿离自然也是女子无疑了。说来,也是他自己大意,其实明眼人一看就会怀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长成那副模样。

  “那个……小弟…..呃…..我姓常,名梨,梨花的梨,李兄还是可以叫我阿梨。”阿梨道。

  李牧点了点头,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哦?何时出发?”阿梨问。

  “明日就走。“李牧答道。

  “可惜阿梨受了伤,不能为李兄准备干粮了。”阿梨道。

  李牧本想说你好好养伤就好,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硬邦邦的二个字:“不必。”

  阿梨似乎是个没心没肺的,对李牧惯常的冷淡全不在意,还是笑嘻嘻地道:“那李兄一路小心。”

  代郡距离胡地最近,除了长达一年多的战事,百姓还频频遭受游牧族的侵扰,影响最大。李牧的身份除了是北方边塞的大将军,同时也是代地,雁门两郡的郡守,行县是他军务之外的另一项重要职责。代郡下辖三十六县,一百五十万户,近三百万人口。稽核政绩,拜访名士,了解民情,为深受战事影响的乡县减免租税,发放救济物资等,前后花了近二个月时间才完成。

  胡地八月即飞雪,李牧回来的那天正赶上雁门的第一场雪。还没到幕府,远远的见大门口有二团东西,近了一看,原来是白雪堆砌的二只狗,还穿着用干草做的蓑衣和草鞋,栩栩如生。

  “呵呵!真有趣儿!谁砌的"李戈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地摸摸狗耳朵,又摸摸狗尾巴。李牧心道还有谁?这十之八九定是那阿梨弄的,其他人没这闲心,也不敢不经他同意就随意给府里添置物件。

  她还在!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她还受了那般重伤。话说这大冷的天,她不好好在屋里养着,还费心思堆什么雪人,不是,是雪狗。李牧心里嘀咕着把马辔递给李戈,李戈驾轻就熟地牵着一骝一去马厩了。

  一脚还没踏进院子,便听到凉亭那头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李牧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朝书房走去。转过那木槿花丛,李牧突然嘭一声撞上了一个人,他刚想说:"怎么这么冒失,走路也不看仔细!"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雪人,身穿铠甲,左臂悬彤弓,右手执厹矛,头盔上竟然还插了彩色羽毛盔缨,一副大将军装扮。李牧弯了弯嘴角,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人们常说到了北部边塞才真正能体会何谓严寒,尽管已经在屋里生了火炉,冬儿开门时吹进来的一阵风还是让阿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冬儿呵着气搓着手道:“将军回来了!”

  阿梨扬眉,道:“将军回来了?”

  “嗯,回来了!刚才见到李侍卫了。” 冬儿道。

  阿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手在炭火上反转地烤。

  凡兴师作战, 策士招待,兵器维修,车甲保养,大军内外开支日费千金。过去这一年多的战事,不仅花光了朝廷下发的二十万金,还把李牧过往六年由军市征收而来的三十万金租税花得分文不剩,这还不包括兵力物资的耗费损失。“一摊子烂账!” 李牧气得把账薄重重地摔在书案上,腾地站起身来。

  “将军!”李戈在外敲了两下门。

  “何事?”李牧没好气。

  “阿梨姑娘请将军去凉亭。”李戈隔着门道。

  李牧偏头看向窗牖,去凉亭?这大雪天的,还嫌不够凉?也好,这账簿他今日是看不下去了,正想出去走走。

  凉亭里,阿梨坐在案旁,案上摆着个小火盆,火盆中置一青铜鐎斗,旁边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未化尽的冰乳,李牧不禁扬了扬眉,她倒是好雅兴。

  “将军!”在一旁服侍的冬儿发现了亭外的李牧。

  阿梨闻声,赶紧起身向李牧行礼:“李兄回来了!”

  李牧点点头,走进凉亭,道:“回来了!”

  “阿梨在家的时候,每年初雪,母亲都会用冰晶化的无根水为全家人煮一壶姜汤。母亲说初雪当晚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晚,喝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可助驱寒。今日初雪,阿梨也想试试,味道必定不如母亲的,只当是喝个念想,李兄可愿赏脸试饮一碗?” 阿梨微笑道。

  “求之不得!”李牧在对面的食案旁坐下。

  “母亲说姜是好东西,据说有一次,神农尝百草中毒倒地,疼痛难忍时,胡乱拔起身边的绿草,把根嚼烂了吞下去,没想到竟然很快解了毒,因为神农姓姜,所以才有了’生姜’这个名字,李兄听过这个故事吗?” 阿梨一边说一边用铜箸搅动鐎斗里的汤。

  “嗯!还听说孔子长寿的秘诀之一就是‘不撤姜食,不多食。’说他吃饭必吃姜,但每次都不多吃,是故,东西虽好,却也不能过量。”李牧道。

  阿梨微笑点头,继而舀上满满一碗,亲自端到李牧面前:“李兄试试!”

