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原创武侠/奇幻)

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8 07:48:13 点击:67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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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相传,盘古开天,万物初生。经轩辕一统,铸青铜神鼎九尊,皆为国之重器,一鼎一州,自此天下九分。后大禹治水,功盖天下,延尧舜之清明,设六卿九牧,共理九州军政国事,创文明之始。然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九州九牧注定天下无法久系于一人之身。金戈铁马在滔滔历史长河中如过眼云烟,若干年过去,太祖英武,如真龙再世,轩辕重生,收江山入囊中,享九州诸侯之朝拜。
  相传坐拥天下的创世太祖曾偶得一梦,梦中见一斑斓恶蛟渡得千年雷劫,化成不灭真龙金身。然天无二日,神龙不匹,恶蛟引滔天之水自北向南奔涌而来,誓要泯灭一切世间文明,重塑真龙天子皇权。偶有无畏者越众而出欲撼此天地之威,却顷刻间被擎天巨浪拍为齑粉。太祖立于皇城之巅,眼望滚滚之水澎湃而来,顷刻间卷尽皇土。太祖满情悲愤大骂天地不仁,无悯苍生之心,却见那斑斓蛟龙已近在咫尺,朝着太祖张开了血盆大口。口鼻中仍残留着腥臭之气的太祖猛然惊醒,笃定国之危难潜于北疆,遂置举国之兵于北线,建立九边防御重镇。史书有云:九边,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而太原总兵治偏头,三边制府驻固原,亦称二镇,是为九边。自此北疆安定,九边之内再无战事。
  古稀之年的太祖站在皇城之巅,凭栏而望,放眼一览皆为皇土,不由心中豪气再生,回望身后躬身敬候的长亭公万俟东辰和诚意伯刘文成道:“朕与诸君相识于微时,虽终日颠沛于乱世,混迹于草莽,苦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却不可得,但仍时有闲心,坐而论道。朕所求之道,便是这翔于九天,俯瞰众生的帝王之道,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太祖嘴角泛起一抹得意,面向万俟东辰道,那时万俟卿便常自比古时名将,这些年来摧城拔寨无数,用兵诡谲,精于运筹,在军中素有“军神”之名,想来卿也已求得己道。
  万俟东辰长揖至地,恭恭敬敬的说道,圣上过誉,臣惶恐。
  太祖笑着拍了拍万俟东辰的肩膀,又转向刘文成道,“刘卿出身道家,曾论起黑衣之道,奥妙无穷。只可惜那时我等未具慧根,识之不详。今刘卿列我朝之肱骨,乃治世之能臣,更被天下文人奉为智宗,敢问刘卿已求得黑衣之道否?”
  刘文成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说道:“大道漫漫,臣之微末如水中枯叶,但求随波而驶,岂能乘风揽明月。”
  太祖饶有兴趣的一挑眉,说道:“刘卿大才,天下皆知,怎可妄自菲薄。朕愿闻刘卿论黑衣之道。”一旁的万俟东辰也不住的移近半步。
  刘文成缓缓地长揖到地,肃然之气令受得万民朝拜的九五之尊也是一颤,不由自主的要避在一旁,冥冥中感到他敬的并不是眼前的真龙天子,而是那缥缈的世间大道与天地神威。遥远的声音徐徐而来,如诵经般虔诚却又如诅咒般令听者战栗,
  “吾辈黑衣,执天下气运如弓,握百万生民为箭,纵横于阴阳两世,捭阖于生死之间。世人敬吾圣贤,其不见吾辈嗜生民之血如清泉,踏百万枯骨如黄沙。世人畏我如妖魔,岂知我辈继往圣开新学,运筹天地法则成就千古一人。黑衣一脉不求天地至理,不悯黎民草芥,但求一朝破尽世间成规,不负吾生所学。”
  “轰”一声惊雷划破长空,太祖虎躯一震,面前的刘文成缓缓的抬起头,一张苍老的脸庞在雷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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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9 06:44:13
  第一章 玄谷雪

  玄谷关外有一隘,临高山傍黄河,依仗天险,占尽地利。此关名为“玄谷第一关”,乃历朝驻军最前沿,后世称之“金陡站”。
  第一关关门仅高丈余,不足一人骑马而过,真可谓“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关门外有一羊肠鸟道,曲曲折折,缓缓盘山而上。自太祖一统,百年来南北通商频繁,是以玄谷之外多年未尝战事。而此处地处边陲,鲜有人迹,此山虽挺拔巍峨,千沟万壑迤逦不断,却没几人识得其发源走向,乡民多称之崖山。
  崖山之下,有两个身影延崎岖小道艰难涉雪而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着华裘,头戴白色毡帽,身材消瘦,五官玲珑精致,明眸皓齿,甚是可人。只是她满面愁容,脸色煞白,冻得瑟瑟发抖。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军官,身长八尺,目如朗星,眉宇间一股不怒自威之势。此人一身戎武打扮,身着软铠披风,腰悬一刀一剑。长刀乃军用制式,甚是普通。但剑长不足七寸,乃是一把鱼肠短剑,剑柄剑鞘造型古朴,当非凡品。
  军官解下披风,上前一步轻轻披在女孩儿肩上,随即躬身后退,不敢有一丝的亵渎不敬。女孩儿回眸一笑,百媚丛生,但仍然难掩满目的焦躁,裹了一下披风,继续艰难向前攀行。军官露出一丝无奈,但还是缓步跟上。
  正在这时忽听得前方一阵轰鸣之声响荡山涧,直震得树梢峭壁上的积雪簌簌缤纷而落。军官仰头一望,但见鸟道前方腾起一阵雪雾,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奔腾而下。
  “糟糕,是雪崩!”军官顿时一惊。玄谷以北有着广袤的雪山,当地的药民猎户常进山采猎奇珍。但此地土著敬畏崖山,一是因为此山巍峨,相传其上住有神仙,山野村氓多祈求其庇护。另一原因就是因为此山太过陡峭,表面雪层常有崩塌,在这天寒地冻人迹罕至的雪山之中,若被埋在下面自然九死一生了。
  只见一团白雾转眼奔至近前,军官跃起几步挡在女孩儿面前,大喝一声:“郡主小心!”
