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爱情骗局——司马相如与卓文君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5-29 12:36:37 点击:69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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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他爱她的财,爱她的貌,还是真的“曲有误,周郎顾”的心心相印?

  司马相如,弱冠离家赴长安,最终耗尽家财,一无所获,不得已回到老家,面对家徒四壁仰然长叹。在好友的帮助下,前往临邛,将魔爪伸向了寡居的临邛首富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凭着一点风花雪月的手段,骗得不识人间险恶的卓文君夜奔于他。

  他是年过三十的中年大叔,她是年方十七的寡居少妇,传颂千年的爱情佳话,不是过别有用心之人精心炮制的一个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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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5-29 13:49:39
  梁园旧梦

  中元六年,六月,梁王刘武薨。

  这是一年里最热的季节,司马相如的心却是凉到了冰点,他六神无主的跟着送葬的队伍将梁王的灵柩送往芒砀山。梁王的妃嫔、子女以及一众随员无不哭得声嘶力竭,唯有司马相如哭不出声来,虽然没有哭声,泪水却是不断,犹如瀑布“哗哗”往下掉,众人都停住了哭声,他亦不能止泪,惹得旁人都唏嘘感慨,叹息梁王诸多门客,无如司马相如这般重情重义者。

  只有司马相如自己知道,他究竟为何而泣!

  回到睢阳城,已经是傍晚时分,头顶上直射的烈日也无精打采,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司马相如不愿回到赁来的小屋,左徘徊右辗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梁园。

  站在梁园门口,司马相如踌躇了,进还是不进?
  门口的侍卫都认得他,“大人想要再看看梁园,就请快进去吧,以后只怕没得机会了。”
  “怎么,为何以后没机会了?”
  “梁王走了,皇上下诏,梁国一分为五,由五位公子分别掌管,这梁园,以后归给谁还不好说呢。”那侍卫顿了顿,“就是我们,也不知道被派去跟谁,这里只怕也要换了守卫,大人以后想来,若是换了生面孔,轻易怕是不让进的。”
  “嗯。”司马相如点点头,树倒猢狲散,世间常理。
  梁王走了,他们这帮门客也只能各奔东西了。“只是,哎……”他叹了口气,踏入了梁园。

  梁园,方圆三百余里,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珍禽异兽,不胜枚举,雁池、鹤洲、岛渚参差其间。时值盛夏,墨绿色的树叶将梁园笼罩的一片阴森,司马相如漫无目的的走在槐荫之下,看着这曾经走遍了、无比熟悉的景致,心情益发沉重。曾经的梁园,婢女仆从,来往穿梭,莺歌艳舞,不曾停歇,他与枚乘、邹阳等一帮文学侍从之臣相伴梁王在这里饮酒作赋,弹琴舞剑,说不出的快活。谁知天不假年,梁王居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走了!

  园里寂寂无声,除了荷塘里偶尔几声蛙叫,听不到任何人声,见不到任何人影,不过旬日,乾坤倒转,一切都变了。
  双足踏在鹅卵石的小径上,司马相如一味回忆着梁王在时的明灯高照,笑语喧喧。他走着走着,就到了明台,这是古迹,原叫做吹台,春秋时最著名的乐师师旷就曾在这里演奏《阳春》《白雪》,引得白鹤翩翩飞舞。梁王慕其旧事,遂以此为中心,修建了这座梁园。

  司马相如是音律高手,梁园中最得他欢心的就是明台,他站在明台之上,举目四顾,心里不住的叹息:“箫管有遗音,梁王安在哉?”他这样想着,耳边好像传来梁王那爽朗的笑声,眼前似是梁王那矫健的身姿一闪而过。他忙不迭的转身回顾,月影之下,除了琴僮抱着他的绿绮琴,再无一人。

  “拿琴来。”司马相如坐到一旁的石几之下,示意琴僮将琴放在石几上。琴僮依言,将绿绮琴的琴套解开,放置在他跟前。司马相如盘腿坐下,抬手抚琴,一曲《高山流水》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他不禁潸然泪下。梁王,实在是他的知音之人!

  他弱冠离开家乡,从成都北上,出剑阁,入长安,满心欢喜,誓要在长安做下一番功业。谁曾想长安十余年,花光了家里的钱财,四处托人,才得了个武骑常侍的职位,那是一个在皇帝车驾游猎时陪伴在一旁的闲散官职,不过充作仪仗,可有可无。景帝身体虽弱,却是一代雄主,文治武功,样样来得,谁知偏偏不喜辞赋。自己空有满腹才学,却不得重用。而立之年,前途渺茫,看不到任何希望。

  恰在郁郁不得志之时,碰到前来长安朝觐皇上的梁王。他听说梁王喜好诗赋,与景帝很不相同,便托了朋友在梁王前说情,才得到一个与梁王相谈的机会。梁王确实是性情洒脱之人,与司马相如一见如故,对他进献的《如玉赋》交口称赞,称其辞“词藻瑰丽,气韵非凡”,读来唇齿生香。司马相如心中大喜,千里马遇到伯乐,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便以疾病为由辞去了武骑常侍的职位,跟随梁王,从长安到了睢阳。

  那时,梁园已经建成,高朋满座,司马相如在里面,与四方来宾一起,很是享受了几年优哉游哉的快乐时光。当时,他作《子虚赋》,其中有言:“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纤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托楚王之名,写梁王之实,写尽梁王奢华。
  而枚乘作《梁王菟园赋》:“蒙蒙若雨委雪,高冠扁焉,长剑闲焉,左挟弹焉,右执鞭焉。日移乐衰,游观西园。之芝芝成宫阙,枝叶荣茂,选择纯熟,挈取含苴。复取其次,顾赐从者,於是从容安步,鬬鸡走兔,俯仰钓射,烹熬炮炙,极欢到暮。”则写尽梁园宴享之极乐。
  两人一左一右,将梁园生活写到极致,让天下多少人对梁园心向往之?梁王亦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将珍藏多年的绿绮琴赠送给了他。

  梁王是有大志向的,并非只会奢豪享受,当年吴楚七国之乱,多亏了他一力抵挡,才让事情没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梁王与景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窦太后所生,窦太后很喜欢这个小儿子,太子刘荣被废之后,有心让景帝传位于梁王,景帝感激之余,亦有此心,曾经在酒后拉着他的手说:“朕驾崩后,当传位于你。”窦太后和梁王心里都很高兴。

  梁王自认储副,壮志满怀,很想有一番作为,是以大治宫室,广结宾客,招揽四方人才,梁园就是在那时修建的。梁王有可能继承大统的消息不径而走,四面八方的青年才俊纷纷前来投奔,甚至有无数原本在长安的人宁可舍弃京师的富庶繁华,也要来到睢阳追随梁王,梁王那时的风头几乎盖过了皇上。司马相如也是抱着“良禽择木而栖”的想法投奔明主而来,想着,将来梁王登基,他作为从龙之臣,那情形又自不同,必有一番事业可做,届时,何愁功名不立,名声不显?