  李牧接过,吹吹热气,浅尝一口,似品尝美酒般含在口中一会儿才缓缓咽下。

  “如何?”阿梨迫不及待地问。

  “不错!”李牧又喝了一口。

  “只是不错啊!”阿梨嘟起了嘴。

  李牧愣了一下,改口道:“挺好的!甜而不腻,祛寒益脾,再好不过了。“

  阿梨含笑回到案前,亭外,北风轻吟浅唱,飞雪悠悠飏飏,透过鐎斗上升起的袅袅雾帘,此刻身披黑裘,三指握碗的将军倒更像是邯郸城里无所事事,整日玩鸟品浆的纨绔,不对,是黑面书生。

  李牧的碗已经见底,阿梨再次行到李牧案前,道:“阿梨再给李兄添一碗?”

  “好!”李牧把碗递给阿梨。

  阿梨把续满了姜汤的碗置于李牧案上,并未回去就坐,认真道:“阿梨此番遭难,若非李兄相救,阿梨早已不在人世。李兄大恩,阿梨无以为报,请受阿梨一拜。”阿梨说完,给李牧行了个大礼。

  原来是为这个,李牧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阿梨看了看李牧,又咬了咬嘴唇,迟疑道:“李兄……”

  “有话请直说。”他就知道,她今天铺了这么大的排场,不会只为了给他煮一碗姜汤。

  “承蒙李兄照顾,阿梨现在身体已经大好。那个……"阿梨吞吞吐吐,曾经在心里默念多遍的说辞,在面对李牧的时候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她停了一下,才又说:“阿梨自知已经叨扰了很久...."

  “你要走了吗?"李牧不等阿梨说完,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阿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李牧。

  “起来说话。”李牧一贯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阿梨抓不准此刻他是何想法,心里一阵紧张,只得依言站起来。突然,阿梨“啊”一声扑向李牧,李牧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后倒,手上托着的汤碗被阿梨推飞了出去,脆生生地碎了一地。阿梨红了脸,赶紧起身,无奈腿突然使不上劲,又呀一声坠了回去。李牧一个不稳,抱着阿梨"砰"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阿梨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如除夕夜的大红灯笼艳艳地照在李牧眼里,一时间天地无声,只听得“呯呯呯呯"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在不远处玩雪的冬儿跟李戈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过来,只是眼前的画面让二人有些不知所措,冬儿和李戈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牧似忽从梦里醒来,顿时生气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扶起来呀!”

  冬儿听令上前,可阿梨的腿动不了,冬儿一个小女孩儿似也不够力扶起她。

  “李戈,过来帮忙!”李牧知道李戈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傻立在一旁不敢动。

  待阿梨被扶起,李牧亟亟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身上的灰,急切地问:“怎么了?伤哪儿了?”

  “膝盖……"阿梨痛得直皱眉头。

  李牧这才意识到,她之前膝盖骨伤了,刚才曲腿坐了那么久,不痛才怪。“能走吗?"李牧问。

  阿梨摇摇头。

  李牧顾不得其他,一把抱起阿梨,一边走一边吩咐: "李戈,赶快去请刘医师。"

  刘医师拧着眉把完脉,问道: “姑娘今日都做了何事?”

  "就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呃,一二个时辰,”阿梨嗫嗫地,看到李牧犀利的眼神,不敢撒谎:“还有就是……刚才没站稳摔了一跤。”

  刘医师面露不悦,道:“姑娘若如此不爱惜自己,以后也用不着老身看了。”

  阿梨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刘医师叹一口气,道:“姑娘之前摔断的骨头刚续上,老身千叮万嘱过不宜劳累,不能受风寒,若不注意成了痺症,便是无药可医了。事已至此,先敷几贴膏药,将养半月再看吧,这天气越寒冷越不易恢复,切记腿脚要保暖,痊愈前尽量避免屈膝。"

  目送刘医师离开,李牧回头微皱着眉道:“先安心养伤吧,雁门不像其他地方,这雪一下起来,不到开春是不会化的,路上积雪覆盖,行路艰难不说,再受了寒就不好了。”李牧想他既然把她从滹沱河边救回来,那她于他就是一种责任。