  女孩儿此时已经慌的六神无主了,只得缩身在军官身后,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只听“砰”的一声,轰鸣之声伴着一阵雪雾在军官身前数丈外路边的一课瘦小松树前戛然而止。
  军官此时才看清那团雪雾中裹着一个雪球,由鸟道滚下撞在前面的小树上四散崩裂,雪雾散去渐渐显出一个细长的身影。
  女孩儿露出头来望去,顿时满脸喜色的惊叫:“是墨二哥!”接着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前冲去。
  雪中之人似乎撞的不轻,一面摇晃着脑袋一面艰难的睁开眼睛辨识眼前的情景。原来雪中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消瘦,满面斯文。此时他半身埋在雪里,神智稍复,发现眼前有块丝帕在擦自己的脑袋,便一把抓住丝帕后面的手腕。
  “啊!”只听到一声娇喝,女孩儿手腕被握的生疼,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墨然,不得无礼!”军官厉声呵斥,几步冲到那人面前并捏住他的肩井穴。
  墨然顿觉手足无力,只得放手。此时墨然神智已清醒大半,看清原来身前是一个楚楚可人的小女孩儿,此时她一边揉捏着被自己抓的通红的手腕,一边满眼含泪却充满关切的望着自己。
  “安凝郡主…”墨然此时无力起身,一脸诧异的望着女孩儿。
  这时墨然感觉抓在自己肩头的大力撤去,手脚力气恢复,顿感舒畅。他抬眼望去,看到一年青军官巍然而立,立时脸色十分难堪。
  “大哥…”墨然艰难的坐起身来,问到:“你们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来找你啊,今天是回凤翔的日子,你怎么突然往关外跑啊?要不是墨羽大哥查问了城防的记录,我们哪能找到这里?”安凝见到墨然时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此时难以自抑已是满面泪痕。
  “怎么一见面就跟个怨妇似的…”墨然无奈的把丝帕抵还给安凝郡主,接着拍了拍身上的雪就要爬起来。
  “墨然,你夜闯城防,私自出塞,犯的是通敌之罪。你可知作为一个军人我现在应将你就地正法?”身后传来墨羽幽幽的声音。
  墨然一屁股又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仰视着面无表情的大哥。
  安凝此时也慌了手脚,赶紧道:“墨大哥别生气,二哥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肯定有他的道理,是不是?你快说!”
  墨然尚未来得及作答,就听一声长嗥从鸟道尽头的雪雾中传来,三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墨然一拍脑袋,叫道:“对了,山上有怪物,我就是为了躲它才滚下来的。”
  墨羽再次抬首向鸟道前方望去,看到前方百步开外似有一阴影,高六七尺,通体白色,刚才还以为是一块覆雪的巨石,此时阴影顶端闪现出两道诡异的幽光,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虽正值严冬,墨羽却已是满额的汗水,在这双眼睛注视下似乎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突然前方的白影缓缓的开始像墨羽等人移动,继而越走越快,踏雪如飞,伴着阵阵低吼它张开了血盆大口。这竟是一只巨型的白狼!
  墨羽虽来到边疆服役不久,但对关外情况已有了基本的了解。北面山中多有野兽出没,猎人进山捕猎也多是结伴而行,并带有凶狠且训练有素的獒犬。越向北面深山,出没的野兽越为奇异凶猛。但在雍州地界,尚未出现过白狼出没的记载,墨羽只是从北夷商人处听得极北之地有狼毛色雪白,体长三四尺,往往靠成群结队的捕猎掉队的巨型动物而生。但这显然和眼前七尺高一丈长,满面凶残的怪物对不上号。
  正犹豫间白狼已奔至近前,墨羽毕竟是行伍出身,危机当前愈发冷静。他拔出长刀提在手里,又取出短剑随手扔给墨然,道:“保护好郡主!”说罢提刀向白狼奔去。
  安凝一声惊呼靠在墨然肩上,墨然一手握剑一手扶着她,虽寒风凛冽,仍感到手中之剑寒气逼人,低头一看发现这原来是父亲的佩剑月影。墨家兄弟的父亲墨宗谷乃墨门门主,世袭晋国公,至于家承渊源墨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得自先祖受封于太祖皇帝的荫庇。墨门家传武艺颇具威名,“轻功暗器鱼肠剑”三门绝学自成一派,独步天下。此剑名为月影,原是父亲的贴身佩剑,墨然自小便常见父亲佩戴在身侧,但却从没有见它出过鞘。此时才发现此剑剑长七寸,二指宽,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在阳光下剑身流光溢彩,寒气森森。
  墨然分神之际墨羽已跟白狼打了照面,白狼体型壮硕但一路奔来踏雪无痕,着实诡异。而墨羽凭精湛的轻功奔于雪上,涉雪不没足竟也不落下风。墨然在一旁看的心惊,早听得大哥在军校中成绩卓著,文韬武略实为将才,却没想到他的武艺也精进于斯,自己着实有些自惭形秽。
  却说白狼急速奔进墨羽近前忽然闪电般的纵身而起,一爪拍向墨羽的脸面,同时张嘴咬向其咽喉。墨然看着暗暗心惊,本以为白狼踏雪飞奔已尽神速,没想到它还有余力以更快的速度扑击,制造假象诱敌打乱墨羽躲闪的节奏,闪电般奋起攻击还伴随着两记杀招,这畜生果然是个妖物!