  谁知天算不如人数,景帝最终立了胶东王刘彻为太子,梁王更是撒手人寰,梁园旧友也都四散而去了!在梁园待了四五年,最终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司马相如万念俱灰。他已经35岁了,却还是白发青衫、书剑飘零,功名未成鬓已霜。
  “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司马相如自顾自的叹道,前路渺茫,他该何去何从?
  “公子,我们将去到哪里?”月上中天,夜已经很深了,琴僮惆怅的问道。
  司马相如抬起头,看了看琴僮,又看了看天,“去哪里?唉……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只有先回成都了。”他长叹一声,低头收拾绿绮琴。看着这把名贵的绿绮琴,司马相如的心情更加忧郁。难得遇到赏识之人,偏偏又……
  “我司马相如竟是这般命运不济吗?”他不甘的想着,旋即摇摇头,撩起衣袍,走下明台。

  没过几日,收拾行李,辞别旧友,和琴僮转道长安,从金牛道南下,过剑阁,回成都。
  剑阁如昔,峥嵘而崔嵬,松柏倒挂,飞瀑争流,站在剑门关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两侧直入云霄的陡峭悬崖,司马相如想起当初北上之时的情形,他那时慷慨激昂,相信此去,必是蛟龙入水,雄鹰升天,在京师重地大展宏图,他虽站在剑门关,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而今番回来,却是明白,自己不过是苍穹之下的一只小鸡,再怎么奋力展翅,也飞不出两侧高高的山崖。那曾经激发他无限豪情的山峦如今让他不敢直视。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垓下之围,羞见江东父老”,西楚霸王的言行道尽了世人心思。司马相如从剑门关高耸的城楼看下去,底下是弯弯曲曲、绵延无尽的小径,他知道,走过这条蜿蜒的小道,就能回到故乡。只是,人生落魄如此,还有何面目见成都父老?他想学项羽,一刎以谢天下,可是,可是……他到底没有霸王的勇气,敢如此决绝!

  叹息良久,终究还是走下剑门关,向南而去。

  司马相如家在成都南门外,离城五里地左右,就在江边,正南门是一座大石桥,那座桥正是赴三巴的要道,因为地处险要,四通八道,所以人称“万里桥”,万里桥的西面还有一座桥叫市桥,市桥的西面是一道用竹索编成的吊桥。司马相如的家离这吊桥不过百步之遥,人来人往就在眼前。他少年成名,满腹经纶,远赴长安十余年,都以为他必定大展宏图,衣锦还乡,谁知十余年,却是落魄而归。成都离长安相去千里迢迢,路途艰险,父母去世亦未得到讯息,如今回来,家徒四壁,空余一座老宅,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竟是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犬子,你回来了,多年不见,这些年在长安一切可好?”
  “犬子,怎的不见带夫人一起回来?”
  “犬子,你在长安做的什么官?”
  “犬子,你在长安俸禄几何,可有六百石?”
  东邻西舍见他回来,纷纷探望、问讯。犬子是他的乳名,乡里乡亲,无人不是如此称呼,他幼时即有大志,弹琴、练剑、读书、习字,虽是普通人家出生,学的却是富贵人家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像其他小孩只知调皮玩耍。年纪稍长,就显露不一般的志向,自觉与他人不同,便有些孤芳自赏,自喻鲲鹏,不屑与蜩和学鸠为伍。出成都时,人们争相送行,都道他此去必将蟾宫折桂、鸣玉曳履。

  众人虽然只是好奇八卦,司马相如听来却是刺耳嘲讽,心里既羞且怒,干脆闭门不出,每日只在庭院中长吁短叹,抚琴遣怀,追忆昔日梁园盛况,时不时泪湿青衫。
  “公子,有你的信。”
  “信,哪里来的?”
  “是从临邛寄来的。”
  “临邛,想必是王吉寄来的,我看看。”司马相如接过信笺,拆开来看。离家十余载,儿时旧友,早已失去了音讯,唯有这位朋友还惦记着自己,落难之时最见人心,司马相如看了王吉的信,心中百味俱杂,信里并无客气之辞,意思是游宦长安多年,诸事不遂,不如去投靠他。自己回来时日不多,并未告之王吉,不想他在临邛却也已经知晓,可见自己在长安不得志的消息早已传得满城皆知了。司马相如心情沉重,更觉人生了无生趣,不由得坠下两行清泪。

  王吉与他是总角之交,论才华,他远在王吉之上,可他心高气傲,自认为才华满腹,不肯埋没于桑梓之地,定要去长安一展平生抱负,如今竟落得如此凄凉境地,又能怨谁?好在王吉与他亲如兄弟,也不会嘲笑他。

  “去看看也好。”临邛离成都并不远,乃是蜀中有名的富庶之地,让他去,料想不会空手而归,去打打秋风,亦未为不可,司马相如决定去走一趟。
  他是好面子的人,绝不肯让人小瞧了他。说起来,虽然功名未建,但四海漂泊,先随侍景帝,旅居长安十余年;后陪伴梁王,在梁园一待五六年。帝都景致,上国衣冠,在临邛这样偏远的小地方,也足以耀武扬威了,又何必自我鄙薄?
  他这样想着,便不再萎靡不振,而是昂起了头颅,悉索敝赋,凑足了一笔盘缠,置备了车马仆从、光鲜衣饰,一副衣锦还乡的模样,顺江而下,来到临邛。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5-30 18:11:49
  临邛一游(1)

  临邛在成都的西南,原先是化外之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为了防止不服他统治的人犯上作乱,将一些“不安分”人遣送到这里。蜀道艰难,人所共知,把人派遣到这里,有让其自生自灭之意。后来,秦二世而亡,中原各地硝烟弥漫,临邛因为地处偏僻,反而没怎么受战火牵连。蜀地多山,临邛亦是如此,虽然道路阻隔,不如长安、洛阳四通八道,但自然资源却很好,铜矿、铁矿、火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造币的、冶铁的、煮盐的、纺织丝绸的,无不大发其财,富有程度闻名全国,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很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到了文帝时,在这里置了郡吏专管盐铁,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县令王吉对当地的富户也不敢不给几分面子,官商相处的极其融洽。