  阿梨心里合计着要如何跟李牧解释,她原意不是要走,而是要留,可这一来,反倒让他误会了。

  见阿梨不语,李牧以为她还在为刚才摔倒的事害羞,便不等她答话,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李兄!”见李牧要走,阿梨急得忙拉住他的手。

  李牧刚一抬脚就被阿梨猛地拉住,他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扑倒在榻上。

  阿梨自知失礼,马上松开手,绯红着脸不好意思抬头。霎时间房里静如幽谷,叶落闻声。

  “还有事?”李牧干咳一声。

  “嗯,阿梨想,想问,嗯,将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阿梨结结巴巴道。

  “可以什么?"李牧听得着急。

  “李兄可不可以暂时收留阿梨?"阿梨飞快地说完,咬着嘴唇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李牧。

  “什么"李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阿梨明白李兄与阿梨非亲非故,救命之恩已是无以为报,伤病不能动弹时还勉强说得过去,若身子已经大好,再住下去确实不妥,只是眼下阿梨还有未处理好的事,还不能离开。"阿梨轻声说道。

  “谁跟你说什么了么?“李牧皱眉,他从未说过让她离开,她突然这么一提甚是奇怪。

  阿梨也是一愣,忙笑道:“没有,就是阿梨自己觉得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你只管放心住下来,其他的无需多想。” 李牧道。

  “多谢李兄!”阿梨心里舒一口气,瞬时笑靥如花。

  从阿梨屋里出来,穿过走廊,转过木槿花丛,走过大将军雪人,李牧忽然又折了回来,扶了扶那有点倾斜的厹矛,背着手扬起嘴角往书房走去。

  李戈从未见过将军这么开心的样子,而且刚才在凉亭他还很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变了个心情李戈正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时,李牧忽然转身,道:“李戈,去刘医师那儿拿些跌打的药酒过来。"

  见李戈没回应,李牧又叫了声:"李戈!"

  “啊?将军你叫我"李戈才反应过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叫你去刘医师那儿拿些跌打的药酒过来。"

  “将军受伤了?伤哪儿了?"李戈着急地问。

  “不碍事,只是刚才跌了一下,肩背有点疼。”。李牧说完用手摸了摸肩膀,又晃了晃手臂。

  一个士卒在伙房被烫伤了,刘医师正在给他换药,李戈远远地见到他,便一边跑一边叫:“刘医师!刘医师!”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李戈这副万事火急火燎,天快塌下来了的样子,刘医师看一眼李戈,淡淡地问"又怎么了?"

  “刘医师快给我些跌打药酒,将军受伤了。“李戈忙道。

  刘医师一听马上停下换药的手,急切地问:“什么受伤了?伤哪儿了"。刚才去看那阿梨姑娘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伤了?

  “伤这儿了!”李戈学着李牧,抬高手臂,又摸了摸肩背处。

  “怎么伤的?出血了没有?"刘医师又问。

  “好像没见血,” 李戈回想了一下,道:“就是刚才,将军跟阿梨姑娘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怎么摔的?快说说。”一旁的将士一听来了兴致。

  “怎么摔的不知,就看见阿梨姑娘在上面,将军在下面。”李戈老老实实地回答。

  一众将士听了嘿嘿地笑,军营生活枯燥,大家怎么可能放过这么精彩火热的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全营地的将士都知道将军受伤了,据说是两个人太专注于某事一个没留神,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将军为护美人,伤得很重,血湿了整个肩背。

  翌日,李牧到了营地,老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在营帐里听完三军的日常报告,李牧把中军国尉周顺留了下来。周顺是第一批跟隨李牧来雁门的将领,精骑射,擅刀剑,马上射箭十发十中,军中无人可比;他性情洒脱,不拘小节。

  “怎么回事?”李牧开门见山。

  周顺自是明白李牧指的是什么,只笑而不语。

  “快说!"李牧有些不耐烦。

  “属下不敢。”周顺还是笑。

  “此为军令!”李牧拍了一下周顺的头。

  “将军承诺不处罚属下。”周顺装模作样。

  “不罚!”李牧毫不犹豫。

  待周顺将事情经过跟李牧说完,李牧忍不住打了周顺一拳:“你们这帮混小子!”

  “是不是真的?”周顺先退远一点小心再挨打,忍不住再八卦一下。

  “滚!”李牧扬手似要再次冲过去打周顺,周顺嘿嘿笑着一溜烟跑了。

  “李戈你个臭小子!”李牧咬咬牙,出了帐蓬,大叫一声:“李戈!"

  “将军!"李戈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地站立在旁听令。

  “你......!”李牧看李戈那一脸的无辜,拳头握了再握,终是没举起来,一甩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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