  墨羽见到此番情景也是一惊,虽自己身法迅捷但受阻于脚下雪层松软难以受力。但墨羽着实是应变之才,突然之间将长刀插入雪中,触到雪下土层后借力纵身向右侧跃起,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雷霆一击。待得一人一兽交错之际,墨羽凌空扭动身体,如风车般在空中旋转一周,同时带动长刀以开山之势劈在白狼的背上。
  墨然在一旁看着差点叫出好来,墨羽这电光石火间一闪一攻,身法轻盈灵动,深得墨门轻功真传,顷刻间就要立毙这凶狠的野兽为两截。然而,却看到墨羽的刀劈在白狼身上后只是划身而过,在雪白的狼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原来这白狼来自苦寒之地,皮毛坚实已如铠甲,墨羽奋力一斩却不足以伤其筋骨。
  白狼落地后毫不停顿转身再次像墨羽扑去。这一扑击来的更为猛烈,墨羽刚刚着地尚不及转身便感到一阵腥风已在背后咫尺,只得顺势俯身趴下。但白狼来势迅速,一爪划在墨羽后心上,墨羽背后顿时甲片飞舞,一阵殷红在里衬绽开。
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9 06:44:48
  第二章 赤色崖山

  墨羽咬牙艰难的爬起来,看到白狼此时已立身自己近前两丈,蓄势待发,不敢回头查看背上的伤势,只得运起轻功避其锋芒再伺机反击。但白狼挨了一刀之后呼啸连连,扑击更加凶狠。而墨羽在雪上四处躲闪已颇费体力,加之背后的几道爪痕隐隐作痛血流不止,此时已是攻少退多,尽显颓势。
  墨然在旁边看着也是一身冷汗,心想这白 生不仅牙尖爪利,而且在雪上行动如飞,真是不可思议。最可恨的是它皮糙肉厚,刀剑只能伤其皮毛却不足以致命,若找不到其命门所在实无胜算。墨然此时突然灵光一闪,随即大声喊道:“大哥,攻它腹侧!”
  墨羽苦笑,心想我怎不知道它腹侧皮毛柔软,是其软肋。这白狼每一次均以相同的招式反复攻击:张口奔咽喉,一爪扑面门,另一爪滞后却是在护下盘,看似简单实则毫无破绽。自己若是趁其跃起,拼着挨其一抓确实能冲至白狼的身下,只是这畜生的爪子乃是吹毛即断的利刃,自己冲到下面时已然是一具开了瓢的死尸了。
  墨然看大哥毫不理睬自己,权衡一下形势才发现冒险攻下盘确不是良策。一阵思索后见白狼和墨羽缠斗弄的雪雾四起,再次计上心来,叫道:“大哥,往雪里钻!”
  墨羽听着心烦,心觉墨然在一旁聒噪着实讨厌,自己与白狼恶斗分秒必争,钻到雪里身法无法施展等同于找死,除了便于白狼保鲜处理自己的尸体还能有何好处?
  此时,白狼又一次跳起,溅起一大团雪雾遮掩了墨羽视线,墨羽只得缩身像右侧滚去,躲的甚是狼狈,但突然明白了墨然的用意。白狼每次跃起两尺有余,一爪护住下盘只留下三四寸的高度使自己无法从下方攻入。但此处雪质松软,钻入雪中或可躲过利爪。根据刚刚将长刀插入雪下土壤借力之时没入的长度,可以估算出雪层厚度应在尺余,尚可栖身!
  墨羽体力将尽,已然支持不了多久,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想到这里顿觉豪情满怀,一改守势反而提刀向白狼冲去。白狼见此情景也是一愣,或许片刻便想明白了面前这人是要真的玩儿命了,随即毫不示弱,低吼一声凶态毕露,张开獠牙再次扑了上去。
  墨羽奔至白狼面前三尺,上身后仰,下身在雪上滑行一尺后连人带刀一下钻向雪里,继而整个人面朝上陷进了松散的雪层中。墨羽只觉白狼的庞大的身影伴着一阵腥风遮天蔽日般在面前飞过,随即看到白狼护下盘的利爪在自己鼻尖划过,仿佛只有毫厘之差!良机不可失,墨羽拔地而起,举刀刺入白狼腹中,直没一尺,立时感到一股腥热之血浇在自己的头顶,几欲作呕。顾不得头晕目眩之感,墨然握紧长刀使尽全力向白狼尾部划去,借着白狼势不可挡的前冲之势,在其腹部划出了一条三尺余长的口子。
  白狼跃出数丈之外,一片片鲜红的狼血洒在雪上显得格外刺眼。此时它的行动已明显迟缓,四足深深地陷在雪里,艰难的支撑着身体,张开血盆大口连连怒吼,血红的双眼中更透着狰狞。在发出一声诅咒似的嗥叫之后,白狼转身钻入鸟道边的松树林中,只留下一滩血印。
  墨羽已然精疲力竭,见得白狼逃走后立刻瘫坐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欲擦拭脸上腥臭的狼血。
  “趴下!”就在这时墨然突然大叫一声,墨羽浑身一颤,惯性般的向前俯倒。又一阵劲风从背后扑来,只是这次自己已无法做出像刚才那样最大程度的躲闪,唯有尽力侧身避开要害。
  一股大力拍在右肩,墨羽随着一阵血雾向左侧飞出四五丈,趴在雪中一动不动了。墨然大骇,此时才看清原来还有另一只白狼一直潜伏在鸟道另一侧的灌木中,这只狼较之前者体型明显小了一号,身长七尺不到,但刚才的跑动攻击却更为的迅速。在墨羽和前一只狼恶斗之时它却暗自潜伏不动,待得墨羽斗胜白狼筋疲力尽且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发难,坐收渔利,刹那间击倒墨羽。禽兽之心怎会如此恶毒狡诈,难道这些白狼真的是妖?