  天气晴朗,王吉在码头接到风度翩翩、鲜衣怒马的司马相如,心里很是欢喜,“犬子,多年不见。”王吉亦笑着呼叫司马相如的小名。
  司马相如不高兴了,这个称呼这些日子以来让他饱受折磨,“幼时小名,如今怎好称呼?”
  “多年知交,何必拘于俗礼?”王吉笑道。
  “你我已过而立之年,岂有以幼时小名称呼之理?“
  “是,是,长卿,是我失礼了。”王吉见他执意如此,只得拱手道歉,唤他的表字。
  “此次请你前来,实在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与你作成,提前说与你听,也好叫你高兴高兴。”
  “却不知是何等喜事?”王吉一脸的喜气,对待自己亦一如往昔,十余年似乎毫无隔阂,又听见有好事相邀,表面光鲜、内里颓丧的司马相如也跟着心情明亮起来,笑着问道。
  “走,边走边说。”
  在县令的陪伴下,司马相如带着琴僮来到临邛北城城门,见到那高高耸立的城楼,几人不由得站住脚步,抬头去看,只见城楼足有三四十米高,卷拱门上石制匾额上大书 “邛州”二字,两边的城墙是红色的砂石砌成,也有十米上下的高度,映衬的城楼更加高大巍峨,坚不可摧。
  王吉见他观望,便邀请他上楼一观。
  司马相如颔首,两人一前一后,在下人陪同下来到城楼之上,看到上面的戍楼,司马相如更加惊讶了,戍楼也有十来米高,双开间的上下两层,全木质构建,重檐歇山顶,雕花扇门、雕花槛窗、雕花撑弓、雕花花牙,等等,无不精致古雅,比之长安繁华也不遑多让。
  两人转着城楼转了一圈,又转到城楼南面看市集情形,街道两旁,青砖黛墙,茶馆、酒肆、驿站鳞次栉比,上宅下店,街道中,人们来往穿梭,肩扛、手提、马驮的尽是货物,很是热闹。
  “你看,”王吉高兴的指着街上忙碌的人群说,“临邛虽小,却是通往南方的要道,咱们生产的丝绸、蜀布、筇竹杖、铁器、工艺品等都从这里运出去,再从这里运进来周边各国的琉璃、宝石、翡翠、光珠,所以,这里马帮盛行,诺,”他指了指一排、足有十多匹驼着大箱子的马匹,“那就是运货的马队。”
  司马相如频频点头,赞叹道:“天府南来第一州,果真名不虚传”。
  王吉欣慰的笑了。


  “走,你远道而来,先去都亭歇息,以后我再带你好好看看临邛城。”看完城楼,王吉对司马相如说道。
  都亭,也就是传舍,还是秦始皇时定的规制,每十里建一传舍,由当地郡县修筑,供来往人等休息。
  王吉为司马相如安排的都亭就在临邛城内,是属一属二的豪华传舍,院里绿竹掩映,舍内屋宇宽敞、器具精美,花费不小,能住都亭的人非富即贵,鲜有平头百姓。
  “你看这里如何?”待司马相如安顿好,王吉笑道。
  “好是好……”司马相如顿了顿,又摇摇头,终究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囊中羞涩的话,只得自嘲的笑了笑。
  王吉知道他处境艰难,外表的光鲜不过是强撑出来的一个虚幌子,笑道:“长卿想必为盘缠烦忧?你且放宽心在这里住着,一切有我,定当让你满意而归。”
  “不如你有何妙策?”
  “不急,不急,你远道而来,先安顿好了,我明日再说与你知晓。”
  司马相如待要说些什么,见王吉讳莫如深,想想自己也不能太过急切,显得毫无养气功夫,未免让他小瞧了去,便点头微笑,“也好,听说临邛风光甚美,我今天先休息休息,待兄长有时间了,还请陪我去游览一番。”
  “这是当然,何劳吩咐。”
  于是,王吉安排都亭亭长准备了酒食招待司马相如,一番应酬之后,天已近晚,便与随从一起回去了。
  司马相如苦思一夜,也未想出王吉到底安排了什么好事给自己,思虑到三更时分,才悄然睡去。
  没睡多久,就听得外面吵吵嚷嚷,掀开竹帘,晨光熹微,小城人勤劳,早已熙来攘往,里里外外忙开了。待梳洗完毕,发现王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到底是小地方,夜间也没游乐之处,早早睡下,早早起来。在梁园时,大家饮酒作赋,银灯高照,通宵达旦,何曾有过停歇?”司马相如出来迎接王吉,脸上却是神情疲惫,心中不满的想着。
  “长卿,脸色何以如此难看,可是这里睡不习惯?”王吉见他神色萎靡,关切的问道。
  司马相如摇摇头,“我从梁园回来,就一直如此,作息尚未调整过来,不妨事,你不用担忧。”
  仆从送上早餐,王吉与司马相如一起食用,“你说有天大的喜事与我作成,昨天神神秘秘不肯讲,今日可能告诉我了?”司马相如问道。
  “哈哈……”王吉大笑,“想必你是琢磨这事一宿未睡?”
  司马相如苦笑着摇摇头。
  王吉见状,不再取笑,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我问你,你可曾想过娶亲?”
  “娶亲?”司马相如摇摇头,长叹一声,“功名未立,一贫如洗,拿什么娶亲。实不相瞒,这车马仆从,都是我变卖了家中财物才得置备,实在是身无分文了。”
  “不打紧,不打紧,你我多年兄弟,我岂会不帮你,今番让你前来,就是有一桩大喜事要与你作成。”
  “大喜事?”
  “正是,我告诉你,别看临邛地处偏狭,此处富贵人家极多。蜀中首富卓王孙,富可敌国,家有一子二女,他家长女成婚不久夫君病逝,如今寡居在家,此女乃是临邛一大才女,尤其爱好音律,与你岂非天作之合?”
  “哦?”司马相如听了,心驰神往,“不知此女芳龄?”
  “十七。”
  “长相呢?”
  “眉色如黛,脸若芙蓉,肤如凝脂。”
  司马相如摇摇头,“如此芳华,又兼才貌双全,我这般落魄,如何与其相配?况且商人之家,难免以财轻人,我岂能受那等腌臢之气?”
  “你呀,还是多年的清高脾气不改。”王吉讥笑道,“卓家世代冶铁,家资富饶,确实有几分商人重利之气,对儿女的教育亦是不惜花费巨资,谁知……”王吉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怎么?”
  “文君小姐长在深闺,又得宠爱,从小绫罗绸缎包裹着长大的,哪里知道钱财为何物?”王吉笑着摆摆手,“稼穑艰难,她是一分不知,视钱财如粪土,断不会以财轻人。你呀,大可不必为此发愁。她要是那等重利之人,我也断不敢撮合你俩。”
  “这么说来,文君小姐竟是重情轻利之人?”司马相如充满了好奇。
  王吉纵声大笑,“正是,若非她是如此之人,你断无希望与文君小姐结成连理。”他整肃神情说道,“你是不知道,文君小姐长得貌美如花,又才情过人,在临邛小有名气,她那过世的夫君亦是名门之后,卓王孙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岂肯将她随便嫁与一介白衣?”
  “哎……”
  “怎的,丧失了信心?”
  司马相如对王吉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也莫要丧气,机会总是有的。”
  “此话怎讲?”
  “我既请了你来,自然是想到了万全之策,你只安心在这里住着,保准你人财两得,抱得美人归。”王吉有心逗弄司马相如,打了个哈哈。
  “你这样吊人胃口,让人如何安心?”
  “哈哈……”王吉大笑,随即低声道,“卓文君自幼受宠,性情放诞,不拘常礼。你写的那首《子虚赋》,我已通过内人送到她的手上,她是倒背如流,喜欢的很。你的琴艺又好,找到机会,在她跟前演奏一曲,透露出那《子虚赋》就是你的大作,如你这般人品、相貌、才华,不怕她不倾心。只要得到了她的芳心,还怕得不到她的人?卓王孙最疼爱这个女儿,对她百依百顺,你娶了卓文君,又何需为钱财之事而烦忧?”王吉三分戏谑三分正色道,“你说,我这是不是为你安排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司马相如听了,很是高兴,频频点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有美一人,琴声相邀,人间至美,更重要的是,她有万贯家财作为嫁资,有了她,以后万事不愁,问这世间,何处寻觅如此美事?司马相如思及此,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一揖到地,“若果玉成此事,定当重谢。”
  “哎……”王吉摆摆手,“你我亲如兄弟,又岂指望你报答。”
  “是,如此,还望兄长多多费心。”
  “好说,好说,一切事情都由我来安排。”
  “不知何时能与文君小姐见面?”
  “此事急不得,需得让卓王孙亲自来请。”
  “我与他素昧平生,我又无官职在身,他如何会来请我?”
  “不要紧,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只需在这里等着,费费心,想想什么曲子,什么词能打动姑娘芳心,多填几首,届时,自然有用武之地。说到底,我只能引荐你们认识,但要引起文君小姐的注意,还得靠你自己。”
  “只要能与文君小姐见上一面,其他的,不需要兄长劳心。”司马相如笑道。
  王吉点头微笑,不再多说,文人自古风流,三十多岁的人,又未娶亲,走马章台,必是常事,此中之意,不说自明。