  白狼见墨羽倒下似乎并不罢休,再次扑杀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细长的身影腾空而起,纵身一跃落至狼背上。原来墨然见白狼凶猛,凭大哥之力尚不足以正面与之相抗,自己在它面前更是走不了几个回合。但看到此狼冲向重伤的墨羽,自然无从多想,只得奋力跳上狼背,双手抱住狼颈,借此转移开白狼的注意力。
  安凝贵为郡主,此番凶险自是前所未遇,但靖王之女毕竟不同于寻常女子,双手举起墨然掉落的长刀向白狼挥去,边挥边向远离墨羽的方向退去。
  白狼负着墨然十分气恼,四下跳动想要甩他出去。墨然感到白狼脑后的毛发坚硬如针,瞬间便在自己脸上划出若干血痕,但此时自己身系三人生死,只得咬牙坚持。
  白狼见甩墨然不掉,又转向身旁不断挥刀斩向自己的安凝,嘶吼一声,一爪拍飞了她手中的刀,张口就要向她扑去。
  墨然的脸上被白狼毛发划生疼,见此情景更是大惊,奈何没有任何的屠狼良策,情急之下张口咬住白狼脑后的毛发,用力撕扯了下来。
  这时白狼浑身一颤,不知为何却突然僵直般的立在了原地。
  墨然俯在狼背上满嘴白毛,被这突如其来的宁静惊呆了,难道这畜生如此在意自己的发型?但墨然还是死死的抱着白狼脖子,望了望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却也满脸诧异的的安凝,见她也丝毫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白狼忽然恢复了意识,发疯般拼命的扭动身体四处奔跃,但行动已不如之前迅捷彪悍。墨然险些就被甩飞了出去,自知坚持了不了多久,须得速战速决。他左手环抱狼颈,紧紧抓住白狼颈下皮毛,双腿夹紧狼身,右手从身后抽出月影剑,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将月影从白狼眉间刺入,利剑直没剑柄。
  白狼中剑后瞬间瘫痪,一阵抽搐之后瘫在了地上。
  墨然不敢怠慢,赶紧拔出月影爬了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提剑警戒的环视周边,待得确认周围没有潜在的危险后这才连滚带爬的跑向爬在雪中的墨羽。
  墨然扶起昏厥的墨羽发现他的右肩已然血肉模糊,几道白狼的爪印深可见骨,看着着实可怖。此时安凝也跑了过来,墨然在自己衣服上扯了一条布下来递给她,扶墨羽坐起包扎伤处。
  墨羽身体强健且并没有伤到要害,被晃了几下后已然恢复了神智,睁眼看到安凝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立即挺身站了起来,说道:“不敢劳烦郡主。”说罢咬住布条一端,左手上下穿插了几下就包好了伤口,甚是熟练。
  墨然见大哥如此彪悍大骇,刚要说话却脸颊一疼,不由闷哼一声。安凝看到墨然脸上被白狼的钢针般的毛发划得跟棋盘似的,好像有几根还扎在脸上,想要说话时面部肌肉扯动,疼的他呲牙咧嘴却加剧了疼痛,一时表情十分的诡异。安凝急忙上去拔出了墨然脸颊上的几根“白毛”,却惊奇的发现这些“毛发”有些古怪。
  墨羽和墨然围了上来,看到这些所谓的“白毛”实则是三寸长的纤细钢针。钢针两端锋利,好似加长版的绣花针,只是针身上有七八个长短不同的小孔,更奇怪的是有些小孔里面镶有更为细小的薄片,难以判断其材质,阳光下可以看到这些薄片可透光,应是由极为细致的工艺打磨而成,在小孔中可以前后颤动。
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9 06:45:05
  第三章 四面长嗥

  三人均不知这细针是何来历,只得收好后坐在鸟道边的石头上休息。此时三人相顾惨淡,墨羽虽强悍但能看出这次受的伤着实不轻,坐在那里不住的喘粗气;墨然脸上划痕纵横交错,只得僵着脸不敢有任何的表情;三人中情况最好的要数安凝,但贵为郡主的她生平第一次历此艰险,现在仍是心头惴惴难以平复,只是一声不吭的呆坐在那里。
  墨羽看了一眼安凝,又扫了一眼墨然,厉声道:“你究竟为何夜闯边防,孤身犯险?
  “对对对,还有要紧事。”墨然一拍脑门,说道:“大哥,姨娘就在山上,我昨晚偷听到爹爹和二叔说的。而且,关外过两天肯定会有战事,我们要尽快接娘亲回去!”
  墨羽浑身一颤,想到姨娘离家已有数月,多次追问父亲,他却始终避而不谈,只是姨娘怎会孤身来到这关外苦寒之地?墨家兄弟自幼失母,墨宗谷的妾室龙晴端庄淑雅,对二人视若己出,此次龙晴凭空消失数月,兄弟二人皆是颇为牵挂。墨家家教甚严,父亲墨宗谷对兄弟俩严厉苛刻,墨然虽桀骜却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今天也唯有为了姨娘才能干出这等荒唐之事。墨羽仰望耸入云端的崖山之巅,在自己的印象里姨娘一直是一个温婉娴熟的女子,怎会突然离开墨家来此呢?
  “你说关外将有战事,这是父亲和二叔说的?”墨羽追问道。
  “不啊,这是我自己推测的。”墨然按着脸上的肌肉说道。
  墨羽脸上一寒,提拳就要打。
  墨然赶紧起身倒退几步,摆手说道:“大哥大哥,你听我说。这两天可有战报,北夷军线向北收缩数十里?北夷商人切断了马匹供应,使得马市崩盘,马价飙升,还在凤翔,西安等地大规模的以毛皮药材置换火油,五金和粮食?”
  墨羽年纪虽轻,但在军中已升为把总,作战会议经常讨论分析一些保密程度不高的情报简报,对墨然说的自有耳闻。只是这家伙刚到前线一两天,他是如何得知这些情报的?
  墨然被墨羽狐疑的眼光注视的发毛,不敢卖关子,赶紧接着说:“这些是前几天墨嫣带我去二叔军帐时我无意看到的。”
  墨嫣乃驻守在玄谷关的雍州墨家军三军统帅墨宗川之女,是墨羽和墨然的表妹,平时寄居凤阳墨门晋国公府。深宅大院之中长大。自小便爱跟在墨然屁股后面,和凤阳秦王府的安凝郡主也是知交。雍州尚武,且墨家军素有盛名,故从军之风盛行,官宦人家常在其子嗣年满十五岁时送入军校研修兵法骑射,五年后毕业可入墨家军领百总军衔。墨然军门出身,大哥墨羽又是军校的杰出毕业生,投身军校自是义不容辞。只是军校门槛颇高,入校前须赴玄谷关接受严格的体检,称之为“童选”。墨然此次也是为了参加“童选”来到了玄谷关,墨嫣带着安凝郡主借口看望父亲随行,谁也奈何不得。得知墨然私自出关后闹的最大的就是墨嫣,墨宗川无奈,然则边境兵马调动是极为敏感的事情,只得看住了女儿,暗中授意墨羽出关寻墨然回来。墨羽动身前却被安凝郡主找上门来,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出关。
  墨然见大哥不语,战战兢兢的接着说:“北夷军队机动性极强,且长期游击于山川、草原,适应多种地形的潜伏,我军的探子又无法深入北方腹地,向来难以捕捉到他们的动向。当年北夷军神出鬼没,屡屡犯境,我军苦于无法解析他们进攻的时机地点,而这次我们竟能够准确得知他们北撤的情报,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是说这是疑兵之计,那北夷商人以物置物又有何不妥?就算北夷有意犯境那也要等采购军粮物资完成之后才有所行动吧?”
  “不错,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墨然见大哥赞同,也摆起谱来,拿起狗皮帽子在胸前摇摆,颇有孔明先生羽扇纶巾的风姿,说道:“关外苦寒,且道路崎岖,不宜远距离运输粮食五金等物资,所以北夷商人多用马匹家畜置换一些茶叶丝绸等在北方的稀缺货,回归蛮夷后奇货可居。然而近期马匹价格飙升却是因为北夷商人切断了马匹供应,你当他们这是有何打算?玄谷关外山路崎岖,采购庞大的粮食五金无法运输又如何获利呢?”
  墨羽低头不语。北夷骑兵天下无双,纵横驰骋所向披靡,这是众人皆知的。只是商人也多用一些减少供应的手段哄抬物价,从中谋取暴利,这也不足以说明北夷马匹供应减少就是开战的征兆。但是北夷商人采购粮食五金火油等物资确实有些稀奇,作战会议上众人多认为今年北方严寒,北夷重牧轻农且矿产不丰,粮食火油五金的采购也算合理。只是他们是如何运输的呢?
  一个念头在墨羽脑中一闪而过,顿时使他一身冷汗。墨羽抬头看了一眼墨然满脸淫荡的得意表情,心下明澈,北夷商人根本没打算将其长途北运,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雍州就是他们的前线!
  安凝望着墨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而墨然则在一旁晃着破帽子傻乐,一时十分诧异。
  墨羽沉思片刻后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回去请主帅定夺。”
  墨然听后一愣,还欲争辩却被墨羽瞪了一眼,话到嘴边硬硬的咽了回去。权衡一下兄弟两人皆有伤在身,而且身边还带着千金之躯的安凝郡主,自己坚持前进的话安凝也必然执意跟随。在此季节关外日短夜长,此时已日渐西沉,恐怕夜间气温还会骤降,实不宜继续在这险地留宿。然而回去容易再出来自是难上加难,当下之计唯有先假意送安凝回去,待到玄谷关附近悄悄溜走,明日再行上山寻母。安凝贵为郡主,出行边塞有大批家将仆役随行,这次出走城中定然大乱,想她到了玄谷关附近必会被严加看护,不用担心她再跟着自己涉险了
  就在三人打点行装准备返程之时,突然又听到一声长嗥传来,诡异的是声音竟来自返回玄谷关的方向!
  三人相顾苦笑,道路狭窄,大敌当前,唯有硬着头皮向前冲了。墨然墨羽各自正要提兵刃潜行,就听得狼嚎之声忽然此起彼伏的从四面八方传来,三人顿感头皮发麻,难道竟被白毛怪物们包围了?
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9 06:45:26
  第四章 惊鸿

  墨然与白狼相斗之时已发现这种体型巨大的怪物战斗智商颇高,进攻手段沉稳有效,每一击皆是攻守兼备。更奇特的是白狼的战术深谙兵法诡道,差点送了墨羽性命。刚才还暗自庆幸畜生就是畜生,不懂团队合作,若不是有一只狼坐山观虎斗企图坐收渔利,自己一方自然挡不住两狼的夹攻。现在四面狼嚎,估计在这种规模的狼群的夹击下,三人的分量都不够它们的宵夜。殊不知团队协作才是狼的天性,一小队野狼就可轻易屠戮数倍于自己体积的大型动物。
  此时,三人周围已经幽光四起,闪现出一只又一只的狼影,大小各异,只是均通体雪白行动矫健。
  墨然将影月递给安凝,自己捡起一节树枝,将帽子束在前端,掏出火折点燃,一时间燃成一团火球劈啪作响。墨羽提刀,安凝仗剑,墨然舞起火把,三人背靠背被数目不详的白狼围在中间。
  白狼似乎畏惧火焰,虽狼群数目众多却只是在周围低啸连连,并不急于发起进攻。只是这团火实难以维持很长时间,火球燃尽恐怕就是白狼群起而攻的信号了。
  不想火焰尚未熄灭,一只白狼已按耐不住从树丛中窜出,仿佛已经看出三人的防御圈中安凝是弱点,饶了半圈后猛然一跃丈余扑向安凝。
  安凝欲躲却想起三人背靠背防御,自己躲开另两人后背必然暴露在白狼的利爪之下,继而一咬牙挺剑直刺白狼面门。尚未刺到就觉左侧一阵劲风,一柄长刀重重的砸在白狼头部的右侧,硬生生的将它打出五步远。接着一团火光当头劈下,击在白狼顶门,白狼吃疼,转头后跃几步,呲牙低吼。
  墨羽奋力一击牵动了肩上的伤口,此时右侧臂膀染红了一大片,摇摇晃晃已站不稳了。墨然赶紧补上,舞起火把逼退了几只欲趁火打劫的白狼,待要再举火把护住身后两人却发现火焰已经熄灭了。
  一刹那间三人周围的能见度骤然降低了许多,不想关外日落如此之快,火把灭后三人心中顿时一冷,仿佛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跟着熄灭了。
  几乎是在同时,在周侧阴影中打转的白狼一只只的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将三人彻底包围。
  墨然看到面前至少不下三十只白狼,从不曾听说雍州地界出现过如此猛兽,怎么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
  一只只饿狼相继张开血盆大口,墨然仿佛能够听到白狼口水顺着尖牙滑落在雪上的声音,它们似乎在等在最后一声总攻的号令,继而对面前三个已尽绝望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嘶吼从鸟道上方传来,墨然清晰的听出这是一声马嘶,只是这声马嘶如同闷雷一般响彻山间,震得三人心中一荡。
  刚刚跃跃欲试的白狼突然间也颇为警戒,立刻将包围圈在马嘶的方向露出一个口子,呲牙低吼仿佛在相互转达着某种信息。
  三人赶紧向山上的方向撤了几步,不管山上来的是马是妖,相比于面前成群的白狼似乎还一丝生机。
  马蹄声将近,但见鸟道前方雪雾弥漫,一团黑影踏雪而来。这匹黑马八尺有余神骏异常,微光下仍然通体油亮,关节粗壮筋腱发达,更难得的是四蹄雪白,踢云踏雪犹如龙腾,好一匹霸王乌骓马。
  乌骓马奔至近前,墨然才发现马背上骑有一人,只因马头高大雄壮而此人纤瘦完全被遮挡住了。此人白衣胜雪,英姿飒爽,御马而来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风华绝代却不减端庄,姿色天然却满目英气,乃是一绝色佳人。
  墨然见此女子喜上眉梢,大叫道:“姨娘!”原来此人便是墨家兄弟的姨母,墨门门主夫人龙晴,只因驻颜有术,风姿不减。
  墨羽安凝本提防着白狼,听得墨然大叫相继转头看去。
  却在这时位于三人近前的几只白狼纵身而起,直扑三人命门。
  龙晴见三人命在顷刻,一催坐下乌骓马,闪电般的跃至三人面前。只见她纵身凌空而起,身姿曼妙,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此剑同样长不足七寸,二指余宽,也是一把鱼肠剑,只是剑身银色,龙晴抬手一划,舞出半轮银月。
  但见跃起的四只白狼转瞬之间已经倒飞回去,血光四溅,龙晴雪白的衣衫之上绚其一朵朵红花,甚是明艳。
  四只狼退回后顿时凶像大收,呈现萎靡之态,随即闪身钻入道旁逃走。墨然看到因为这四只狼跃起的时机高度不同,有的被削到眼睛,有的则只是削到了头顶的毛发,并没有受伤。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发现的白狼头顶奇怪的钢针,心头大骇,难道这些狼是受人操纵的?那些钢针就是使它们如此暴躁凶狠的原因?这就解释了为何这些狼的攻击会如此诡异恶毒!