  临邛小地方,景点亦不多,走马观花,两日从城东逛到城西,便再无可看之处。县令大人陪着一位从成都来的布衣寒士逛遍临邛的消息,旦夕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纷纷揣度,司马相如到底何许人也?

  深居浅出、整日为钱财之事盘算的卓王孙也听到了消息,说是司马相如住在都亭,华服玉冠,衣冠整肃,县令大人每日前去拜会,相与叙谈,谈了几日,便闭门不见,县令亦不见怪,依然日日前往,态度极其恭谨。

  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倨傲,连一方父母官屈尊都不见?卓王孙有些好奇。
  卓王孙与同为临邛富户的程越最为交好,两家先祖当初从赵、齐等地,一起从东往西,穿过剑阁险道来到临邛,一路上少不了互相帮助,可谓患难之交。在临邛,两家虽都是做着冶铁生意,但卓家向南发展,程家向西发展,各作各的,并没有大的利益冲突,所以世代互为亲友,来往极为亲密。两人在一起闲聊,说起临邛最近的大新闻,莫过于县令王吉频频拜访一位住在都亭的客人。

  王吉为官一方,虽然功绩平平,但他是个会来事的圆滑之人,与城中士绅、富户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相处得颇为亲善。“如今他有贵客来到临邛,理当设宴招待,也是给县令撑场面,让他在贵客面前脸上有光,你看如何?”卓王孙想到这里,便跟程越说起此事,并征询他的意见。
  “嗯,理当如此。”程越点点头,“王大人在此地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既要宴请,不如干脆将局面做得大些,把面子给他做足了,大家痛饮一番,好叫他见情,知晓我们临邛乃是好客之地。”
  “怎样将局面做得大一些?”
  “听说他那位朋友在长安多年,从梁园回来,想必有些来头,我们这些商人与他难以谈上话,不如遍请临邛的知名士绅,大家一起作陪,听他讲讲外头的新鲜事,既给王大人撑了场面,也在临邛众父老跟前显个好,岂非一举两得?虽然破费些,也是值得的。”
  “有道理,有道理。”卓王孙听了,很是欢喜,“既是我提出宴请,这费用嘛,自然我一力承担,这作陪的客人,还请程兄跟着想想,看都请谁来合适。”
  “好说,好说。”程越知道他家资富饶,不在意这几个小钱,便不与他争论,也不推脱,一口应承下来,在心里盘算一番,便将要请的人的名单一一罗列,让仆人拿了纸笔,写了拜帖,挨家挨户的送去。这边让管家洒扫庭院,以待贵客。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6-02 09:25:37
  没人理, 顶一顶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6-03 17:31:36
  临邛一游(2)

  司马相如的拜帖亦一并送到县令王吉的手里,王吉见了,高兴的忘乎所以。
  “长卿,你看,你看看,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可准备好了?”他兴奋的拿着拜帖去都亭见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见到拜帖也很高兴,但更多的却是愁眉苦脸,“唉……”他一声声的长叹。
  “好事在即,这般长叹却是为何?”
  “你也知道,我是手上下得来,嘴上却下不来,这宴席,我如何能去?”
  “这……”
  司马相如虽然博古通今,风流才子,却自幼患有口吃的毛病,说话期期艾艾,很不利索,他在景帝跟前任武骑常侍多年,却未见重用, 难以应对如流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宴席上觥筹交错,免不了有一番互相吹捧、庆贺之语,若是露了马脚,那与文君小姐的事情,怎生指望?王吉也犯了难。
  两人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听得王吉一拍大腿:“有了。”
  “怎的?”
  王吉附在司马相如的耳朵边说了好一会儿,就见司马相如满面春风,忙不迭的点头称赞:“果然好主意,就照你说的办。”

  宴请这一天,卓府门前马车川流不息,临邛县上得台面的人,足有百余人,全都来到卓家,宾客盈门,语笑喧阗。卓家有僮仆八百人,里里外外,忙进忙出,这边端来的是炙烤的羊羔、乳猪、狗肉、鹿肉,酱烧的鸡肉、牛肉、猪肚,炸的鹌鹑,焖的甲鱼,清汤的鲍脯,白灼的猪肝,豉汁的煎鱼等,天上飞的,陆上走的,水底游的,琳琅满面;那边端的,有那笋尖、石耳、黄瓜、香芹、紫苏,天南地北,各地的特产,是为配菜;更有西域的葡萄、石榴、哈密瓜,洛阳的梨、枣,齐国的苹果,吴地的菱角,是为水果。酸甜鲜咸香,,光是香味,醇香、清香、浓香、酱香、甜香,送到来客的鼻中,就已经醉了。

  卓家摆下这样的豪华盛宴,临邛士绅无不大加赞赏,县令王吉更不敢怠慢,穿戴一新,早早就来到卓府,与卓王孙等人一起,在门口迎候众人。宾客们陆续到来,聚在庭院里闲聊,说起今天款待的贵客,无不好奇之至,纷纷向王吉打听贵客的来历。王吉心中暗喜,将司马相如的情况添油加醋,大肆渲染一番,“他是我家旧友,两家比邻而居,少时即有大志,20岁时去了长安,在皇上跟前做了多年的郎官,后来去了睢阳追随梁王。这不,事不凑巧,梁王薨逝,我听说他回了成都,就请他来临邛来玩玩。”王吉侃侃而谈,“我这位老朋友,绝非池中物,我在这里为官多年,虽有心将临邛发展得更好,奈何官位卑微,心余力拙,日后少不得借他东风,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让临邛发展更上一层楼。”他拱手,朝围着他的人群四方作揖,“当然,也仰赖各位父老乡亲。”
  众人见他如此心系临邛,都很高兴,纷纷笑道:“岂敢岂敢,有王大人作我临邛的父母官,实在是我等临邛人的福气。”
  “过奖,过奖。”
  大家说笑着,不知不觉,宾客已经到齐,唯有主客——司马相如,这位长安归来的天子近臣却迟迟不见人影。日近正午,酒菜早已上桌,上百人的宴席,就等着他一人,卓王孙有些不高兴了,宾客们也都脸露诧异之色。王吉脸上亦有些挂不住,这时,都亭一位差官气喘吁吁的送来一纸信函,王吉一看,却是说早起身体抱恙,不得前来,千般道歉,万般惭愧。言语却是谦和无比,动人心神,让人听了,只深深替他惋惜,却生不起愤懑之情,王吉念完,众人的脸色也都回复如常。

  唯有卓王孙,摆开这样大的场面,却连个人影都不曾看到,不管怎样的巧言令色,也难消他心中不快,脸上也不免有些怏怏,只得伪装无事,大声笑道:“既然司马先生身体抱恙,我等无缘与之相见,各位就不必等了,且请入席吧。”说着,朝准备好的乐师大手一挥,就要鼓瑟吹笙,歌舞并进了。
  王吉见状,忙拉住卓王孙:“卓公且慢。”
  卓王孙转过头来,看着王吉。
  “卓公如此盛情,王吉感怀在心,司马相如若不来,岂非辜负了这番美意。卓公请稍等片刻,待我亲自去请,一定将他拉了来,与众位见礼道歉。”
  “这又何必?”卓王孙道,“他若不想来便罢了,何必强求。”
  “不强求,不强求。卓公且等我一等,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王吉边说边拱手而出,策马朝都亭驰骋。

  卓王孙、程越等人在庭中望穿秋水,不知等了多久,听见仆人来报,王吉回来了,众人抬眼看去,果见远远的,王吉陪伴着一位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姗姗而来,仆人在前牵着缰绳,两人并辔缓缓前行。到得府前,下得马来,卓王孙赶忙上前迎接,司马相如不敢托大,一揖到地,连声道歉,态度诚恳之至,又连声咳嗽,真是身体不爽的样子。卓王孙不好再说什么,在前带路,将二人迎入厅堂。

  在里头闲聊的人,见得二人进来,都抬眼来打量这位县令大人的贵客,只见他不过而立之岁,褒衣博带,高冠厚舄,身佩宝剑,剑眉如漆,长身玉立,面对百余人的注目礼,浑然不觉,如入无人之境。
  “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众人纷纷点头赞许,到底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不同凡响。