  “但为何眼睛受伤妖术也会解开?”墨然想的专注,不觉自言自语。
  龙晴回头冲墨然嘉许的一笑,说道:“钢针入颅致幻。伤其双目,幻术可破。”
  墨然恍然大悟。墨然虽出身戎武世家,但自幼好文不好武,百家杂学皆有涉猎。《黄帝内经》有云:“髓海有余,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实则指出“头者精明之府”,耳闻目见是由颅内所控。本朝医学发达,医者大家有言:“脑为元神之府。”再次提出颅内之本为脑,实乃人之之元神所在。西域素有催眠,摄心等异术,据说本质便是通过不同手段“欺骗”一个人的脑,从而对其控制。听来玄幻,墨然只当其天方夜谭,不想今天却见此神技,还差点把命送在这里。
  龙晴娇喝一声,道:“白狼无辜,只因受人操纵。打掉颅顶钢针或重击其眼角内侧穴道可破除幻术,误伤及性命。”
  众人皆齐声答应。墨然心想原来狼也有穴道,眼角内侧大概是睛明穴吧。
  墨然走神之时,两狼一前一左一呈夹击之势,急忙举起木棍打向前狼睛明穴,不想手忙脚乱之间竟然打空。龙晴本在保护安凝,看得墨然遇险,抖手打出两粒球形暗器击跑了两狼,正色道:“墨然不可分神,须得专心应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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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龙与狼

  墨然已吓得一身冷汗,连声应诺,小心翼翼的击打着穴位,但墨羽和龙晴时不时的还是要施以援手。
  转眼之间,四人已击退七八只白狼的攻击。墨然隐约可以看到两侧树丛中幽光闪闪,虽难以判断潜伏的白狼数目,但可以肯定围攻自己一方的是一个庞大且训练有素的白狼群,只是对方好似在忌惮着什么,仍在试探己方虚实,未尽全力围攻。
  这时墨羽已尽力竭,右肩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只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强撑,墨然渐渐退了过去转为与墨羽背靠背协力防守。
  众人忽觉眼前一晃,但见白光一闪,龙晴白衣飘飘在三人面前游动,同时左手上下翻飞打出一轮暗器。墨然从不知母亲有如此精妙的暗器手法,母亲所用的似乎是空心球形的金属暗器,出手轻盈飘逸,但射速之快打穴之准实乃自己生平仅见。
  龙晴片刻打完一轮暗器,已将围攻的白狼打退了五六丈远。只见她左袖一带,顺势将安凝托上马背,道:“你们三人骑马快逃!”说罢把缰绳扔给墨羽。
  墨羽此时已站不稳,接过缰绳直接塞给墨然,说道:“带郡主走!”
  墨然一拍马屁股,乌骓马一声长嘶,负着郡主一下就冲散了包围圈。白狼虽凶残,但见到乌骓马如此神骏也颇为忌惮,纷纷后退避让。乌骓马脚下生风,转眼间已消失在鸟道尽头。
  母子三人相视一笑,迎风而立,顿感豪气干云。生路已断,当下唯有破釜沉舟,奋力一搏了。
  这时身边的几只白狼突然停止了攻击,跳出圈外呲牙怒吼。原本在外圈灌木丛中的游荡的白狼也纷纷显出行迹,团团将三人围在当中。
  连绵不绝的狼吼之声如汹涌的巨浪拍击在墨然胸口,顿觉头晕眼花,气血不畅,脚下也站立不定。三人面前少说也有四五十只白狼,如果群起而攻之,任龙晴有通天之能也无逃生之法。
  一声长嗥划破长空,在沉闷的阵阵狼吼中如一把利刃,劈荆破浪般刺来。墨然本已血脉翻腾,此时更觉气血冲顶,一空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一片积雪,继而天旋地转的倒在雪中。
  墨然感觉自己如坠万丈寒潭,仿佛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气吞噬,呼吸益发的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恐惧在周身弥漫。忽然,前方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光,墨然手足并用,拼命向前方奔去,仿佛那就是自己生命即将燃尽前的最后一点光华,脑中唯有的信念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死死的抓住它。但只觉动作粘滞,寒气已侵蚀到自己的每一根脉络,每爬一步钻心的刺痛感使得自己几欲昏厥。强大的求生欲望驱使下,墨然还是一点点的接近微光,或者说是微光转向了墨然,但此时它已没有了之前的温存,而剩下的,是血腥,是暴戾,是那双在无边黑夜中渐渐张开的血红的眼睛!是狼眼!