  司马相如亦在打量着卓府,卓家不仅是临邛首富,亦是蜀中首富,据说是富过王侯,只不知到底何等情形,他在梁园待了许多年,世间豪奢岂有未见识之理?待见了卓府宴客的架势,心里也着实吃了一惊。
  宴会设在水榭上,是一栋极其宽敞的屋子,四周枝繁叶茂,种植的佳木扶疏让人叫不出名字来,只是树荫浓密,绿叶垂绦,随风摆动,极其清凉。建筑水榭用的是极其名贵的楠木,散发着阵阵芳香,楠木难以长成,只有在川涧之中才有这样粗壮的材料可用作栋梁,怕得百年才得长成,长安城里富贵人家亦难得这样大面积使用,因为木材难得,运费又高,只用来做些床榻、几案之类。
  那粗壮的壁柱上雕刻着各色花卉图案,云蒸霞蔚,美不胜收。水榭边的条案上摆放着各种器物,俱是黄金、碧玉、珍珠、琉璃、琥珀等名贵材料精制而成,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司马相如踏着氍毹——这是一种用牦牛毛织成的五彩地毯,跟随卓王孙,进到水榭当中,众人各各落座,那食案俱是黑漆彩绘,上面摆的餐具亦是珍品,小口广腹的金罂,涂金的铜耳杯,白银口缘的漆耳杯,以及金银镶裹的玉碗,这种玉碗是蜀地特产,俗称“蜀杯”,上百份餐具在水榭之中摆开,不揭开,光看这食器,亦已极为壮观。
  “蜀中巨富,果然名不虚传。”司马相如一边缓缓走着,一边估量着卓王孙的财富,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是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长卿,承蒙卓公和列位相邀,你虽身体不适,情有可原,但迟到之事,却不可不罚,为表诚意,你当自罚三杯以表歉意,你道如何?”待司马相如落座,在他一旁的王吉,即举起酒杯,站起身说道。
  “应该,应该,应该。”司马相如一叠声的响应,也忙站了起来,旁边的婢女连忙为他斟了三杯酒。司马相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卓王孙拍拍手,一时间,乐师鼓瑟鼓琴,歌伎载歌载酒,水榭之中一片和乐。司马相如并不多言,只由王吉在那里给他大声介绍临邛的士绅富户,又说起梁王以及他所修筑的梁园。梁园之大,梁园之美,梁园之奇,天下人莫不闻之,惹得临邛多少青年才俊心亦心生向往之,只奈何天高水远,身不能至,听得司马相如在梁园待了四五年,无不好奇之至,王吉替他大肆渲染一番,末了招了招琴僮,将那绿绮琴拿了出来展示,“这便是梁王当初赠与长卿的。”
  有那懂行的看了,将绿绮琴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拿在手上摩挲不停,不住赞叹:“果真好琴,”又见那琴背龙池上方刻着四字琴铭,曰:桐梓合精,便介绍道,“此琴桐木为面,梓木为底,采用二者精华,是以为桐梓合精。“
  “这用桐木为面,可有讲究?”
  “《太古遗音》记载:‘伏羲见凤集于桐,乃象其形’,故削桐‘制以为琴’。昔神农氏亦‘削桐为琴,绳丝为弦’制琴,以教天下之万民。这梧桐木生于山石之间,能知节令,最有灵性,所以凤凰只愿栖于梧桐之上。这梧桐树树干光洁又直立,不生枝节,纹理细密,木质却极其坚硬,作为乐器,声响更清亮悦耳,所以自神农氏以来,斫琴都以桐木为最佳,只是上佳的桐木极其难得,可遇不可求。这把琴确实是上古名琴,也不知梁王从何处得来?”那人一边讲解一边抚摸,大有爱不释手之意。
  众人听了,也都随之赞叹。
  “皇上的亲弟弟,就是那天上的嫦娥,也不怕要不到,何况区区一张琴。”有人笑道。
  “正是,正是,天家富贵,岂是我等可以仰望的。”旁边有人附和。
  “且不论梁王从何处得到此琴,梁王以如此名琴相赠,公子想必是曲中高手,今日难得有缘,不知我等是否有此耳福,得听天籁之音?”另一人看着那琴对司马相如笑道。
  王吉听了,拍手附和:“正是,正是,长卿,今日必得抚琴一曲,为我等洗洗尘心。”说着,躬身一揖,极为恳切。
  司马相如无奈,只得回道:“众位如此盛情,长卿岂能推脱?”
  “好、好、好。”卓王孙笑着对厅上的乐师、歌伎挥挥手,“你等暂且退下。”

  堂中众人都回归原位,尽皆坐好,等着司马相如一展琴艺。司马相如看了看琴僮,琴僮对一旁的侍女道:“我家公子抚琴前必得洗手、焚香。”
  卓王孙听了,忙不迭的传唤人去取来清水、点燃香炉。
  待诸事完毕,琴僮将绿绮琴放在案上,司马相如这才摆正坐姿,抬手抚琴。

  为了这天的宴请,卓府大管家提前多天就命婢仆洒扫庭院,整顿家什、餐具,采买食物,将那平日里储藏起来的珍贵器皿一样样拿了出来,里里外外装饰一新,弄得人仰马翻,合府为这场盛宴张罗了好几天,就等着这一刻。
  司马相如日中才到,又兼这一番做作,早就传得内宅里亦人人得知,不知道这位县令大人的贵客到底何许人也,听到他要弹琴,侍女们争相传颂,里外通传,不多会儿就传到了内宅。府里上上下下忙碌了一天,这时无不忙里偷闲,悄悄呼唤了姐妹们,三五成群的凑成堆儿,你推我搡,前来观看,轻声笑语,将水榭一圈又一圈围得个水泄不通。
  卓王孙原配夫人离世多年,留下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文君居长,宜君居幼,独子皓君居中,卓王孙与夫人情感甚笃,见子女幼小,不敢续弦,怕孩子被苛待,独自一人为父又为母,将孩子们养大,与几个孩子感情极深,尤其是长女文君,更是爱若珍宝。
  文君亦是聪慧过人,十一通文墨,十二识宫商,十三诵诗书,十四学管家。十五岁,刚及笄,夫家就要求娶亲过门。卓王孙虽万般不舍,也不能将女儿留在身边一世,只得含泪送女儿出嫁。
  谁知,不过一年,夫婿一病不起,既而身亡。文君小小年纪便成孀妇,卓王孙不忍女儿在夫家寒窗独守,怕她受委屈受拘束,便将她接回娘家,再作打算,反正家资富饶,就算养她一生亦不算大事,只看她自己的心愿。

  宜君年纪还小,见外头热闹,便拉着姐姐,定要去看热闹。文君听说贵客擅长音律,心痒难耐,便与宜君一起,在侍女的环绕之下,来到水榭外头,隔岸聆听。王吉听到外头环佩叮当,知道必是卓文君到来,对司马相如使了个眼色,轻轻一笑。司马相如心领神会,便眼观鼻,鼻观心,收敛心神弹奏起来。
  文君在外头,只听得一时峨峨兮若泰山,一时洋洋兮若江河,不由得心醉神迷,闭目倾听。一曲终了,尚自沉醉其中,宜君推她,亦浑然不觉。
  “姐姐?”
  文君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见妹妹使劲的摇晃自己的胳膊,便道:“怎么了?”
  “哥哥在问你呢?”
  文君这才注意到,皓君在一旁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姐姐,这是什么曲子?那司马相如在拷问大家,要是大家都回答不上,这脸可要丢到长安去了。”
  “我道何事这样惊慌,我告诉你,”文君笑道,“这是一曲《水仙操》,乃是俞伯牙所作,伯牙昔日师从于连成先生学琴,三年而不成。连成见他只学得技巧而无灵气,便告诉他,自己的师傅方子春在东海,跟他学能够通达性情,而不至流于表面。于是,连成便携了伯牙去到东海。连成去寻找师傅方子春,伯牙一人居于东海之上,四顾无人,只见得大海空阔,群峰高远,听得浪涛阵阵,萃鸟啾啾,只觉天地间唯己一人,悲从中来,方才感到,琴,乃情也,非技艺尔。这时情至肺腑,坐下抚琴一曲,是为《水仙操》。”
  皓君听了,频频点头,“幸得有姐姐在此,姐姐博古通今,才华过人,谅他再怎样的大才子,再也难不住姐姐,呵呵。”
  “油嘴滑舌。”卓文君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笑道,“你不需要讲那么多,我教你两句诗,就足够唬住他了。”
  “什么诗?”
  “繄洞渭兮流澌濩,舟楫逝兮仙不还;移情愫兮蓬莱山,钦伤宫兮仙不还。”
  “这诗怪好听的,就不知道什么意思?”皓君与父亲性情相仿,从小不爱读书,只爱与人周游,经商做买卖,卓王孙万贯家资也需要他继承,见他不爱诗书,也不强求,所以皓君头脑虽灵活,文墨却不甚通达,只些须认得一些字。
  “这是当日俞伯牙在东海之上,在感而发念的一道诗,你不用知道什么意思,只要念出来,那司马相如自然知道,断不敢轻视你。”
  “好,听姐姐的准没错。”
  “去吧。”文君笑道。

  哪里又需要皓君进去说,侍女们由外到里,你传我,我传他,早已传到了水榭之中。司马相如听了皓君的讲解,点头称善,王吉笑道:“长卿,你欺我临邛无人,今番可知错了?”
  “知错,知错,不用多讲,我自己罚酒三杯。”司马相如笑道,以手示意琴僮收拾了绿绮琴,便自斟自饮了三杯酒。众人见他如此,也一笑了之,纷纷前来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宴席未散,司马相如已经喝得醉意朦胧、步履踉跄,就要醉倒在地了。王吉看了,忧心不已,不断对卓王孙表达歉意。
  “王大人与贵友上门,是我卓府的荣幸,不过酒醉而已,何足挂齿。我卓府别无长物,唯有这空屋子数不清有多少,我这就命人收拾一间,让他住下,待明日酒醒再回去就是了,王大人不用忧心。”
  “这,多有打扰,怎好意思?”
  “王大人若是再要客气,便是瞧我卓某人不起。”
  “不敢,不敢,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卓公了。”
  “好说,好说。”卓王孙摆摆手,吩咐下人,“来人,收拾一间上房,扶司马公子前去歇息。”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6-04 11:31:09
  顶顶
楼主女性问题思索者 时间:2020-06-05 16:56:51
  夜会文君
  司马相如在管家的带领之下,由两名仆人搀扶着,离开了水榭,穿过回廊,绕过花径,一弯残月正悬于半空之中,在层层乌云之中忽隐忽现,薰风过去,一阵阵浓郁的花香传来,影影绰绰的感到不远处有人影在走动,司马相如更加醉了。
  朦朦胧胧之中,却听得管家与人说话,“大小姐,三小姐。”
  “管家这会儿急忙忙的,是在做什么?”
  “这位是司马公子,喝醉了,老爷说留他在这里住一宿,待明日酒醒再作安排。”
  “哦,就是抚琴那位公子?收拾了哪里与他住宿?”
  “收拾了梨雨轩,那里清静幽雅,最适宜不过。”
  “嗯。你忙去吧,夜里派两个过去照料,别怠慢了客人。”
  “是。”
  几个人正准备离开,却见司马相如躬身施礼,“相如酒量浅,头回来作客,便现如此窘态,实在惭愧。多有叨扰,还望小姐海涵。”
  他醉醺醺的,连脚步都站不稳,却强行摆开旁人的搀扶,往前施礼,吐字亦不清晰,惹得一旁的侍女无不笑出声来,文君和宜君也忍不住掩面失笑。文君到底年长些,很快收敛了笑容,忍着笑意回礼道:“司马公子不必客气,就请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好生安歇。”
  “是。多谢小姐。”他在酒醉中尚保持着温文儒雅的风度,让卓文君极有好感,她笑了笑便走开了。
  这里,管家和仆人带着司马相如一径往前走去,月色昏暗,夜色正浓,卓府间隔三五米便点着一处灯笼,微风拂过,灯影晃荡,亦是一景。走着走着,只见一带粉白的墙垣,沿着斜道弯弯曲曲,高低不平,参差错落,别有意境,墙内花木繁盛,暗香浮动,司马相如不禁深深吸了口那透过粉墙飘来的香气,寻思着不知这是何处。
  再往前走,就是一道月洞门,门上黑底白字的匾额,上题“滋兰苑”三个字,管家见他看那匾额,便介绍道,“这里大小姐居住的地方,哦,就是刚才与你说话的那位小姐,府里除了老爷就是她了。”
  司马相如没有说话,只默默记着“滋兰苑”三个字以及院内飘出来的花木香气,滋兰苑的前面是一方水池,池里荷花已经开过,只剩一池残荷,残月倒映其中,很有几分静夜清凉意味,司马相如心里又无端涌起一股惆怅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梨雨轩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三楹精舍,院里有数十株梨树,这时正是秋梨成熟之期,一树树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散发出一股香甜的气息。
  “果真一处好地方。”司马相如心里想着,难怪叫道“梨雨轩”,这要在春季梨花盛开之时,一院的梨花飘香,春雨过去,落花缤纷,那是怎样的景致?司马相如想着,不禁有些神往了,若能在孟春之时,携了文君,并肩站在廊下,欣赏那雨打梨花,是何等的人间乐事?
  仆人将他搀扶到屋子里,留下琴僮照顾,便离开了,他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之上想入非非。

  进入卓府不容易,见到文君小姐更是难上加难,若想要赢得小姐芳心,那更是不知如何才能做得到了?
  他到底也实在是喝了不少酒,胡思乱想之余,也真个儿睡着了。待到醒来,推窗一看,勾月西沉,已是下半夜了。
  “不能再耽搁了。”他想,便携了琴,循着来时路,朝滋兰苑的方向走去,见到那一池残荷,方才止住脚步。池边正好有一座六角凉亭,司马相如走到凉亭之上,盘腿坐下,将琴放在膝上,略一思忖,便闭眼弹唱了起来。琴瑟之声,多为情音,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抒发情怀之用,不若钟鼓金石为正声雅乐,高居庙堂之上,让人起肃穆之意。琴音,每每如呜咽流泉,霜空鹤唳,多凄清之作,司马相如此时弹奏的,正是他自己悉心谱写的一曲《凤求凰》,其词犹如关睢之声,哀婉动听,在这样夜静无人之时缓缓轻弹,听来真如嫠妇孤舟,深宵饮泣,勾得人心里酸楚,只想落泪。
  他不仅谱了曲,更填了一首词,也自轻轻唱着,其词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就这样一遍一遍又一遍,终于惊醒了在滋兰苑里沉睡的卓文君。深宵寂寂,琴音袅袅,卓府中,有这样琴艺的,再无他人,在这样的夜晚,偏偏又在她的院子外面,听了多遍,心里头也渐渐明晰起来,这分明就是弹给她听的呀。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低沉的唱词和着那悠扬的曲调一阵阵送入耳中,卓文君思绪翻涌,再也无法安枕了。
  “要不去看看吧,看看也不妨。”她这样安慰自己,不由自主就起身穿上了衣服,轻轻开启了滋兰苑的大门。