  墨然不顾刺痛拼命向后爬,仿佛依然感到那双可怖眼睛下的阴影已张开了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浓重的腥臭之气已将自己吞没,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逝的那一刻,墨然仿佛感到有一股大力将自己从无尽的寒潭中捞起,逃离了痛苦的窒息感后立即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意识渐复,墨然发现自己躺在墨羽的怀里,墨羽手举一支简易的火把,发出一团温柔的火光。然而自己虽感到浑身刺骨的冰冷,但衣裤干燥并没有浸水后的潮湿,那之前溺水般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呢?
  此时龙晴也围在墨然身侧,满目怜惜的抚摸着墨然的脸庞,眼神中似是关爱似是愧疚,眼波流转又似是意味深长。
  周围仍旧狼嚎阵阵,群狼围而不攻却颇有法度的让出一条小径直通山上,一团黑塔似的巨型阴影正在缓缓而来。
  虽被群狼所围,生机渺茫,但墨然看到眼前的情景仍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缓缓而来的是一只七八尺高的白狼,毛发雪白油亮,外形与之前墨羽所伤的那只相似。只是眼前这只面目更加狰狞凶残,张开血盆大口在十几丈外就可以闻到一股腥气。一双通红的眼睛如鲜血欲滴,虽是野兽但眼神中的暴戾凶狠使人望而生畏。更诡异的是白狼身上竟然骑着一个身型瘦长的人!
  狼多以爆发力制敌,素不善耐力,故而人们往往不寄希望能驯狼负重,更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御之如马。狼背之人肤如枯槁,似是极为高大,目测应在八尺以上。发型奇异,顶门光亮但两鬓皆有一髡头发,长可过肩。双目深邃却无光彩,如一口干涸的深井,似非活人。身上的装束与中原百姓迥异,中原尚右,故而多为右衽,但此人身着一圆领左衽的毛皮布帛混拼长袍,上面花团锦绣,颇为明丽,与这人半死不活的面相十分的不搭。
  墨然识得此人胡服胡帽应是书中记载的契丹人打扮,不过据史册,契丹一族鼎盛于大辽,后在女真,蒙夷的屠戮下已几近灭绝,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得契丹后人!
  此人御狼来到近前,凝视面前三人半晌,缓缓道:“没想到恶龙之血竟还有传人。”
  墨然险些要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人说话语气平淡但声音如锯木般刺耳,一字一句似是敲打着耳膜让人头晕目眩。
  龙晴抢先一步护在墨家兄弟面前,邴然道:“毒狼未除尽,龙血自有传承!”
  墨然听着一脑袋浆糊,不知母亲跟这破锣嗓子打什么谜语。只盼这家伙能少说两句话,不然自己真有自废双耳的冲动了。
  契丹人并不多言,但见他两颊微动,似是冷笑似是低语,身前两狼如有感应,闪电般的纵身向三人冲来。
  龙晴脚下步伐灵动,不待两狼扑击,身形一晃已闪到两狼近前,手中短剑颤动,顿时波光粼粼甚是夺目。两狼转眼间已连中数剑,而后眼中红光散去,惊恐的钻入两侧树丛中逃走了。
  契丹人脸色平静不露喜怒,两腮微颤,身侧四只白狼相继攻去。
  龙晴迎风而立,不闪不躲,待得四狼奔至近侧跃起之时,左手上下纷飞,几道青光伴着飘飘白袖,四狼已然败跑。
  契丹人嘴角不住颤动,幅度越来越大,包围三人狼群内圈的八只白狼同时跃出,张牙舞爪的扑来。
  墨然此时咬牙爬起,喝道:“娘亲,此人以声御狼,他就是白狼阵眼!”
  墨然出身军门世家,虽生性温文尔雅不爱舞刀弄剑,但耳濡目染对兵法韬略已颇有见地。群狼围攻进退有序,必然是受这胡人调度,又想起刚刚被自己所毙那只狼头上奇怪的钢针,墨然心下渐渐明澈。
  契丹人与群狼相隔甚远,调度白狼攻击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而群狼攻击之前唯一的征兆便是契丹人嘴角的颤动,想来定是此人通过某种特殊的声音发号施令,只是这种声音凭自己的听觉是感受不到的。想起刚刚自己所中此人的异术,视觉听觉已完全被幻像所蒙蔽,唯有触觉尚在,应当是此人善于通过听觉使人产生幻想,调度白狼亦是凭借这一手段。而白狼头顶的钢针或许是此人为了加强声音效果的工具了,钢针镂空,中悬细小薄片,受契丹人声音信号颤动。钢针插入位置多半是使白狼产生幻觉而“听从”号令的“元神之府”了。
  龙晴听得墨然呼喝并不答话,看得出此时她凝神周旋于八只白狼的围攻已竭尽全力。每当龙晴击溃一直白狼后,便有另一只白狼补上空当,所以龙晴虽剑法身法奥妙无穷,对敌之势却不得丝毫舒缓。墨家兄弟自知本领不济,怕上前帮忙反倒是碍了母亲手脚,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楼主淡然809 时间:2020-01-29 06:45:57
  第六章 龙鳞石

  墨然注意到远处契丹人脸上也是青筋暴起,两颊不住的颤动,模样甚是可怖。他并没有调度更多的白狼围攻,而是不断递补以维持八只狼群攻龙晴一人的焦灼势态,似乎八只也已经是他所能操控白狼数目的极限了。但眼下的情况是周围少说也有五六十只白狼,两侧丛中似还有更多,白狼生生不息的补充战斗力,而母亲早晚有力竭之时,如不先除掉躲在群狼之后的契丹人,这场战斗似是有败无胜。
  就在这时,一支支利箭伴着尖锐之声划破阵阵狼吼,也划破了无边的黑暗,流星般射向白狼背上的瘦长身影。
  这一轮箭射的极为高明,当是强弓所射,箭头压箭尾,首尾相接但所指向的靶点却并不是一个,前后六只箭已尽数将敌人所有能躲闪的方位笼罩在锋利的箭头之下。
  契丹人大惊,自知无躲闪的余地,抬手拔出了佩刀。这是一柄银月般的弯刀。弯刀多取形于弯月,但这柄刀却更似圆月。刀身弧度极大,刀尖似要跟刀柄前端相接。契丹人之前将它装于圆形的皮袋里面,未拔出时好似酒壶一般。刀出鞘一刻如泼出一碗清水,如月如幻般的刀影妙不可言。
  契丹人挥刀拨打着箭矢,本如流星般犀利的箭支被他轻易削成了碎片。当他削去第六只箭的箭尖之后,突然感觉一股劲风藏在这只箭的箭羽之下,还有第七支箭!