  司马相如虽是半眯着眼睛抚琴歌唱,可心思却时刻注意着那月洞门。终于,在不知道弹唱了多少遍之后,他见到一个婀娜的身影从那道门中翩然而出,“是卓文君。”他心里狂喜。
  她穿着一身白色罗衫,松松挽了个发髻,不饰钗环,素白淡雅,披着月色,穿过花径,携带着满袖花香自远而近,他强行稳住心神,真正闭上眼睛,越发用心弹奏,感情也逾加投注在琴上。
  卓文君悄然无声的走到跟前,他浑然不觉。直到一曲终了,方才睁开眼睛,见她正靠在亭边柱上,双眼微闭,泪,已是布满双颊。连忙站起,拱手施礼:“文君小姐,是否被在下琴声所扰,抱歉、抱歉!”
  卓文君睁开双眼,见他已经起身,正站在跟前,转过身擦干眼泪,微笑道:“公子好音律,被如此美妙琴声所扰,亦是甘之如饴。”
  司马相如闻言大喜。“久闻文君小姐在琴艺上的造化极深,果然名不虚传,世间知音最难寻觅,不想我司马相如竟如此有福气,初到临邛就能遇到如文君小姐这般才貌双全的知间之人。请受在下一拜。”说着,拱手作揖就要拜倒。
  “哎,”卓文君忙伸手扶住他,“公子太过客气。”她笑了笑,“这首琴曲情致缠绵,却是闻所未闻,不知何人所作,是为何曲?”
  “在下不才,早就听闻小姐之名,适才又见过小姐之人,辗转难眠,一时灵感来袭,作了此曲,送给小姐,此曲名字,亦想到一个,名为《凤求凰》,有不尽如人意之处,还请小姐多多指点。”
  “就这几个时辰里做成的?”
  “是,事出仓促,失之潦草,望小姐见谅。”
  短短几个时辰谱曲赋诗,如此才华,世间罕见,卓文君心里着实仰慕,抬头看他,见他面目俊朗,儒雅谦恭,望之似神仙中人,又一脸的诚挚,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也不禁怦然心动。
  司马相如见她低头,神态娇羞,想要去抓她的手,却又不敢,看看她,素手纤纤,白里透青,心里一动,便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下给她披在肩上。卓文君一惊,想要拦住,他趁机抓住她的手,温言劝道:“披着吧,更深露重,小姐身子单薄,若是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见他如此诚恳,卓文君便不再阻拦,也忘了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司马相如牵着她的手,到一旁座下,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不知可否请小姐赐曲一首,也让在下一饱耳福?”
  卓文君也听得他手上的绿绮琴是梁王赠与他的,乃上古名琴,稀世珍宝,很是好奇,便将那琴端过来看,看了一会儿,也不待他开口,便自顾自的弹了起来,正是他刚才弹奏的《凤求凰》。
  司马相如惊呆了,傻傻看着她。
  她笑了:“怎么?”
  “小姐好生记性,在下佩服。”
  “你就叫我文君吧,小姐,小姐,实在听着别扭的很。”
  “是。文君,你真真是太让我惊喜了。”他看着她的双眼,满含深情的说道,“今日来得仓促,我身上别无它物,这琴就赠送与你吧。”
  “这,这如何使得,这是梁王赠与你的,我岂能夺人所爱。”
  “宝剑赠英雄,良琴赠知音。”
  “你赠了我,那你自己用什么?”
  司马相如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便愣住了。
  “这琴你还是留着吧,正是知音才不会夺人所好,绿绮琴虽好,却也比不上你的曲子,你留着它,好好写几首曲子,更能让我高兴。”她将那琴推到他的跟前。
  “好,既然你这样讲,我就先留着,待我相中其他琴,再将这琴赠送于你。文君,你说,我们还有相见的机会吗?”他双目灼灼的问她。
  卓文君低头不语。
  “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文君,请你原谅我,我实在是……”他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一见你,就什么都忘了。世间知音难觅,我漂泊长安、睢阳十余年,不曾遇到一个懂我之人,就那一曲《水仙操》,平时,我只自弹自赏,从不在外人前弹奏,长安虽繁华,梁园虽多文士,但不过多一些是追名逐利的庸俗之辈,哪里听得懂这样的曲子。昨日在你家,之所以弹奏此曲,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因为我?”文君好奇的抬头。
  “是呀,我早就听说你的才名,所以想看看我们有缘无缘,若是有缘,定当让你听见。难道我弹奏此曲,是为那济济一堂庸俗之客不成,若不是你,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你弟弟讲的那些,都是你告诉他的,我岂能不知。”他像是发现了秘密一样的笑着。
  “偏你这等捉狭。”文君笑着啐了他一口。
  司马相如笑道,“我走遍天下,就为寻觅一位知音之人,辗转多年也未觅到。谁曾想,偶然遇到一位,会是你这样的绝代佳人,实在是大喜过望,文君,我真高兴。你答应我,许我机会可以常来看你,好吗?”
  “这……”
  “你不要为难,文君,我断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经常来府上拜访,你只要偷偷的出来,让我能够透过屏风看到你的倩影,给我机会为你弹奏一曲,我就满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这又有何难?
  卓文君含羞带怯的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司马相如喜上眉梢,拍手笑道,“明日我先回去休息休息,后日我一定前来拜访令尊大人。”
  “还明日呢,天都亮了。”卓文君轻笑,指了指已经西沉的弯月。夜,到了最浓之时,只有近处几只灯笼在晨雾中透出几丝光亮。
  “呀,都这样时辰了,扰你半宿,实在抱歉,你回去休息吧。走,我送你。”他扶起她,朝着滋兰苑的小径走去,待到那月洞门门口,却又是一副欲离不离,欲舍不舍的模样,逗得卓文君娇笑不已。
  见他如此不舍离去,卓文君终于忍不住安慰他道,“你回去吧,我们总还有机会见面的。”
  “真的吗?”司马相如眉开眼笑,“太好了,这样我也能睡会儿安稳觉。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说着,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回了梨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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