  契丹人急忙回手架刀去削,弯刀削到箭身之上忽然火花四溅,刀刃蜷曲却丝毫改变不了这只箭的方向.
  一阵血光在契丹人面前腾起,只见他仰身翻下了狼背跌入了雪堆里。座下的白狼闻到一股血腥变得异常的亢奋,流着口水连连低吼,似乎是在竭力抗拒着体内一股压抑着它本能的力量。
  围攻墨家三人的群狼顷刻间四散奔逃,墨羽立刻冲上去扶住已力战至虚脱的母亲,墨然也艰难的爬到二人身边,转身看到身后小道上火把林立,一行人正骑马飞速赶来。
  一匹骏马当先跃出,身长八尺,四蹄踏雪,正是龙晴的乌骓马载着安凝奔了回来。安凝一跃跳下马背扶起了墨然,满面泪痕,想张嘴问候已然泣不成声。
  安凝身后众骑渐渐跟了上来。当先一人身长七尺,四十岁上下,金冠束发,剑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颌下蓄短须,不怒自威之势更胜墨羽。这人便是太祖钦封一等开国辅运推诚康王后人,世袭晋国公奉丹书铁劵,凤阳墨门门主墨宗谷。墨宗谷身披华裘,虽气度俨然但仍难掩一路奔来的焦躁与忧虑。
  墨宗谷身后跟着两人,左手侧身材壮硕一人头戴毡帽,双目细长,鼻直口方,虽在夜色之中也能辨出此人肤色甚白,仿佛身患重病般毫无血色;右侧颊上更有两寸余长的疤痕,自嘴角延至右耳,着实令人不寒而栗。墨然识得此人叫做墨诚辛,乃是自己的表叔,排行第五,只因为人冷傲不常与之走动,但实为父亲的左膀右臂,负责墨府防务及训练家丁。墨诚辛弓马娴熟,善使一根火龙湛金枪,长约一丈又二,通体红铜混铁打造,前端形如火龙吐舌,龙舌即为枪刃,一套七十二式断魂枪使出来变化莫测,罕逢敌手。
  墨宗谷右侧一人黑衣黑马,身材高大,两臂奇长,犹如长臂猿猴一般。兜帽掩发,黑巾遮面,唯留下一双眼睛在黑夜中耀耀生辉,仿佛能夺人所迫。这人手提一张造型怪异的五尺长弓,两端膨大,通体黝黑,在火把照耀下竟不反光;唯弓弦火红,当非凡品所制。适才正是此人射出七箭连珠救下墨然三人性命。
  三人身后跟着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兵,皆身穿墨家军铠甲,当是由玄谷关城防调遣而来。
  墨宗谷远远见得几人,立即催马奔至近前,翻身下马冲到龙晴身边。
  此时龙晴因苦战力竭,气血不畅,已然脸色煞白不住的咳嗽,见到墨宗谷更是险些晕了过去。
  墨宗谷急忙扶龙晴缓缓坐下,轻声道:“阿晴,你究竟为何…”
  龙晴惨然一笑,缓缓在墨宗谷耳边说道:“宗谷…阿晴不负所望…龙鳞石在…”

  崖山之上,一队骑兵森然而立,不打旗号,不发号令,百余人酷寒之下鸦雀无声。队中人人皆着皮里,外负黑色精钢鳞甲,头顶重盔,腰悬短斧,手执钉刺狼牙棒,悄然立于夜色之中如一尊尊披坚执锐的巨像。
  骑兵之前立有四人四骑,左侧两人中当先一男子身材高大,足有九尺有余,身着鳞甲,散发披肩。虽两鬓略有斑驳,但龙威燕颔,双目炯炯,望之俨然颇有王侯之风。最奇特的是此人左瞳之侧有一黑斑,好似左目生有双瞳,实乃帝王之相。身后有一身披蓝色连帽披风的窈窕身影,轻纱掩面,双目澄澈,肤白如玉,当是一美貌女子。
  另一侧两人也藏身于一袭黑色披风之下,不露形容。二人或为主仆,后面一人体态婀娜,一直凝立不动,而当先一人身材相对瘦小,披风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红色火鸟,鸟头似雀似鸡,似鹰似蛇又有些似人,难以判断究竟是何方神物。
  男子与身着火鸟披风之人当先凭崖而望,似能看穿这茫茫夜色一般,静静的僵立着。
  忽然,男子淡淡的说道:“舍妹冒犯尊主天威,龙翔自会将其缚至尊主座前请罪。”
  另一人并为转头,幽幽道:“不劳王子费心,本堂门户自会清理。”此人声音苍老无力,却在呼啸寒风中入耳清晰,自是身怀精深的内功。
  龙翔却并不为意,继续说道:“墨门与朝凤堂素有纠葛,且此次精英尽出,尊主虽神通,但仅凭尊主和高徒二人若想直闯墨门擒门主夫人,恐怕未必那么简单。而且…”龙翔转首看向披风之人,顿了一下又说道:“赤焰九阳弓现世,恐那通臂天猿李沐阳也在左近。”
  “王子好眼力,这拙劣的障眼法果然逃不过将军法眼。”披风之人语调平淡,波澜不惊,道:“区区墨门,尚不足本堂顾虑。至于那李沐阳,未必敢于本堂放对。”
  说罢,罩在黑色披风的两下人打马向山下奔去,火鸟展翅,真如一团熊熊烈焰,却在眨眼间便被黑夜和浓雾吞灭,只听得骏马踏雪之声渐行渐远。
  马蹄之声已杳不可闻,龙翔却依然伫立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
  “龙鳞石重归墨门,必又是一场血雨腥风。风云际会,硝烟将起。”龙翔身后的蓝衣女子轻声说道,“天师法谕,时下天机未现,将军尚需隐忍。”
  龙翔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只怕这龙鳞石放出的不单是霍乱天下的恶鬼…”龙翔坚毅的脸上现出一丝的迟疑,缓缓说道,“更解禁了焚灭三界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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